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备还回去,所以才会如此。但我也能理解他,毕竟他与沈姨孤儿寡母的,确实很不容易,那些流言蜚语也确实很难听,在书院里还好,有爹爹在,学生不敢多说什么,下了山,那些村民们便都口无遮拦了。所以他想要出人投地,给沈姨一个安详的晚年,我觉得也无可厚非。” 荀引鹤道:“这些确实是人之常情,可若是情绪一直郁积在心,未排解出去,最后会恶化成什么样,也是我们无法预料的,不是吗?” 江寄月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伤,又想到了沈知涯毫不犹豫把她推开的举动,那原本的坚定此时也摇摆了起来。 荀引鹤道:“当然,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我与沈公子不熟,很难猜测什么,只是与你分享一些见闻罢了。我离开上京时,才刚出了桩新闻,那男女双方亦是青梅竹马,男方高攀了女方,借着女方的权势在上京谋了个一官半职,但很快他便不再满足,为了更高的位置,他选择卖妻求荣,只是女方刚烈必不会答应,他为了成功,不惜给女方下药,后来女方醒来,发现大错已铸成,心灰意冷下杀了男方,自己也因为犯了恶逆之条,被处以极刑。” 江寄月听完后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说来也奇怪,这明明是旁人的故事,可不知为何,她也会觉得心口一阵的疼痛,那种被针扎般的刺痛逐渐蔓延到四周,最后落成了空茫茫的悲伤。 她便不说话了,两人沉默地爬完了剩下的山路。 但那云松到底还没看成,盛夏的天气多变,何况还是在山间,他们还未到山顶,山间便起了妖风,没过一会儿,天色就暗沉了下来,唯有妖风在撕扯着乌云与树冠,那阵势,大约没多久就会降下暴雨来了。 要返回书院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荀引鹤提醒江寄月:“附近可否有避雨的山洞?” 江寄月想起来了:“有的。” 她忙带着荀引鹤去避雨,想趁着落雨前带他进了山洞,但荀引鹤似乎又没那么着急起来,把小食盒递给了她道:“趁着还没落雨,我捡些干燥的柴火。” 江寄月预估着这就是那种山间常有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便道:“不用了,雨过半个时辰也就停了,我们很快就能下山的。” 荀引鹤摇摇头道:“我看不见得。” 他要捡,便由他去捡吧。 雨水很快就倾倒了下来,雨雾朦胧一片,江寄月站在洞口,连五米外的树木都瞧不清,只觉那里有个什么阴影轮廓。 可真是挑了个好日子上山看云松啊,她想。 荀引鹤已经拾掇出了干净的地,让江寄月过去坐,江寄月见他脱了氅衣折叠起来,给她当了坐垫,很不好意思道:“我席地坐着便是了。” 荀引鹤严肃道:“女孩子不能席地而坐,对身子不好。你不必在意衣物,说到底,它也只是为人服务的用具罢了,如今它既然能派上用场,又怎么用不了呢。” 江寄月便分了一半给荀引鹤坐,道:“你是它的主人,你不坐,白让我享受,我是真的会不好意思坐。” 荀引鹤看了一眼,没拒绝,坐过去了。 他一坐下,江寄月就尴尬后悔了起来。衣服折叠得不算大,位置有限,要容下两人,两人便只能贴着身坐,因此江寄月可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于荀引鹤身上的热气,以及那种淡淡的但很好闻的墨香。 除却江左杨、沈知涯外,江寄月还未与其他男子有这般亲密的接触,她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扭头,装作专心致志的模样,看着那越下越大的雨势。 但荀引鹤或许天生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他察觉到了江寄月的不自在,便自然而然地开了话题与她聊起来,山洞里渐渐热闹起来,江寄月的注意力便也从尴尬的接触中被转移掉了。 他们聊得很愉快,江寄月很少能碰到与自己想法如此不谋而合之人,因此等她从昂然兴致中回过神来时,肚子已经饿了。 江寄月惊讶无比地看着雨,雨势与最初相比小了很多,但要在没有雨具的情况下回到书院去,仍旧很艰难。 原本以为这雨很快就会停的,江寄月看着那雨,犯起难来,难道她当真要与荀引鹤在这山洞里过一晚? 正想着,荀引鹤在她身后道:“看来我们要在山洞里过一晚了。” 江寄月回头看他。 荀引鹤道:“不过好在我们带了些糕点和茶水,又捡了些柴火,这个晚上不会很难熬,明天雨应当会停了,我们便可以回书院了。” 江寄月摇摇头,道:“我想我们不需要在这儿过夜,知涯知道我在哪儿,他会来找我的,他来了我们就都有了雨具,今夜就可以回书院去。” 