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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么相看呢?我有些摸不着头绪。” 荀引鹤道:“大房是怎么样的处境,各世家都看在眼里,门当户对是不能了,她注定要低嫁,罢了,这事还是我去上心吧。” 江寄月道:“你可以把一些上京合适的门户列给我,我去一一相看啊,这样的事还要你操持,多累。” 荀引鹤笑:“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又怎么能算累呢。” 何况若不是他自己亲手给荀简贞掘墓,他又如何能继续高枕无忧呢? 作者有话说: ? 100、100 “大姑娘, 请,相爷已经在等着你了。” 静文堂前,荀简贞滞住了脚步, 前日荀引鹤与江寄月关系冷却,她是望在眼里的, 虽知道荀引鹤迟早会猜到她的头上去, 但那时觉得能给荀引鹤找点不痛快, 就算被他找到头上来, 也算值得了。 可是直到现在,荀简贞才知道不是的, 她依然恐惧着荀引鹤。 多奇怪, 她不怕官府, 不怕荀老太太, 偏偏怕荀引鹤,大约因为是同类,所以都知道对方做起事来是有多毫无顾忌, 因此才会忌惮吗? 荀简贞想不明白,但也得硬着头皮走进了静文堂。 荀引鹤坐在楠木交椅上看着她, 冷淡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目光,总会让荀简贞想起那个秋风萧瑟的夜晚,他的目光也是如此古井无波,望着她如看一个死人没有区别。 那时的她在这样的目光下油然生出愤恨与不服来,凭什么,不愿给予帮助便罢了, 还要如此敲定她们母女三人的结局?人人都觉得她们三人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她便偏要为母亲和妹妹挣出一个好出路来。 她快成功了, 不是吗? 荀简贞如此想,心情安定了些,下巴略略昂起,面对着荀引鹤终于有了几分底气。 荀引鹤却发出了声嗤笑,那么不屑,不把她在泥潭中用尽全力的垂死挣扎放在眼里,好像这些年她的努力都不值一提,荀简贞顿了顿,心里生出几分执拗的怒意。 荀引鹤的手转着茶盖,很闲适的姿势,说出的话却很要命:“我会让人去把你配置的毒药都搜出来缴没,看来,你的父亲托你的福,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荀简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荀引鹤道:“你还是没有学会该如何和长辈说话。” 荀简贞道:“你的决定太荒唐了,我不认可,也不会同意,他必须死,他活得够久了。” “是啊,他必须死,”荀引鹤冷冷地看着她,“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想不开地来招惹卿卿?” 荀简贞愣了下,道:“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她疯了般道,“可是你怎么会愿意放过他呢?他身为庶子,却因为占了个‘长’,意欲忤逆祖父的意思,与你抢家主之位,你便当真一点都不往心里去,如此就打算放过他了?” 荀引鹤道:“我的家主之位从来都坐得稳当,他算什么,也值得入我的眼?一个连自己父亲都反抗不了的废物而已。” 荀简贞瞳孔微缩。 荀引鹤道:“你婶婶把你当小孩看呢,理解你对父亲的恨,但总觉得让你动手杀人,实在是……太残忍了的事。”他说着,嘴边勾起讥笑来。 荀简贞道:“不让我亲手杀了他,对我才是最残忍的!” “可是我觉得她说得对极了,你不是才把我弑父的事告诉了她吗?这两天,托你的福,我们有过深入的交流,所以我也深刻地反思了自己,对你,是不是确实没有尽到一个长辈的职责。”