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荀引鹤道:“娘亲所担心的无非就是纳妾之事,我这么多年都不近女色,没道理有了娘子后却管不住自己,妻妾之争,嫡庶之别,卿卿永远都不需要懂。” 荀老太太冷笑道:“你可以不喜欢别的女人,难道你不需要为子嗣考虑了吗?” 荀引鹤道:“卿卿还年轻,我们可以生。” 荀老太太道:“她与沈知涯那两年,肚子可没有大过。” 荀引鹤道:“娘放心,儿子不至于如此没用。” 荀老太太道:“后宅的女人,除了子嗣外,最要紧的还是得有用。” 荀引鹤道:“儿子也请娘教她如何管家,可是那些礼仪大可不必。” 荀老太太道:“她日后宴客见人,若是礼仪出了纰漏,丢脸的是你,是整个荀家,到时她给你添许多的麻烦,你还能这样纵容她吗?年轻人总是这样,喜欢的时候千好万好,若不喜欢了,天真也就成了愚蠢。” 荀引鹤眸光微闪道:“卿卿的礼仪没错过,她只是不像其他贵女般有那种,”他笑了笑,含着讥讽,“腰肢柔软的风情献媚,可儿子就是喜欢她的纯真自然。儿子觉得这三十年的审美也早已固定,除非脑子撞坏了,绝不会突然抛弃璞玉去捡顽石。” 荀老太太道:“所以你觉得我教她这些,还都是我的错了。” 荀引鹤道:“儿子并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娘做这些也是为了我们两人能长久,可是儿子希望娘也可以推己及人,娘应该知道,儿子最讨厌什么。” 荀老太太彻底没话了。 早在静文堂的事传过来后,荀老太太就猜到荀引鹤会怎样说服自己了,因为一个母亲最难以忘怀的就是孩子受的苦,荀引鹤只要提这个,就能永远捏住她的软肋。 她不喜欢这样,可是又做不到不心疼荀引鹤。 其实江寄月今天吃的苦头——不多,她甚至都还来不及吃——当年荀引鹤哪样没尝过?甚至因为荀老太爷对他给予厚望,那些苦更甚。 她很想说,你吃得苦,你媳妇也该吃得。 可是荀引鹤已经明言说了,他不喜欢。 不喜欢那些规训,不喜欢压抑本性的假人,不喜欢一潭的死水。 也罢了,往后他们相看两厌也罢,走散了也罢,至少江寄月说过她不后悔,荀引鹤这些日子笑得也比过去几年多得多了,她还管什么? 不管了,随便他们吧。 ? 86、86 从上房离开时还有些时辰, 荀引鹤沉吟了下,还是吩咐人把荀简贞叫来。 荀家上下,荀引鹤为了维持孝道的场面, 只与老太爷,老太太熟悉点, 几个侄女平日里更是少有言语, 能特意去叫她, 大约还是为了上午的事。 荀简贞很清楚, 也很平静。 她不觉得荀引鹤能对她怎样,大不了就是抄书禁闭,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 或者说, 这世上绝大多数事对于荀简贞来说, 都是不痛不痒的。 荀简贞走进静文堂时, 荀引鹤袍袖垂地,正在看匾额上几个遒劲有力的字,她垂着眼行礼请安。 荀引鹤的存在感极强, 即使低着头,荀简贞也能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着她, 那种即使不发一言也能释放出来的压迫感让荀简贞心跳如擂鼓。 他看过来的模样不像一个长辈看待晚辈,或者直白点说,荀简贞没有办法从他的目光里看到血脉亲情,以及年长者对年幼者的宽容。 虽然前者在荀府是奢侈,但后者并不少见,毕竟在这些傲慢的大人眼里,孩子总是愚蠢的, 所以他们即使偶尔犯了错, 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要处罚能到位就好了。 但荀引鹤的目光并非如此,那根本是刀贴肉的警告,告诫她下次不能再犯,可有这样目光的人,为何偏会选择放过她这次呢?荀简贞有些不明白。 就在难捱的沉默中,荀引鹤的声音随着堂外的秋风起了,吹得荀简贞满身瑟瑟。 