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妆台上,上面的金饰珠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侍剑取了梳子给江寄月篦发。 江寄月便不好言语了,侍剑篦完发,热热的席面已经在西稍间摆好了,江寄月喝了酒后头有些晕,也没什么胃口,略用了些,便洗漱完后上床去。 她是想等荀引鹤的,因此寻了本书靠在床头看着,可不知不觉间,也看睡着了。 而前面的宴客厅,荀引鹤刚把文帝与皇后送走,有文帝出席,还拿走了谢媒礼,无论多少人对这桩婚事有异样的想法,也得把那些念头咽回去,休得在江寄月面前说‘不配’二字。 荀引鹤拿起酒壶,继续敬酒。 无论他私下是个什么性子,在旁人眼里,他总是沉稳严肃,不苟言笑的,身份又在那儿,大家也都敬得规矩,不敢多闹腾他,直到了夏云辉处。 夏云辉一把夺了酒壶,问了几个男女之间的问题,若是放在平时,荀引鹤是理都不会理,可今日,他不只理了,还答了。也不知是酒敬多了,还是单纯害羞,白净的脸上有些粉嫩。 于是大家都反应过来,人生四大喜事,就是连荀引鹤也没有躲过洞房花烛夜这一庸喜。 因此狠闹了他一通。 等酒宴散了,荀引鹤喝了醒酒药往桐丹院走回去时,江寄月已经窝在床头睡着了,那本没看 完的书斜盖在她的脸上,荀引鹤伸手取下,坐在床边凝望她半晌。 酷夏后三月,已经是秋末了,床上换了厚被,江寄月裹得严实,把自己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像只苹果,荀引鹤一下子看痴了,凑过去,竟然张嘴咬了她嫩嫩的颊肉。 江寄月一巴掌拍下来,那声脆响倒是把她给吓醒了,她推开荀引鹤,认出来是他后,松了口气,又道:“好端端的,你在干什么呢?” 荀引鹤含糊不清地道:“想吃你。” 江寄月没听清楚,道:“什么?” 荀引鹤道:“想把你吃下去,这样我们就能骨血相融,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江寄月道:“你什么毛病。” 荀引鹤轻轻笑了下,呼出的气息里有很重的酒味,江寄月道:“吃过醒酒药了吗?” 她伸手去解荀引鹤的衣裳,又想去弄块湿的巾帕来,替他擦擦。荀引鹤却猛然把她扑在了身/ 下,手探了进去。 江寄月揪他:“不行啊,你先吃醒酒药,不然明天起来头会疼的。” 荀引鹤黏黏糊糊地吻她,道:“吃过了。” 江寄月却有些不信,吃过了还在这儿发酒疯。 荀引鹤动了动身子,江寄月蹬了下腿,提醒他:“你忘了肠衣。” “没有肠衣,都是正头夫妻了,还要什么肠衣。”荀引鹤半撑起身子看着她,“早点让你怀孕好不好?有了孩子了,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 ? 77、77 这边灯暖帐红, 缱绻多情,那边却是杯盘狼藉,孤灯冷室。 荀家三夫人郗氏调拨着白瓷茶盖, 看青绿的茶水漫过白瓷,在瓷面上洇下茶渍。 不一时大丫鬟宝雀走了进来, 道:“三奶奶, 婚宴上拿出来用的碗碟杯盏都清点完毕, 没有少的, 都收回了库房。” 郗氏道:“明日让他们记得把灯笼帐幔都拆了,窗上的纸花剥得干净些, 别留下痕迹。” 宝雀应下了。 郗氏这才慢慢道:“桐丹院的烛火熄灭了吧。” 宝雀犹豫了下, 才答:“是。” 那白瓷茶盖扔回了盖钟上, 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郗氏在这凌乱的动静中道:“在喜房的时候,你是没有看到那副轻贱模样。” 宝雀低垂着眼,不敢接这话。 烛火照着郗氏, 把她眼角泪水照得晶莹,她恨恨道:“男人就是这样, 总是更喜欢那些个轻浮玩意,连他也不能免俗,这些年是我错看了他。把一个不入流的东西娶回来,把自己弄得也不 入流起来了,从没见过这样的笑话,都一样!” 