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今日回去后便不要出来了,我会让王妃罚你一年的月银,看着你,让你面壁思过三个月,手抄三百份女戒,在家安心备嫁。” 嘉和听了就急了:“我不嫁,什么将军,那就是个残废,我可是郡主,你们怎么能让我去嫁一个残废?” 荀引鹤道:“你再说一次。” 并不是很严厉的话,却让嘉和猝然收声,她不敢再惹恼荀引鹤,可是也不服气,只能梗着脖子站着。 荀引鹤不管她,道:“我还肯管教你,你就只是被禁足抄书,若是再不服管教,我就让范廉把你告到京兆尹去,嘉和,你尽管不服试试。” 嘉和知道这位表兄从小守正持节,他说得出自然也做的到,哪敢顶他,低头道:“嘉和不敢不服。” 荀引鹤道:“向沈公子一家道歉。” 嘉和不情不愿地道了歉,虽然并不怎么诚心,但也足够难得了,沈知涯有些局促,江寄月却很坦然,道:“相爷,郡主还砸了我家好些东西。” 荀引鹤这才看向她,其实才一日未见,思念却已如三秋般浓稠。因见了就会被相思折磨到寤寐不止,所以他想着不见就好了。 可是,江寄月一叫他,他还是没有忍住看了过去。 还好,才一日,她的气色就好了些,眉头也舒展了看来,果然,昨日不过是他多思多虑,她和心爱之人成亲后,过得不错。 “这些自然是要赔的,”荀引鹤道,“晚些我便让下人把赔礼送来。” 荀引鹤作为堂堂丞相,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态度也很诚恳,江寄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反而很感谢他,愿意管一管无法无天的嘉和郡主。 她道:“也希望嘉和郡主能明白,相爱的人能在一起,是一件不容易却很幸福的事,莫要做出横刀夺爱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来。” 江寄月这话是对嘉和说的,可是荀引鹤却不自觉捏紧了袍袖下的手,半晌才道:“我保证,她不会的。” * 一顿早饭吃得鸡飞狗跳,范廉不好意思极了,先自己跑到集市上掏银子买了四份早饭回来,又主动拿起扫帚收拾那些残碎。 虽然沈家无端受了连累,但沈母很高兴,和范廉主动说话:“外头都说你是陈世美,原来不是啊。” 范廉摸摸头,有些害羞:“必然不是,我娘子很好的,等她来了,老夫人见了就知道了。” 他长得俊美,很契合探花郎的名声,如今这一红脸,更如桃花瓣般粉嫩,引得沈母笑声连连:“好!是该接娘子回来了,依我说,放榜的时候你就该接她到上京了。” 范廉道:“那时郡主缠着我,让她来京,不单是怕她会受委屈,主要还是怕她遭遇不测,毕竟我和郡主说了我已有家有妻时,郡主都想效仿太平公主去妻夺夫了。” 江寄月在旁听得一愣愣的,心有余悸道:“我虽则早就知道了太平公主的典故,可是书上看的与亲眼见的到底不一样,嘉和郡主这般胆大妄为,王爷与王妃竟都不管么?” 范廉道:“宠坏了,要管也管不住,我前些日子躲到王爷跟前,还是没有办法,郡主一哭闹,王爷就唉声叹气,直接让郡主把我带走,就想求个清净。” 江寄月听得瞠目结舌,尤有余幸:“幸好今日来的是荀相,否则就算来得是王爷,也是白来。” 范廉也很庆幸:“我打听到的,说荀相从小不仅管着族中子弟,让他们能严格律己,还要管教几个小皇子小世子,说他竟比太傅还要好使。我就想,他管得了皇子世子,自然也管得住郡主,于是避开郡主溜掉前,再三托了同僚帮我知会声荀相,幸好郡主行事张扬,她来翰林院堵我的事早早传开了,荀相才能来得这么快。” 正把桌子扶起来的沈知涯冷冷地插话进来:“什么管得住?分明是他家世好,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缘故,不然,你换一个品阶低的人来试试。” 江寄月与范廉一下子就安静了,刚才还算融洽的谈话氛围被这句话打散,再也起不来,两人默默地分头干活。 