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明是要给她好看的,她一个做错事的还敢给我下帖子,不就指着要下我脸吗?我不去,当我好欺负呢。” 周昭昭的身上还带着小牛犊子横冲直撞的干劲,江寄月看着都有些呆住,她好像从周昭昭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江寄月道:“你和范廉说了吗?” 周昭昭道:“没呢,说了的话他肯定不会让我去的。” 江寄月沉吟了下,道:“昭昭,我不建议你去,你也知道嘉和不讲道理,你羞辱她,她只会气急败坏,别说是在王府,是她的地盘,就算不是,她还有一群恶仆,有的办法折磨你,我们对她,实在讨不着好,上京毕竟和你从前待的地方不一样。” 周昭昭萎了点:“单挑还行,她拉群架就没意思了。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就只能这么算了。” 江寄月道:“那也肯定不是你这种法子。” 周昭昭泄气地趴在桌上,嘴巴噘着吐不存在的泡泡,吐了会儿,她忽然直起身道:“我把这事和相爷说,你看怎样?” 江寄月刚要说点什么,她又萎靡地趴了回去:“肯定也不行,他们都快要结亲了,关系非比寻常,哪有男方会在此时蠢到得罪女方的。” 江寄月便不说话了。 好在周昭昭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她虔诚祝愿范廉仕途走得顺些,以后保不准能找到机会给嘉和一点脸色瞧瞧后,就拉着江寄月的手,准备和她上街逛逛换一换心情。 可是两人才携着手走出巷子,就见几个男人围了上来,荀引鹤挑的这儿做别院就是为了个清净,左右自然没有人,江寄月与周昭昭大声呼救也招不来人,反而被捂了嘴绑了手,塞进轿子里抬走了。 她们被推搡地带到了嘉和面前,带她们的仆妇很不客气,最后那一踉跄,让周昭昭狠狠地摔了一脚,正好摔在了嘉和脚边。 嘉和笑:“范夫人行的这礼真是大极了,本郡主可受不起。” 边上一阵附和的银铃笑声。 周昭昭又气又羞,满面通红。 江寄月站得还算稳,仆妇正在粗暴地解她手上的绳索,她闻言道“王府的待客之道可真雅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匪呢。” 这是处凉雨亭,依湖而建,再用装置把湖水抽到亭盖上浇盖下来,八方垂落的雨帘清爽又降温,很适合避暑。 嘉和穿着轻薄纱衣懒懒地斜躺在美人榻上,面前的水晶盘里湃着新鲜的瓜果,左右都坐着同样穿着纱衣绸裙的贵女,轻摇团扇,捂着嘴与同伴细声细语。 很慵懒,很优雅,很惬意,可越是如此,越是衬得江寄月与周昭昭的狼狈,也越能衬出她们仗势欺人的有恃无恐。 嘉和道:“什么样的人,我就给什么样的待客之道,不然怕你们不适应。” 江寄月的手得了解脱,立刻把周昭昭扶了起来,道:“郡主倒也不必把看人下碟说得这般清新脱俗。总说言行度人,不然君子也不需要束身约行,我今之所观郡主,倒是比我素日所见之山野村妇还不如,也不知道郡主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当真是有辱‘礼仪’二字。” 周昭昭蒙了下,原先江寄月劝她,她还以为江寄月是个谨慎到能忍气吞声的人,却不想江寄月的脾气一点都不输她,她听了都觉得好。 周昭昭赶紧与江寄月一唱一和:“别是跟猴子学的罢。” 嘉和冷笑:“一个两个,嘴皮子倒是利索,还当是在乡野里吵架呢,也得看本郡主给不给你们脸!” 她指示丫鬟:“这两个,一个都不要落,扇她们嘴巴。” 江寄月道:“我看谁敢?” 嘉和道:“打你们的胆色本郡主还是有的,给我打!” 江寄月道:“你打了昭昭,范廉就能为昭昭敲登闻鼓,便是被罢官不做也一定要上书陛下为昭昭喊冤,陛下平素最敬惜子民,爱重清流,如今范夫人平白招了你欺辱,你觉得陛下究竟是更偏私于你,还是秉公处理?” 