第54章
可是我托人从兰州带回来的上好烟丝。”她笑着,语调婉转,“这烟比寻常的要绵软些,也不呛,保准您抽着舒坦。” 季少平原本正半倚在紫檀雕花榻上,懒懒地磕了磕水烟壶,听见这话,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兰州的?” 万芝轻轻点头,拿起烟斗,小心翼翼地填上一撮新的烟丝,又用银压棒细细压紧。 她点燃火折子,低眉顺眼地将烟嘴送到季少平唇边,语调温柔:“您尝尝,比先前的可要地道。” 季少平缓缓吸了一口,烟雾瞬间填满口腔,那股绵密醇厚的烟草香缓缓涌入肺腑,随后,一股暖意顺着血脉流淌开来,像是极细腻的火焰,在四肢百骸里点燃。 他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似乎很是满意。 “这烟……”,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半晌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比之前的好。” 万芝掩嘴轻笑,双眸盈盈生辉,“那是自然,老爷日日操劳,自然得抽点好的。” 季少平心情颇佳,又悠然抽了两口,整个人微微往后靠了靠,比方才更放松了一些。 万芝看着他那副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笑意,却很快被她温柔的眉目遮掩过去。 “当——” 甫一开锣,帷幕一撩,两只提线傀儡现出来。 偶人转腕翻袖,惟妙惟肖。 这是季少钧特意请的泉州傀儡戏班子,可台下诸客,却无一人心思在台上之戏上。 沪督军徐同的人一袭薄纱长衫,手捧茶盏,眯眼看着那木偶,忽而轻笑一声,“老爷子这一‘腰伤’,像是带出陈年旧病,怕是要治一治了吧?” 滇督军黄廷的幕僚冷哼一声,“漢昌若是乱了……” 季少平冷哼一声,吸了一口烟,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才说:“谁说我季府乱了?” 场中顿时安静了片刻。 一众目光,纷纷看向季少钧。 季少钧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笑道,“大哥说得对。” 徐同的顾问低笑出声,“三爷怕是过于谨慎了吧?外头都在传……” 季少钧道,“这木偶戏倒是妙,那偶人看似与真人无异,可若是离了背后的人,必然是寸步难行。” 黄廷的老参谋挑眉:“三爷此话,可是在影射谁?” “我哪里敢。”季少钧拱手道,“不过做傀儡倒也省心,哪像那背后的人,朝乾夕惕,不敢松懈半分……” 他说着叹息一声,“便是叫我做,我也不做。” 众人依旧是半信不信地看着他。 季少钧指尖一顿,茶盖轻轻扣在盏沿之上:“大哥,可知绫儿的消息呢?” “谁知道又野到哪里去了,可你放心,总不至于在我季府丢了。” 这时,一旁陪着的万芝柔声插话:“老爷把这孩子养得聪明伶俐,谁看了不喜欢,一时半会儿不在眼前,谁怕被谁带走了舍不得还呢。” 季少平将水烟重重地磕在桌上,“少跟老子花言巧语。” 万芝却一点不慌,仍旧是温顺地笑着, “再者,你今日好容易休息,饭桌上却还在为家国大事操劳,这些琐事自然是分身乏术。三爷顾好这些琐事,也是为你减轻些担子。” 一席话说得天衣无缝。 不仅替季少钧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免得季少平迁怒于他;又给季少平戴了顶高帽子,夸他心系国家大事,哪里有闲心管家中琐碎之事? 更重要的是,她话里话外,仍旧分得清清楚楚谁是“主”、谁是“次”,让季少平听得很是受用。 再看季少钧低着眼,垂着手,恭恭敬敬坐在一旁,倒是一副合格的“傀儡”模样。 这场戏,他演得合格。 季少平满意了,吸了一口烟,“也有一阵子没见她了,去找找。” “是,大哥。” 41.忽有愚人 季少钧舒了一口气,一路走来,院中的蝉鸣早已被凄厉的戏腔压得支离破碎,只剩些不成调子的残音。 他抓住一个小厮,“小姐呢?” 小厮吓得手中的一摞瓷碗摔落在地,抖着声音回复:“回……回三爷,小的在厨房打下手,哪里知道小姐的身影……” 再抓两人问,都说不知。 季少钧站在檐下,心中越发焦虑。 胸口像被千斤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天色渐沉,无一丝风,空气越发凝滞,附在人身上,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膜。 