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没想到,他竟能说出和师尊当年一样的话来—— 这个孩子,竟能有如此见识和心性。 从前竟然是他看走了眼。 这孩子,怕真是有些仙缘。 天空中惊雷顿现,蓦然间,离水剑仿佛感应到什么,隐隐散发出荧光。 百年前师尊说过的话,竟伴随着雷声,再一次响彻在耳边。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 ‘我会好好照顾你,教你仙术,授你法道。你便跟在我身边,离开凡尘世,入我修元界。’ ‘此剑名为离水,今,我便将其赠你。’ ‘此剑有灵,它也很喜欢你。’ ‘阿云。’ ‘你还小,许多事不懂。可你总得相信,万物周始,善恶有报。’ 轰隆隆。 暗紫色的雷光炸响在师徒二人头顶,照亮时雾一瞬间森冷的眼神。 什么善恶有报。 不过哄骗人的玩意。 ——他不信这个。 不能再等了。 雷劫一旦错过,下一次飞升便不知是什么时候,他还有没有命活。 季元雪—— 必须死。 “阿雪,你再过来些。” 正欲动手,头顶的仙障瞬间被攻破,一道滔天的魔气灌入。 果然是魔尊醒了! 滚滚阴云里,八爪火螭将云边烧得暗红一片,如烙铁一般。整个夜空都无比诡异,暗紫 的雷,明红的火,交杂侵染,好似要将连绵的十几个山头一起吞没搅碎。 雨更大了。 “找到你了。” 魔尊的本体不比分魂,那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跟着冷了许多,瓢泼大雨瞬间化作细密地冰针,铺天盖地朝着时雾刺来。 季元雪瞬间招开一道屏障挡在二人面前。 “师尊,快,你先走!” 时雾看了眼季元雪身侧的离水,厉声,“拔剑,阿雪!” 离水剑应声而起,一柄刀剑化作无数利刃,卷着雷云朝着魔尊侵袭而去。 “哼。” “区区小儿把戏,也敢在我面前戏耍。” 雷云瞬间破开,无数剑刃都挡在魔尊身前,倏然调转头来,竟瞄准了底下师徒二人,猛然回击而去,气势如排山倒海无可遏制。 季元雪自知抵挡不住,反身直接抱起师尊,一个滚身躲开,无数刀刃擦着脸颊和衣袖而过,徒弟单手画出一道幻阵,“师尊闭眼!” 二人身影打了个滚,瞬间消失在光芒万丈的阵心。 刚刚死里逃生,是在走运。 时雾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只不过对了三招,已经将灵法几乎全部耗尽的小徒弟。 他的肩胛还受了点伤,染红了衣袖。 “阿雪,你……” “师尊,你没事吧。”季元雪捂着肩膀,起身查看时雾的状况,见他没受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季元雪又一次救了他。 时雾眼神复杂。 魔尊其实只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为的是当年的旧恨,可这些百年前的事情根本和季元雪没有丝毫关系。 他刚刚其实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舍下他逃走,可他没有。 这样尚未飞升的修为去对上魔尊,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很快,时雾无暇顾及其他,因为他发现小徒弟手中空空如也。 “离水剑呢,离水在哪里!” 时雾脸色一变。 “师尊,必须用离水刺入阵心才可抵挡魔尊片刻,它没有入幻境,它——” “混账!” 时雾猛然间将小徒弟推开,“你怎可舍弃离水!” 小徒弟讷讷,“对不起师尊。” 不行,魔尊为了破开幻境,一定会碾碎离水剑,他不能看着离水剑被碾碎! 时雾眼底渐渐生出滔天怒意,这还是季元雪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盛怒的脸色。 “师尊,那不过是一柄剑而已,况且,我,我是为了救你……” “一柄剑……而已。” 时雾紧了紧牙,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季元雪刚刚胡乱的一通告白,他失去了杀死这人最佳的时机。 不该犹豫的。 他心冷心硬多年,怎么偏生因这小徒弟三两句话,竟放过那么绝佳的机会。 真是该死。 “滚开!” 现如今,离水剑也没了。 不行,即便是要死在镜渊手里,他也得带着那一柄剑。 时雾无暇顾及季元雪,蓦然间只身破开阵眼,握住了阵心的离水。 魔尊原本打算强行破开阵法,可见阵心里插着的,竟是当年师尊的爱剑,一时间,眼底鎏金的光芒渐渐暗去。 真是没心肝。 死到临头,竟抛弃师尊遗留给他唯一的器物。 只顾着自己逃命。 也罢。 他那样的人,别说抛弃一件死物。 就是背叛活人,他也不带一下眨眼的。 不成想,不过片刻,时雾竟从幻阵中跃出,紧紧 握住阵心的离水,竟好似做出一副护着它的模样。 风里裹着魔气,割得时雾的肌肤都发疼。 他法力尽失。 如今在镜渊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毫无还手之力。 单薄瘦弱的身体在狂风中苦苦支撑,手中紧握这那一柄剑。 天雷已去。 季元雪错过了这一次飞升。 时雾绝望地看着满天沉寂,已无紫雷,季元雪再一次错过了得道飞升的渡劫之雷。 他那徒弟还有下一次飞升的机会。 而他,只怕这回,就要栽在这里了。 魔尊镜渊缓缓飞身而下,悬空利于阵法上,俯瞰着时雾。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当年仙魔大战后,背叛我,可有悔意。” 时雾长睫低垂,任由冰冷得好似要结霜似的雨水将他浑身淋湿。水珠顺着他的睫毛一颗颗落在阵心,溅起一阵明光。 那一瞬间,魔尊几乎以为他哭了。 哭,临死才知道哭。 有什么用。 可他的眼神到底还是禁不住软和些许。