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觉得清流大儒,实在配不上你们世家?” 皇后被这话一问,如梦初醒,感觉身上在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世家与清流谁胜谁劣,端看文帝的偏好,虽则他依然重用世家,可也不是不欣赏清流,去年大选,还挑了好几个清流的女儿入宫,至今仍圣宠不断…… 皇后忙道:“陛下误会了,只是这女子名节有亏,不似大儒之女,故臣妾有所疑惑。” 荀引鹤轻飘飘道:“她很好,原是我强迫她的。” 皇后急道:“引鹤,休要乱说话。” 荀引鹤道:“陛下在这儿,臣不敢犯欺君之罪。” 这句话说得简单,却很疯,皇后闭了闭眼,几乎看到荀家悉心栽培的参天大树,将被这只蛀虫蛀空,轰然倒地。 红颜祸水,美色误人,荀引鹤怎这般参不透。 荀引鹤正色道:“此事是我私德有亏,骂我没关系,只不要侮辱卿卿,她被我欺负已经足够可怜,还要蒙受不白之冤,简直比窦娥还不如。” 他转而看向了嘉和,目光浅浅地顿了下,没有特别说什么警告的话,但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显而易见。 文帝“唔”了声,道:“今日镇北王府上不是还有好些女郎?宁公公你回头让人传个口谕,让她们都要守口如瓶。” 宁公公应了是。 这个旨意下得看似随意,但隐隐已经透露出了文帝的偏向。 镇北王妃看了眼宁公公,江寄月是江左杨的女儿这是她之前没想到的,如今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婚事的依仗是没了的,也很难说文帝现在的维护究竟是出于哪一层意思,但做错事的毕竟是嘉和,最好还是能给她求个从轻发落。 镇北王妃忙带着嘉和跪下,自行请罪。 其实她知道文帝正是器重镇北王的时候,为了不伤能臣的心,文帝都不会重罚嘉和,但理是这样的理,场面还是要做一下,该递的台子还是要递过去的,这样文帝才能顺台阶重拿轻放。 反正也不是头回了,这样的人情往来,镇北王妃熟得很。 文帝还没说话,荀引鹤却先开了口,他道:“陛下实不相瞒,臣赶到王府时,见到卿卿不堪受辱跳了湖,气得神志不清,恨不得能以牙还牙给她出气,还是卿卿安抚住臣,说镇北王如今正率兵剿匪,日后大召的北境也还有赖王爷守护,不能伤了王爷的心,更不能坏了文臣武将之情谊,唯有将相和,大召才能兴。” 镇北王妃心一沉,其实事情最后怎么收尾,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江寄月作为一个受害者说这样的话,会显得她格外识大体,能在文帝心里留个极好的印象,镇北王府这边更是白捡了个人情让她做。 这江寄月很聪明,又或者说是荀引鹤很聪明,他在为江寄月铺路。 文帝听了果然问道:“她当真这样说?” 荀引鹤道:“陛下有所不知,卿卿在香积山时,江先生不以男女为论,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她也爱看书,常常手不释卷,有时候臣与她辩书,还要被她辩倒。” 文帝笑了:“难怪你会喜欢她,能把你辩倒,她确实有些本事。”看着皇后,“朕都说了是般配的,皇后如今可信了。” 皇后只能赔笑。 文帝道:“那叔衡你来说该怎么罚,嘉和此事确实做得过分了,原是她要强占人夫,如今不仅欺负到范廉娘子头上去,还要拖无辜的江寄月下水,这不好好罚一罚,朕也没法跟自己的其他臣子交待啊。” 他的言下之意是,皇帝可不只有一个臣子的心要照拂,镇北王的名头也总有不好使的那天。 镇北王妃已经笑不出来了。 荀引鹤道:“既然卿卿都说了话,我自也要有些觉悟,才配得上她的格局。可郡主也不是头回这般欺辱人了,再不加以管教,恐酿大祸。不如这样吧,让郡主去道观里住一年,修身养性,改改这脾气。” 