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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都梦幻了些:“阿月姐姐,他是谁啊,长得好好看啊。” 江寄月回身,却见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书童,一书生。 那书生一身月白直裰,长发束冠,长身玉立,身姿如松,端看那气质已是不凡,何况他面如温玉,有卷翘得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尤其是那双仿佛润过水的黑曜石的眼眸更是点着璨璨心意,让江寄月看着也有些怔松。 明明只是初见,可为何在他的目光里,他们似乎已经认识了许久。 虎牙小男孩与刘壮壮也不闹了,一人扯住江寄月的一边袖子,小声说:“娘说山里住了神仙,每当山间起了云雾时,就是神仙出行的时候,怎么今天还没有起云雾,神仙就出来了?” 江寄月被他们闹的,这才收拢回了些许跑远的神思,哭笑不得道:“什么神仙,大约是迷了路的行客,待我过去问问,没有让他一个生人在香积山打转走不出去的道理。” 她才要过去,果不其然便听那白衣书生道:“请问姑娘可知香积山书院该怎样走?在下似乎在这山林里迷路了。” 竟是来找爹爹的,江寄月晃了下脑袋,可身边的孩子已经吵起来,王小花十分激动:“阿月 姐姐知道!书院是阿月姐姐家的,神仙哥哥你跟着阿月姐姐走就好啦。” 那书生似乎也愣住了,面皮有些微红,目光不好意思似地往水面垂去。 江寄月给了王小花一个板栗:“别调戏人家。” 王小花瘪瘪嘴。 江寄月淌水过去:“他们叫你神仙哥哥是夸你好看的,山里的孩子嘴巴甜,人也热情,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问道,“你是来找我爹爹的?” 书生眼睛似乎亮了下,道:“姑娘是江先生的千金吗?在下姓荀,名引鹤,字叔衡,姑娘可唤在下叔衡。” 书生报名姓报得利落,江寄月也爽快地自报家门:“我叫江寄月,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的寄月。” 荀引鹤含笑看着她:“很好听的名字。” 江寄月笑起来:“我也这样觉的。”她拍了拍手,“既是来找我爹爹的,便也是我的客人,我自然该领你上山去,过来吧。” 她说着,望了眼荀引鹤的衣袍,荀引鹤顺眼一望,道:“无妨,我把长袍撩起挂在腰带上,再把裤脚挽起,脱了鞋袜,就可以过溪了。” 江寄月惊讶极了,爹爹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学生里不乏慕名而来的富家子弟,那些子弟自诩身份高贵,很少有愿意淌溪水的,总觉得粗俗不雅。眼前这位书生,衣料更精致,穿着更讲究, 却不想没这等脾气,她都没多说什么,他便直接爽快地应了,倒是出乎意料的省事。 但其实也有不太省事的时候,荀引鹤望了眼那才到膝盖,并不会淹死人的溪面,对江寄月道:“可在下不会凫水,不知道姑娘可否能牵着在下的手,带在下过溪。” 江寄月爽快道:“自是可以的。” 于是荀引鹤很痛快地脱了鞋袜,挽起裤脚,又把袍子撩系到腰带上,那副模样确实不像个贵公子,看得出来,他的书童很想劝几句,但当荀引鹤眼眉往下压了压,瞥了他一眼,那书童便立刻收了心思。 荀引鹤转过身,把手递给江寄月。 江寄月顺利地牵上他的手,那是双修长有力的手,并不养尊处优,反而有些刻苦后留下的厚茧,江寄月一碰那些茧子的位置就知道,这是个很用功的书生。 江寄月问道:“叔衡,你到山上是找父亲求学吗?” 荀引鹤的声音低低的:“在下是来寻江先生辩学的。” 江寄月又一次吃惊了,江左杨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能与他辩学的自然也是学问不相上下的人,可是这位书生看着实在年轻,实在是出乎意料。 江寄月便有些郁闷了:“父亲常与我说,做学问便要有三年不窥园的毅力,可外面阳光如此灿烂,蝉鸣鸟叫如此动听,花儿也开得灿烂,怎么可能不窥园呢?