沈知涯却把凳子一扔道:“我出去一趟。” 江寄月道:“知涯,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沈知涯冷笑,“没有听见嘉和郡主的告诫吗?今日下午祁县前县令的尸首会运到上京,我提前去见见自己的下场。” 他甩袖离开。 江寄月问范廉:“知涯真要被外放到祁县吗?此事已经定了?” 范廉有些为难:“我依稀听郡主说过,似乎是的,但也不知道郡主是哪儿听来的,她当时也是为了威逼利诱我才说的,我并没有当回事,也就没和沈兄说。” 江寄月忧心忡忡:“可知涯好像认准了这事一定是真的。” 范廉安慰江寄月:“不一定是真的,郡主又不懂朝政,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呢。祁县状况复杂,朝廷应该会派更老练的官员去,不会白白让沈兄去送死的。” 但范廉也觉得自己的安慰不能起到任何的用处,镇南王是领兵的,祁县那边匪患严重,朝廷或要派兵镇压,所以镇南王才会关心起祁县的官员调动,于是嘉和郡主就有机会听到了。 江寄月问道:“祁县已经死了几任父母官了?” 祁县已经死了三任父母官了,只是前两任未在祁县扎下根基就横遭匪祸,县丞把他们的死修饰成了水土不服,才瞒住了上面。 而第三人上任的那位官员,看着两位前任不足月的任期,心里起了疑,上任后处处小心,周旋各人,才震惊地发现衙门里的人基本都与匪贼有勾连,若是新来的县太爷愿意同流合污,那便一起发财,若是不愿,那就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什么朝廷命官,他们根本不在乎。 “说起来,此事还要怪陶都景,他的变法太不切实际,把很多百姓都逼上了梁山。”镇南王对荀引鹤道,“以前祁县也有小股山匪作乱,可绝不是像现在这般,闹到官兵就是匪贼的地步!” 变法那几年,地主不愿交的税都压在了更下一层人的身上,别说是地里刨食的农民了,就是衙门里的差役也交不起,于是祁县的官吏索性白天穿官服,晚上蒙上面,打家劫舍,也不怕暴露,毕竟有县丞为他们兜底,抹去惨案记录。 要不是这位县令拼死把消息送出来,朝廷还被瞒在鼓里,以为祁县的匪患已经平得差不多了,那里一片太平。 只是可怜这位县令还是被发现了行迹,最后在匪贼的虐待下惨死,差点连尸体都没了,还是由邻县的人捞上来后,认出他来,忙层层上报。 朝廷一是感念他忠义,要为他风光大葬,二也是为了拿祁县作筏,杀鸡儆猴,于是命军队运回县令的尸首。 这是发生在大半个月前的事了,祁县的事传回上京时,恰逢科考放榜,很多怨恨陶都景的大臣都在说,既然这件事是陶都景惹出来的,那就该让另一个江左杨的学生去负责把这场祸事了了。 但这种埋怨也很快被荀引鹤压了下去。 如今镇南王再抱怨,荀引鹤道:“祁县的形势复杂,就算由王爷带兵平了匪乱,也该由经验丰富的官员接手,才能彻底避免死灰复燃。沈知涯之才只能守成,难堪大任,让他去,只会让朝廷的努力付之东流。” 镇南王道:“你一直都没有同意让沈知涯去,那你说,你打算把他外放到哪儿去?” 荀引鹤道:“此事我已与吏部尚书知会过了,丰县很适合沈知涯。” 镇南王道:“丰县啊,县如其名,丰饶富足,便宜那小子了。” 12、12 荀引鹤没有接话,他远远眺望去,长街街口渐起骚动,是前县令的棺椁被运了进来。 镇南王也没有在说话,两人沉默地看着,只以目光对这位英雄致以敬重。 等马车缓缓走出了视野,荀引鹤方道:“至于祁县,我想起用一个人,那个人也是江左杨的学生,我已去信给他,他也同意了。” 镇南王道:“看起来,你和朝中众臣的想法很一致,沈知涯不过是你没有看上的意外罢了。” 荀引鹤道:“王爷误会了,我想用他,首先是他才干合适,且本人脾气硬,猛药适合去重疾,而且我相信,他有本事让世人重新相信,学生如何,与老师无关。” 镇南王诧异:“你竟然想替江左杨平反么?” 荀引鹤淡淡的:“有何不可。” * 沈知涯挤在人堆里,看那口漆黑的棺椁从自己面前过去,耳畔是纷纷的议论声。 “都听说了吗?这县太爷死得很惨,还没断气就被人砍成好几段呢。” “可不是,听说捞他上来的那人是在湖里捞鱼,那鱼网打捞上来一节腿,他还当是牛腿,拖到岸上才知不是,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跑去报官。衙门也是捞了四五天,才把尸块捞全了。” “我怎么听说是没全的,好像是耳朵和舌头没找回来。” “也难怪,毕竟湖那么大……欸?你怎么吐了,要不要紧?” 沈知涯弯着腰,摆了摆手,可他的脸色难堪,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恍惚,实在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那几个大哥很热心,把他扶到路边的茶摊上坐下,给他要了壶浓茶压嗓子里的恶心感。 沈知涯拉着那位说耳朵和舌头没有找回来的大哥的手道:“那县令的家人如何?” 那大哥叹气:“要是他家人都还活着,你刚才就该看到扶灵的人了,一家子都死了。” 沈知涯感觉眼前的景物都在不停地晃,开始他以为是地龙动了,可见身侧的人都很平静,他这才发现是自己在发抖。 “都死了吗?” 那个大哥很奇怪地道:“小兄弟你害怕什么?祁县离上京十万八千里,只要你避开不去那儿,那儿的匪贼再厉害,也伤不到你一分。” “可我就是要去那!”沈知涯嘶哑地吼出声,双手拍重重地拍在桌上,很快又痛苦地用手抱住了头,“我知道我家没权没势,也没有那么多银子走动,但也不能这样害我的性命啊。” 他还那么年轻,前途无量,就要以这样极其惨痛的方式死去吗?凭什么?没有人愿意去祁县,就让他去,就因为穷人的命不算命吗?他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他忽然从凳子上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欸?小兄弟,你身子好了吗?我看你走路摇摇晃晃的,要不要再歇会儿?” 沈知涯却没有理会,闷着头往前面挤着。 * 镇南王道:“那个在乱吼乱叫的可是我们的新科状元?他在说什么要害他性命?” 沈知涯性子从来如此,心理承受能力不佳,情之所至,当众落泪,大吼大叫都是常有的事,他方才觉得心口压抑,这叫声自然不顾及他人,大了些,连百米之外的茶楼都能听见。 荀引鹤道:“我想起有件事要吩咐侍刀,请王爷容我离开片刻。” 沈知涯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见荀引鹤不接话,镇南王也不在意,道:“你尽管去。” 荀引鹤往外走去,侍刀就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行礼,荀引鹤低声道:“沈知涯话语有异,你去打探一番发生了什么。” 侍刀领命而去。 * 沈知涯拖着腿在街上拔足跑着,连撞到行人也不顾了,只想跑得快点,再快点,一定要在任命下来,见到何进,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可巧那何进正好在家,便命仆人把他带了进去。 沈知涯见何进如见救命恩人,差点直接给他跪了下去,何进倒是不意外:“才从街上回来?” 沈知涯哑着嗓子道:“救救我,现在只有何兄能救我了!” 何进眯着眼道:“沈兄可想好了,那可是沈兄的娘子啊。” 沈知涯咽了口唾沫,他这时才想到了江寄月,可是被折磨至死的恐惧不容他有半分的良善,他道:“大人所说,只是春风一度,可是真的?” 何进道:“自然。大人不缺美人伺候,也犯不着为一次艳遇而赔上官途,所以你尽管放心,此事知道的只会是我们三个人。” 沈知涯结结巴巴道:“那,那就好。” 何进起身道:“我有一坛在树下埋了二十年的酒,正好送给沈兄常常。” 他转到内室,很快取回了酒,沈知涯这才意识到,何进今日本就是在府里等他来。 