她拍着桌子,素来端庄贤淑的模样也变得狰狞丑陋起来。 “为了娶这样一个女人, 连陛下都请来了, 还在上京闹得沸沸扬扬的, 就为了遮他们的丑事,你说,这不是色令智昏是什么?” 宝雀忙道:“奶奶仔细别气坏了身子。” 郗氏嗤笑:“我的身子还重要吗?它早坏了,早坏了,它是为了这个家坏的,可是他念过我半分好吗?我劳心劳力为他操持这个婚事,让他娶别的女人进来,他却迫不及待把管家权从我手中夺走给那个贱人,她又懂什么?我定的宾客席座,宴猜单子要她过目,要她同意,要任由她改,她懂什么就敢来指点我了?” “我辛苦半生,到头来什么都不剩了。” 宝雀急道:“奶奶莫要乱说,怎么会什么都不剩呢?无论怎样,你都还是荀府的三奶奶啊,二奶奶刚进府,又不是世家出身,难当中馈之重任,只要我们稍加筹谋,不怕掌不住管家权,奶奶你不要说丧气话了。” 郗氏嘲讽地笑了:“是啊,我也只剩了个管家权了,要是连这都被拿走,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就是后宅里一块石头而已,就跟大嫂一样。所以这个位置,我还真不能让出来给她。” 她眉眼锋利起来,跃跃欲试着,几乎迫不及待要给江寄月一个下马威吃吃。 此时门外有仆妇道:“三奶奶,三爷请你回去安置呢。” 宝雀大喜:“奶奶,三爷找你呢,我们快些回去吧。” “回去做什么?”郗氏的眉眼冷了下来,“和那几个狐狸精一起陪他玩吗?我郗家贵女还没那么下贱到以色侍人的地步,我不回去,也让他别进我的屋,我嫌脏。” 宝雀便又不敢说话了。 桌上的灯烛爆了爆,烛油滴下来,像是一行清泪。 * 一只手忽然从床帐中探了出来,拽住了帐帘,腕力往下沉着,帐帘上都是抓住出来的褶痕,不会儿一只大掌随之出来,覆上了先前那只纤细的手,把它捉了回去。 桐丹院清幽无比,已有人在清扫,只是身上带着功夫,脚步轻轻的,恍若无人。 江寄月忍着浑身的酸疼,爬了起来,回头一看餍足的男人正一脸惬意地枕着手看她,气得咬他:“你明知早上需得敬茶,要早起,还胡来什么?” 江寄月力气小,又不舍得用力气,这咬得跟挠痒痒一样,一点也不疼,荀引鹤摸摸她的头 道:“你看滴漏,还早呢。” “你是早,可我还得洗漱妆扮。”江寄月瞪他,脸红了些,“你少弄回,帮我省个半时辰出来又不会少块肉。” 荀引鹤揉她的肚子:“可我怕我的孩子会迟些日子来见我。” 江寄月面露古怪。 从前倒是不觉,每一次荀引鹤都记得戴肠衣,他又是自己把自己耽误到这样的年纪,因此江寄月总以为他并不着急子嗣,可昨夜看来却不是如此,荀引鹤似乎对生孩子这件事抱有极大的热情,翻来覆去地搓弄她。 恐怕他对子嗣还是有些看重的。 江寄月的手夜不自觉搭上了肚腹,道:“这种事急不来的。” 荀引鹤道:“我知道。” 话虽这般说着,目光却没有从她的肚子那儿挪开。 江寄月妆扮慢,荀引鹤迟她洗漱,却已经收拾好了,坐在边上看书等她。 衣服首饰并不需要担心,都是荀引鹤让人备好的,不会出错,侍剑也学得好,手巧得不像个侍卫。 过了会儿,荀引鹤放下书出去了,没一会儿又端着一碟核桃酥进来,他解释道:“早上要敬茶,认亲,恐怕你吃上早膳要迟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挽发的时候江寄月并不方便动,荀引鹤便掰下小块核桃酥,一点点喂江寄月吃,核桃酥容易掉渣,每每江寄月咬去酥块,总能发现渣酥掉在了荀引鹤的手上,她便一点点舔掉。 荀引鹤有种奇异地投喂的满足感,等江寄月不吃了,他还意犹未尽道:“不再吃了吗?” “再吃,等正经用膳时我就什么也吃不下了。”江寄月道,“别光顾着喂我,你也吃点,别饿着肚子。” “好。”荀引鹤便把江寄月吃剩的核桃酥拿起来,也不挑剔,就这样吃了下去。 江寄月梳妆完,她自己看不出什么样,只能忐忑地问荀引鹤:“这样可以吗?” 她甚少盛装,昨日新婚是头一回,她也知道往后是常态,可也总担心,金器雍容,锦衣华贵,江寄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起来。 