他道:“你的那些事我并非不知道。” 荀简贞的牙齿不可自控地上下打战着,可是荀引鹤这句话说得太过模棱两可,她有那么多事,不能确定他知晓的究竟是哪件,因此只能拼命忍耐下去,不让荀引鹤发现她兀自战栗。 “你能隐藏至今,不是你做得有多好,而是我愿意放过你。”荀引鹤道,“可我的仁慈不是让你来目无尊长的。” 荀简贞猛然抬头,她为‘目无尊长’四个字感到可笑,可是却怎么笑不出来,内心只有荒诞的空凉。 荀引鹤却只是颔首,仿佛看不到她满目的嘲讽,而道:“可是你婶婶看重亲情,她不喜欢冷冰冰的家庭,有时候你可以带着你妹妹去陪陪她,不过记住,既然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千万记得收敛本心。” 荀简贞觉得荒谬极了,盯着他看,那张温润的,充满书卷气的脸冰冰冷冷的,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他擦肩而过时,道:“若你做得好,我不是不可以让你去祖父面前侍疾。” 荀简贞瞳孔陡然缩小,她转身不可置信地道:“二叔,你当真?” 荀引鹄还能理解,毕竟那只是庶出的兄长,嫡庶总有别,即使从小一起长大,也有隔阂,做到冷眼相看虽然冷漠些,但也不是不能。 可是荀老太爷毕竟是荀引鹤的亲生父亲。 荀引鹤只道:“桐丹院有我的下属把守,如果他们从吃食香料摆设里察觉出一点药粉,你的娘亲和幼妹会因你死得很难看。” 荀简贞被钉住了,她看着荀引鹤走进夜色中,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打了个寒噤,那冷意是从脚心漫灌到头顶,让她仿佛冻住了般。 做完这些,荀引鹤若无其事地踏进桐丹院,他像个无名的剑客,虽以杀人为生,可每次归家前都会仔细擦去剑上的血,把剑藏在屋外的稻草堆里,脱下染血的衣裳,换上最平常不过的粗麻布衣,与每个农耕归家的夫君一样,和娘子抱怨田间劳作的辛苦。 娘子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嫁给的是一个刀口舔血的剑客。 江寄月正在看侍剑摆饭,回头看见荀引鹤,很意外,笑着迎了上去:“怎这样巧,刚摆饭呢你就回来了。” “今日无事就早些回来了。”荀引鹤亲亲她,“答应你的,要回来陪你用晚膳。” 若之前被他威胁的皇后与荀简贞在此,定然会失神,那般冰冷无情的面庞原来也会有眉目含春,眷恋温柔的神色吗? 简直判若两人。 可江寄月就是剑客的娘子,她有幸接触过荀引鹤的真面目,但很快又被荀引鹤所蒙蔽欺骗,在她眼里,眼前的夫君才是她认识的夫君,才是她要嫁的男人。 江寄月欢喜地拉着他一道入座用膳道:“我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你喜欢的菜,快吃吧。” 荀引鹤眉目柔和:“好。” 两人相对用完膳,但荀引鹤敏锐地发现江寄月话少了些,略微思忖,便知道她其实还是对静文堂的事心怀忐忑。 江寄月又不蠢,她自然知道得罪金嬷嬷就是得罪皇后,会给他惹麻烦。 可她仍旧那样做了,一来是因为她当真看不惯,二来除开荀引鹤确实说过会为江寄月兜底之类的话,但更多的是江寄月觉得荀引鹤能理解她。 没办法,荀引鹤在她面前装得实在太好了。 他们曾经有过那么深刻地交谈,荀引鹤在她面前剖析过他的内心,把那些无奈,坚持,屈从与不服都拿出来给她看过,因此江寄月总把他那点暴露出来的坏当作形势所迫而长出来的刃。 她总觉得他骨子里还是个好人,所以才会说江左杨、陶都景是君子,才会说这个世道容不下君子,才会帮助徐纶平反。 所以当她忐忑地说完那些事后,还是饱含希望地看向荀引鹤,道:“嬷嬷做得很过分,对吧?” 荀引鹤微微眯眼,属下的汇报总是精简些,不似江寄月这个亲历者能说得这样完整,所以有些话,他并不知道,但他仍记得在江寄月面前捺下怒气,道:“她说得很过分。” 