反正我看书时总得窥一窥的, 再不然,还要到树上去,可见,我学问不好,也与此相关。” 荀引鹤便笑,他似乎是个爱笑的,即使不说话时,目光里也浅浅含了笑,看人的眼神温柔得就像是融融春光,非常能让人放下戒备与他亲近。 荀引鹤道:“江姑娘年岁还小呢,莫要妄自菲薄。” “是啊,我还小呢。”江寄月这样一说,腰板又能挺直了,道,“我都唤你字了,你也不要这般客气还唤我江姑娘,大家都叫我阿月,你也这般叫我就是了。” 荀引鹤道:“好,阿月。”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这名字是多少人都叫惯的,江寄月早就听平常了,夸张些时,都分不清这名字与那些鸡啊狗的名字,到底哪个更动听些。 偏这名字在这书生舌尖一滚,那平凡的腔调也能滚出少见的缱绻来,仿佛书生不是平平无奇地唤了她的名字,而是顺着她的脊骨舔了下去,过处皆是战栗,皆是动情。 江寄月觉得这感觉有些别扭,抬脚时不自觉用了力,有水花被踢溅了出去。 他们走到溪面,那三个孩子害羞又期待地看着荀引鹤,江寄月给荀引鹤介绍:“这是刘壮壮,这是王小花,这是牛犇犇。”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腼腆害羞地冲荀引鹤笑,荀引鹤道:“我在山下买了麦芽糖,等到了岸边就分给你们吃。”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好!” 江寄月拍拍他们的脑袋瓜子:“拿别人的东西要说什么?” 三个孩子继续异口同声:“谢谢。” 荀引鹤若有所思望着他们:“阿月,你把他们教得很好,以后你会是个好娘亲的。” 江寄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三个孩子又闹起来了:“阿月姐姐才不嫁人,阿月姐姐要一直一直陪着我们,她不会嫁到外面去的!” 江寄月问道:“嫁给你们知涯哥哥不好吗?” 牛犇犇大声说:“不好,娘说知涯哥哥以后是要考状元的,知涯哥哥考中状元后就不会留在香积山了,知涯哥哥不在香积山,阿月姐姐也不在了,我才不要!” 真是闹欸,江寄月笑着摇头。 他们走到了岸边,荀引鹤果如刚才所说,给他们每人都分了麦芽糖,尤其是牛犇犇,虽然他只拿到了一块,可是那块比王小花和刘壮壮的两块加起来还要大。 江寄月让他们去玩了,还把鱼篓交给他们,让他们帮忙捞条鱼上来,就带着荀引鹤上山去了。 但荀引鹤没走几步,就觉得不对劲了,他道:“阿月,我腿上似乎有东西。” 江寄月道:“什么东西?你方才穿鞋袜时没有发现吗?” 荀引鹤摇摇头,他重新脱出鞋袜,挽起裤脚,能看到他劲瘦的小腿上攀着条肥硕的水蛭,江寄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要知道水蛭这种生物,不单要吸血,还会往人身体里钻,因为水蛭残 废甚至丢了性命的人并不在少数。 也多亏荀引鹤能早早察觉。 江寄月的声音发紧:“你莫慌,也莫怕,我有办法应对的。你的行李里有盐吗?” 原是不抱希望的一问,荀引鹤虽然风尘仆仆,可是他那副样子也不像是需要露宿野外,埋灶做饭的,该是一路坐着马车住着客栈过来,但荀引鹤告诉她:“有盐。” 书童忙从行李取出盐,江寄月用卷起的树叶盛着,跑去溪边灌了水,冲着那水蛭浇了下去,原先黏得很紧的水蛭很快就掉在了地上,还在地上蜷缩了下,似乎变小了些。 江寄月又去接了些清水,替荀引鹤清洗伤口,只是这会儿功夫,伤口处已经有了轻微红肿了。 江寄月望着就有些愧疚,是她明知溪水里会有水蛭,还非要带着荀引鹤过溪的。尽管那段溪水是她从小玩到大,遇上水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也不是绝无可能。 江寄月认真地看着伤口,又道:“对不起,疼吗?” 荀引鹤摇摇头:“所喜发现得及时,伤口还小,也不算疼,大约明后天就能好了,阿月你不必自责,你常在那溪水中玩,大约那溪水也是安全的,是我时运不好,一来就撞上了水蛭。” 