嘉和道:“你少拿这个吓唬我,范廉进了官场,还分不清轻重吗?我只是稍稍在她脸上招呼几下,又不是要害她性命,她要觉得委屈,我赏她两根金子疗伤就是了。” 江寄月道:“你可以赌一下,范廉能为了昭昭放弃王府这座靠山,他现在会不会为了昭昭放弃他的前程。” 嘉和僵了下,倒不是因为江寄月的威胁,而是她是真的喜欢范廉,也真的羡慕周昭昭能得到范廉的爱,这种爱,她只在戏本子里见过,是她梦寐以求却总是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缓了下,神色也变得刻薄起来:“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夫君沈知涯同样也是翰林院的,怎么,你光说范郎如何,却只字不提沈知涯,你也知道你的夫君没那么爱你,不会为你放弃前程啊?” 她得不到爱情,自然也想找找别人的痛快。 ? 50、50 只可惜沈知涯早已伤害不到江寄月了, 她道:“郡主在乎的只是范廉,我提沈知涯做什么?” 嘉和道:“谁说我只在乎范郎了?上回你在表兄面前告了我的状,叫他把我罚了一顿, 这笔账我可还帮你记着呢。” 周昭昭真是气急了:“原本就是你做错了事,该遭报应的, 如今还要怪到被你欺负的人头上去, 怎么, 光准你欺负人, 不许我们自卫?” 嘉和望着她,一抬下巴, 道:“我确实好奇范郎放着我不娶, 偏偏要个乡野村妇, 这村妇究竟得仙成什么样才能让他迷了眼, 我现在看你,才发现也不过如此嘛。” 周昭昭道:“是啊,堂堂郡主比不过一个乡野村妇, 你也不反省反省你自己究竟怎么倒人胃口了。” 嘉和脸一放,转头看着她几个同伴道:“都看到听到了, 她们侮辱本郡主在先,要是表兄问起来,你们都得给我作证啊。” 几个姑娘大抵觉得范廉于沈知涯都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清流,惹得起,于是都点头笑了:“她们这些话,我们都听到了,能一一学给荀相知晓。” 只有郗珠遗没吭声, 慢慢地摇着团扇, 也不知在想什么。 周昭昭此时方才有些紧张起来了, 紧紧抓着江寄月的胳膊,用目光询问着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江寄月深深吸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宁可当回泼妇,也不能让人把她们平白欺负了去。 嘉和是真地厌恶周昭昭和江寄月。 范廉是她平素第一个喜欢的男子,却让她出了个大洋相,尤其是周昭昭还是这般的德性,已经有不少人偷偷去瞧过她,又跑回来明里暗里地借着周昭昭嘲笑她嘉和,嘉和贵为郡主,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何时受过这样的嫌弃?得不到范廉便罢了,还要被人这般比下去,心里就不痛快起来了。 而厌恶江寄月的理由,一半来自荀引鹤,一半是觉得她太贪婪了,沈家院子里的那些粗笨家具拢在一起都没几两银子,就因为她告了状,荀引鹤拿了好几千两的银子去还她,她心里也没数,竟然尽数都收下了,这在嘉和心里,就成了个又心机又爱占便宜的代表,问题是这便宜还是借着她的名头占的,于是气更不顺。 嘉和指着江寄月道:“实话告诉你,周昭昭倒还罢了,去了个范郎,本郡主还有更多的乘龙快婿可挑,倒是你,沈家挨的打,还配不上你白收的那么多银子的东西,今日,我可都要一一讨回来。” 嘉和指示丫鬟:“给我打。” 周昭昭得了江寄月的眼神暗示,此时倒也不怕了,松了手站着,还往边上挪了挪,给江寄月腾了点动手的地,看着那几个狗仗人势的丫鬟走过来。 周昭昭不是头天这样跋扈嚣张,那些丫鬟也不是头天仗势欺人,只是她们过去碰到的那些夫人小姐,都对自己的门第认了命,被人摁着打都不敢还手,只能委屈地哭,所以那两个丫鬟也没觉得怎样,扬起手就走了过来。 