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开她去追几个流氓啊。 荀引鹤抚摸着江寄月的头发,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小姑娘比他想得难骗了些。 侍枪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几个人是惯犯了,采花偷窃都是常事,也常年与官府周旋,胆子极大,因此我见了都觉得眼熟,只是记得他们不久前刚进了牢房,如今又在这儿出现,恐怕是越狱的,因此才想着把他们抓起来送到京兆尹去。” 江寄月‘啊’了声,很容易原谅了侍枪:“这样的人还在外头流亡确实是不好的,即使今日我这儿没有得手,也会害了别的姑娘,你去追是应该的。” 荀引鹤的唇角勾了点笑意。 侍枪顿了顿,好会儿才道:“但确实因为属下的失职导致夫人陷入险境,还请夫人赐罚。” 江寄月纠结了下,问道:“那人你抓住了吗?” 侍枪道:“都抓住了。” 江寄月就彻底不会了,转过头看荀引鹤,小声问道:“你说该怎么办啊?” 江寄月还是那个江寄月,她既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对待荀引鹤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处理侍枪这样的事。 有时候荀引鹤也会感谢江寄月是这个性子,才能让他有机可趁,有时候又会替她觉得可怜,若不是把每一份好,每一份恨都记得太清楚,也不会如此放不下,如此纠结地负着情感上的沉重。 荀引鹤道:“还是要罚的。”他让侍刀把侍枪带下去了,江寄月似乎还要说点什么,荀引鹤道,“记住,侍枪的职责是保护你,无论他有什么苦衷,没保护好你,他失职就该受罚。” 江寄月道:“可是如果没有抓住他们,还会有更多的人遭遇不幸,她们不像我有你的保护,所以抓住她们,维护好上京的治安很重要。” 荀引鹤为那后半句话,目光柔和了下来,道:“可是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卿卿,我无法想象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遭遇了不幸,我该怎么办。” 江寄月就没有话去坚持了,只是问道:“那他们几个该怎么办,京兆尹的牢房怎么那么不靠谱?” 那天她看了啊,好像守卫也挺可以的。 荀引鹤道:“我会责罚府尹的,让他加强守卫。” 江寄月点了点头。 荀引鹤道:“卿卿,这好像是你第二次遇到危险了。” 她说起这个也心有余悸,之前想过独身在外会遇到危险,可她也没有料到竟然有如此高的频 率,这才几天啊,一次还比一次凶险,江寄月难以想象如果以后离开了荀引鹤,她会如何。 是不是容颜的错?到时候她把脸弄坏了,会不会好些? 江寄月悲观地想着。 荀引鹤却捧起她的脸道:“卿卿,我想早点把你娶回家好不好?我等不及了。” 江寄月道:“会不会太快了?” 荀引鹤道:“一想到你连续两次遇到这些,我便心如刀割,就怕有一次侍枪又失职,我又不在你身边,你该如何。” 江寄月抿唇。 荀引鹤道:“我把你娶回家,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你不要再离开我去面对这些危险了,以后荀府就是你的家,我的一切就是你的一切,我们不要再区分彼此了,好不好?” 他温柔地说着,像是一种蛊惑,但江寄月少见的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危险,这很奇怪,荀引鹤面对她时总是体贴的,而此时那种被觊觎的感觉却比头一次在马车上时还要浓重,江寄月几乎认为他的目光就是黏在脖侧,仿佛她只要拒绝,就会咬穿她的肌肤,吮出血来,把她吞咽下去。 这让江寄月有些不安,面露瑟缩。 荀引鹤道:“怎么了?” 