他这般说,不仅不怪江寄月,还往自己身上找理由,就为了让江寄月好受些,江寄月听了更是自责,道:“是我的错,早知道我不该贪方便,应该带你多走几里地,找石桥或者渡船的阿公。” 荀引鹤是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的,江寄月蹲在一旁,看他的伤口,那样的身高差,荀引鹤几乎抬手就可以摸她的头,但显然不到时候,所以也只能尽力克制住。 他放在石头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似乎很欲求不满,但他的神色是再正常不过了:“过去发生的事便算了,你再难过也改变不了它,既然如此,还不日想想该如何补偿我。” 江寄月也不怕有诈,一口答应:“好啊,只要我能做得到,也不犯法,我都能为你做。” 荀引鹤道:“原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在下初来香积山,万事不知,还望阿月多加照顾。” 这有什么难的,江寄月一口答应下来,可是过了会儿,荀引鹤仍旧没有再讲了,江寄月才知道这是他所有的请求,没有借此刁难或者要挟她,反而是顾忌着她的愧疚,温温柔柔地用别的方式关照她。 江寄月真心实意地觉得,荀引鹤是个很体贴,也很善解人意的人。 她向来对这样的人很有好感。 而侍墨在旁看得直接心有余悸,昨天自家公子就来了香积山,却不上山,非要等到今日。他原以为是有什么要事,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荀引鹤取出了水蛭,把它放在自己的腿上。 这条水蛭究竟是怎么来的,侍墨一清二楚,因此他万万想不到,昨天荀引鹤大费周章一定要弄来条水蛭,竟然只是为了让一个姑娘愧疚,然后得到这样约等于没有的补偿。 公子他究竟图什么啊。 ?108 ? 番外二 ◎你不要多想,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江寄月察看完伤口, 道:“到山上去,我再用酒给你洗一下伤口,处理得干净些。” 荀引鹤好脾气道:“好。” 江寄月扶他起来:“还能走路吗?我扶你上山吧。” 荀引鹤依然好脾气:“麻烦阿月了。” 他身材高大挺拔, 却并不重,只是用手微微拢着她的肩膀, 借了个力, 江寄月感受到了, 道:“没有关系的, 你不方便的话,可以靠在我身上的。” 荀引鹤笑道:“在下还不曾虚弱到这地步,这样浅浅借个力就好了。” 两人重新上山去。 江左杨授完课, 正是答疑时间,江寄月索性便把荀引鹤带到学堂去了, 那些学生都在闷头钻研之乎者也的问题, 猛地看到荀引鹤都有些愣神,有几个家里有些背景的, 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他身份不俗。 江左杨瞥了眼荀引鹤的腿:“怎么了?” 江寄月愧疚道:“是我非要带叔衡淌水过溪,才让他被水蛭吸了血,才刚简单处理过了,还 要拿酒去给他洗一洗。” 荀引鹤温和道:“阿月也是好意, 被水蛭吸血只是意外。” 江左杨就不说话了,让江寄月先带荀引鹤去客房休息。 江寄月仍旧慢慢地把荀引鹤扶出去, 原本安静的学堂立刻炸得沸反盈天。 “那位是谁?他身上的衣料看着很精致,身上挂着的玉也很通透,不是凡品。” “叔衡?这听着像是个字, 你们有认识叫叔衡的人吗?” 学堂里有瞬间的安静, 因那被问话的人眉毛高高扬了起来,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是由衷的喜上眉梢和与有荣焉。 “两年前的那位新科状元,荀家的嫡子荀引鹤,似乎便是叫这个名字。” 在众人一片哗然声中,坐在末排的沈知涯紧紧捏住了书页页脚。明明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荀家如何滔天富贵,荀引鹤又如何名满天下,偏他觉得那每一句的议论背后都夹带着对他的嘲讽与讥笑。 