但江寄月和周昭昭不一样,虽然两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但骨子里有一件是一样的,就是眼里都不太有规矩,对门第的认识也没那么深刻,她们比起这种虚无的等级,更多的是认天理。 她们既然觉得自己没有错,就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了自己。 于是就在两个丫鬟扬手的时候,江寄月和周昭昭先动了手,就听两声尖叫后,江寄月拧过丫鬟的手同时身旋其后,把她的手往后背上压去,手骨咔咔作响,江寄月一脚踹在她的膝弯上,就听咚的一声,丫鬟的膝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而周昭昭剁过猪大骨,手劲更大,直接把丫鬟抱起来丢进了湖里。 嘉和的脸色一变:“你们两个竟然敢打我的人?” 江寄月心道这有什么不敢的,我还差点杀夫,差点告御状,不巧,告的还是你的表兄呢。 嘉和气急败坏,叫粗使婆子过来:“你们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她的人被打了,在她眼里,就是打了她的脸,削了她的威风,这个面子,她不找回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六七个粗使婆子膀大腰粗的,手掌像团扇一样大,看着就比郡主身边娇滴滴的丫鬟难对付,周昭昭的脸色变了变:“有点难对付。” 周昭昭只是比寻常姑娘的力气大点,不是天生神力,而江寄月更不是了,她顶多小时候野点,和来求学的学生学过一点花拳绣腿,没什么真本事。 可侍剑被她支走了,她也不知道侍剑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不在,江寄月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飘渺的机会上,于是她沉下气来道:“太阳穴,眼部,鼻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如果真的不行,那还有一招。” 江寄月的目光一瞟,周昭昭会意过来,但也知道这是下下策了,如果真对这些千金大小姐动手了,那么这事没法善了。 这事真算她们倒霉,她们原以为嘉和就算要羞辱她们,也大概只会在笑话她们没见识,不认识名贵物件上,哪知道这姑娘简单粗暴,上来就打人。 难道该说句,不愧是将门虎女吗? 那四个婆子已经冲过来了,江寄月拔了银簪对付着,但终于还是在力气上落了下乘,很快两边就厮打得一塌糊涂,那几个婆子似乎早得了指示,也不着急对付她们,就是玩,无论是抓她们头发,还是扯她们衣服,反正人越狼狈,嘉和笑得越高兴就好了。 终于郗珠遗有些看不下去了,道:“郡主,这有些过了。” 嘉和斜眼道:“过了?感情丢脸的是我不是你,被禁足被罚抄书的是我不是你,你才能在这儿乱发善心。” 郗珠遗道:“我也是为郡主好,要是荀相知道了,又要说你了。” 嘉和道:“别提他,我上次才砸了沈家那么点东西,他就罚我罚成那样,好没道理,我要不砸回本来,我就不姓夏。” 说实在的,荀引鹤罚她,更多的还是为了强抢人夫这件事,但嘉和的性子就是那样,天生不会反省,只喜欢在别人身上找问题。 忽的听到一声惊呼:“她跳湖了!” 嘉和猛地抬眼望去,只看到四个张着手茫然无措的婆子,和一个被欺负得极其狼狈却更惊愕的周昭昭。 嘉和起身:“沈家娘子呢?” 有人颤颤巍巍回:“跳湖了。” 可湖面上风平浪静的,哪有人的踪影,嘉和急道:“快找啊!这可是我府里的湖,死在这儿多晦气,这湖里的水以后还要用不要用了?” 她这样一说,那几个贵女才如梦初醒,都站起身了,以一种被冒犯了的感到恶心的眼神看着亭盖上落下的水帘。 