何进一直都笃定他会来。 但此时沈知涯再顾不得这些了,他双手就要把酒坛子抱过来,却被何进反扣住手,他困惑一抬眼,何进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记得灌醉些,人事不知,才看不清大人的脸。” 沈知涯五味杂陈,但也点了头。 何进道:“今夜你找个借口,把尊夫人约到梅香小院去,大人亥时会来,在那之前,你务必要做好一切准备。” 他把小院的地址给了沈知涯。 沈知涯道:“今夜就……这样急吗?” 何进诧异:“大人自然不急,可你不急吗?后日你的任命就要下来了,大人总要先尝过滋味,才能帮你改了任书,你要是觉得太急,再等等夜无妨。”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知涯道,“今夜便今夜。” 何进点点头,道:“沈兄切莫觉得对不住尊夫人,你要是去了祁县,全家都是死路一条,此举,不仅是在保你的性命,也是在保尊夫人的性命,她做出些牺牲是应该的。何况此事悄悄过去,她不会知道,你若是觉得心里有愧,日后对她好些,弥补就是了。” 沈知涯胡乱点了点头,因心头实在太乱了,便与何进告辞,一路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今夜么? 可是,他还没有和江寄月圆房,这岂不是要便宜了那个尚书大人? 这是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念头。 沈知涯一直没有和江寄月圆房,不过是因为他自以为还深爱着她,所以要为江寄月考虑。 毕竟他为了前程考虑,总是要与她和离的,若她还是完璧之身,下个婆家也能找得好些,所以他才会忍着。 有娇妻在侧,他还这般隐忍,沈知涯常常会被自己的深情感动,却不想他这样的忍耐,竟是为了便宜大腹便便的高官,沈知涯觉得自己亏大了。 他抱着酒坛,回了家。 江寄月正和沈母凑在一处看荀引鹤让人送来的东西,荀家确实富贵,送来的都是足金足音的首饰,比沈家被摔坏的不知道贵了多少。 其中倒是有根木簪子很特别,木头光滑细腻,触之柔凉,还微有香味。整个造型也很精巧,簪身平滑,簪头却如孤松般,枝桠如云雾般撑开,似乎很飘逸,可仔细看,每根枝桠虽然纤细,却非常地韧硬,孤傲至极。 “这是,”江寄月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瞧错了,又认了好几眼,才终于确定,“这簪子雕的是香积山上那棵云松!荀相怎会恰恰有这般造型精妙的簪子,还恰恰地送了过来,要是这簪子是我的,我可不愿随随便便送人。” 沈母也瞧了会儿,香积山上的云松实在出名,都说不看到那棵云松就不算爬过香积山,因此她也认得。 “确实是的,雕刻它的人一定很喜欢那棵云松,才会用这样好的木头雕它,还雕得如此精细。” 沈母虽然不认得什么寸木寸金的小叶紫檀,但好东西便是如此,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瞧出它与普通货色的不同。 江寄月道:“这些送的实在太贵重了,便说是要赔偿,这根金簪子就足够赔偿所有了,我还是寻个时间还回去罢,你说呢,娘?” 沈母自然是同意的:“我们家穷,但也不能占人便宜。” 沈知涯听不下去了,他抱着酒坛子进屋道:“退什么退,在你们眼里贵重万分的东西,在荀家眼里,分文都不值。既然东西是荀引鹤主动送来的,就是我们的,收着别是,也算是对我们的补偿了。” 他心里想的补偿自然是指外放到祁县的事,可即使如此气氛,沈知涯瞥了眼那些卧在锦缎中的饰品,也还是愣住了。 真的太多,太贵重了。 好端端的,荀引鹤送这些过来干什么?即使真心要赔偿,范廉才是苦主,他们不过是殃及的池鱼,何必如此大下血本?荀家便是金山成堆,也不该像荀引鹤这般挥霍浪费。 沈母却管不上什么金簪银簪的,她捧着沈知涯的脸,大惊失色:“你去做什么了?