江寄月总以为她的衣着首饰都只是荀引鹤吩咐下人准备,至于准备成什么样,他都不过问,其实不然,江寄月身上的每一件衣服,即使只是小衣,都是荀引鹤挑的。 他愿意打扮江寄月,也喜欢看江寄月穿着他亲手挑选的衣裳,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种低调的炫耀与主权宣示。 荀引鹤细细看着江寄月,她皮肤白净,适合穿鲜亮的衣裳,红色很适合她,衬得她唇红齿白,将眉眼间蕴含的那股少妇的柔媚浸得更艳而不妖,如此明眸善睐的美人,自然哪哪都是好的。 荀引鹤点头:“你这样很好。” 江寄月微微松了口气,笑着把手递给他,两人并肩往外走去。荀引鹤的步子大,但多少次饭后的散步中,两人已经能做到无意识的步调一致,因此也不存在谁等着谁,谁要追着谁的情况, 他们只是并肩走着,浑然一体,并且似乎一直都是如此。 荀引鹤在与她介绍荀府各房各处,江寄月静静地听着,只偶尔问几句。 等走到上房时才发现人都已经到了,正在等着他们,江寄月有瞬间的害羞与不自在,好在荀引鹤牵着她的手永远都是宽厚有力的,在她稍见退意时,给了她支撑。 江寄月走了进去。 上房很静,即使两侧并上首都坐满了人,上房也是静的。两个仆妇无声地拿了蒲团放下,又无声地退去,另外两个丫鬟便捧着茶盏等着了,江寄月忐忑地随着荀引鹤跪下敬茶。 荀老太爷苍老了许多,吃了江寄月敬的茶,把红封递给她,道:“家宅要宁。” 轮到荀老太太说的是:“照顾好引鹤,早些怀上孩子。” 江寄月收下红封,一一改了口。 接下来便是见人了,荀家枝繁叶茂的,亲眷多,江寄月并不能记得很清楚,只对两人有印象,一个是荀家大奶奶王氏,大约也才三十的年纪,却形容枯槁,精神连老太太都比不上。 还有一个是三奶奶郗氏,记得她,首先是因为记得她的声音,江寄月听出来她是在喜房里叫荀引鹤‘二哥哥’那位,亲昵得有些越界了。 可看她的面容端庄贤淑,举止有礼,不像是轻浮的人。 江寄月觉得自己多心了,把见面礼递给她,荀引鹤辈分大,鲜有她收礼的时候,都是送得多,不过好在,荀引鹤家大业大,也大方,送得起。 江寄月把一袋金锞子递给了一个刚留头的小女孩,哪女孩仰起脸,却不是谢她,而是谢荀引鹤:“谢谢二叔。” 小女孩谢得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从江寄月身上掠过,谁不知道这位新嫁娘孑然一身,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嫁妆家财,孤身就进了荀府,所谓的见面礼,也不过是荀家的钱从左口袋进有口袋出,说来也丢人。 江寄月便顿住了,此时她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就算她说得有理,也会有种越牙尖嘴利越小人得势的感觉。 是不是没有嫁妆? 是。 那就行了,没有嫁妆就是没有底气。 荀引鹤淡淡地道:“你二婶送你礼,你谢我做什么?” 他话里没什么起伏,却把上房内的气氛压得低,那小女孩懵懵懂懂的,倒是身旁的姨娘用手轻轻掌了她的嘴,声响不大,但足以让老太太蹙起眉头。 那姨娘道:“姐儿,你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谢过你二婶。” 那小女孩明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道:“可是……” “老三媳妇,怎么回事,都几个月了,姐儿还没抱到你那儿去养着吗?”荀老太太横插话进来,显是不满。 那姨娘便畏缩起来,抓着孩子不敢说话。 郗氏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却因为低着头,掩饰得很好:“回老太太,三爷说妾身不会教养孩子,所以不许妾身近身。” “那只是一场意外。”