周昭昭气得骨头都在发抖:“一条人命要没了,在你眼里就只是晦气吗?” 嘉和道:“不然呢?” 其实皇族作为大召最大的世家,眼里又何尝有平民百姓呢?周昭昭这样嚣张的性子不是一日就能养成的,她从前必然也做过许多过分的事,但每一次都被轻轻放过了。 周昭昭终于对往日范廉所说的那些门第有了清晰而又深刻的认识,却是以江寄月的命为代价。 周昭昭红了眼道:“你别得意,我这后半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嘉和却完全不在意,周昭昭能做什么?而她却能轻易断掉范廉的仕途,范廉一旦没了前程,周昭昭更算不得什么了。 一个没根基的清流也敢来威胁她?这得多天真,连世家都得给她几分面子,周昭昭完全是天真到了蠢。 嘉和不再理她,吩咐人:“让船娘把船摇出来,拿网来撒,务必今天把尸体捞出来,要是臭了就不好了。” 几个贵女面面相觑,看看衣冠不整红了眼趴在雨亭边哭,身子被水帘浇得瑟瑟发抖却还不肯离去的周昭昭,在看面上还算淡定但已经在急得跺脚的嘉和,都很后悔今天来这儿。 过往嘉和做得最过分的也就是把未出阁的姑娘的衣衫扒了,把她锁在人来人往的前院屋子里,哪想到她会招惹上人命啊。 虽然最后肯定不会怎么样,但想到回去被爹娘训的场景,她们还是觉得难受的。 郗珠遗更是心烦,这种事传出去,她的名声恐就不好听了,早听说嘉和郡主跋扈,可她跋扈归跋扈,怎么人能蠢成这个样子。 她站了起来,道:“还是要叫大夫来的,好好寻一下,没准人还活着呢。” 嘉和道:“你蠢吗?人都这样久没冒头了,肯定早淹死了。” 郗珠遗按着气,让丫鬟去取自己的大衣来,也不顾水帘落得厉害,想把周昭昭扶起来劝一劝,周昭昭一把将她推开:“要你此时来惺惺作态,刚才怎么不劝劝?” 郗珠遗伪善的面具差点落地,但很快被她又扶上脸:“范夫人放心,郡主也是一时慌了神,才口不择言说那些事,沈夫人的事,王府一定会让杀人者偿命,不会让沈夫人冤死的。” 周昭昭听到婆子那传来慌张的声音,冷笑道:“真正杀人的可是郡主,你能让她偿命吗?不过是推出两个替罪羊息事宁人罢了,但谁不知道她们听的是何人的命令?” 郗珠遗没了办法,只能给那些贵女使眼色,当务之急是劝抚好双方,尤其是嘉和,让她不要在火上浇油了,只有如此,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才能安抚住周昭昭,尽力把这次事故伪造成一次意外。 而就在此时,有仆从跑来道:“郡主,范廉范大人求见。” 嘉和嚯地站了起来,沉了沉脸色,道:“不见。”见周昭昭似乎爬起来要往外去,忙叫人,“按住她,别让她出去见范郎!”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但还没写,会迟点发,等不及的宝子明天早起再看哈。 ? 51、51 嘉和也冷静了下来, 她可以不在乎人命,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所以这件事不宜闹大。 可是这个时辰, 范廉不该在翰林院么?他怎么会忽然跑来的王府的? 范廉会过来是因为周昭昭收到帖子后气冲冲出门了,她的兄长见劝服不住暴脾气的妹妹, 没了办法, 只好去翰林院找他。 范廉一听, 吓得冷汗都落下了, 他只能不断祈祷江寄月劝住了周昭昭,于是平时省着银两宁可早起步行上衙的范廉雇了马车, 狂奔向沈家, 结果扑了个空。 他心里已觉大事不妙了, 即使还存着点侥幸, 但不敢赌,转头就跑来王府找周昭昭。 以往他要见嘉和是最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今日不知怎么, 门子只是一味地应付他,连带他进府都不肯, 范廉起了疑心,不顾门子的阻拦,把王府的门拍得哐哐作响,引来许多人驻足观看。 