镇北王妃还没来得及欣喜,嘉和便嚷道:“我才不要去道观里,那里又冷清又没趣,规矩又多,去那儿与坐牢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文帝道:“是你做错了事去受罚,不是让你去享福的,别住一年了,什么时候明白了这个道理,什么时候再回来!” 镇北王妃可不敢让她乱说话了,忙压着嘉和谢恩。 她低头的那刹那,荀引鹤的眼神阴冷下去,目光悠悠在嘉和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后若有似无地移转开。 只是去道观修行一年怎么够?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说是送去反省,结果给道观捐了好些符纸钱,于是那些贵女不过是换了地方继续享乐。 但荀引鹤仍然选择送嘉和去道观,一来是为了帮江寄月做人情,二来自然是因为道观偏僻,好出事。 嘉和能一口一个骂江寄月娼/妇,骂得毫无负担,足见没有教养,指不定来前镇北王妃怎样编排过江寄月,她才学得这样快。 既然如此,那他帮她们把名头坐实了,届时看看究竟谁才是丑闻满上京的娼/妇。 作者有话说: ? 57、57 出了宫, 还要回府应付荀老太爷,其实要迎娶江寄月这件事上,最难过的还是孝道。 荀引鹤登马车时, 侍弩便告知:“皇后娘娘已命人出宫送信了。” 荀引鹤沉了沉深思,侍弩正要退下时, 便听他勾了唇, 漫不经心的笑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嘲讽:“你说等我回去后, 会不会有家法等着我?” 侍弩一惊, 正要回答,荀引鹤已经登车掀帘进去了, 侍弩这才意识到, 荀引鹤要的不是个回答, 而只是一句讥讽罢了。 世家总是如此, 即使荀引鹤如今贵为万人之上,但只要他还是谁的儿子,那父亲便可名正言顺的用孝道与家规压制他。 好似他天生就该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必须规规矩矩地待在那四方的盒子里,略有越界就是不敬不孝, 该被削足切肢。 说来印象中,荀引鹤也是头回如此明目张胆地忤逆父亲,因此当荀老太爷请出家法时,把荀家上下都惊动了,只是在荀引鹤踏入宗祠之前,荀老太爷发了大火又把他们赶了出去。 因此,荀引鹤只看到手持家法的仆从, 白发丛生的荀老太爷, 以及那些如山般堆叠排列的牌位。 荀老太爷未及他见礼, 便喝道:“跪下!” 荀引鹤一顿,从容下跪。 荀老太爷喝道:“给我家法伺候这逆子!” 那两个仆从听命,左右分站着,一人抱举着粗重的木棍朝荀引鹤打下去,砸打的声音又重又闷,只一下,就让荀引鹤疼出冷汗,闷哼了声。 原本到此时,后落棍的人都会停一下,观察一下法号者的神色,判断这场处罚是否要继续下去,但今天格外特殊,刑罚的两人一下接着一下,手里并未有任何的停顿。 荀引鹤似乎听到了幽怨的哭声,大约是荀老太太也在,只是无论是他用手掌绑着毛笔学写字,还是眼下他被责打,荀老太太都说服不了掌控力极强的大家长荀老太爷。 而如今,他最得意的儿子要挣脱出他的掌控,他又焉能不气,不惊,而这样的惊怒更多的是建立在他日渐年迈,日渐松弛的权力掌控之上。 荀老太爷害怕着有一天他还活着,他的孩子却当他已经死了。 所以他要请出家法,即使这个儿子是他最满意的儿子,即使这个儿子已经贵为丞相,他也要用家法好好地训诫一番,以此来显示他还没有老,更没有死! 就在声声闷砸中,荀引鹤问道:“父亲要打我到几时?” 荀老太爷阴沉着脸色:“你不孝在先,我便是把你打死也是可以的,还问我打你到几时,你先去反省你干了什么混账事?” 荀引鹤道:“陛下已同意赐婚,父亲若是真把我打死了,恐怕陛下会多思。” 荀老太爷道:“你翅膀硬了,知道让陛下为你撑腰了,所以你才敢如此这般眼里没有我。” 荀引鹤道:“父亲便这般看我?” 