他一开口,方才目光里给她的诡异感觉又都散了,无论江寄月眨几次眼,荀引鹤都还是那个正常的,她所熟知的荀引鹤,于是自己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江寄月道:“奇怪,我刚才有一瞬间觉得你有些可怕。” 荀引鹤笑容未变,抱搂住她的手却微微一紧,道:“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有了。”江寄月很认真地说,“是我的直觉吗?爹爹说过,所谓的直觉不过是自己注意到了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只是自己没反应过来,所以才有了这样下意识的提醒,可是。” 她突然就顿住了,荀引鹤微笑:“可是什么?” 江寄月道:“你会害我吗?” 荀引鹤道:“我不会。” 他回答地很快,江寄月望着他,没说信还是不信。 荀引鹤道:“那你会害我吗?” 江寄月道:“无缘无故,我害你做什么?” “可是如果你想害我,你比所有人都方便。我对你不会设防,你可以在我熟睡时,把尖刀刺入我的心脏,也可以在我吻你的时候,”荀引鹤握住江寄月的手,带着她的手顺着自己的脊背摸了上去,这是个有些别扭的姿势,但江寄月明白了,他道,“在我投入身心爱你的时候,你可以从后背把尖刀捅进来,我涌出的鲜血会与我的吻一样炙热。” 江寄月被他描述的画面刺激到了,睫毛颤颤的。 她重复道:“我不会杀害你的。” “我知道,”荀引鹤道,“只是我的弱点同样在你手里握着,可即使如此,我还是一遍遍地拥抱你,因为我赌你,在我拥抱亲吻你的时候,你的手里没有握着一把刺向我的尖刀。这难道还不是我爱你的证明吗?” 他的声音有一种蛊惑人的味道,江寄月方才被撩拨起来的不安又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下去,她道:“嗯,我不会害你,你也不害你。” 荀引鹤道:“那还觉得我恐怖吗?” 江寄月摇摇头。 荀引鹤摸摸她的头发:“乖女孩。” 他喜欢摸江寄月的头发,江寄月的发饰就很简单,发髻也不繁复,可即使如此,荀引鹤还是喜欢她解开发髻,披着长发,伏在他膝头的模样,颇有番教君恣意怜的意味。 可惜那是首偷情艳词,他和江寄月可不是,他们很快就能做成正头夫妻了,他们的婚姻会成为整个上京的典范,惹来上京女子的羡慕的。 他想要所有女子都羡慕江寄月。 荀引鹤道:“卿卿,我待会儿便进宫请陛下赐婚,届时给你找个宅邸住着待嫁好不好?” 江寄月也不该脱出他的掌心了,这小半个月的生活他实在是过得提心吊胆,真的是过够了。 经今天一事,江寄月总该明白自由虽然好,可再好,也比不上性命安危。 荀引鹤道:“卿卿?” 江寄月慢慢地点了头,荀引鹤勾唇一笑,但她又忧愁地道:“可是我没有嫁妆。” 荀引鹤道:“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安排的,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准备嫁给我就好了。” ? 75、75 当日, 荀引鹤便入宫请了赐婚的旨意。 文帝是早应了的,顷刻挥笔写完圣旨,方笑道:“你大婚是要请我去吃喜酒的。” 荀引鹤道:“自然, 届时臣还备了份谢媒礼请陛下笑纳。” 文帝道:“好,我必然带着皇后一道去。” 这桩婚事他乐见其成, 无论是出于私情, 看到荀引鹤有情人终成眷属, 替他开心, 还是出于大局,荀引鹤能弃贵女而娶江左杨的女儿, 还为此与荀老太爷生了嫌隙, 对文帝来说都是益事。 所以文帝笑呵呵的。 皇后反而有些忧心, 却碍着文帝的面子, 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取了套头面道:“这是给她添妆的。” 荀引鹤道:“臣替她谢过皇后娘娘。” 赐婚的太监分两批从宫内鱼龙而出,一队去了荀府, 一队去了江寄月居住的杂院。 