荀引鹤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江寄月又等了两个时辰,仍旧没有人出现,她渐渐不安起来。反观荀引鹤,颇有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味道,点了那堆柴火,重新把茶水热了起来,分了杯给江寄月喝。 江寄月闷闷不乐地接过,道:“谢谢。” 荀引鹤又递了她一块云片糕,尽管江寄月看上没有丝毫的胃口,食不下咽。 过了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荀引鹤道:“你说知涯是不是仍旧在生我的气?” 荀引鹤正色道:“无论他是否在生你的气,他都不应该不重视你的行踪与安全,除非他不爱你,或者说,在他心里有什么比爱你更重要的事。打个比方,如果今天是沈公子和你吵架了,是他人消失不见了,你会不会不去找他?” 江寄月猛地摇头,又道:“但我也可能找错地方,所以去迟了。” 这是一种自我安慰,因为江寄月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山洞还是她和沈知涯避雨时发现的,所以沈知涯在知道她会去看云松,又逢暴雨的情况后,他应当毫不费力地就能猜出她现在在哪。 可是,他仍旧没有来,不知道是雨势挡住了他的步伐,还是因为其他,江寄月看着雨,手里紧张地捏住茶杯,有些失望地想着。 荀引鹤在旁温言道:“天色已深,阿月你可以先休息下,若沈公子他们寻来,我再叫你起来便是。” 江寄月摇摇头。 山洞外雨声哗哗,打在树叶上,尽管很催眠,但江寄月不想睡,她还想等着沈知涯,荀引鹤便没再说什么,只把火堆的火点得更旺了些。 但江寄月终究还是睡着了,她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眼睫毛盖下来,遮住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荀引鹤在旁瞧着,目光犹如实质般,从她的头发丝开始,慢慢地顺着细腻的肌肤往下抚摸着,从眉骨到唇珠,犹如逡巡着自己的领地。 他在心里说,你是我的,尽管现在不是,但很快,你就是我的了。 他抵着江寄月的下巴,落了个一触即离的吻,很短暂,但已经足够让他回忆起所有熟悉的美好,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依依不舍地坐了回去。 江寄月是被闹声吵醒的,她还没清醒过来,便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似乎要摔了下去,但很快有双熟悉的手托住了她,同时她听到一声爆喝:“荀引鹤,你还敢说你没有觊觎阿月?” 江寄月登时醒了,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发现雨还在下,但山洞里多了几道穿着蓑衣,手里拎着玻璃风灯的身影,其中一盏放在地上,有两道影子在它照出的光芒中纠缠着。 江寄月失声,扑了上去:“知涯,你在做什么?” 沈知涯一拳打在荀引鹤身上,随他动作一道扬起的还有浓重的酒味,江寄月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沈知涯推了个踉跄,他抓着荀引鹤的衣领,凶狠地对她道:“今天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打死这个奸夫!” 江寄月听得更是一头雾水,江左杨把她拉开,她急道:“爹爹,究竟怎么了?” 怎么了? 哪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他们寻过来时,沈知涯看到江寄月枕在荀引鹤的肩头睡得正熟,因此受了刺激,方才不管不顾地发起疯来而已。 江寄月听得只觉荒诞无比,又懊悔自己睡得太沉,所以姿势东倒西歪了起来,因此荀引鹤才贡献了个肩膀给她靠,是以招来这飞来横祸。 江寄月急得直跺脚,但江左杨牢牢扯住她,不让她上前,江寄月着急了:“爹爹,总要把他们拉开。” “让他们去。”江左杨指着学生,又对江寄月道,“他们两的事,你别掺和,你也掺和不了。” 江寄月不解地看着他。 江左杨眉目沉沉的,江寄月很少能看到江左杨露出这样的神色,一下子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山洞里沈知涯已经从率先出拳的人变成了被荀引鹤单方面揍的人了,他原本就喝得有些醉了,如今几招下去都讨不着好,索性直接撒起泼来,躺在地上,哽咽道:“你们都欺负我。” 过往沈知涯基本不喝酒,因而江寄月还未见过他这一面,看得很奇怪,问那两个同窗:“知涯究竟怎么了?” 那两个同窗倒也没犹豫,巴不得先生和阿月不喜欢沈知涯,因此把沈知涯卖了个彻底。 