这几句言谈下,闷打从未停止,他的肩背上都已经是淋漓血迹,可荀引鹤不仅没有叫过一声,还能如此冷静理智地与荀老太爷交谈,神色中是他惯有的淡定与从容。 荀老太爷沉默了下,还是挥退了仆从。 原先还在打时,新的闷打带来的疼痛还能覆盖伤口的疼痛,可现在只剩了荀引鹤跪在风中,那疼痛便钻骨咬肉般噬人心魂,荀引鹤难耐地皱了皱眉,却依旧忍了下去。 荀老太爷道:“你说罢。” 荀引鹤道:“父亲,荀家这棵树的枝桠已经太过繁茂了,若是接着如以往般联姻,枝桠再茂盛些,阴影渐渐遮挡到陛下的头上去时,陛下迟早会修剪这棵树。如今陛下确实器重我,可功高震主,树大招风的道理我一日也不敢忘,也时刻谨记臣子的本分,不敢僭越。” 荀老太爷默然一想,荀引鹤所说并无不妥,文帝虽未明说,但确实有意扶持清流,冷落世家。 荀引鹤道:“况且林、许两家教训在前,我们与姻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若不好好择选人品,只怕我们非但不得好,还会深受连累。” 荀老太爷冷哼道:“这也不是你要娶一个品行不端的二嫁女的理由,出身低微些,但家世清白,家教甚言的五六品小官的女儿,上京随手一抓都是一大把,没必要教你如此委屈。” 荀引鹤道:“娘娘应与您说过,此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逼迫她。” “还没嫁进来就替她说话,我看你实在昏了头!”荀老太爷道,“我从前怎般教你的,你怎还会被美色所祸。” “我不是被美色迷眼,而是爱她,哪怕她毁了容不好看了,我也爱她。”荀引鹤纠正,“况且我并未觉得所做有失。陛下虽器重我,往常也担心我是荀家血脉,会背弃他,转投世家,如今我却肯带头与清流之女结亲,是自断世家前程,况且为婚事绕过父亲,直接请求陛下为我做主,在陛下眼里,我是与他更亲厚的,他已经能放下心来。何况强占学生之妻之事不光彩,我主动把《陈罪表》交到陛下手里,是把污点交给了他,如此一来,陛下必然会放下对我的戒备,更为器重我。” 正因为荀引鹤看穿了文帝,所以他知道这个婚,文帝一定愿意赐,他所谓的那些剖白心迹之语,不过是掩饰算计的温情假象罢了,让文帝错以为与他沟通的还是那个傻傻问他江左杨为何私奔的孩童,而不是荀引鹤。 当然,这些话就不必完整地告诉荀老太爷了,他对温情没兴趣,他只对利益有兴趣。 荀引鹤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们每个人来达成他地目的。 荀老太爷冷笑:“按照你的意思,你是安排妥当,一举几得,我还要感谢你筹谋得当,为荀家考虑了?” 荀引鹤冷道:“自然,我也有错,否则方才那几棍也不会如此就受了下来。” 他抬眼,深褶的眼皮下撩起的眸色让荀老太爷感到惊心动魄。 荀引鹤道:“那份《陈罪表》我写了不只一份,明日前,它是会被销毁,还是出现在列位言官手里,全看父亲是否支持这桩婚事。” 荀老太爷失声道:“你要挟我?” 荀引鹤道:“儿子不敢,父亲并非一个儿子,我赔上前程后,父亲大可扶持他人。只是儿子这样做后,必然身败名裂,无法在京生活,那时儿子便辞官,携她退隐。” 荀老太爷的身子有些晃动。 荀引鹤道:“因此无论如何,儿子都会与她成亲,区别只在于要不要做这个官,虽则儿子也觉得这个官做着实在没意思,但为这陛下器重,为了荀家,还是勉强捱着,但如果能有一日辞官,儿子也会很开心。” 荀老太爷厉声道:“你从小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辞官退隐的日子,你过不惯!” 荀引鹤淡淡道:“外出游学那些年,走过些路,吃过些苦,也见过许多苦难之人,因此儿子并非不闻窗外事的单纯学生,儿子可以适应。” 