这些平民何曾见过这般的阵势,都涌出来看, 江寄月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下了这道圣旨。 太监道:“陛下赐下城东宅院一栋,请江姑娘前去待嫁。”他嗓音里压着笑,道,“这都是相爷请来的恩典。” 荀引鹤事先打过招呼,所以江寄月听了后倒是平静,反而是围观的女人们发出了‘哇哦’的赞叹声,都说相爷体贴。 江寄月道过谢, 太监便走了, 她顷刻间就被围了起来, 都是道喜羡慕的话,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快再娶有异议。 江寄月一一应付过去,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得以回屋,看着手里拿着的圣旨还觉得不真实。 虽然是早已知道的事,可真有一天成真了,仍旧虚幻的好像真的捧到了水中月般,怎么看都觉得是个梦。 很快,荀府便派出人来替江寄月搬家,都是眼熟的面孔,可见荀引鹤早在蠢蠢欲动了,一旦他们的关系过了明路,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来宣示主权。 江寄月走到侍枪身边:“你身子怎么样了?” 荀引鹤才罚过他,这样快就让他出来了? 侍枪垂眼道:“有夫人求情,相爷手下留情,只让属下领了顿打,属下身强力壮,不碍事。” 因他身上确实有淡淡的草药味,江寄月并未起太多疑心,只道:“我这儿原也没什么东西,你身上既然有伤,就不要劳作了,休息会儿。对了,相爷仍让你回来吗?” 原也不是他失职,荀引鹤自然没有革掉他,侍枪点头。 江寄月默了下:“侍剑呢?” 侍枪道:“许是有任务,我们之间的任务是不互通的。” 江寄月便不说话了。 很快江寄月就住进了城东的宅邸,环境很清幽,让初初离开杂院的她还有些不大适应,不过好在备嫁的纷繁事务立刻淹没了她。 头天是绣庄的绣娘上门,光是婚服就挑了一个早上,下午量了尺寸吃了茶才去了。 次日就是金铺的女掌柜上门,看过婚服的样式后,现场把凤冠改得相衬些让她看过了,觉得满意才作罢,也是下午才走的。 余下的都是些婚宴琐事,什么宴客的酒菜,宴请的名帖也都一一送过来让她看过了,其实这些都是安排好了的,但荀引鹤还是送了过来,说这是江寄月的婚礼,她可以提些建议的。 原本在荀引鹤那儿,这不过是看看的事,占不了江寄月多少时间,但江寄月留心,她没有提什么建议,倒是把那些酒菜安排、座次安排等都誊抄出来,自己先学着。 她记得荀老太太的话,做荀家的媳妇,不只是享福,还要担起中馈的责任来,而婚礼简直就是人情往来的一大体现,从这些座次安排上足可以看出与荀家关系的远近。 荀引鹤对她好,她也想做些什么报答回去。 虽则门第差距大,但荀家在聘礼下并没有短过一分,原本荀引鹤那份聘礼就是按迎娶世家女的规格上早准备好的,荀引鹤又往里面添了许多,因此下聘当天,抬礼的队伍竟然绵延了十里地都未绝,引得上京人纷纷出来看,跟庙会一样热闹。 当天晚上,戏班子就应势出了新戏,从天赐姻缘唱到山房一见钟情,最后是帝王赐婚,把这桩婚事唱得极其圆满,让许多心向往美好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 周昭昭还撺掇江寄月去听过一回,江寄月坐在台下越听越不自在,顺着人群出来时听到那些溢美之词,她更觉得很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荀引鹤来寻她,江寄月提起这件事问他:“这戏班子唱的戏,你不管管吗?” 荀引鹤问道:“管什么?” 江寄月道:“可是你不会觉得很有压力嘛?如果有一日,我们走到了和离的那一步,你会承受许多非议的。” 众人有多喜欢造神,就有多热衷于毁神,荀引鹤把这桩婚事处理得越如梦似幻,那么他往后但凡行错一步,都会遭遇反噬,而那些所谓的错误,可能放在别人身上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譬如为了子嗣纳妾什么。 