江左杨用戒尺敲了敲桌子,课堂终于安静了下来,他看着底下的学生,俗世中的人终是无法忘记功名利禄,这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由着学生议论了个痛快,方才道:“香积山只论学问,不论其他,都收声看书。” 沈知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段答疑时间,江左杨甫让他们散了,那些学生便迫不及待地挟着书卷冲了出去,不消说,是为了去看那荀家的贵公子。 他落慢了一步,看到江左杨慢悠悠地坐在那儿,不由地问道:“先生不去招呼那荀家公子吗?他到底是客人。” 后面那半句话像是找补上去的,是沈知涯自以为给的体面,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这样的人,香积山百年难遇,难道不应该上赶着巴结吗? 天知道当江寄月扶着荀引鹤进来时,当沈知涯看到荀引鹤的手松松拢着江寄月的肩头,又听到两人互称亲昵时,沈知涯心里翻出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只是被水蛭轻轻咬了口,吸了点血而已,哪里就至于连路都走不动了,还要劳动别人去搀扶他? 沈知涯不是没有被水蛭缠过,严重时他一下子能从腿上捏下四五条,他不还照样活蹦乱跳,偏那贵公子娇气些。 可一想到他称呼江寄月‘阿月’,江寄月又唤他字时,沈知涯又觉得这恐怕不止是因为娇气了。 在嫉妒与自卑的情绪裹挟下,沈知涯的心脏抽疼得发酸。 江左杨道:“他既然千里迢迢来香积山,自然是有他来的道理,香积山可款待他食宿,不用我出面安排,他有所求,自会来寻我的。” 他说得坦荡,可这份随意,在沈知涯眼里就不算那么回事了,他匆匆与江左杨告辞。 这是午膳的时候,饭厅里人声鼎沸的,他快步走进去取了饭来。但即使是吃饭,沈知涯也没能捞到一处安宁,他才坐下没多久,便有三两同窗看好戏似地凑了过来,沈知涯皱着眉头把饭碗推向了另一侧。 那两个同窗并未放过他,一人站一面,把他围了个密不透风,于是沈知涯也就不得不听他们问:“沈知涯,阿月与那荀公子是何时认识的?” 沈知涯捏着筷子,冷声道:“你没有听见吗?” 那人嗤笑了声:“头一天遇见就能叫得这样亲昵了,你骗谁呢?” 沈知涯道:“阿月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同谁都能很自来熟。” 那人道:“阿月是阿月,可荀引鹤是一般人吗?我们能和阿月亲密无间,是因为我们与阿月一样的出身,谁别埋汰谁,但荀引鹤可不一样啊。” 沈知涯的嘴角重重地捺了下去。 另个人道:“说起来,阿月渐渐大起来,也好看了许多,和那些千金小姐没什么两样了。” 沈知涯只觉那两人像是两堵墙,把他的空气也隔绝得干净,不然怎么他坐在这儿,却感觉到了些许的窒息。 就在这时,江寄月轻快的声音传来:“知涯。” 那两人身体往后撤,空气终于慢慢流动起来,沈知涯在那快要死去的窒息中终于重新感觉到了清新的生机,他长长舒出了口气,便见毫无心结的江寄月向他走来,手上还端着饭菜。 那人问道:“阿月,今天怎么在饭厅用饭?” 江寄月不明所以:“我每日都在饭厅用饭啊。” 那人努了努嘴:“那荀公子不要照顾了?” 江寄月道:“哦,他啊,他身边有书童,我才刚带书童过来,给他指了盛饭的地方,他会送返回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便又像包围起沈知涯那般,把江寄月包围起来了,详细地向她询问事情始末经过,沈知涯并不是很想听,但他也没有走,反而在那听得仔仔细细,连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即使是在妒火的焚烧下,沈知涯也知道,江寄月没有任何问题,她从来都是这个性子,无拘无束的,与书院里每个学生关系都很好,也常常能说笑两句,因此于她来说,与一个陌生的男子结下还算不错的关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便是唤字,书院里的许多书生也是常让江寄月唤字的,所以对于江寄月来说,那完全是平平无奇的相遇。 