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第17章 林父走出来,虽然打照面不多,但年纪大了总忍不住唠叨一下后生。 “你这可不行啊,连要做什么都没想好就将店盘下来了,钱都这么白白糟蹋了。” 谭攸宁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有什么擅长的,之前做生意攒了点钱,听朋友说这边适合长居就想着来这边盘家店做做生意,我除了会画画之外就没别的本事了。” 林父顿了顿问到:“你给我做衣服那图是你自己画的?” 谭攸宁点点头。 林父有些惊讶:“那你有点天分啊!” 随后沉默着琢磨片刻像下定什么决心似得抬头问。 “你想跟我学裁缝吗?” 谭攸宁看了看他有些犹豫。 林父又说:“正好我儿子回来了也想跟我学,你如果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可以考虑一下先学一门手艺傍身。” 谭攸宁又问:“是收徒吗?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林父打断:“不用准备。” 压低声音又说:“我有私心,你先看能不能接受再说,我和我家老婆子年纪大了,可能不能一直陪在我儿子身边。” “如果以后你做了我徒弟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在我们走后多照顾照顾我儿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小伙子总有些粗心的地方,实在是放心不下。” 谭攸宁沉默了许久。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明白这个道理,此刻却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看着林父殷切的目光她有些想答应他,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爱。 不为别的,她想知道如果他是徒弟了,这样浓烈的爱有可能也分一些给她吗? 她的父母去世的早。 刚刚和林父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做生意赚的钱是前些年投机倒把赚的,她确实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本事,怕林父会嫌她。 “我愿意,但是我很笨,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我怕你嫌我笨。”谭攸宁支支吾吾道。 林父见她答应下来,面上多了些轻松:“不会,你很有天分。” 谭攸宁闻言立马磕了个头喊了声:“师父!” 林父笑着应了,林母也很高兴。 只有坐在院子里的林淮年几乎想要流泪,他的父亲几乎将他死后他的生活都铺了路,她还是怕他一个人过不好。 上辈子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舍下父母义无反顾的跟一个女人离开,八年不曾回去看一眼啊! 林淮年的心像刀子在搅,悔恨、愧疚种种情绪交织着,笼罩着他。 江南的月色很美,朦胧的月色下给院子撒下了柔和的光。 得上天怜悯重活一世,他一定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陪在父母身边。 晚上。 林父林母送走了谭攸宁,林淮年也缓过来了,面上瞧不出一点刚难过的痕迹。 他抱着林父的手撒娇。 “爸,我想跟你睡,好久没有跟你睡过了,你给我拍拍背。” 林父笑着打趣:“多大人了还要拍拍背才睡得着啊?都是大男人了。” 林淮年不服气回嘴道:“不是你说的,多大了都是你们的娃吗,怎么现在又不承认了嫌弃我了啊?” 林母笑着轻轻掐了掐林淮年的脸颊:“不嫌不嫌,多大都给拍。” 第18章 林淮年的房间还是从前的样子。 因为小时候翻滚摔下过床,窗的一边是靠着墙,另一边林父用木头钉了栏杆加固。 哪怕二十岁了那栏杆也没有给他拆掉。 林淮年躺在床上。 江南的天气确实比西北更适合他,躺在床上不像以前需要蜷着身子才会暖和些。 林淮年依偎着林父。 他将头靠在父亲肩头轻轻嗅着。 像只谨慎兔子在熟悉周围的环境。 林父有些好笑。 “干什么,小狗才一直逮着个东西闻呢。” 林淮年显露出在梁星凝身边完全不同,全身心依赖、撒娇的样子。 他拉着林父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 林父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笑着一下一下的拍着,嘴里还哼着小时候哼的童谣。 