荀引鹤道:“还记得在山房时我与你说过的吗?我并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自然也不介意任何的流言蜚语。” “我自是记得的,可你并没有那样的自由,不是吗?”江寄月道,“你不在乎流言蜚语,可你把事事都安排得妥帖,如果没有你用心维护,你在世人面前不该是这样的形象,你为了荀家,并没有不在乎舆论的自由,对不对?” 荀引鹤哑然,他起初说那些是为了让江寄月减轻心里负担,不要总想着没办法报答他,可是,或许真的是言行不一致太多了吧,他依然被她看得那样穿。 江寄月道:“你做了那么多,是又给自己戴上了枷锁,备了那么多锁链,不累吗?” 荀引鹤心里涌起了异样的感觉,他摸了摸江寄月的头,道:“傻姑娘。”过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色道,“你还是第一个问我累不累的人。” 荀引鹤厌烦这样虚伪的压抑本性的生活,常常不可控地希望有个人能揭穿他的面具,好让他能彻底释放,可是要说累,其实是没有的,因为压抑久了,面具融入了脸庞中,也就感觉不出来面具了。 而且他不是不感谢这样的虚伪,若是依着他的本性,他在要了江寄月的第二天后,就会把她囚禁起来,纤细的脚腕上捆住锁链,把她锁在床上,那个宅院会成为他沉沦发泄的欲窟。 江寄月不情愿也没关系,一直做到她怀孕就行了,肚子圆滚滚的有了他的崽子的小孕妇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就算真的跑出去了,所有人都会很快知道她与他有一腿,那样不清不白的关系,每个人都会指着她骂荡/妇,她除了他身边,根本无处可去。 至于沈知涯和沈母,第一天就该死了,他会用一把火制造一场意外,吞噬人性命的大火会从柿子巷巷口烧到巷尾,而他将在马车上一边兴奋地压着江寄月,一边让她一起欣赏眼前的惨景。 这才是真正的荀引鹤,需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的,恶鬼一样的荀引鹤。 幸好那些枷锁捆住了他,在他的脸上锁出了假面,否则依着江寄月的性子,恐怕真的会在某个他吻向她的时刻,毫不留情地把尖刀刺进他的心脏里。 那是荀引鹤幻想过很多次的场景,有时也会成为噩梦,一夜夜地餍住他,只有身侧江寄月清浅的呼吸声才能让他的情绪平复下来。 因此现在的荀引鹤反而更需要一边感谢虚伪的假面,一边又要小心翼翼地维护住它,不要让它脱落,吓到江寄月。 而且多可笑啊,江寄月时到如今还没能真正地意识到他的危险。 别的先不提,单是他与她这桩事就做得隐秘,欺瞒了普罗大众多久,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要她了,以他的手腕不是不能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她,然后再若无其事地迎娶他人,到那时,普罗大众必然会继续赞他情深。 她还在替他考虑,害怕他身上的枷锁太重太累。 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傻姑娘,江左杨真的是把她养得太好了,所有人的心都藏污纳垢,蝇营狗苟,只有她遭受了那么多,还能干净如琉璃。 这样稀世难见的宝物,他一定要好好握在掌心里呵护着,不让其余人觊觎。 江寄月还一无所知地问他:“怎么会,父母总是关心你的。” 荀引鹤摇摇头,道:“你当我无缘无故会长成这样吗?若没有他们,我可能还能自由些,也不是这样的模样。他们和江先生是不一样的父母。” 所以才会养出性格南辕北辙的儿女来,可也正正好,你往北去,我往南走,拼在一处,就是个最圆满不过的圆。 江寄月看他的眼神就有些难过。