他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试图叫自己呼吸顺畅些,却扯出了怀里那只怀表。 “啪嗒——” 表盖弹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秒针稳稳地在刻度上投下一道纤细的阴影。 三点二十了。 唱戏的声音阴魂不散地散进家中每一处角落,飘渺的,雾气似得。 听不真切,却也挥之不去。 他紧咬着牙,唤来了李中尉,“调四营的人。” 李中尉一愣,还未作答,已见他抬步向外,铁青着脸,“地毯式搜查,活要见人——” 他的尾音突兀地断在戏班甩出的高腔里。 松开手时,他掌心嵌着四道深深的月牙痕。 怀表链子从指缝滑落,在天光里晃成虚影。 四营长靴跟相击的脆响尚未落定,院落那头的月洞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 负责厨房的柳妈拽着个老妈子踉跄而来,那人银鼠灰鬓角散着几缕,发间还粘着片鱼鳞。 这老妈子正是阿桂。 阿桂袖口洇着鱼腥气,竹篾篮里滑出条死鲫鱼。 水渍在青砖上蜿蜒而行,最终爬到季少钧脚下。 那婆子带着哭腔,颠三倒四地说了周少爷如何大胆地抱着小姐出了门,小姐怎样依在他怀里笑。 那“笑”字落下,宛如一根细针,直直地戳进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眼神一敛。 可—— 好在有了下落。 “原是让老奴及时禀报的.....”,阿桂仍在碎碎念。 季少钧低分吩咐:“备车。” …… 西山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沿着小溪走到中段,便能望见一座高悬的瀑布。 瀑布旁是香火颇为旺盛的宝合寺。 季绫幼时常来寺中游玩,不为参拜,只为山中清新的空气。一来二去,寺中僧人都认识这位都督府的四小姐了。 她下了车,抽了几张票子给王保,“王叔,你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喝茶。” “小姐,我还是在山底下守着吧?” 季绫笑道:“放着快活不快活,倒要在车子里枯坐着?” “小姐若是着急回去,也方便。” 季绫道:“你去歇着罢!现在能有什么要紧事?” 王保知道小姐是体谅自己,不再多言,恭恭敬敬接了钱,将车留在山脚下,自己走远了。 西山傍晚的风带着些湿意,掠过枝叶,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周柏梧见身边再无外人,伸手欲牵她,她却把指尖一缩,甩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台阶。 “绫儿?”他唤她。 她不闻不问,脚步更快了些。 周柏梧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笑意收敛,连连跨步跟上。 顺着小溪一路向上攀去,渐闻水声,便知道快到尽头了。 瀑布水气弥漫,远远看去,在暮色里像是扯开了半匹银纱。 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湿润的青苔气息,好闻极了。 季绫蹲在瀑布边的大石头旁,见一簇粉色的野花开得正好看,伸手去抓。 足下的石头满是湿哒哒的青苔,脚下不稳,摔进溪水里。 “嘶——” 凉意瞬间包裹住她,她惊呼出声。 溪水不算深,但足够将她裙摆浸透。 周柏梧伸手去拽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旗袍如折翅的蝶,扑簌簌跌进凉彻骨的碎玉堆里。 惊起的雀鸟掠过潭面,翅尖扫乱了他映在水里的眼镜边框。 好容易将季绫拉了上来,自己的衣衫也湿了大半。 季绫呆呆地站在溪水旁,看着贴在自己腿上的裙摆,又看了看狼狈的他,“这下怎么回去呢?” “去寺里要一间僧房吧。”他倒是一脸平常,“小时候我们来玩,倒是没弄湿衣服。” 季绫忽然红了脸。 那时候两小儿,尚无性别之分。只怕弄湿了衣服,回去要被长辈责骂,便双双在岸边褪尽衣物,才跳进灌木掩盖的小潭里。 季绫并没有忘,可这种事,两人心照不宣,何必在如今提起? 此时约莫下午五点,太阳西沉,暮色将石阶染成了橘瓣的颜色。 西山还未入夜,就升腾起雾气。 季绫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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