江寄月说金嬷嬷做得过分,自然是体罚荀淑贞,但荀引鹤不在意荀淑贞怎样,只听得到金嬷嬷对江寄月的侮辱,也只在意这个,所以才会这样说。 但这样细微的差别,江寄月没有注意到,毕竟在她看来,金嬷嬷后来不承认教育有问题,还老拿皇后来压她的言语确实也很恶心。 不过无论如何,江寄月听到荀引鹤这样说,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道:“夫君,你终归还是站在我这儿的。” “你做得本没有错,我没道理向着外人,只是记得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让侍剑去,何必自己上阵,被误伤怎么办?”荀引鹤道,“大字不识一个,眼界短到离谱的老奴才一个,你与她辩论,有道理可以讲吗?不如动手。” 江寄月道:“我也没想到她根本不想和我沟通啊,而且这样子事情就一下子闹很大了,皇后娘娘会很不高兴的吧。” 荀引鹤睨她:“嘉和的亏还没有吃够?权贵都不讲道理,她们自有一套逻辑思路,你融不进去,也不必强行融,我不想让你为合群而变傻,而且皇后娘娘那边不用你担心,”他顿了顿,“金嬷嬷不会再来了。” 江寄月道:“她为什么不来了?我总觉得她那个性子不像是能咽下气的人,还想了很久该怎么见到娘娘,和她解释呢,金嬷嬷回宫去肯定会说我很多坏话。” 江寄月的思维是一下子很难扭过来的,因为江左杨就是这样跟她相处的,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父权压制,江左杨不喜欢那套,他们父女从来都是谁有理听谁的,要是江左杨错了,还能给她这个女儿道歉赔礼。 所以江寄月的潜意识总以为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但这不能怪江寄月,荀引鹤本人也很厌倦动不动就拿亲情权势绑架,什么‘我是你父亲,你得听我的’之类的话,他真的从小到大听得够多了,甚至那时候游学,除却香积山,江左杨能与他酣畅淋漓地辩上十天,其余人都是开个头就认了输。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的出身。文人自傲,最愿意写怀才不遇的诗文,所以看到伯乐,自诩千里马的他们势必要牢牢抓住机会。 有时候他也很疑惑,这世上真的没有人能好好地交流的人了吗? 还好,还有江寄月。 她不光讲理,还愿意听他讲道理,不服会和一直与他分辨,但不是为了争吵,而是为了把道理辩明,她如果觉得错了就会道歉反思。 是很纯粹的沟通交流,不夹杂任何奇怪的东西。 所以荀引鹤也愿意保护她这个性子,他道:“嗯,因为我先去找娘娘替卿卿把该讲的道理讲了,她被说得羞愧至极,所以不想来了。” 江寄月睁大了眼睛:“你已经去见过了皇后娘娘,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刚刚还不说,害得我又给你讲一遍。” 荀引鹤道:“因为我知道的只是个短短的汇报,并不详细,如果早知道她还这样说你,我一定会好好反驳她。” 应该是好好想办法折磨金嬷嬷。 可是现在的效果大差不差了,他直捏事情的关键,不屑于料理小鱼小虾,把皇后狠威胁了一把,皇后因为金嬷嬷受气,无论如何都不会待见她了。 一个失势的老嬷嬷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江寄月没有在金嬷嬷面前发泄出的情绪此时倒是倾泻出来了:“是吧,夫君你也觉得她说的话真的很过分,很没有逻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我看书也是为了渊博知识,并不为卖弄,说那些,不过是觉得书到用时罢了,怎么在她嘴里倒成了那晃荡的半瓶子水了?” 