嘉和急得原地来回走,王府的船并不常用,还要打开船坞取船,一来二去很耽误时间, 偏生范廉还在府门催命一样叫着, 闹得她头大。 嘉和瞪了眼被擒住双手, 堵了嘴,一句话都说不了,只能拼命瞪她的周昭昭,转而看向郗珠遗:“她们都说你聪明,你说说看,现在该怎么办?” 郗珠遗道:“依我之见,郡主还是该把范廉请进来,周昭昭与范廉是夫妻,夫妻之间没有秘密,她也不会瞒着范廉,郡主还是同他们两个好好推心置腹比较好。” 嘉和道:“不行,我不能让范廉知道我害人了。” 周昭昭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抵是在骂她,嘉和突然道:“要不我也把她推下去,就说她看沈娘子掉下湖,关心则乱,不顾劝阻,也跳下去救人,结果没浮上来?” 郗珠遗神色一僵,古怪地看她眼,不得不说,嘉和这人,蠢但狠,这样的人,杀伤力总是意外得大,以后还是不要与她往来才是。 而此时无所事事,悠哉游哉的成国公夏云辉看到王府面前围了一圈人,还听到声势浩大的拍门声,起了点好奇心,拨开人群走了过去,对着那个被门子拉着还死也不肯走的人瞧了几眼,终于认出来了:“这不是探花郎吗?如此这般,是在做什么?” 嘉和郡主强抢探花郎的故事早在上京传遍,而今探花郎却拍着王府的门求见嘉和,夏云辉总觉得这个故事曲折中掺了点狗血,摸着下巴猜这探花郎是不是后悔了,打算休妻求娶郡主了。 谁知,范廉猛然回头,那眼里的着急担忧混杂一团,让夏云辉暗自心悸,就见他连爬起来的时间都不舍得浪费,一路膝行过来。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夏云辉正要让开,却被范廉一把抱住腿道:“国公爷,求求你救救我娘子!我娘子半个时辰前进了王府见郡主,直到我来找她,郡主都闭门不见,我娘子必然出事了。” 夏云辉刚想说范廉多虑,可转念想到这可是嘉和,是最会惹是生非的主,忙严肃起来,道:“这祖宗我可镇不住,得找个能镇得住来的。” 便命人速速去请荀引鹤,范廉怕人说不清事情紧急,忙道:“我一道同去。” 而王府门口发生的事情自然被传到了嘉和,郗珠遗的脸色都变了,已经想找个借口偷偷溜走了,嘉和还在自我安慰:“如今朝政繁多,表兄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抛下公务特意来一趟呢。” 而事实是见到了荀引鹤的范廉话都没说完,就提到和周昭昭一道去王府的还有江寄月时,荀引鹤的眉心就皱了起来,道:“我随你一道去。” 他虽觉得有侍剑在身边,但看着范廉急成那样,还是有些心慌,觉得还是得亲自跑一趟,才能求个心安。 嘉和这人的秉性他清楚得很,最小肚鸡肠了,所以当初他才执意要把侍剑放在江寄月身边,就怕江寄月遭了她报复。 他赶到王府时,门口的人马还没散,夏云辉也还在,一瞧见他过来了,夏云辉用扇骨拍着掌心道:“完了,我感觉那丫头肯定闯了个大祸,才刚我要进去,都把我拦住。” 荀引鹤眉心一跳,也不待叫人通报,直接让侍刀把人推开,强行破门。 嘉和急得团团转,快哭出来了:“完了完了。” 郗珠遗本心凉了半截,瘫坐在榻上,突然起身,拉过最接近她的贵女的手,道:“你扇我一巴掌。” 那贵女害怕中带着惊慌:“什么?” 郗珠遗先甩了她一巴掌,登时那贵女左半边脸上起了个印子,她一字一顿道:“你们都记住,我们劝过郡主,只是郡主一意孤行,还恼了我们,让婆子扇了我们巴掌,让我们别多管闲事。” 那些贵女立刻意会,忙互相扇起巴掌,一时之间,凉雨亭内清脆的把掌声此起彼伏。 郗珠遗走到周昭昭面前,道:“我出身郗家,你如果听说过郗家,就应该知道我能帮上你,待会儿在荀相面前该怎么说,你好好想想,不然单凭你,不可能帮沈夫人报仇。而荀相就更不用想了,他与郡主关系匪浅,若真心要教训郡主,也不至于这样快就能放她出来。” 气得嘉和拽过郗珠遗质问她:“郗珠遗,你要不要脸了?” 