他现在倒是带上尊敬了,一口一个“儿子”自称,透着谦卑,但那话里的意思与那神情,分明带着最嚣张,最锋芒毕露的忤逆,荀老太爷想从他的神色里找到一些动摇,一些不舍,一些悔意,一些迷茫,但没有,统统都没有,荀引鹤如磐石般坚定着。 荀老太爷从前看他,觉得他是温润的玉石可以雕琢成器,如今见了,才知道他是顽石,是棱角,是尖刺。 为了得到一个女郎,他甚至不建议自毁,放弃荀家家主的位置,放弃万人之上的地位,放弃一切的荣华,去做一个披星戴月的农夫,一个山野中的失意之人。 荀老太爷不知他是过于天真,还是过于疯狂,才能做出如此不可思议的愚蠢决定。 荀老太爷道:“你也知道我不只你一个儿子,所以我没必要心疼你,为你考虑。” 荀引鹤微微一笑:“父亲能想明白也好,那也不必等到明日早晨了。” 他叫来侍弩,让侍弩把那些誊抄好的《陈罪表》分发给各位言官,务必份份送到家,不能有一处遗漏。 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后悔。 荀老太爷的威胁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求之得之的解脱,荀老太爷哑然:“你先等等。” 荀引鹤挥退了侍弩。 荀老太爷站在廊檐的灯笼下,灯烛的火光笼罩着他,把他脸上的每道松弛皮肤拖拉下的皱纹都照得一清二楚,他的身子也佝偻起来,像是个蜷缩起来的惊叹号。 荀老太爷问了个问题:“你真的还能把荀家交到我手里吗?” 荀老太爷不在乎温情,只在乎利益,那就让他看清自己的价值。 荀引鹤叫来侍弩,侍弩便悄无声息地落到祠堂中。 祠堂是荀老太爷的地盘,这里的侍卫只为他的安危负责,但即使如此,遇见外侵的侍弩,这些侍卫也没有发出任何的警告声,这只能说明一点,即使是他的侍卫也早就被换成了荀引鹤的人。 他在静默中一点点蚕食着荀老太爷强留给自己,还不愿交给下一代的权力,而更可怕的是,直到今天这刻之前,荀老太爷都没有意识到他自以为还紧握住的权力,其实已经是水中月,聊以慰藉罢了。 若非荀引鹤故意露出马脚,他恐怕还要被继续蒙在鼓里。 荀老太爷心情有些复杂道:“你原本可以更强势的。” 那两个实施家法的仆从能打得那么连贯,毫无得罪家主的心理负担,恐怕也是因为荀引鹤事前嘱咐过,如此看来,荀引鹤根本是连那几棍家法都不用受的。 可他还是受了。 荀引鹤道:“我最开始得到她时,想着只要她能和我在一起,便是烂了臭了也无妨。可越在一起,我越觉得她好,越不愿她受那些流言蜚语之苦。若是按照之前的想法,若父亲实在不同意,我便是放下所有与她私奔也无妨,可如此一来,她必然会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我舍不得。所以我希望她能如世间一切的新妇般,凤冠霞帔,龙凤双烛,上拜天地,下拜高堂。所以才如此暗示了父亲,父亲若有气,便尽数在我身上撒了就是,只求父亲能好好地待她。” 荀引鹤认记得他是如何阴暗疯狂,江寄月身为有夫之妇与丞相有染这样的丑闻一旦宣扬开,即使江寄月逃脱了,她的名字也会永远与他并肩出现,然后烂在一起,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一世一双人。 所以因为这个,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江寄月与沈知涯已经和离了。 倘若江寄月一直未松口与他在一起,他大约会一直保持这个想法不变吧。 再后来闲聊过后,荀引鹤便知道在江寄月的眼里,拜过天地,敬过高堂的婚姻是极为神圣,不容亵渎的,虽然荀引鹤一时半会儿很难与她解释清楚荀家的变态扭曲之处,但他还是希望能让江寄月感受到她的婚姻是被祝福的。 若不然,惴惴不安的新妇在新家该有多少惶恐啊。 所以荀引鹤愿意为她威胁父亲,也愿意为她挨这顿打,消减怨气。 而且为了不让江寄月委屈,他已经在尽全力美化这桩婚事,不然没必要惊动文帝为之赐婚。 