带着乡音的童谣是每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最渴望的。 这是林淮年回家的第一天。 靠在父亲的身边,感受着背上慈爱的拍哄和耳边低声哼唱的歌谣,林淮年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二天依旧是个漂亮的大晴天。 林淮年醒来时林父已经起床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被子上,一片暖洋洋。 起床后林淮年才发现昨天林父收的那个徒弟现在已经搬过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听了半天才听懂其中的缘由。 早上林父照例早早开了门。 结果发现谭攸宁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林父将她迎进来和林母一盘算,院子的西边还有一间屋子空着。 虽然背阳但如果谭攸宁不嫌弃用来住刚刚好,还能为谭攸宁省去一大笔开销。 谭攸宁没有意见。 当场林母就带着谭攸宁去找了以前糖水铺子的老板,好说歹说将这个月剩下的租金都要回来了。 又替她把她的行李一起搬过来了。 这下整条街的人都晓得林家裁缝铺的老裁缝收了个新徒弟。 也是等人搬进来林淮年才看清那人的样貌。 五官生得硬朗立体,明明是个女人却十分英气,看着不像是个绘图的,倒像是个女打手。 可能是因为走南闯北身上有一种沉厚的阅历感。 后来林淮年才知道自己这第一眼的印象错得离谱,谭攸宁就是个小孩儿。 谭攸宁也在悄悄打量这个她以后需要保护照顾的人。 坐在阳光里看着温和又无害的男人。 这时谭攸宁对林淮年的第一印象。 林淮年错过了早饭。 此时趁着父母忙活是自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虽然林父不让他插手这些,总觉得他不会,但他也不想看着父亲忙活完还要做饭。 等到那边收拾完,林淮年的饭也做完了。 吃饭期间林母一拍大腿像是才想起来:“攸宁多大了?要不要给家中亲人写封信交代一下。” 谭攸宁性格和本人的长相完全不符。 有些腼腆,一笑原本英气的五官瞬间柔和起来看着也无害了些。 她说:“刚成年,家中没有亲人了。” 话音刚落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林父拍拍她的肩:“别难过,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林父说完谭攸宁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将筷子放下。 “师父,其实我是因为投机倒把赚了钱跑到这边来的,我以前压根不是做生意的。” 第19章 “我租那个院子是因为那个院子很像我小时候和我爸妈住的,我的钱也只够租到这个月,原本打算这个月之后我就南下打工的。” “你们愿意收我我很高兴,但我以前成分不好,我不能骗你们。” 林父愣了瞬,随即拍拍她的肩说。 “你说你年龄时我就晓得你不是做生意的,哪有这么小的生意人,以前做错了的事以后切记不能再做。” “这些也不能完全怪你,父母去世一个小孩像在这样的世道中活下来实属不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以后就不能再做不对的事情了。” 谭攸宁郑重的点点头,眼眶都红了。 之后几天林淮年和谭攸宁一块学着绘图裁衣。 林淮年在西北那边工厂干过,小时候也跟着父亲学过,进程比谭攸宁快。 有时候也教一教谭攸宁,日子简单又温馨。 但林淮年和这个新来的妹妹仍旧有一种不尴不尬的气氛,两人在没有家长的情况下基本都是沉默着各干各的。 天气很给面子。 林淮年回来一个星期便连着出了一个星期的太阳。 这天他父母出门给一个大客户上门量尺寸去了,谭攸宁在铺子里忙活,林淮年在后院做饭。 分工明确。 谭攸宁在铺子里忙活的时候看见店门口站着个女人。 脸色不太好有些沧桑,手上还提着一个皮箱,连头发又凌乱不已,一看就是刚下火车过来的。 女人看着谭攸宁眼神有些泛红,还没等谭攸宁问出口她便开口质问。 “你是谁?为什么在林家裁缝店里,林淮年回来了吗?” 谭攸宁有些迷茫,也有些戒备。 只选择性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是这家裁缝店新招的人,你要是要做衣服可以我给你先量尺寸。” “我找林淮年,他……回来了吗?”女人声音有些沙哑。 谭攸宁不敢说林淮年在里头,她答应过林父要保护他。 