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热。” 江寄月忙应道:“我这就让他睡。” 荀引鹤挑眉:“还说别人, 你胆子也挺大的, 都敢管我了。” “相爷都说自己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我自然也要趁着机会多多蹬鼻子上眼。”江寄月笑起来时眼睛总是弯成了月牙, 甜得像酒酿,叫荀引鹤见了就不自觉沉醉。 荀引鹤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女孩笑起来多好看,该多笑笑的, 不要总像刚才那样愁眉不展。” 江寄月瞪了他一眼,忽的就张了嘴去突然冲荀引鹤咬去, 原本只是为了吓吓他,让他松手别捏着自己,都被他捏得感觉自己肉嘟嘟的了,却不想荀引鹤动也没动,就那样待在那儿任她咬。 江寄月的牙齿本就只是松松地合着,见状忙松开,埋怨道:“怎么都不知道躲一躲?” 荀引鹤道:“既然知道卿卿舍不得咬我, 何必躲。” 江寄月道:“刚才还说怕肩背疼, 现在倒是肆无忌惮起来了, 还不快松开我,别又出血。”说着担忧地想去检查他的伤口。 她本是半跪在床榻上,如今也只是直了身,但因为要检查伤口,还是略微弯了腰,荀引鹤顺势扶住她柳枝般的腰,大掌轻轻托着,江寄月瞥眼望去。 荀引鹤漫不经心的样子:“卿卿,你现在还叫我什么?” 江寄月方才叫他相爷,原本以为这早已被打岔过去了,却不想他还记得。 荀引鹤从前就提过改口的事,但江寄月总觉得他是随口一说来哄她,便没有当真,如今不过晃过月余,却不想竟成了真。 或许,他根本是从来没有与她说过什么戏言,他对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出自真心。 江寄月道:“现在改口还早呢。” 荀引鹤挑眉道:“还早吗?” 江寄月道:“又还没有真的成亲……” 其实亲昵的称呼那么多,便是唤荀引鹤的字也比生疏地叫他相爷好,江寄月说到底还是害羞了。 荀引鹤看着她,沉吟了下,道:“你下床去,那儿有个斗柜,打开来看里面的第二层。” 江寄月依言走过去,问道:“里面是什么?” 说话间已经把柜子打开了,看到里面放着一锭银子,不知道有多少重,荀引鹤道:“旁边有个小称,你拿起称一称,大约有十两,都给你了。” 江寄月挑眉:“好端端地给我银子做什么?” 荀引鹤道:“改口费。” 江寄月茫然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不正经,从来只有公婆给改口费,哪有……” 荀引鹤紧接着道:“哪有什么?” 江寄月才知上当:“才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荀引鹤闷笑起来,却不想牵扯到伤口,笑声变成了嘶声,江寄月边说他活该边赶紧丢下银子去看他,荀引鹤原本还忍着疼,江寄月才靠过去,他便展臂去捉她:“改不改口?” 急得江寄月提醒他:“你的伤,你的伤!” 门外的侍枪终于忍无可忍,把门拍得格外响:“相爷,你还要不要痊愈了?” 江寄月与荀引鹤立刻停了,不闹了,面面相觑着,又忍不住噗嗤笑出来,江寄月小声道:“这样久了,他还在呢。” 荀引鹤道:“侍枪可是最合格不过的大夫了,上心得很。” 江寄月道:“那我们更不要辜负他的好意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与侍枪道歉:“我马上催着他睡。” 侍枪板着脸:“相爷主意大,从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属下劝不得也很为难,夫人既在相爷身边,也该看管着他些,不能让他胡来。” 江寄月被他这样说,反而像是做错事的是她,忙道:“我记得了,我下次一定好好管他。” 等门合上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对荀引鹤气冲冲的:“我这就把烛火吹灭了,你赶紧睡,哪有你不睡,我被说的道理。” 荀引鹤笑:“这就是夫不教,妻之过了。” “别在那儿乱改《三字经》给自己摆脱责任了。”