荀老太太这样说,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江寄月便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里结束了她的认亲。 作者有话说: 有点吃不消了,今天只有一更,三次元越来越忙了,我觉得我可能没有精力再保持双更了,嗐,如果我把文案的日更6000+删了,就说明我真的熬不住了。 ? 78、78 早膳是男女分开来吃的, 总能等到这一时刻,荀引鹤离开,需要她独自面对这陌生的环境。 她逼着自己放松下来, 不要用依赖的目光追着荀引鹤,那只会显得她怯懦又没用。 女眷们都到次间用膳, 还未等分座次, 荀老太太便向她招手:“老二媳妇过来, 坐到我边上来。” 那是左手第一个位置, 荀大奶奶谢氏的脚步一顿,改往后退了两步, 给江寄月让出位来, 江寄月踌躇了下, 还是过去了, 等她落了座后,其余人才坐了下来。 荀家的座次是严格按照辈分来的,她坐了大奶奶的位置, 大奶奶便坐去右手第一位,郗氏挨着江寄月, 然后依次是她们的三个女儿。 江寄月记得很清楚,大房子嗣丰厚些,不过也才两个女儿并一个儿子,并不出挑,荀引鹤的情况不用多说,便是三房目前也只得一个庶出的姑娘。 荀家嫡支这脉的子嗣似乎少了些。 大家无声地用了膳,桌上只有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除却连伺候的丫鬟咳嗽声都不闻, 江寄月却能感受到有许多道从四面八方来的目光在悄悄打量她, 忖度她的举止是否合乎规矩。 自然是不符合的,大家出身的姑娘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方寸之间,还带着从容婉转,使得举止十分优雅,值得被欣赏,而对于江寄月来说,夹菜就是夹菜,喝粥就是喝粥,这些举动除了满足自己的需求外,并没有多余的意义。 一顿饭忐忑地吃完,几人才刚走回正堂便见荀引鹤坐在那吃茶,荀老太太讶道:“这样快就回来了?” 荀引鹤起身道:“她新嫁进来,对府里还不熟悉,想趁着儿子在府里这几日,带她多走走。” 荀老太太沉吟了下,没把江寄月留下来立规矩,道:“回去吧,刚新婚,小夫妻之间确实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于是江寄月便随着荀引鹤走出了上房,江寄月当真是出了口长长的气,荀引鹤注意到了,笑问她:“怎么这样紧张?” 江寄月道:“你家规矩是真的当上天,我还有些不适宜。” 荀引鹤纠正道:“是我们家。” 江寄月道:“好吧,是我们家。” 她其实有些不大愿意承认荀府是个家,这儿的规矩重,没有家的自在,这里的人都心事重重的,望过来的每道视线都带着审视与探究,一点也没有家人的亲热与善意,江寄月觉得称呼荀府为家,是对家的一种玷污。 荀引鹤道:“早上见了那么多人,有什么想问的?” 江寄月道:“你如何知道我正好有事要问你?快些回我们的院子离去,说人坏话可不兴在外头说的。” 江寄月刚想拉着荀引鹤跑起来,可很快又意识到这儿是哪,才刚起的脚步又慢了下来,荀引鹤瞥见道:“想跑就跑。” 江寄月摇摇头道:“算了吧,我才刚在吃早膳的时候,舀粥的勺子磕到了碗沿,桌上用膳的,边上伺候的目光齐刷刷就转了过来,十几道呢,看得我冷汗就下来了,还以为是自己投毒被人发现了,差点磕头认罪。” 荀引鹤被她逗笑了,江寄月见他笑,有些着恼:“很好笑吗?我当时确实被吓到了。” “不好笑,只是觉得你比喻很贴切,我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那个滑稽的场景。”荀引鹤道,“这就是荀府啊,不过也是因为你嫁给了我,所以受得关注会更多些。” 