既然如此,高堂更不能出事,也不能对新妇有任何的不好神色,如此,流言碎语才会少。 他希望江寄月能觉得嫁给他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 58、58 荀老太爷走了。 荀引鹤阖了眼眸, 冷汗从额头滚落,斜刺里冲出一个已显年迈的人影来,他肩背都是血, 不敢碰他,便只能扶住他的手臂, 给他虚弱的身体一个支撑。 荀引鹤轻声唤道:“母亲。” 荀老太太抽泣着:“你何苦。” 荀引鹤道:“这顿打本来就是我该受的。” 他撑着地面想要起来, 荀老太太扶着他, 叠声换人搬来春凳, 荀引鹤摆摆手,拍掉膝盖上跪 出的尘土, 坚持着自己慢慢走出祠堂。 荀老太太便叫人请大夫, 荀引鹤道:“侍枪善医, 不用请大夫。” 荀老太太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眼角滴下浑浊的泪水来。 荀引鹤肩背的血肉模糊,与衣料都黏连在一起,侍枪给了他叠好的毛巾咬着, 把没法剪的衣料连皮肉一起撕了下来,瞬间血水争先恐后涌了上来, 荀引鹤闷哼着,汗珠大滴大滴的滚下来。 荀老太太不忍看,把脸转了过去。 等到上完药包扎后,已至后半夜,厨房熬了参汤送来,荀老太太亲自喂给荀引鹤吃下。 她看着这个平素寡言的儿子,想了很久, 终于问道:“你很喜欢那个姑娘吗?” 荀引鹤笑了下, 他话少, 又严肃,极小的时候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有时候真让荀老太太望了他也有血有肉。 荀引鹤道:“她很好,母亲见了她后,也会喜欢她的。” 荀老太太便笑了:“你喜欢她就很好,桐丹院冷清寂静,以后也能多些笑声了。” 荀引鹤默了下,道:“母亲不怪儿子任性吗?” “你从小就没有任性过,做人儿子的该有任性的权利,只是……”荀老太太轻叹,“你父亲也很后悔,把你哥哥的腿打折了,害得他如今这般模样,想来这些年他也反省过,所以今日才肯让步。” 荀引鹤没有接这话,敛起的眼眸里有些嘲讽。 他道:“母亲,卿卿很聪慧,只是从前生活环境与荀家不同,所以有些规矩她不懂,你慢慢教,耐心些,她会学会的,她有些做的不好的,你也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多担待些,等儿子回来告诉儿子,儿子会说她的。” 荀老太太道:“还没嫁进来就这样关照她,我可不觉得你会说她。” 荀引鹤道:“母亲,其实我也很迷茫,不知道非她不娶究竟对还是不对。我知道她是最自由的,不该被困囿于荀府这狭窄的天地,成为那些一板一眼的贵妇,可是儿子真的好孤单。” 荀老太太道:“你若能真放手,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荀引鹤闭了闭眼,下巴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露出无奈的笑。 荀老太太道:“和母亲说说她吧。” * 江寄月披衣出门唤侍刀,侍刀漏夜未睡,翻下屋檐。 江寄月满脸愁容:“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相爷他现今如何了?” 她是担忧的。 梁祝的故事放在话本里值得歌颂,但在现实中有多少天方夜谭,江寄月也是心知肚明,何况如范廉之前所说,荀引鹤的婚事不单单涉及家族利益那么简单,文帝想让他娶嘉和,让他脱离些世家的关系,与皇室更亲近些,这样的打算又怎会为小情小爱让步。 她不怕最后婚事不成,只怕荀引鹤触犯龙颜,遭了难。 侍刀道:“抱歉江姑娘,相爷吩咐,属下需得一步不离守着姑娘,绝不能让姑娘再出现任何意外。” 江寄月急了:“我好端端地在家待着能有什么意外?” 但侍刀油盐不进,丝毫不为所动,只道:“江姑娘只需相信相爷。” 江寄月恼了:“他要真没事,也托人捎个信来啊。”