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异样,只是荀引鹤身上的矛盾太多,江寄月常常能从他的选择中感受到那种撕扯分裂感。 最深的印象大约就是那时候他们谈起阮籍的《大人先生传》,荀引鹤表达了他对世家的不喜厌恶,可说到自身,他又说是知罪不改。 那时候,江寄月就感觉到了荀引鹤是深陷泥沼的人,他不是不想脱困,可是泥沼之外的环境于他来说,都过于陌生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一面说这个世道容不下君子,所以他要以恶为长刃去止恶,可如果让他抛开恶,去做个君子,他就会寸步难行。 这些,在他对付林家,许家时,都是能看出来的,他不是黑,更不是白,他是混沌的灰色。是在黑暗里待久的渴望阳光,可等见了阳光又会退缩恐惧的人。 可偏偏这样的人,在外界看来,却是最正派不过的。 但要说怕他,论理该怕的,但因为他对阳光的那点渴望,又让江寄月真的可怜他,总是忍不住去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环境才能养出他这样的性子。 所以也就不怕了。 作者有话说: ? 76、76 大约是江寄月眼里的怜意太过重, 荀引鹤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道:“你既然到我身边来了,就不用可怜我了。而且这样也好, 我既然被公众舆论束缚住,往后你也不必担心我弃了你, 是不是?” 江寄月没说话, 只是抱了抱他。 之后的日子又开始忙碌, 江寄月并没有放下连环画, 即使在备嫁,她还是争取画了一本出来, 托周昭昭给了范廉, 范廉顺手往上面题了个词, 给连环画增色不少, 于是意外的,这样一本以动物为主人公的连环画就这样被书铺收了。 周昭昭把五两银子带回来给她时,江寄月尤然不可信, 拿着那锭银子左看右看的,周昭昭笑她:“都是要做丞相夫人的人了, 还能被这蝇头小利迷住眼。” “那不一样。”江寄月道,“这是我自己挣来的银子。” 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荀引鹤准备的,只有这五两银子是她的,所以不一样。 出嫁前半个月,备嫁的府邸也布置起来,张灯结彩的,很喜庆, 也很隆重, 加急做出来的婚服也送来让她试了, 虽然工期赶,但并没有任何的含糊,刺绣华美,衣料精致,上身之后她对着镜子怔怔地照了许久。 不像她头回出嫁,喜字是自己剪的,窗花也是她贴的,没有轿子也没有鞭炮,更没有嫁衣,她换了身偏红的衣裙,沈母把她从西边的屋子扶到东边的屋子,便算出嫁了。 不像这一次,二婚竟然还比头婚隆重。 出嫁那天,周昭昭很早就来陪着她了,大约是怕吓着她,荀引鹤并没有请什么人来,周昭昭是与她交好的,陪着她能让她稍微放松些,全福人是夏云辉的母亲,话少也和善,见她紧张,还安慰了她许久。 这注定是场不同寻常的婚礼,因为新娘没有家人亲友,因此许多繁复的礼节都被省掉了,也没人去拦门,新郎走进院落里,直接把新娘背了起来。 江寄月紧张地捏了捏他的肩膀,宅邸太静了,显得吹奏的乐音远了好多,荀引鹤道:“别怕,我们一起去拜别岳父。” 这拜的自然是江左杨的牌位,荀引鹤特别命人刻上的。 头婚是江寄月最遗憾的便是没有和沈知涯拜过江左杨的牌位,告诉他,女儿出嫁了,以后也是有家的了。 不过好在,荀引鹤都替她补上了。 他们并肩跪着,叩拜江左杨的牌位,她听到荀引鹤在旁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会一辈子都对卿卿好,珍之爱之,绝不辜负她,也绝不欺负她。” 江寄月听得鼻头酸酸的。 叩拜结束,新娘脚不能沾地,荀引鹤便把她背上了轿,外面都是围观的人,轿帘落下后,她听到荀引鹤吩咐说:“把喜糖和喜钱都分了,沾沾喜气。” 不会儿,人群中就传来了欢呼声,轿子缓缓往前行进,被一声声的‘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早生贵子’等祝福语都包围住。 