原来沈知涯今天不光是喝了酒,还下山赌了一通,毫无意外地大输特输,把家里的积蓄都输了个彻底后,还倒赔进去了万两银子,他走出赌场时心灰意冷,又朝同窗借了点碎银,买了酒吃。 原本今晚他都不打算回家或者去书院的,是江左杨找不到江寄月,便下山去寻沈知涯,打眼瞧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骂了他两句,沈知涯便撒泼打滚起来,直说江左杨看他不起,人人都想巴结荀引鹤,江左杨也迟早会把女儿嫁给荀引鹤。 都知道吃醉酒的人会发疯,可沈知涯这番发疯时说的话,倒是让人难辨是真是假了。 江左杨给了他一个闷棍,好容易让他冷静下来下来,问他江寄月去了哪里,怎么此时都没回书院。沈知涯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哦,她和荀引鹤……”一顿,又是满嘴胡话,“还能干什么去,攀上荀引鹤这根高枝了,快活去了呗。” 江左杨真的很久没有生这样大的气了,他结结实实地打了沈知涯一个耳光,打得沈知涯终于清醒了起来,愣愣地看着他。 江左杨转头就走,他如梦初醒般追了上来,说是要将功补过,可见了江寄月与荀引鹤照样发疯。 江寄月听着,只觉越听越陌生,沈知涯从前不沾酒,不沾赌,可今日他在赌场赌了个昏天黑地,酒喝得醉生梦死,仿佛从前说最看不惯酒鬼赌鬼不争气的模样的人不是他而已。 而且他并非醉到真的不省人事,他被江左杨打醒后还能带着人上山找到他,说明他说那些话时至少还有三分理智在的。 不,不必讨论那究竟是真话还是只是一时的醉话,他醒着时就说过差不离的话,就在看到荀引鹤送她手串时,不是吗? 江寄月此时想起的,便是上山时荀引鹤问她的话,如果一个人郁积到了一定程度,又会如何? 她不知道沈知涯会如何,现在仿佛有些看到了,猜到了,可是如噩梦般占据在她心头的,是那个卖妻求荣的故事。 江寄月闭了闭眼,她很希望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可是吹过身体的凉风告诉她,这就是事实,无法改变的,她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江寄月最后扶住了江左杨,没有再看沈知涯一眼:“爹爹,我们下山去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嘉卉w”,“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白昼梦舟”,“柠檬柚子”,灌溉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哒~ ?112 ? 番外六 ◎她是我的。◎ 当江寄月有很多事想不明白的时候, 她就会去询问江左杨,江左杨其实很少干预她的决定,他总觉得那是江寄月的人生, 他若过度介入就变成了他的人生了,这样不好。 可如果江寄月迷茫了, 江左杨也不会不管, 就像此刻, 从山顶回到半山腰的书院, 江寄月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跟着他回了房间,江左杨就知道江寄月一定有话要和他说。 “爹爹, ”江寄月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江寄月喜欢沈知涯什么呢?喜欢他身处贫困却不肯认输, 咬着牙也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即使这一路走来遭遇过多少的非议与白眼,他也要认认真真地念书。那种对抗命运的勇气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数年如一日地坚持着。 她还喜欢沈知涯对沈姨的孝心,深更半夜,他用瘦弱的脊背一步步背着沈姨去镇上求医,乡下的路泥泞不平, 他走得一脚深一脚浅的,却还在担心沈姨在他背上睡得不舒服。那种细致的关怀, 会让江寄月觉得他是个很温柔,很会照顾人的人。 不像很多的学生,大约是家境太好, 所以总有些目中无人, 说出来的话也是不问疾苦的那种幼稚, 让人听了就觉得很讨厌。 可是今天沈知涯又赌又醉酒,几乎要把江寄月对他的喜欢给击碎了,她很想给沈知涯找点理由与借口去解释他的反常,可是能找出的每一个借口都在暗示着沈知涯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美好的人。 试问什么样的人才会去赌?一定是想要不劳而获,一夜暴富的人,他们在愚蠢的欲望下放大着冲动,在失了理智中一次又一次地开盘押注,赌到眼睛滴血,赌到卖无可卖,赌到人生尽失。 而沈知涯只是进了一次赌坊,就赔了那么一大笔银子。万两的银子,岂止是天价,完完全全是买断一家几十代人命运的深渊窟窿,沈知涯但凡在下注,不,但凡在进赌坊前想一想沈姨,他都不会做出如此荒唐可笑的事来。 可是他没有。 他怎么会没有呢? 