当年十年的师兄弟情谊对于时雾而言不值一提,可到底……还是入了他的心。 这是他曾经如珍视宝,在仙魔大战里一次又一次护着的师弟啊。 魔尊曾想过千百次,要如何将他虐杀。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 见到他如此孤苦无依地瘫倒在阵心,甚至爬都爬不起来,被雨剿了个湿透的可怜模样。 不若。 给他个痛快。 “百年前,你背叛仙门。趁我重伤,挖走我的仙元,渡劫飞升。斩杀新魔尊,挖取魔骨只为进一步增进修为,惹得仙魔争端不休,这么多年,你护佑仙门,沽名钓誉。手上沾了多少魔族的血,可你却步步高升,全然那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到了这一步。” 眼底却一片灰暗,他慢慢抬起手中长鞭,瞄准了时雾的心口,“便是悔恨,也晚了。” “不悔。” 手握长鞭的手顿住,魔尊脸色骤变,“什么。” 时雾在即将熄灭的阵法里,一点点仰起头。 原来,刚刚低落的不过是雨水。 他根本没有眼泪。 甚至连眼神,都是麻木不仁的。 “我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曾后悔过。” “你!” 魔尊眼底的怒意乍现,身后的魔气滔滔如江浪,在周身翻涌不息。 “好,好一个不曾后悔。” “你简直冥顽不灵!” 一道长鞭凌空落下,魔气并不浓厚,经过控制,恰是鞭尾扫到了时雾的胸口,将他衣襟抽开,人也猛地被长鞭抽倒在地上。 时雾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再一次握住剑柄。 “师兄刚刚怎么不杀我,难道是,对我心软了吗。” 时雾笑了笑,似是无谓,“师兄得师尊真传,哪怕堕了魔,还是如此优柔寡断。” “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你。我只是要先让你生不如死,再——” “我不后悔。” 时雾掀起眼皮,看向镜渊,“就算再给我一百次机会,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什么善恶有报,什么终有轮回。你们这些心中有道,身怀仙骨之人说出的话,我根本听不懂,也不想懂。你们的大道理说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可到头来,师尊死了,你也堕魔,只有我飞升成仙。” 将死之时,时雾终于也不再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圣洁模样。 露出他温顺慈悲的外表下,恶毒的内里来。 “这些年我飞升得有多快,你看不到吗。师尊最想要的,修元界的太平,我也替他达成。灵云山已成第一大仙门,多少人磕头跪拜师尊,争了多少香火。这些,都是我做到的。” “不过百年。” 时雾缓缓抬起手,裹挟着魔气的狂风,吹动他高洁圣白的衣袍。 他微微仰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低落。 “修元界,以我为尊。” “再有百年,我便可再次破镜,飞升成真正的神。” “你说我没有修仙的天赋,可到底,我只是少了一副仙骨。” 魔尊听到这里,怒然打断,“我早在师尊座下发过誓,你不修习也可,我自会永远护着你!你何苦为了飞升做到这个地步!你就非成仙不可吗!” “保护我。” 时雾低声笑了起来,“仙魔大战,连师尊都死了。” “这世上,有谁,能够永远地护着另一个人呢。没有,你护不住师尊,你也护不住我。” 时雾胸前洇出一点点血迹,孤傲的脸颊上毫无血色,好似从魂魄深处都透着冷意。 提到仙魔之战。 他的眼神一步步堕入更深的暗色。 他握着离水剑柄,“况且,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脸……跟我提仙魔大战。” “你是师尊最得意的徒弟,可事后,也不找魔族报仇。要你这颗无上的仙元又有什么用!不如给我!若说后悔,那便是我没有早些夺了你的仙元——” “早给我的话。” “师尊就不会死了。” 魔尊身形一晃,怒急攻心。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时雾捂着心口,扶着剑柄,眼底毫无半分敬畏,“呵。” “还不明白吗。” “你的仙元,落在我身上,才是物尽其用。” “我可以继承师尊的衣钵,我可以问鼎修元界,让无数仙人俯首称臣,让原本寂寂无名的灵云山成为世人瞻仰的圣地,你能吗。” “你只能跟着师尊,在那一场仙魔大战中,一起去死。” “既是如此。” “我挖你仙元,何错之有。” 镜渊眼底晦暗,他知道,他这小师弟,内心早已腐坏……已然是谁也救不了了。 “师尊何曾在乎过这些虚名,你——” “我在乎。” 时雾掌心紧紧掐着,以凡人之躯,几乎要被离水剑剑气灼伤。可他却紧紧握着剑身,掌心滚烫也没有松手。 “凭什么。” “师尊那么厉害,他有机会破镜,飞升九天之上,成为真正的神祇——” “只要飞升了,他想救多少人救不了,为什么,为什么选择死在飞升之前,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他还是要去死!别人都可以死,只有他,他不该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你和他就是不懂!镜渊,镜渊!你可知我有多恨你,你可知这些年,我多恨魔族。魔界便是死光了,有又如何,都是活该。” “是他们该死。” 镜渊愣怔着,一时间,高大的身躯竟在空中微微颤抖。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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