江寄月吹了蜡烛,催促他,“快睡快睡。” 荀引鹤拍拍空了一半的床榻:“你上来。” 江寄月道:“我不上来了,别床上睡舒服了,到时候要走还走不掉。” 荀引鹤道:“你要走到哪儿去?” 江寄月道:“你半夜发疯让我来陪你,却忘了我们的关系还不清不楚,万不能被人看见,我只能辛苦些,趁着夜色悄悄回去了。” 荀引鹤道:“明日回去也一样,有侍刀在,他会帮你掩好踪迹的,快上来,我帮你暖好床了。” 江寄月嘀咕:“都夏天了,谁要你暖床了。”又叹气,“你的属下都叫上夫人了,我们这行径却跟偷/情似的,别的小姐都是书生夜翻绣窗,偏到我这儿是反的,我成了做贼那个,来姑娘闺房采花。” 荀引鹤道:“姑娘已经轻解罗带恭候多时,只是不知道采花女侠何时才能赏脸。” 江寄月啧了声,踢掉鞋,爬上了床,又有些担心:“我会不会压到你伤口?” 荀引鹤睁眼说着瞎话道:“你夜里睡得乖,最安稳不过了,不用担心。” 江寄月便躺下了。 过了会儿,她又问道:“明日我几时走何时?你若早醒,记得把我叫起来,我昨夜没睡, 明日怕是醒不过来。” 荀引鹤问道:“好端端的,昨夜为何没睡?” 江寄月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 荀引鹤见她这样子就明白了,若只是担忧他的安危,她坦荡点承认了就是,如此这般吞吞吐吐,必然是在怀疑他把她给抛下了。 荀引鹤咬牙:“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我为你吃了多少苦,还这样怀疑我。” 江寄月双手合十抵在额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心胸狭隘,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明明是男欢女爱的故事,却被她说得这般一本正经,荀引鹤感觉自己不是什么沉浸在爱河的男子,而是被商鞅徙木立信而徙的那根木头。 他的胸口闷得疼。 荀引鹤道:“说句对不起就好了?一点诚心都没有。” “那你想让我怎么赔你?我想不到,但只要你说,我都尽力去做。”江寄月这般说,倒不是她敷衍,连怎样赔礼都不愿去想,而是她确实不知道自己能为荀引鹤做点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 荀引鹤道:“那就罚你努力爱上我。” 江寄月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放大。 荀引鹤警告她:“此时有些话不必说,你应该知道吧。” 江寄月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又想起在黑暗里荀引鹤怕是看不见,忙道:“我知道。” 荀引鹤在心里叹气,这傻姑娘,可江寄月越是如此,他便越舍不得说她什么,只能默默忍受着胸口的闷疼,道:“没有关系,慢慢来,只要你的今天比昨天更爱我些,就很好了。” 原来荀引鹤心里是清楚的,他连刚才自己想说点什么都猜到了,江寄月有些内疚,道:“你会不会觉得不值得,两情相悦是很美好的事,我想你愿意付出这么多,与常人不同,求的自然也 是个两情相悦,可是我却……你会不会后悔呀?” 或许她是察觉了,可终究还是没忍住,又一次问出了值不值得的问题。 荀引鹤看着眼前惴惴不安的小姑娘,问道:“人为什么会想要两情相悦?” 江寄月道:“因为和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会很高兴,也很幸福,有说不完的话题,还有许多能一起做的事,感觉所有的情绪都有了落脚的地方,可以放肆的撒野。” 荀引鹤道:“那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高兴的吗?” 江寄月犹豫了起来,没有立刻回答,荀引鹤知道她在回忆,便没有打扰她。沉默与夜色一起蔓延,江寄月的呼吸轻轻的,在她长久的静默中,荀引鹤难以想象她是用多细致又敏感的记忆触角去分析荀引鹤一帧帧的神色,以及每个举动后的意义。 