奇怪的是荀引鹤,他是世家大族出身,与山野里长大的江寄月不同,那样的出身最重规矩了,连镇上有点小钱的小财主都要学着他们把女儿关在家里不见人,没道理荀引鹤反而会不在 乎。 这样想着,沈知涯便不由地抬眼看着江寄月,她确如同窗所说,五官慢慢长开了,一张小脸水灵得就像沾着晨露的空谷兰花,足够让所有的旅人为她惊艳,并萌生出采撷归家的欲望。 沈知涯的喉结滚了滚。 等江寄月用晚膳,沈知涯帮忙把她的饭具拿去放了,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饭厅。 外面阳光晒得有些烈,所喜山上树木多,两人便并肩走在树荫下,江寄月道:“我让壮壮他们帮忙在溪里捞鱼,过会儿我也下山瞧瞧,你晚间便等着喝豆腐鱼汤吧。” 沈知涯温和道:“好,但你不要下厨,等我回家后……” “让沈姨做。”江寄月拉长了声音道,“沈姨每天事情那样多,我还是拜托书院的厨娘煮好了,装在瓦罐里让你带回家吧,沈姨每日劳作也很辛苦,你让她多喝点补补身子。” 沈知涯沉默了会儿,道:“好。” 江寄月一直不明白沈知涯为何连猪草都可以去割,就是不愿下厨,守着‘君子远庖厨’的屁话连帮沈姨分担家务都不肯,而沈知涯又很难跟她解释清楚,这一句在江寄月眼里什么都不是,甚至立意被后人扭曲的话,是沈知涯自卑心态里的一根重要支柱。 好似这样一句话,就能把这个香积山的少年从那些辛勤劳作的百姓中分离出来,成为他梦想中的人上人。 这种事,江寄月是不会懂的。沈知涯一方面很感激她能不问出身地选择了自己,另一方面也 很痛恨江寄月不分王侯将相的态度太过清朗,不仅不能理解他的痛苦,还把他内心的龌龊照得一干二净。 他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月,你听说荀家吗?” 谈起荀家,前面不必加任何的籍贯地名,因为大召,有也且只有那一个荀家。 江寄月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啊,如何?” 沈知涯错愕,他原本以为不问世事的江寄月是不会知道这些世俗里的蝇营狗苟,拜高踩低的,可是她居然知道荀家,那她是否也知道荀引鹤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那些原本准备给江寄月介绍的话又一点点吞进了肚子里,直到江寄月用询问的目光等着他的下文,沈知涯才扯了扯僵硬的脸皮,道:“你觉得他怎样?” 江寄月更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怪异极了,她道:“不怎么样啊。”过了会儿,又道,“也不是,他手上有厚茧,很用功呢,而且这样轻的年纪,便能和爹爹辩学,他学问似乎很好。”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回答啊,沈知涯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作为荀家嫡子的荀引鹤,你觉得怎样?” 江寄月看着他,似乎更困惑了:“什么呀,他是什么出身,很重要吗?我是与他交往,又不是和他的身份在交往,我管他是谁呢。” 很江寄月的回答,同时也让沈知涯觉得无力,他想了会儿,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可是他毕竟不是你啊,你不知道那些世家公子私下都是同样的货色,只要他能高兴,草菅人命也在所不惜,你瞧他初来乍到便向你献殷勤,必然是对你有所求。” 江寄月皱着眉头:“知涯,你都把我说糊涂了,他向我献什么殷勤了?最开始也只是向我问了个路,后来是我不小心让他被水蛭咬了,我出于愧疚才扶他上山,哪有什么殷勤的。” 沈知涯道:“可是他让你唤他字。” 江寄月道:“这书院里的学生,我唤字的也不在十个以下,按你说的,也都各个向我在献殷勤了?” 沈知涯道:“那不一样,师兄与你是相熟后,才叫你唤的字,他与你可只是初见,叫字,未免有些过于亲密了。” 