荀引鹤道,“我以为,我反思得很到位。” “不!”荀简贞厉声尖叫,她一顿,返身要走,“我去找婶婶,我跟她去解释。” 她没走两步,就被侍刀格挡回来,习武的人臂力非常,荀简贞被掼在地上,想要爬起来,也被侍刀用刀柄压住后脖颈,被迫地跪趴在地上,抬眼也只能看到荀引鹤的长靴。 这样傲慢的居高临下的姿态,与荀老太爷在时,又有什么区别?这对父子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果然应得那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动!’ 荀简贞愤恨地想。 就听荀引鹤慢慢道:“但我之所以答应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缘由,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要是忽然死了,你得为他守孝三年,府里还要留你三年,我实在害怕你再不安分,挑拨了我和你婶婶的关系,我该怎么办?” 荀简贞十指抓在地上,道:“只要你同意让我把他药死,我保证日后谨言慎行,一句不该多说的都不说。” 荀引鹤道:“可惜,你的话,我不会信。” 都是敢弑父的狼崽子,双方对彼此的秉性都有着最准确的认识,荀引鹤又怎么可能给荀简贞重新扑上来咬住喉咙的机会,他对敌人向来都奉行一个准则,快刀斩乱麻,斩草要除根。 荀引鹤道:“所以我预备在两个月内把你远远地嫁出去,名头便是大老爷身子不好了,大姑娘有孝心,愿意匆忙出嫁,只为了帮父亲冲喜,往后所有人看到了大姑娘,都会赞一句‘好姑娘,真有孝心’,如何?我还替你攒了个好名声。” 这根本就是三重打击。 荀简贞从来没有想过要出阁,她母亲那个光景,身边总要有人照顾,荀府上下血都冷成了雪,根本不敢指望他们,何况妹妹总要长大,谢氏不会操持,也只有她这个做姐姐的才能帮荀梦 贞相看人家了。 可如今荀引鹤不仅要把她嫁出去,还要远远地嫁出去,她根本顾不到母亲和妹妹,荀简贞如何甘愿? 更遑论她此生最厌恶荀引鹄,如今却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了,什么孝顺?好恶心的名声。 荀引鹤这招是杀人诛心完后,还要把奄奄一息的心扔进污池里,让它在臭气中断气。 荀简贞终于见识到了荀引鹤的恐怖,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后悔去招惹江寄月,明明只是几句话的事,怎么就能招来这样的祸事? 她给荀引鹤磕头:“二叔,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对我,我再也不敢做那些事了,我回去后立刻禁足半年,一年,多少年都可以,只是千万不要把我远嫁。” 荀引鹤冷道:“你每天端给老太太的粥,里面放了什么,你清楚。” 荀简贞浑身一抖,这一次,是真的不可思议了。 就如同知道她偷偷地在给荀引鹄下药般,荀引鹤再一次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知道了她那些小动作,他的眼线分明遍布整个荀府,对荀府的控制,与荀老太爷相比,当真是有过之而无所不及。 荀简贞脸色惨白。 荀引鹤道:“你婶婶虽然心思单纯,但很多时候她都比一般人敏锐,只是她不怎么往心里去,又容易自我说服,所以才那么好骗。你知道她是怎么说你的吗?” 荀简贞颤着身子,不敢抬头。 荀引鹤一字一顿道:“她说,你当然可以平等地仇恨这个家的每一个人。你看,连她这个不知前因后果的都能察觉你恨的绝非只有我们父子三人,你以为我会不妨着你吗?她还说,她梦到过你把我杀了。所以她才百般忧心忡忡地害怕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最后彻底丧失理智。