如今眼前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她不敢冒险让她见到林淮年。 “不在,没回来。”谭攸宁回答的很干脆。 话音刚落,里头传来林淮年的声音。 “攸宁!柴火烧光了你去再给搬一些进来可以吗?” 谭攸宁像是不知道尴尬一样大声冲里头回道:“好,就来了。” 随后看着门口的人说:“你走吧,没你要找的人。” 而梁星凝听到林淮年声音那一刻眼睛就亮了。 听到谭攸宁赶自己走,有些急了,她大步往里头走嘴里大喊着:“淮年!淮年对不起,我来找你了!” 谭攸宁连忙挡住她的脚步。 虽然身板没有当兵的梁星凝结实,但身高已经不输太多了,她堵在门前说:“干什么干什么,硬闯啊,报公安抓你啊!” 院里林淮年听到梁星凝的声音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梁星凝会追到这里来,她现在不应该高高兴兴签完离婚报告,和李逸钦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吗? 门口的两人还在撕吧。 林淮年知道谭攸宁肯定拦不住梁星凝,但这个被他父亲唯一要求照顾自己的小孩好像有些一根筋。 林淮年怕她受伤纵使不愿意见梁星凝也还是出去了。 第20章 “有什么事儿吗?” 林淮年从后院出来,站在谭攸宁的身后看着梁星凝。 梁星凝看到林淮年的瞬间就卸了和谭攸宁推搡的力道。 她愣愣站在原地看着林淮年轻声道:“淮年,跟我回家吧……” 林淮年皱着眉:“我已经回家了,还要去哪?” 梁星凝嘴唇嗫嚅两下,又往前走两步。 想要靠近林淮年但被谭攸宁挡住,她只好隔着谭攸宁看着林淮年说:“回我们家,我们两个人的家,回去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吵了。” 林淮年眼神冷淡,说出的话也丝毫不给梁星凝留余地。 “好好过日子,怎么好好过?天天守着冰冷荒芜的屋子,看你在外边保护其他人叫好好过日子吗?” 梁星凝表情有些哀戚,眼神带着恳求。 “不会了,我已经知道错了。” “从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只听李逸钦的片面之词就误解你,伤害你,我已经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也警告过他不要在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了。” “你跟我回去吧……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 林淮年没有说话。 看着眼前这个低头认错的女人觉得自己两辈子花在这个人身上的时间和爱意简直是浪费,他快想不起来眼前人曾经打动自己的模样了。 梁星凝见林淮年沉默以为他动摇了,于是又开口道。 “我去找过政委了,跟她说那份离婚报告不作数,我们不离婚,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凭什么?”林淮年冷冷的问。 梁星凝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淮年看着她的眼,又说了一遍。 “凭什么?你说不离就不离?你说好好过日子我就得跟你回去重新开始?” “那我以前吃过的苦,遭过的罪算什么?” “我们结婚这几年你从未给过我支持和帮助,在每一个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是那个加害者,这样的婚姻我要来做什么!”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自私得只爱你自己啊?你但凡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一次你都不会那样对我,一次次推开我,将我置于危险的边缘!” 梁星凝像被林淮年的话刺激到。 她摇头否认:“我爱你,我是爱你的,我只是认识的太迟了,我从前被猪油蒙了心,但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林淮年打断梁星凝没有任何意义的道歉。 “不用道歉,我不会原谅,你逼着我一家家给人道歉,被人羞辱、在山崖边要我放手保全另一个男人、面对污蔑一次次帮着其他人将脏水往我头上泼。”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不是你做的!?” 梁𝓈𝓌𝓏𝓁星凝听着林淮年越来越高声的质问,没有能反驳的话。 