郗珠遗其实想得很清楚,这件事惊动了荀引鹤,那必然不能善了,她不能让此事败坏了她的名声,最重要的是,她不能给荀引鹤留下一个很差劲的印象。 而且就算嘉和是郡主又能怎么样,她行事没有忌讳,再跟着她,以后怕是少不了这样的事,为少惹是非,最好趁机与她断个干净,因此,她也不在乎嘉和究竟怎么看她了。 就在此时,凉雨亭的众人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昭昭。” 嘉和的身子僵住了,有些难以面对范廉,而背后的脚步声又急又乱,这中间竟然还有乱了的环佩叮当声。 “昭昭!” 范廉扑了过去,推开那两个婆子,那两个婆子为难地看着嘉和。 嘉和听到荀引鹤问她:“江寄月呢?” 嘉和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就听周昭昭爆发出一阵哭声:“阿月不堪受辱,跳湖了!” 嘉和双眼蓦然圆睁,继而她的身子被大力地拨了过去,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后,嘉和的脸歪了,嘴里吐出口血来。 她听到那个素来沉稳的表兄的声音都在颤,可能也只是错觉,因为她耳鸣了,听声音不是很真切。 “我再问一次,她在哪儿?” 嘉和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疯了,因为她此时还笑了下说:“没听到周昭昭说的吗?在湖里,船娘正捞着,还没捞上来。” 荀引鹤只觉天地都在旋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不真切起来,像是一幅扭曲荒诞的画,只有嘉和的声音响雷般从天灵感上炸了下来,他感觉到嘴里有了股腥甜的味道,可他麻木到反应能力都迟钝了,过了好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血。 荀引鹤把它一点点咽回喉咙里,然后他感到一个大力从他身后传来,把他往后狠狠拽去,继而是夏云辉后怕的声音大吼道:“你在干什么?也想跳湖吗?” 荀引鹤这才缓过了点,但与此同时,庞大的悲伤与绝望奔涌进心脏,让他承受不住地下坠,下坠,再下坠。 他艰难地开口:“卿卿在湖里。” 夏云辉的神色只能用惊恐在形容了,他死死地抓着荀引鹤的袖子,看着那个从不失态的旧友此时面色惨淡如鬼。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对沈家娘子记忆犹新,大约是那日的荀引鹤表现得太奇怪了吧,堂堂丞相,居然纡尊降贵接了见一个还没有封官的小小状元郎。 而且他素日最重礼节,明知状元郎携妻而来,理应由荀府女主人招待,可他既没有请老夫人,也没有叫弟妹出来作陪,反而是自己去了。 再还有,见了人回来后,他少见的落寞着,然后头回与自己谈起了那个曾想求娶却突然没了动静的姑娘。 夏云辉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荀引鹤说的每个字。 “那个姑娘成亲了。” “她所嫁之人虽配不上她,却是她喜欢的人。” 天地良心,那个姑娘不会就是沈家娘子吧?而且看着如今荀引鹤这般悲恸到要殉情的模样,他该不会还一直没放下沈家娘子吧?而且卿卿又是什么鬼称呼,他怎么能这样亲昵地称呼一个有夫之妇? 这件事,在夏云辉看来,可比嘉和害死了一条人命更可怕,更惊悚,也更要命。 有瞬间,他居然在庆幸,沈家娘子幸好死了,要不然荀引鹤……他瞥了眼荀引鹤,深深叹了口气。 荀引鹤却顾不得这么多,他问嘉和:“府里还有多少船?都撑出来,没有的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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