江寄月想了想,终于慢慢反应过来了,道:“知涯,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唤他字?” 沈知涯道:“我怕他觊觎你。” 江寄月笑了下:“想什么呢,谁都知道我是你的,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谁都没办法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沈知涯看着她:“阿月,你答应我,我们要好好的。” 江寄月道:“嗯,你不要多想,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凤梨”扔的火箭炮,小天使“猫耳朵儿”,“5”,灌溉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哒~ ?109 ? 番外三 ◎我和阿月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阿月。” 轻柔一唤, 江寄月抬起头来,见着是换了身青绿直裰的荀引鹤,他正独自站在不远处, 含笑望着她。 江寄月道:“荀公子的伤可是大好了?” 荀引鹤微蹙眉头:“昨日才说过唤我叔衡便是了,怎么一夜未见, 忽然又变得客气了起来?” 江寄月有些尴尬, 倒是不知该如何向荀引鹤解释。沈知涯的担忧在江寄月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 荀引鹤无论怎样瞧都是个正人君子, 如何会觊觎她。可是沈知涯的感受她也不能不考虑,因此既然他不喜欢江寄月唤荀引鹤字,她也不唤就是了。 而且他有句话说得也没错, 荀引鹤初见面便让她唤他字,确实有些亲密了。 江寄月便笑了笑, 没答话, 企图把这个问话混过去,但荀引鹤是什么人, 他眉头略微皱了皱,就反应过来了:“是不是我的行为给你造成了些困扰?” 说来也真是巧,荀引鹤说话时便有两个学生往这边走来,他刚说完, 他们也就到了,见了荀 引鹤便与他招呼:“叔衡, 早膳用过了吗?” 很熟稔的态度,但江寄月知道,他们与荀引鹤也是昨日才认识的。荀引鹤微微欠身:“用过了。” 他们又闲谈几句, 没注意到江寄月的困窘。 沈知涯真是的, 荀引鹤哪有什么别的奇奇怪怪的心思啊, 原是他多想了的。 正想着,荀引鹤已经结束了谈话,走到了她面前,以一种很无奈的神色道:“是你的朋友多心了,是吗?” 江寄月嗫嚅着,没说成句来。 荀引鹤见状,反而宽慰她:“也不能怪你朋友,原是我的脾性罢了。都说只有亲密无间的人才能唤字,我为了迅速融入陌生环境,便总让陌生人也唤我的字,如此一来,他们都当我愿意与他们亲近,自然而然的,也就愿意和我亲近了。”他道,“阿月可否能理解我的小心思?” 江寄月哪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她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家都觉得没了娘亲的孩子可怜,她便到处与人说自己没了娘,好讨点怜惜,也能迅速认识陌生人。 这点社交小心思,人人都是有的,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她顺着荀引鹤的意思坦坦荡荡唤他便是了,刻意回避反而显得有些小心思。 江寄月道:“他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所以难免有些多心,也是担心我的缘故,我同他向荀公……不对,向叔衡道歉。” 荀引鹤好言道:“若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之间生了嫌隙也不好,我可以向他解释的。” 江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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