荀引鹤赞同地点头道:“确实很过分,不过世间万物,有人看山是山,有人看山不是山,每一个人看待事物的方式都会被他的人生阅历,脾气性格,看过的书,见过的人,所裹挟,总不能真正地公平与公正。她能这样说你,不是她本人是这个性子,就是身边的人是这个性子,因此造就了她的狭隘。你不用在意一个思维狭隘还不愿意改变的人的看法。” 江寄月道:“被你这样一说,倒是莫名觉得她有些可怜可悲。” 荀引鹤道:“一个奴才而已。” 江寄月道:“对了,娘那你要不要去看看?早上的事后,她竟然没有把我叫过去训话。” 荀引鹤刮她鼻子:“怎么,皮痒了,不被训话就不舒服?” 江寄月捂着鼻子道:“才不是,就是担心娘会不会被我气到,毕竟她对我还是有那么点期盼的。” “她对你该有的期盼是学习如何打理庶务,而不是别的有的没得。” 荀引鹤竟然这样评价那些礼仪课,江寄月瞪大了眼睛。 荀引鹤道:“你放心,娘并未生气,她也说了,你的礼仪就很好,若真不想学,以后也不必学了。” 江寄月这才反应过来:“你连娘那都去过了?夫君,你今天真的有好好在当值吗?朝廷给你发俸禄的,你怎么尽占当值的时间去处理家事?” 荀引鹤略微无语,捏着她的鼻子:“小坏蛋,这都是为了谁?还怪我不用心。” 江寄月被捏住鼻子,不通气,说话声都闷闷的,带着浓厚的鼻音,很可爱,她道:“我怕被人说嘛,说相爷新娶的夫人总给他惹是生非,是个……”她想了下,“麻烦精。” 荀引鹤松手,趁江寄月大口呼吸时,吻了进去,很深也很用力,他道:“才不是麻烦精,是小兔子精。” ? 87、87 次日再来的便不是金嬷嬷了, 江寄月打听了下,金嬷嬷似乎是受了风寒,起不了身了。 这借口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只是真相如何,大家都不会去细究。 荀老太太也没再提让江寄月学习礼仪的事, 她让江寄月早上跟着她看账, 午后便可以休息了。 自然也没有说她, 好似昨天静文堂的风波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涟漪罢了。 郗氏从上房出来后, 脸色就难堪地很,她急切地往前走, 钗环叮当, 宝雀都追不及, 等走到无人处, 郗氏才猛然停下了脚,转身问她:“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宝雀被她忽然停下来后转过来那张凶神般的脸吓了一跳,好会儿才道:“奶奶问的是静文堂的事吗?” “除了这件事还能有哪件事?”郗氏道, “荀家向来平静,偏她进来后, 闹得家宅不宁的,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就连老太太都不说她。” 她本是安心看笑话的,在她看来,荀老太太可能还会看在荀引鹤的面子上,稍许饶过江寄月,可是皇后娘娘是绝无可能的, 她贵为皇后, 想指责谁都可以, 何况她本就看不上江寄月,怎么可能会轻饶江寄月? 可这次已经不是轻饶了,是仿佛整件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字不提。 宝雀猜道:“许是因为二爷。” 郗氏道:“是了,应当是他,昨日他回来地也早,见过老太太后还找了荀简贞,只是不知道谈了什么。” 郗氏一口银牙差点气得咬碎,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谈了什么,可正因如此,那些嫉妒才会扭曲她的面庞,烧得她肝火旺盛。 凭什么江寄月闯出这样的大祸还能当作无事发生,她当初刚入府时,就是伺候老太太不仔细了,也要被说,回去还要被荀引雁阴阳怪气。 同样是荀家儿媳,真是天上地下的两个待遇啊。 