谁说没有亲朋好友就得不到祝福? 等到了荀府,那热闹就更是盛了,大家都对新嫁娘好奇,江寄月也唯恐第一次出现便出了洋相,给荀引鹤丢脸,因此手心里汗津津的,还好有喜娘在旁指点,荀引鹤也走得慢,做得慢,等 着她跟上。 这一套流程便这样晕乎乎地结束了,江寄月被送入喜房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听到房内有衣料悉窣的声音与笑声,又陡然紧张起来,是些闹洞房的夫人小姐,都在道:“让我们看看新娘子呢。” 江寄月抿着唇,紧张地揪着衣摆。 荀引鹤的笑语就插了进来:“我家娘子胆子小,还请各位夫人小姐都担待些,少取笑她。” 有个年轻的声音道:“谁要取笑她了?不过是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入你的眼,你不知道郗……嘶。” 大约是被踩了下脚,彻底踩没了语。 有成熟的声音慢慢道:“这样年轻的女孩做我嫂嫂,我还有些不习惯,到时候若叫得慢了些,还请二哥哥不要怪罪。” 还有人道:“快快快,揭盖头,我要看看新娘子有多美若天仙。” 江寄月闭了闭眼睛,她如此高调地嫁进了荀府,还是荀引鹤,必然会受到各方的审视,江寄月自诩自己没有天仙般的美貌,也没有惊煞人的才华,只怕盖头揭开后,看到的只会是一双双失望的眼睛吧。 眼前的光影渐渐退去,烛光漫入眼中,江寄月低垂着眼眸,感到一只手抵在下巴上,她微微抬起头,所有喧闹都事不关她的朝后退去,她看不到别人,眼里只有荀引鹤。 荀引鹤低头啄吻了她的唇,喟叹道:“真美。” 观礼的女宾们发出了惊叹声。 世家重规矩,即使是新婚的小夫妻最火热的那段时间里,表达感情也都是含蓄地互望着,就是望得久了些,还要被大人咳嗽着提醒注意分寸,哪里有像荀引鹤这样当众亲吻的。 一部分人惊住了,另一部分人都捂住了眼睛,大约是觉得没眼看。 江寄月更觉得害臊,荀引鹤却捏着她的脸颊道:“不要理会旁人,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喜娘端上合卺酒,荀引鹤取了分给江寄月一杯,又轻声道:“知道你不胜酒力,是杯果酒,不烈。” 江寄月点点头。 两人喝完了合卺酒,荀引鹤与她共坐红帐下,等着喜娘撒果子,说些祝福的话。 江寄月这才看清了喜房里的女宾客们,穿金戴银,气质都不俗,方在她身上的目光多有挑剔,但好在还算和善。 撒帐完毕,荀引鹤要去敬酒了,对江寄月道:“我让人送了席面过来,你饿了就吃,我回来得迟,你不必等我,洗漱好了就睡。” 江寄月点了头。 荀引鹤捏捏她的手背,就出去了。 那凤冠重得很,江寄月戴了一整天,脖子早酸了,很想摘下来,可荀引鹤便这样走了,也没个丫鬟进来帮她,江寄月伸着手弄了会儿也不得其法,反而把自己的头发缠进去了。 “夫人,让属下来罢。”一双手伸了过来,帮她扶住了凤冠,江寄月抬眼,看到是好几个月不见的侍剑,她惊讶了声。 侍剑这样久不见,回来却清瘦了圈,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 “相爷给你派了很重的任务吗?都瘦了。” 侍剑受罚的事是瞒着江寄月的,侍剑自然不敢讲实话,只道:“相爷的桐丹院是不用丫鬟小厮的,可夫人不能没有人伺候,相爷便让奴婢学着来伺候夫人了。” 江寄月注意到她连自称都改了,从“属下”到“奴婢”,身份真的是轻贱了许多。 江寄月道:“你是相爷身边的侍卫,会的武艺多,来服侍我,是不是有些屈就了。” 侍剑道:“并没有,奴婢服侍夫人就和保护相爷一般重要,没有屈就一说。” 凤冠被安稳地摘了下来,置在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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