她低着头回答:“是。” “既然是,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原谅你,你又有什么脸面求我原谅呢?!” 林淮年因为激动双眼泛红,手也有些颤抖。 林淮年这样声泪俱下的控诉几乎是戳着梁星凝的心窝说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带给林淮年这样痛的折磨和回忆。 第21章 梁星凝的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 “以前的事情我辩解也没有意义,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我不求你原谅,只要你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就够了。” 林淮年又想起自己上辈子那个死去的孩子。 他的孩子有人给他弥补重来的机会吗?孩子还那么小,就那么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流尽了血死掉。 想到这儿林淮年一时之间愤恨更甚,他咬着牙。 “你给我滚出去,你不会有弥补的机会,我恨不得你带着悔恨度过余生。” 谭攸宁是个好孩子,就是有些蟒。 虽然对两人的感情听得一知半解,但林淮年那句滚出去她听得很清楚。 林淮年话音刚落她就抄起林父平常用来量衣服尺寸,偶尔用来打她的铁尺向梁星凝挥去,边挥边说。 “让你出去呢,快走快走。” 梁星凝不敢在林淮年的面前有什么大动作,只能别去的任由谭攸宁将她赶到门外的路上。 林淮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转身就回了院子里。 反倒谭攸宁一直盯着门口的梁星凝,怕她又突然往里冲。 突然梁星凝将手里的皮箱往地上一放。 没有犹豫的直接在林氏裁缝铺门口的街道上跪下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死死抿着看着院子的方向。 谭攸宁被她这一出吓了一跳。 连忙进去和林淮年说:“淮年哥,那人在店门口的街上跪着了,会不会不太好……” 林淮年也愣住了。 他没料想梁星凝会这样做,从前她最要脸面,林淮年也从来没再外人面前故意下过她的脸。 如今倒是真豁得出去了。 “不用管她,累了自然就走了。” 林淮年摆摆手道:“你去搬点柴火过来吧,厨房里的柴烧没了。” 吃完饭谭攸宁又凑出去看了眼。 发现梁星凝还跪在原处一动不动,她说给林淮年听的时候林淮年没有什么反应。 只学着父亲拿着戒尺板着脸:“缝纫机会用了吗就看热闹,赶紧的,别偷懒。” 谭攸宁闻言耷拉着头坐回铺子里的缝纫机前,低头忙活着。 只有这个时候林淮年才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才十八岁,堪堪成年,有些小孩子心性。 谭攸宁步入社会早。 学会外人面前武装自己,再加上生得壮很容易就让人忽略掉她的年纪。 下午两人一个坐在缝纫机前埋头踩着,挤在小小的机子前微微弓着腰。 另一个,坐在台子后的桌子旁费力想着图该怎么画。 林淮年抬头。 发现晴了一个星期的天没有征兆的阴了。 梁星凝的到来好像不仅将他的好心情赶走,还将坏天气也带来了。 冬雨没有夏雨来的猛烈,但绵长。 江南小镇很快被阴雨天浓浓的雾霭遮住,抬头都瞧不清远处的山,玉珠顺着屋檐成串滴落,不肖多久青石板上便积了一滩雨水。 梁星凝跪在雨里仍旧一动不动像个没有所谓的犟种。 潮湿蔓延的雨没能将她的脊柱压弯分毫,不过南方冬天的风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22章 被雨淋得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 利落干净的板寸挡不住雨水,顺着露着她的头发连着下颌线从下巴滴落。 巷子里的风像呼啸的巨兽,几乎没有停歇的吹着。 梁星凝跪在一块微微下陷的青石板上。 这时已经积起一片水洼,她的膝盖正泡在水里,正是她以前出任务时受伤的地方。 细密的疼痛像针扎一样从膝盖处的骨缝向四周蔓延,四肢百骸冻得几乎麻木。 在这样的痛的提醒下她才惊觉当初在比江南更冷的冬天落入水潭的林淮年该有多冷。 他从水潭爬上来,又撑着走了那么远的路。 就像林淮年说的,自己从来都没有给过他信任依赖的底气,她永远是以加害者的身份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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