郗氏不甘地冷笑了声,往议事堂去了。 * 江寄月初初跟着荀老太太学了一个早上,荀老太太倒是被她的聪慧惊讶到了,江寄月谦虚道:“原在家里时,帮爹爹理过书院的帐。” 荀老太太道:“看得出你是有些底子,但难得的是你思维变通,可以举一反三,教你让我很省心。” 江寄月受了夸赞也不见喜色,而是平静道:“儿媳还有得学呢。” 荀老太太见她不骄不躁的,心里满意了些,沉吟了下道:“女子看书也一样可以开智明理,只是不要忘了你的职责,无论如何,为引鹤开枝散叶才是你最要紧的事。” 江寄月诧异无比,荀老太太一定知道了静文堂里金嬷嬷说的那些话,今日才会特意说给她听,荀老太太本可以不讲这些的,但她还是说了,大约还是想安慰一下江寄月。 可等江寄月抬起眼时,荀老太太已经阖上了双眸,显见时不愿她深谈了。 江寄月从上房离开,回到了桐丹院。 简单用完午膳,小憩过后,侍剑来报:“文姨娘带着三姑娘来了。” 江寄月她昨日与荀淑贞很详细地讲了那些嫡庶之别,荀淑贞小脸上挂着泪珠听完后,还是‘哇’地一声窝进了文姨娘的怀抱里。 既然最后荀淑贞还是选择了文姨娘,那么为了站稳脚跟,文姨娘一定会为了荀淑贞找一个靠山,而纵观荀府,没有比江寄月更合适的人了。 能得到江寄月的庇护就相当于得到了荀引鹤的庇护,经过昨日的事,很多人都意识到了那样的庇护究竟有多可怕且没有底线,所以自然想要千方百计凑上来。 只是桐丹院被管理得太严实,很多东西哪怕送过来,也送不到江寄月的面前,因此她还一无所觉,只当文姨娘是带着荀淑贞来玩,忙让人请进来,又准备好糕点招待。 文姨娘小心翼翼地牵着荀淑贞进来,桐丹院是整个荀府最神秘的人,荀府那么多人,能有幸走进这儿的屈指可数,文姨娘因此走得格外小心,像入了什么秘境。 江寄月站在廊下向荀淑贞招手:“贞贞,到婶娘这边来。” 荀淑贞便脱出文姨娘的手,迈着小腿蹬蹬地往江寄月那跑了过去,江寄月身后站着的那个不苟一笑的女孩,文姨娘已经见识过了她昨日拔剑的速度,有些怯,忙道:“三姑娘你慢些,别撞着你婶娘。” 可江寄月从小到大就是孩子王,最懂得该怎么和孩子相处了,也不自矜,见荀淑贞跑来,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手托着她还在怀里颠了颠,捏捏她婴儿肥的脸蛋,笑道:“小胖妞。” 荀淑贞嘟着嘴道:“娘说圆脸有福,贞贞以后会很有福气的。” “嗯,我们贞贞以后会很有福气的。”江寄月抱着荀淑贞先进了屋,文姨娘听到这话,用绢帕抹着眼泪。 荀淑贞在江寄月的怀里道:“婶娘,二叔都不在家,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干什么啊?都没人陪你玩。” 江寄月道:“婶娘在画小人书啊。” 她抱着荀淑贞去看她晾晒的画稿,画连环画的这个差事,即使嫁给了荀引鹤,江寄月也没有停下过,虽然她进府后并无多少空余的时候,但也勾勒出了个坐在地上吃草的垂耳兔的形象。 荀淑贞看了‘哇’了声,超级喜欢,兔子圆滚滚的脸,小小的身子总能让她想起自己,她戳戳画纸,想让江寄月再画些:“小兔子要有小伙伴。” 江寄月笑:“小兔子当然有小伙伴了,它还有家人呢。” 荀淑贞就趴在桌上看江寄月画画,一看也着了迷,竟然看了大半个时辰。 文姨娘在旁听着有些痴,荀淑贞年纪小,常有让她接不住话的童言童语,可江寄月与她沟通起来却是畅通无阻。 她是怎么想的呢,至少对于文姨娘来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兔子能说话,还说得那么有意思,像个小孩一样。 大约江寄月真的没吃过什么苦,在家时必得父母宠爱,出嫁后也寻到了如此好的夫君。 文姨娘由她想到了自己,不自觉又抹起眼泪来。江寄月看到了,走过去递手帕给她:“好端端地哭什么?让贞贞看到了,该为你担心了。” 