虽然她的梦毫无章法,可如果你只是弑父,我还不至于如此对待你,但是当我提了句让你给祖父去侍疾的时候,你欢天喜地地答应了,我便知道你控制不住自己的仇恨,所以我才额外提醒你,不要对你的婶婶下手,你还当自己藏得很好,对不对?” 荀简贞终于忍不住,悲声吼道:“我难道不该恨你们吗?我父亲是凶手,祖父便是罪魁,你们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人更是帮凶,我母亲,我妹妹,我的不幸,即便你们不是直接元凶,也有你们推波助澜的份,我凭什么不恨你们?你们但凡有一个人帮帮我们,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田地。” 荀引鹤压着眼尾看她,荀简贞吼道:“你说啊!你有没有脸回答我?”她继而长笑,笑声因为嘲讽而狰狞扭曲,“算了,你就算说了,也只会告诉我你们的不容易,祖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她只会卷起袖子看我的伤口,抱着我说,祖母没有用,可祖母没有办法。真是可笑啊,我在挨打的时候,她连出现都没有出现过,她又怎么知道没有用了?她好歹是嫡母,她来了,难道还阻止不了庶子打人吗?你们大人,只会给自己开脱,我呸!” 荀引鹤道:“原来在你的眼里,大人就是这般无所不能。既然如此,你也及笈两年了,是个大人了,倒让我看看你该如何逃脱远嫁的命运。” 他略微抬手,侍刀便把荀简贞嫁了出来,荀简贞的目光狠厉:“我多的是法子逃,你且看着罢。” 荀引鹤抬眼道:“打算杀了看管你的婆子,然后潜进你父亲的房间,用枕头闷死他,然后呢?你不想出嫁,是因为害怕照顾不了母亲和妹妹,死了你就以为还能照料得到吗?” 荀简贞道:“死与远嫁并无区别,但我至少还可以手刃了他,而且你休想要用冲喜孝心那种恶心的名声来侮辱我。” 当真是年纪小,被荀引鹤一刺激,立刻口不择言,什么事都往外说了,虽然原本也瞒不住荀引鹤。 荀引鹤有些烦,如今他是老婆孩子都有了,属实是不愿在这样的事上多浪费时间了,荀简贞多闹腾一下,就意味着他得少陪江寄月一会儿,要知道开年了,他又得忙呢。 荀引鹤道:“如果你乖乖上轿,等花轿出了上京,我便让你父亲死,如何?” 倒也不是荀引鹤愿意妥协,主要是他也在思考什么时候让荀老太爷死比较好,如今郗氏是摆明了不可能管家了,那么一切的担子都得落到江寄月的肩上,她还怀着孕,实在不想让她操劳过度。 所以最好喜事丧事连办。 荀引鹤昨晚就在想了,让荀老太爷死在婚礼后头便挺好,可再仔细想想,荀引鹄被喂了这样久的药,其实身子也拖不了多久了,估计没过几个月就得去了,这时间未免挨得过于紧了。 索性合并一下,让荀简贞冲喜,本就预告着荀引鹄身子快不行了,所以他接在婚礼后死也正常,至于荀老太爷,随便找个悲从中来,一时没顺过气来的理由也蛮正当的。 如此一来,正好什么都是现成的,只要把红幔扯下来换了白幔,他刚好又可以请了丁忧,回 家帮江寄月操持,江寄月大着肚子也不至于被太过折腾。 等葬礼结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陪着江寄月待产了。 很完美的计划。 只是这样一来,倒显得那孩子来得很不是时候,江寄月这般想家,他本可以借着扶柩回乡的理由,带她回香积山小住两年。可现在江寄月既然已经不好挪动了,那什么扶柩回乡也变得不必要起来。 荀简贞道:“依着他的身体状况,就算给他停药,不出三个月,他本来就要死的,我所要的本来就不是他的死,而是我在死前守在他身边,跟他讲完世界上所有刻毒的话,再看着他咽气,他这样的死,又有什么意义呢?” 荀引鹤少见的妥协却换不来荀简贞的感恩戴德,他失了兴趣,让侍刀把荀简贞带了下去。 * 江寄月还在上房等着荀引鹤,她原本是想和荀引鹤一起去找荀简贞的,可是来了上房后,荀老太太知道她怀孕里,喜不自禁,再三请来昨晚那位大夫问了又问,又和江寄月说了好些孕期需要注意的,江寄月就彻底被绊住了。 好容易从上房出来,荀引鹤也从静文堂回来了,看到她就笑:“娘又赏了好些头面?” 荀引鹤只让江寄月吃桐丹院小厨房的吃食,所以荀老太太从不把点心什么的给江寄月吃,就算遇到了好吃的,也只会递方子,让小厨房的厨娘学着去做,做来再给江寄月吃。 此时她怀孕了,荀老太太自然更是小心,论理该送的补品统统换成了金打的头面和银票,让江寄月自己去买来吃。 江寄月看了眼侍剑手上端着的六个匣子,道:“我真怕再这样下去,就会把娘亲的家底都掏空了。” 荀引鹤道:“你要是心疼娘,我的家私还有些,你还回去些。” 江寄月便抿嘴笑,又问道:“你今日和大姑娘谈得怎样?我知道让她放弃并不容易,可是我 实在担心她会彻底走上不归路。” 荀引鹤挽着她的手道:“你的担心原也没错,昨日我本来只是些猜测,没问准她不敢告诉你,现在倒是可以和你说了,她往娘每日喝的素粥里下了毒。” 江寄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荀引鹤:“为什么?和恨你是一样的理由吗?” 荀引鹤不答反问:“你觉得她的恨,有道理吗?” 江寄月道:“我不知道,可如果设身处地,我能理解她,只是娘没有办法吧,如果她真的有能力去反抗父亲,她最该反抗的,该是把你留在身边,可是她连这都没有成功。因而我觉得,大姑娘是否也可以设身处地为他人想想。欸,也不对,她那样的处境,我还要求她保持理智,似乎也有些强人所难了,只是再恨娘,也不到要把她毒死的地步吧。” 江寄月又再次陷入了混乱的境地,她原本的爱恨分明在荀府统统不算数了,这里的很多人总 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让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了。 荀引鹤揽着她的肩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不值当的事。我与她说了要把她嫁掉的事, 她并不情愿,可是她这样危险,我也不敢让她继续留在府里了,所以无论如何,婚事都要再两个月后办掉。” 江寄月道:“两个月?她现在连人家都没说好,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荀引鹤道:“我还嫌慢呢,实在是书信一来一回,路上需得耗费时间,其余的办起来倒是便宜的,所以才定了两个月。” 他这样说,便是已经有了人选,不用江寄月操持了。 江寄月盯着他看。 荀引鹤道:“怎么了?” 江寄月摇摇头,道:“没什么。” 两个月就决定了一个女孩下半生的幸福,荀引鹤根本是在用打发叫花子的态度在打发荀简贞,可恰恰是荀简贞这般危险,江寄月想劝荀引鹤慎重些,负责些,都无从劝起。 果然人总是自私的,明明也很可怜荀简贞,可是一想到她的存在会威胁到荀老太太乃至荀引鹤的生命,江寄月便也会选择沉默。 荀引鹤摸摸江寄月的肚子:“他今天怎样?有闹过你吗?” 江寄月便从方才的纷杂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还小呢,哪就能闹我了,除了孕吐严重,什么都吃不下外,我还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怀了。” “这还叫什么感觉都没有?”荀引鹤目光沉了些,望着江寄月仍旧平坦的小肚子,慢慢地把视线移开,轻道,“讨债鬼。” 江寄月道:“什么?” 荀引鹤道:“没什么,你早上就没吃下什么,我出来前让小厨房滚了肉沫粥,回去多少吃点。” 江寄月只好点点头。 但那盅小火慢滚了半个时辰的粥,江寄月也没吃进去多少,全吐了。 