江寄月想不明白。 江左杨想了想告诉她:“你知道人总是有些执念的,而执念之所以会成为执念,也是因为人根本放不下。” 江左杨已经比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潇洒了,可是他依然有执念,若现在有人告诉他,有法子可以复活弄璋,让她得以健健康康地重获一世,江左杨也不敢想象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江左杨道:“而显然,沈知涯的执念是扬眉吐气。” 江寄月痛苦道:“我知道,可是要扬眉吐气,他完全可以考取功名,或者是做个商人,有那么多正道可以走,为何偏要选择邪路?他以为那是捷径吗?” 江左杨道:“阿月,你一定听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话,可是你现在仍旧不能理解这句话,对不对?每个人的想法都是独立的,自有他一套运转的逻辑,你没有办法去变更,很多事情你可以做到不在乎,完全是因为在你心里,它的优先级并不高,总有许多比它更重要的事能让你在乎,但你不在乎的事,在别人眼里,也有可能就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劝说过沈知涯很多次,放下外界的目光。可是这样的劝说没有意义在于,你们的生长环境不同。沈知涯这辈子目前为止遭遇的苦难都是因为那些鄙夷所起,在山下大家都穷,可就因为他们孤儿寡母,没有男人,村民便可以欺负他们,偷他家的粮食,不借他家耕牛,连宗族里聚会都把他们摒除在外,就连侵占他们田地的事都可以绕过他们做决定。到了山上就更不用说了,学生家境相差许多,即使我已经在阻止那些攀比心里,但所用的器具衣物以及言行举止,仍然会造成这种无形的阶级压力,而对于从小生活在被鄙视的最底层的沈知涯,他足够敏感到即使不言不语,他也能感受到那种压力。” “打个比方,你终日难眠,因为每次躺在床上时,总有块巨石压着你喘不过气去,一两日睡不着尚且还可,一两月呢?到了这时候,你只会一门心思把那个石头搬离,而到了你承受不下去的阈值时,你不会在乎是用什么手段把它搬离的,就算用了炸药,你明知巨石炸碎后也会把你击中,你也无所谓,因为你太渴望睡眠了,你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好好睡过了,你觉得你再不睡,你就要死了。” 江寄月沉默了。 她必须得承认江左杨说得没错,江寄月不是没有遭受过流言,最开始是她娘亲去世后,就会有很多婆婆阿姨费尽心思给江左杨找继室,还哄着她和江左杨说想要个弟弟妹妹。 那个时候就会有小孩跟在她身后说,你爹爹娶了新阿娘,就会有新孩子,他就不喜欢你了,你这个赔钱货。 那时候就她很伤心很伤心,每次听了都想和那些小孩打一架,可是她后来为什么不在意了呢?因为江左杨一个媒婆都不见,还跟她保证,这辈子都不会给她找后娘,他会连带着娘亲的那份好好爱江寄月。 后来江左杨真的说到做到,既当爹又当娘的把她拉扯到大,因此那些流言蜚语并没有变成江寄月人生中的一道伤疤,反而化作一些笑谈。从那之后江寄月就知道,流言不能改变人的人生,被流言改变的人心才能做到。 她每一次劝说沈知涯时,就是想把这个道理讲给他,可是或许在沈知涯眼里,她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江寄月既然没有办法帮沈知涯搬开那块巨石,那她也没办法让在巨石下受苦的人不在意巨石。 江寄月纠结了下,道:“爹爹,你觉得知涯能重新走回正道上吗?” 江左杨道:“你想帮他?” 江寄月没答话,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方夜谭了,她可怜沈姨,可是一万两银子对他们家来说,也是一笔巨款,江左杨拿不出来的。 而且她也见多了赌鬼,赌鬼很难回头是岸,一看有人为他的错误兜底,他只会赌得更加疯狂,更加不知收敛,直到把家人的血都吸干,才可能有一丝丝的悔悟。 但那种悔悟,怎么看都太廉价了。 所以江寄月道:“我想帮他,也是帮不来的。” 江左杨“唔”了声,道:“你可以救在悬崖边缘徘徊的人,但一定救不了跳崖的人,这点,你也要记住。” 江寄月点点头。 江寄月今年才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懂得喜欢人,却还不知道怎么爱人,她确实对沈知涯有感情,但那种感情很稀薄,只是简单的‘我喜欢他,所以我想要一直跟他玩’而已,谈不上深刻。 所以当沈知涯大赌,江左杨又那么详尽地给她解释清楚了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后,江寄月隐约发现自己喜欢的可能只是她幻想出来的影子,而真实的沈知涯并非那样后,她在伤心悲痛之余,也意识到她该尝试着把这份感情放下了。 