脸色这样白,嘴唇也没了颜色,快,阿月收拾东西,和我一起把知涯送去医馆。” “不用送医馆,我好着呢。”沈知涯不自在地挣脱了沈母的手。 沈母道:“你舀盆水照照自己,这也叫好?身子不适,不去医馆,还买酒吃,你怎么想的?” 沈知涯道:“娘,我真没事,只是在街上听他们说起祁县那位县令的死状,觉得残忍,有些受不住罢了。” 沈母“啊”了声,看了看江寄月,江寄月点了点头,她便道:“那我给你去煮点安神药。” 她走了,江寄月便道:“知涯,你要外放祁县的事可是真的?” 沈知涯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别的:“阿月,我想和你行敦伦,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13、13 江寄月很不自在:“大白天的,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江寄月嫁给沈知涯两年,也是守了两年活寡。 她不是没有过羞涩的期盼,当夫君掀起她的红盖头时,荧荧烛火下,她希望能为他生儿育女。 可沈知涯拒绝了,红色的喜袍穿在他的身上,把他衬托得更为唇红齿白,那般俊朗,却也那般无情:“阿月,我想了想,我还是要与你和离的,所以我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罢。” 江寄月呆住了,满堂红彩热烈又喜气洋洋,沈知涯却如冰人般,散出的凉意一直漫到江寄月的心头。 “既然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江寄月哽咽道,“为何还要与我成亲?” 沈知涯叹气,浓浓的无可奈何:“我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阿月,我是爱你的,可是我有我的责任,先生的事情太复杂了,连累我没什么,可不能连累娘。” 江寄月的脸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说不出话来,江左杨的死亡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打击,可是在那之后,所有人都在说他是罪人,江左杨能犯什么罪?他每天做的只是著书育人,没有任何的心思掺和进朝政。 但是他们都不管,因为陶都景是他的学生,陶都景被凌迟而死,可还是不足以平息民怨,所以他们把怒火都泼向了江左杨,若非沈母彪悍,恐怕江左杨的棺椁都无法顺利下葬。 而沈知涯不是他们,但也忌惮江左杨的身份。 江寄月道:“你口口声声说怕我连累了你,但你还是与我成亲了。” 沈知涯道:“是,因为我还爱你,”如果他不同意,沈母也会和他没完,“而且朝廷始终没有问罪先生,态度暧昧,所以此事或有转机,在那之前,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这样一句话,让江寄月苦涩的心慢慢回甘,她想,沈知涯终归还是喜欢她的。 可是后来就算她抛弃女儿家的羞涩向年长的媳妇讨教房里事,学习怎么伺候沈知涯,沈知涯都对她不动如山,甚至嫌烦了,索性直接搬到书院去住。 她们都说,男人这东西天生就下贱,哪怕他不喜欢你,只要你撩拨他一下,他照样能上钩。 而沈知涯在她面前这般能把持住自己,恐怕是真的对她没有兴趣吧。 江寄月那时候是真自卑,觉得是自己长得不好,也不似寻常妇人有鼓囊囊的胸脯,这才让沈知涯对她兴致缺缺。 后来,随着日子慢慢地过去,那僵局似乎没有解开的可能,江寄月便彻底失去盼头,灰了的那颗心只有在沈母催着要孩子时,难为情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母说,沈知涯对她毫无兴趣的事。 