江寄月就有些同情道:“我只是一个早膳时间就有点受不了了,你确实在这儿长大的,可是怎样熬过来的?” 何况江寄月只是荀引鹤的娘子,就受到了这样多的关注,那荀引鹤本人呢?他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做什么都会被指指点点,他又承受了多少的压力? 江寄月没办法把这一切具象化,只是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席间的场景,都觉得受不住。 荀引鹤淡淡的:“若是在荀府长大的,便也没什么了,你是自由惯的,进了荀府才会觉得各种不自在。” “是吗?”江寄月有些不信,“大嫂和她的两个女儿,神色都很压抑。” 谢氏也不过三十几出头,可她的精气神就像是快熬干了烛油的等,耷拉的眼皮下都是麻木迟钝,即使席间被江寄月占去了她的位置,她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逆来顺受地退开了。 倒是大女儿荀简贞瞪了江寄月一眼,那目光幽幽的,像极了黑深古井里燃起的两盏灯火,江寄月被这两盏灯火一瞪,只觉一路烧到了心头。 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江寄月胆寒了阵。 荀引鹤犹豫了下,第一次觉得江寄月的话很难接,她是要在荀府生活的,很多东西都不能瞒她,也瞒不住,可荀引鹤也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对江寄月说那些华盖下的腐朽。 他模棱两可道:“大房的事你不用理会,娘会照看的。” 江寄月敏感道:“是因为和大哥的腿疾有关?” 她并没有忘记荀家老大的腿是被荀老太爷亲自打断,也是因为他背后说荀老太爷坏话,被奴仆传到老太爷耳里,被老太爷怒下药,彻底成了残废。 果然瞒不过她,荀引鹤道:“大房的所有不幸都来自于兄长的残腿,他又是因为父亲残疾的,所以你更不能去参与,记住了?” 江寄月点点头,又道:“三房的子嗣也不多,怎么只有一个庶出的女儿?” 荀府的妾室是没有资格到荀老太太面前伺候的,江寄月也不知道三房究竟有几个妾,但至少还有个郗氏在,怎么会只有一个庶出的姑娘? 荀引鹤听她提到三房,正色起来,郑重道:“往后见了三弟,绕着走。” 江寄月还记得荀家老三,生得白净,很和气的模样,算是她接触的不多的善意了。 荀引鹤见她面露不解,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小姑娘当真是好骗。老三屋里光侍妾就有六个,只是平时都被锁在院子里,不能出来,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不过那六个都被弟妹灌了绝子药,这辈子子嗣都不能有了。弟妹从前是有个男孩的,只是大半年前奶娘没看住,掉进湖里淹死了。” 江寄月‘啊’了声,十分感同身受地发出了悲声:“这样小的孩子怎么会?” 荀引鹤在心底冷笑,当时荀引雁表现出来的伤心甚至都比不过江寄月。 他道:“孩子葬礼刚结束,他便从府外带回来一对母女,就是你见亲时见到的。” 妾室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露脸,江寄月能见到文姨娘是为了照顾庶姑娘,据荀引鹤说,她进府也半年了,可与府里谁人都不亲,只要娘亲,娘亲离开片刻就哭闹不休,荀老太太好几次让郗氏把她抱走,都因为她太会哭闹而作罢了。 只是妾到底是妾,方才用膳时,姑娘可以坐着用膳,姨娘却得站着伺候她。 江寄月唏嘘不已:“那姑娘年纪也不小,三弟与文姨娘时日不算短吧,这样瞒着正妻不说,还挑着这样的时刻把外面的女人和私生的孩子带回来,要弟妹怎样想?” 荀引鹤道:“原本就是联姻的关系,都没什么感情,只是更在乎利益罢了。” 