荀引鹤在旁听得面皮发青,原本对孩子稀薄的喜欢都是建立在与江寄月的纽带上,如今那点禁不起任何推敲的喜欢早被江寄月吐散了,荀引鹤急躁起来,把大夫叫来。 可是大夫也没有办法,只能想着办法给江寄月开胃,其余的也只能说些等熬过孕初期这样没用的话了,迎着荀引鹤阴沉沉的目光,大夫实在说不下去了。 荀引鹤道:“非得待在娘亲的肚子里折磨她,就不能把孩子剖出来,让他自己长大吗?” 大夫听得毛骨悚然。 江寄月在里间叫他,荀引鹤忙倒了盏茶送进去了,江寄月用茶水漱完口,荀引鹤又递她蜜饯,江寄月含了,瞪他:“你方才在外面乱说什么?” 荀引鹤道:“原是担心你才随口乱说的,当不得真。”他摸摸江寄月的肚子,“孩子应当没听到吧。” 他的表情太真,江寄月狐疑地看着他,不知该不该信。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本文he,没有带球跑这种梗,阿月搞不过相爷的,这章就被相爷扳回来了,在荀简贞的事上她不会再说什么了。‘虚假和好’指的是,阿月确实与相爷有点心生嫌隙,主要是在育儿方面,她不会相信相爷会是个好父亲了。说这个是因为本书在收尾了,怕你们觉得很意外,但那些情节确实没有的。我预计正文结束在孩子出生,然后会有育儿番外,父子番外,其余的还没有想好,你们也可以点番外。 虽然这本书差点夭折,无奈我砍了很多剧情,才勉勉强强救回来,但竟然还能写到一百章我也属实很震惊,但小声说,确实跟最开始的想法比起来,写得没那么痛快,只能说我的梗都不太能过审,叹气。但好在,也让我写出了独一无二的相爷和阿月,福兮祸兮吧。(一些来自一百章的感慨) ? 101、101 江寄月怀了孕后, 口味便变得刁钻起来,喜欢吃酸物,尤爱吃橘子。 幸好冬日也是有橘子卖的, 想要找也不是很艰难,偏偏江寄月爱吃的还不是黄橙橙的小橘子, 而是那种青橘, 没有长成, 咬一口, 又涩又酸,逼得人口水直往外冒, 真正是难以下咽, 偏她还能吃得高兴。 荀老太太看了, 和荀引鹤道:“这胎大约是个儿子。” 荀引鹤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他对江寄月究竟是生儿还是育女都无所求,只想知道这胎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落地,便再成天折磨江寄月了。 怀孕这两个多月来, 江寄月基本是吃什么吐什么,小脸已经瘦削下去一圈, 一点丰腴都不见了。 荀引鹤有时候看着她瘦瘦的四肢,再想到她马上就要显怀的肚子,只觉得恐怖,母亲在削瘦,孩子却鼓囊囊地大起来,简直就像是吸食母亲养分长大的怪物,让荀引鹤总以为什么时候母体的养分吸无可吸了, 那怪胎便会破肚而出。 可是他这样的幻想不能和家里的女人说。 他倒是约略提过, 担心江寄月的身子, 荀老太太点点头道:“确实该多加进补了,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再这样下去,孩子就长不好了。” 荀引鹤听得直皱眉。 他的那种担心和幻想似乎反而是一种异类。 江寄月自己也对生儿生女没有什么期待,所以她做小衣都是做两份,江寄月的针脚功夫实在不算好,但她和绣娘学得认真,常常荀引鹤夜晚归家后,她还在熬灯废油地做。 荀引鹤便从她手里把针线活抽走,那是个刚绣出雏形的虎头帽,拥有别具一格的憨厚,拿在手里也不过巴掌大小。 荀引鹤看了会儿,江寄月大约觉得他是被稀奇住了,笑道:“孩子多小啊,谁能想到小小的孩子以后也可以抽枝般长高。” 她抬手,比了比荀引鹤的高度,又道:“夫君对这虎头帽可有印象?原是比着你小时候戴的做的。” 荀引鹤确实有些想不出来自己还有戴着虎头帽的年纪,尽管那是人生的必经经历,但对于他来说总是显得陌生,他对于幼年最深重的回忆也只剩下了阴沉沉的书房和抽打很疼的戒尺。 