可是,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沈知涯握住江寄月的手,紧张地道:“阿月,我问你,如果我真被外放去祁县,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去吗?” 江寄月有些困惑:“我嫁了你,除了你之外,我还能跟谁?” 沈知涯苦涩道:“那祁县前县令死得很惨,听说家人也无一幸免,即使如此,你也愿意去吗?” 江寄月道:“当你决定要上京赶考的时候,我便决定天南地北,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天下不是所有的县城都是富庶的,既是为了治国而做官,那便是穷山恶水也去得,知涯,你不要害怕,那日日受匪患侵扰的百姓需要你,我自然也是会帮你的。” 沈知涯五味杂陈,他不敢看江寄月的眼神,于是抱住她道:“阿月,你这样好,我从前还那样对你,是我混账,所以我们以后冰释前嫌,好好过日子。” 江寄月顿了顿道:“我本来就不怨你,又何来冰释前嫌一说。只是你突然提那个,太奇怪了。” “不奇怪,阿月,我从街上回来时就开始后悔了,人生短暂不过百年,我还在乎功名利禄什么,最要紧的是陪在身边的人是你。”沈知涯说着早就想好的词,“何况,我之前不碰你,是想万一与你和离,你能清清白白嫁去新的婆家,日子能好过些。” 他轻声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想你。” 江寄月红了脸,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沈知涯道:“我们好好地补一次新婚夜罢。” 江寄月低着头:“娘在,也不怕叫她看了笑话。” 沈知涯道:“我们不在家里,实话与你说,我金榜题名那日,有个官员为拉拢我,送了我一套宅邸,我原本是想拾掇好了再告诉你和娘,现在看来,我是无福享受那宅子了,不如今日便用来全我多年的心愿罢。” 他怕江寄月再拒绝,便捧着酒坛道:“你看,我连咱们的合卺酒都准备好了。” 江寄月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他们成亲两年,确实该圆房了,沈母盼着抱孙子盼得都快睡不着,她早日怀上,沈母也能早日松心。 江寄月便点点头。 沈知涯一下子就轻松下来,可是,他的笑容也变得勉强又难看,他道:“你稍微等一下,我先与娘去说。” 沈母见他们小夫妻感情甚笃,自然高兴,什么意见都没有,催着沈知涯喝完安神药后就让他们出门,江寄月看看日头觉得还早,但沈知涯拉着她的手道:“我们也可以先说说话。” 沈知涯带江寄月去了梅香小院。 那梅香小院外有爬山虎的藤蔓挂满了墙,虽然不如夏日的绿油葱郁,但如今也生得很可爱了。说是梅香小院,院里却不见梅花,倒有个葡萄架子搭着,很有几分野趣。 江寄月见了就喜欢:“布置这宅子的主人定然别有一番雅趣。” 沈知涯阴沉沉地想,要是江寄月知晓了这宅院的真正用处,怕是就不会这样想了。这宅院便是那些手握大权的高官,扒掉楚楚衣冠,就会露出兽面鬼心来。 沈知涯并未接江寄月的话,道:“我们进堂屋罢。” 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放着一桌席面,那是何进帮忙订的,有些过于丰盛了,沈知涯把那坛酒放在桌面上,努力了几次,终于还是摘掉了草绳用封纸,取过杯碗来满上。 他道:“时间还在,我们边吃酒菜边慢聊,等夜深了,一起去逛集市。” 他把酒碗递给江寄月。 “咱们的合卺酒。” 江寄月不胜酒力,想着要是喝了这碗下去,晚间就别想出去逛了,可是沈知涯都说那是合卺酒了,她推拒似乎不大好,便接过来。 集市逛不逛都是没要紧的事,最重要的是不能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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