荀引鹤点到为止,并未再说下去。因为只是说这些,江寄月就足够震撼了,她一路小声地念叨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似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荀府的关系怎这般凌乱且糟心。 想必只是这些她都需要消化很久才能接受,荀引鹤不想为难她去接受更多的不堪。 反正日子长了,她总会知道的。 走着走着,他就感觉小姑娘靠了过来,揪着他的袖子,手臂贴着手臂,很亲昵,像是想说悄悄话,荀引鹤便配合地弯下腰去。 小姑娘说话时双唇间吐出来的气热热的,都呼在了他的耳蜗里,暖暖的。她说:“没关系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荀引鹤微微一愣。 她好像很紧张,毕竟这个家里,真正有血脉亲情的,不是她和荀引鹤,她很怕说这种话会让荀引鹤误会,以为她是想挑拨父子情或者兄弟亲。 江寄月道:“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和你家人关系不好,只是我觉得你们关系再好,你们看到彼此痛苦,也不会觉得快乐,毕竟他们把自己的夫妻关系还有父子关系处理得那么差,可能他们也 没办法好好地应付其他亲密关系吧,所以我才有点担心可能你们平时相处的时候会不怎么高兴。” 她说得小心翼翼的,也很慢,就怕那个字用得不恰当,让荀引鹤觉得不舒服。 可是荀引鹤哪会有什么不舒服呢? 就像江左杨告诉他的那样,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与父母,唯独妻子是可以自己选的。 荀引鹤这辈子就只能有这样的父母兄弟与家庭关系了,他可以认命,也可以不认。 他选择了后者,所以哪怕艰难,道路曲折,在正妻的人选上他仍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为这是他唯一可以选的家人,荀引鹤不想他唯一能做出的选择也变成与生俱来的那种无可奈何,然后与这府里所有的夫妻一样,还没等培养出感情,就已经相看两厌。 管他什么的家族荣耀,联姻责任,人活得自私些才能幸福,而荀引鹤就是个自私的人。 荀引鹤紧紧地握着江寄月的手,道:“卿卿,感谢你来到我身边,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有二更,但会迟,建议明天再来看。 ? 79、79 两人并肩回到了桐丹院。 没有对比倒是不曾发现, 只是从上房到桐丹院都是扶花分柳的,更显得只摆了几盆盆景的桐丹院很冷清寂寞。 江寄月便建议道:“相爷……” 荀引鹤的目光松松扫过来,江寄月脸一红, 想起夜里被他压着改称呼便罢了,也不知他有什么瘾, 非要听她声声唤他夫君, 直唤得她嗓子都哑了, 才意犹未尽地放她一马。 原是说了, 若她下次再唤错,就得罚她, 可是江寄月是叫惯了他相爷, 一时之间没改过来也是难免, 只是被荀引鹤这样一看, 倒显得她格外心虚,格外不长记性,格外该罚。 江寄月弱弱地改口:“夫君……” 荀引鹤温和道:“卿卿刚才唤我什么?” 江寄月直到现在腰腿都是酸的, 直到昨夜才知道荀引鹤从前有多收敛,因此她根本不想再经历一次, 于是脸不红气不虚地耍起无赖来:“我能唤夫君什么?自然是夫君了。” 荀引鹤意味深长道:“当真吗?” “自然是真的。”江寄月忙道,“若是夫君听成了别的,必然是夫君耳朵不好使了,该请个大夫瞧瞧了。” 荀引鹤便看着她不说话,江寄月心虚地直笑,他却仍旧不说话,江寄月那笑便有些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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