虎头帽这样可爱,彰显关怀的小东西,似乎是与他无缘的。 荀引鹤笑:“确实不记得了。” 他把虎头帽放在针线篓里,弯腰抱起江寄月:“我抱抱,看看是不是又轻了。” 江寄月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他的手臂宽厚有力,每一次将她抱起时总是非常得稳,他颠了颠,皱眉:“确实又轻了。” 江寄月道:“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已经很努力在吃了,只是吃多少吐多少。” 荀引鹤的目光垂在她的小腹上:“我们不要生了。” 江寄月当他在开顽笑:“你在说什么?孩子都来了,哪有还把他往外赶的道理,天底下再没有我们这般狠心的父母的。再说了,孕初期吐得凶的,也不只我一个,怎其他人生得,偏我生不得?” 荀引鹤淡道:“那不一样。” 他再否认第二次,性质便有些不一样了,江寄月严肃起来,看着他:“荀引鹤,你收回刚才那句话,就算你不要这孩子,他也是我的孩子,不耽误我要他。” 江寄月踹他:“把我放下来。” 荀引鹤松了手,把她稳稳地放在地上,江寄月撇走针线篓,一副不愿再理他的模样。 荀引鹤倒不是不知道他那句话说得该死,江寄月听着怕是会多心,可他总在翻来覆去之间做着噩梦,就如同江寄月梦到这个孩子会与他自相残杀般,他也总是能梦到这个孩子坐在江寄月的身上,江寄月被吸成了人干,而他却白白胖胖。 所有人都在对孩子的新生欢呼着,没有人注意到枯槁的江寄月。 荀引鹤想,若生孩子是这样的,那恐怕这个孩子也活不到能与他自相残杀的年纪。 他掀起被子上床去,江寄月背对着他睡着,荀引鹤自然而然地去搂她,反被江寄月拍掉了手。 两人都没说什么话,荀引鹤放几次手,江寄月便拍掉几次,巴掌的清脆声在房间里连绵不绝,到了最后江寄月鼓起脸问他:“明知道在找打,还非要伸手过来,感觉不到疼吗?” 荀引鹤问她:“消气了吗?能让你消气,挨些打算不得什么。” 江寄月嘟囔道:“你明知道我会生气,还要说那些话做什么。” 荀引鹤见她确实是消气了,手搂住她,脸枕在她的肩窝里,掌下的身躯温热,有起伏,对他的一切行为举动都有所回应,荀引鹤真的很难想象有一天她变得冰冷了该怎么办。 他的手臂慢慢收紧,道:“我担心你。” 江寄月道:“我其实还好的,就是吐得狠了些,等过了这阵儿,以后就好了。别的也都很好,大夫把脉时都说我脉搏沉稳有力呢,不要担心了,嗯?” 荀引鹤从喉咙里冒出了个‘嗯’字,他自然也知道这是正常的现象,待江寄月诊出有孕后,他问了许多同僚该如何照顾孕妇,总体来说妊娠反应千奇百怪,落在他耳朵里,就只有‘受罪’二字。 荀引鹤咬江寄月道:“如果我能替你怀好了。” 无论如何,他的身子总比江寄月的强健些。 江寄月笑:“你说什么呢,哪有男子怀孕的。” 她并不是在一无所知,心血来潮的情况下选择做了母亲,虽然这孩子来的时节过于微妙,也让她犹豫过,但她依然觉得该给荀引鹤一个机会。 尽管看上去,他并没有适应良好。 江寄月道:“等生下来了,你就会喜欢了。” 荀引鹤不置可否。 * 荀府近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夕之间,大姑娘被禁足,大老爷身体抱恙到需要冲喜的地步,而再半个月光阴过去,大姑娘的婚事就议定了。 确实是远嫁,等出了阁,怕是此生都难相见的那种。 荀老太太对这些事依然选择做了个入定的老封君,并不置一词,郗氏与荀梦贞都很担心荀简贞,可江寄月怀孕怀得辛苦,连刚拿起的中馈又都放下了,全赖侍剑等人代劳,要去问她,着实是有些难的。 可是当同意联姻的书信随着聘礼送进荀府后,荀梦贞实在等不下去了,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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