文姨娘道:“二奶奶,你见礼那天贞贞说的那句话是三奶奶教的。” 江寄月半晌,才回忆起是哪句话来,她沉默了下来。 文姨娘害怕江寄月迁怒荀淑贞,但这事若不解开,又怕日后成为江寄月的疙瘩,她忙道:“三姑娘不知事,她也是想给二爷和二奶奶留个好印象,所以三奶奶说谢礼要谢真正送礼物的人,她就听进去了。” 说完她忐忑地看着江寄月。 这其实也是一种冒险,她作为三房的妾室这样出卖主母,若是被江寄月反手告诉给郗氏,她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但江寄月只是在沉思一个问题:“我和三弟没往日无怨,素日无仇的,她为何要这样对我?” 事是小事,可抵不住能打击恶心到她啊。 文姨娘道:“奶奶不知道吗?” 江寄月疑惑:“我该知道什么?” 文姨娘呼出口气,既然已经说到这地步了,也没什么可瞒着江寄月的了:“三奶奶原本是要说给二爷的,可不知怎么,二爷拒了这门亲事,三奶奶就嫁给了三爷,但听说郗家一直都想和二爷联姻,还想过把她的妹妹嫁过来。” 江寄月这才把郗氏和郗珠遗联系起来。 江寄月道:“哦,就因为这个?” 文姨娘道:“二爷对奶奶好,奶奶自然不必担心什么,只是怕三奶奶咽不下气,还要针对奶奶,奶奶有个提防为佳。” 江寄月却觉得这件事过于匪夷所思了,这都是多少年的事了,两人也都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郗氏竟然还能因为这个恨到她这儿来?于她来说,这也未免过于无妄之灾了。 两人一时没话说,又听人报,大姑娘与二姑娘来了。 江寄月起身讶异道:“我这桐丹院倒是少见得热闹。” 但荀简贞只是送荀梦贞过来的,她本人连桐丹院的院门都没有进,就转身离开了,荀梦贞怯怯地跟江寄月解释:“姐姐还要去照顾爹爹。” 江寄月倒是很可怜荀梦贞这个孩子,她总是很怯,比荀淑贞更不像是名门闺秀,便喂了块糕点给她吃:“和你三妹妹去玩吧。” 荀淑贞已经在看江寄月之前的画稿了,闻言招手:“二姐姐过来看小人画。” 两个小小的脑袋就挤在一起,看垂耳兔一家和云松的故事,江寄月望着,倒觉得比起在静文堂,这两个孩子在这儿才有个孩子样。 等荀引鹤快回来时,荀简贞又匆匆地过来把荀梦贞带走了,文姨娘也不敢多留,抱着荀淑贞赶紧走,像是在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晚间江寄月和荀引鹤说起这件事时,还很严肃地端详了会儿荀引鹤的脸,荀引鹤眼眸含笑时,若嫡仙般,却不疏离,很让人觉得可亲。她托着下巴就有些想不通了:“你怎么会没有孩子缘呢?小孩子不都是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吗?” 荀引鹤轻笑:“我就当卿卿在夸我好看了。” 江寄月点他:“认真点,说正事呢。” “好,说正事。”荀引鹤又困惑道,“这算什么正事?” 江寄月道:“当然是正事了,若不能弄清楚为什么孩子们那么怕你,往后你若吓着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荀引鹤确实很想有个和江寄月的孩子,但他的想终归与江寄月的想不一样,他迟疑了下:“你很喜欢孩子?” “嗯……怎么说呢,”江寄月想了想,“我觉得很神奇啊,神话里只有女娲能造人,我们不过一介凡人之躯,却能拥有女娲的神力,创造出一个新生命来,我想母亲在孕育生命时一定似神似人,所以也想体会一番。不过若只是为了体会这种感觉,而生下个孩子未免太过不负责了,我总要好好想想该怎样教养他。” 这个观点让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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