她踱步想了想,看向侍刀,“你既离不开我,我随你去就是了。” 侍刀道:“如今夜深,街上有宵禁,姑娘不好出门。” 江寄月道:“可以不在街上走,你抱着我在屋檐上用轻功跳来跳去就好了。” 侍刀沉默着后退了两步。 江寄月诧异无比,往前两步,结果侍刀连连后退,江寄月道:“我又没非礼过你,你为何避我如洪水猛兽?” 这得让他怎么解释?江寄月确实没怎么他,可是荀引鹤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侍刀跟在他身边多年,替他做了那么多脏活,焉能不清?他可不想这双手在抱过江寄月后,要被拿去用盐水洗刷干净,这种罪真的大可不必受。 江寄月还要说话,侍刀已经逃也般翻上了屋檐,任她怎么唤都不再下来了。 江寄月气道:“你还不如侍剑呢。” 侍刀却想到如今侍剑正在受的罪,更坚定了眼下的做法。 江寄月没了法子,只能回屋边剔灯边等,她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真的需要嫁给荀引鹤吗?他可能真的很好,可是自己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情还没有梳理清楚,况且荀家并不好相处,这桩 婚事肉眼可见得没那么好。 有时候也会在怀疑荀引鹤真的愿意娶她吗?抛下郡主贵女不要来娶她这个没有任何助益,还很有可能成为他人生最大污点的女郎,怎么看都是不值得的。 荀引鹤说回去处理此事,可能也不是要娶她,而是想让长辈与文帝息怒,毕竟纳妾是正经,养外室却是有损私德的。他说那些,大约也只是为了稳住她,不让她在这关节下闹起来,让他觉得难堪,没法收场。 江寄月就这样胡思乱想到了天明,她把蜡烛吹灭,天光还未大亮,阴暗倏然下沉,笼罩住她,她坐在那儿想着其实桥归桥,路归路,也挺好的。 等到大街上叫卖声起了的时候,江寄月已经踢踏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她全然松了心,做好了回香积山的准备。 也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侍刀隔着门叫她时天又暗了,江寄月迷迷糊糊起来,听到侍刀说荀引鹤想见她。 江寄月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他人呢?” 侍刀道:“相爷昨夜受了家法,半夜里伤口恶化,发起高热来,已经烧了一天了,好容易降下温,一天一夜也没正经吃过饭,就说想见姑娘。” 江寄月惊得瞌睡虫都跑了:“他受了家法?” 侍刀道:“姑娘快换了衣裳。” 江寄月点头,正要进屋,侍刀又道:“相爷请姑娘务必戴上那支小叶紫檀云松样的簪子。” 江寄月不明就里,但想到荀引鹤伤成那样实在过于凄惨,伤患的所有愿望理当被满足,于是重新挽发,簪上簪子,又顺着簪子的样式挑了套衣裙穿上。 来接她的是一乘小轿,侍刀还给了她一块面纱,江寄月罩上了,等轿子落了后她才发现不 对,因为太过相信荀引鹤不会乱来,因而上轿前她一句多问都没有,却不知道她居然被带来了荀府! 江寄月僵在轿边,要下不下的,迟疑地看着侍刀,她不确信叫她来的究竟是荀引鹤还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侍刀道:“姑娘随我来,相爷在院子里等着姑娘。” 抬轿的几位已经如幽灵般退下,垂花门处竟然连其余
相关推荐:
反派师尊只想死遁
迷踪(年下1v1)
主角周铮宫檀穿越成太子的小说无错版
危险情人
地狱边境(H)
作恶(1V2)
[综漫] 当隐队员的我成为咒术师
Black Hole
泰莉的乐園(GL SM)(繁/简)
我在东京真没除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