江寄月对江左杨道:“爹爹和娘真幸运,一喜欢,就喜欢对了人。” 江左杨得意地笑了下:“那是,你爹爹我眼光不差的。”他稳了稳神,道,“阿月,你觉得荀引鹤此人如何?” 江寄月有些意外:“叔衡吗?我觉得他挺好的。” 她提起荀引鹤时目光很单纯,一看就知道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江左杨沉吟了下,道:“爹爹只是给你一个意见,一切都还要你自己去判断,荀引鹤此人城府很深,你最好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江寄月道:“没有吧?” 荀引鹤上山这些日子什么事都没做,反而被沈知涯一而再,再而三地误会,挺倒霉的。 江左杨听了就笑:“阿月,你觉得沈知涯是怎么倒欠赌坊万两银子的?” 江寄月道:“赌坊借他的,或者是同窗借他的?” 江左杨道:“赌坊哪有那样好心,十两银子就可以买个奴隶了,沈知涯什么家境,他们一瞥他的衣饰就可以判断出来,如果真想要白得一个奴隶,不需要沈知涯倒欠那么多银两。那两个学生更不可能了,毕竟是不事生产的学生,就算家境好,但一下子拿出万两银子,必然会遭到家里的责问,他们犯不着如此,就算真要算计沈知涯,百两银子就可以收手了。” 江左杨瞥了眼江寄月的神色,道:“当然,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而我之所以这样猜,不过是荀引鹤有这样的财力,并没有十足的证据,你可以不信,但记得千万防着他些。” 江寄月听得更是云里雾里:“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因为知涯几次冤枉他,他怀恨在心?可是如果知涯没有自己走近赌坊的话,叔衡他也算计不来。” 这些江左杨也没法回答,他之所以怀疑荀引鹤,除却荀引鹤确实有这个财力外,其次是一切都太巧了。 明明三令五申,不许在书院攀比成风,可是这些天隐隐又起了风头,江左杨听沈知涯那几句伤心话,就知道沈知涯又被欺负了,但他问那两个学生,学生倒也承认,但也都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还为自己辩解。 “夏天书堂里太闷了,沈知涯总是做完活就跑上来上课,那一身汗闷着,真的太臭了,我们受不了,就有人给了他香料,让他回去用香炉点了熏一下衣服,结果他就翻脸了,说我们看不起他。我们真的是不懂,香料都给他买好了,又不要他花银子,怎么就看不起他了呢?” 江左杨叹口气,自然知道原因,沈知涯家里怎么可能会有香炉这种东西,香料更是买不起的东西了,在沈知涯看来,这大抵就是一种羞辱吧。 这种事真的没法查,查来查去,都是同窗之间的矛盾,只是少年人脾性都大,都记着仇,就看什么时候爆发了,所以江左杨一样抓不住什么把柄。 而且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是荀引鹤那也太可怕了,他才来上山来两天,又怎么能把每个人的脾气都摸得透透的,设套设得那般润物细无声。 再退一步讲,江寄月问得也有道理,荀引鹤费尽心思对付沈知涯又是图什么呢?真就因为沈知涯的针对而对他怀恨在心? 江左杨想来想去,也觉得这个猜想有些荒唐了。 * 次日早上,江寄月是被侍墨的敲门声闹醒的,她睡眼朦胧地去开门,侍墨似乎很看不惯她披头散发的模样,半闭着眼不看她,手往前一伸:“公子让我来和姑娘讨些药酒来。” 江寄月方才想起荀引鹤昨天似乎在山洞里挨了沈知涯一拳,她昨日光顾着心灰意冷去了,倒是没有顾得上他。江寄月忙道了声歉,赶紧换好衣服,取了药酒和侍墨去看荀引鹤。 他今天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未束冠,长发只用束带结成一束,垂挂下来,很闲散的模样。 荀引鹤正在吃茶,看江寄月进来,微有些发愣,但很快就起身道:“原不该麻烦你的,只是我那些药水都送去给了沈公子,倒是把自己的伤给忘了。” 昨天沈知涯也就打了荀引鹤一拳而已,之后沈知涯没讨着一点好处,都被荀引鹤摁着打了。 江寄月一顿,才“嗯”了声,荀引鹤细看她的神色,与她解释:“原本不想下重手的,只是他一直胡言乱语,乱污蔑我与你的清白,所以我才有些没忍住。” 明明荀引鹤也是被污蔑的那个,怎么他反而要这般与她解释了?江寄月忙道:“你也没料到好好的艳阳天会突然下暴雨,才让我们困在山洞了,后来也是我睡得太熟了靠在你肩膀上都不知道……你是无辜被牵连的那个,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荀引鹤认真地道:“他说我,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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