最后她用迟疑得很不确定的口吻道:“我不确定,可是你似乎是愿意笑的。” 荀引鹤用肯定的语气替她确定了这个答案:“我在你面前笑的次数加起来,比这些年我笑过的次数还要很多。” 江寄月小声“啊”了声,道:“可你在我面前笑的也不是很多啊。” 荀引鹤“嗯”了声:“所以要不要对我更好点,让我再多笑笑。” 江寄月迷茫:“我该怎么对你好啊?努力爱上你吗?” 荀引鹤赞叹道:“乖女孩,都懂得举一反三了。” 江寄月被他这么一夸,反而从头到脚都羞红了,她道:“我看你明明是调戏我的次数更多些,老不正经,你是不是都把圣贤书忘了,就记得话本子了?” 荀引鹤道:“哪里,见着卿卿哪还想得起话本子,我根本是无师自通。” 江寄月啐了他声,翻过身去,背朝着他,不想理他。 只听荀引鹤在她身后轻声道:“只是和你在一起我都这样高兴,卿卿,我真的很难想象如果你真的爱上我了,我会多么幸福。”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相爷努力让卿卿改口却又失败的一天~ 二更来了,天天念叨啥时候能让我多点时间码字,在便签上争锋多秒地写真的很容易掉感觉,唉。 ? 62、62 江寄月在朦胧间做了个梦。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香积山, 风铃般的铃兰花在窗下开的俏丽,她挽着袖子,对着窗, 对着蓝天白云,伴着淡淡的花香费劲地雕着木头。 那时她不知为何突然对木雕起了点兴趣, 没事就捡块木头来雕刻,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刻着, 才把香积山上那株十分有名的云松刻得初具雏形。 她正与木头较劲, 便听到有人敲她的屋门,江寄月懒得起身, 便道:“推门进。” 门就开了。 她转身过去看:“谁啊?” 宽袍大袖, 玉簪束发, 眉眼儒雅俊秀, 是荀引鹤,他站在那儿,并未进屋。 江寄月起身, 踩着一地的木屑,鞋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荀引鹤循声看来,自然看到了那不成样的云松,其实他连那是什么都没有太看出来。 江寄月问道:“荀先生找我可有事?” 荀引鹤这才微微回神:“我是来同姑娘辞行的。” 他微微笑着,很得体,也很客气,江寄月并没有看出什么,她也同主人般客气着:“辩学刚结束荀先生就要走了吗?可以在香积山在住住的, 先生上山这样多天, 还没有去看过山上的云松 吧?” 荀引鹤摇摇头:“总要走的。” 倒也是, 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何况江寄月看着荀引鹤也不大觉得他们是有缘分的模样,所以辩学结束,就得散了。 江寄月对注定无缘无份的人从不强留:“那我去让厨娘备些吃食,让先生在路上吃。” 荀引鹤却顿住了,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让开路去,就这么静默地站着,唯有猎猎山风把他的袍袖吹了起来,飘飘荡荡的,像是飘渺不定的心思。 最后荀引鹤问道:“姑娘刚才在雕什么?” “啊,那个啊,”江寄月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很大方地说,“我喜欢那株云松,便想把它雕出来,可总觉得要失败的样子,有些不敢雕了。” 荀引鹤道:“我看看,可以吗?” 江寄月转身去把木头取出来,荀引鹤的目光一直都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她把木头给了他,荀引鹤握在手里细细打量着,似乎是想发挥些想象力,把这平平无奇的木头与那赫赫有名的云松产生些联想,江寄月看得出他很努力,但还是失败了。 江寄月道:“我知道不像的,这几个月努力下来,我也接受了自己没这个天赋,所以雕不出来就雕不出来吧。只是可惜,我很喜欢那株云松,原本是想雕了天天就能见到,不用去爬山登高了。” 荀引鹤想了想,道:“姑娘可否把它给我?” 江寄月道:“你要它做什么?” 荀引鹤似乎被这话问住了,过了会儿,才慢慢地笑了起来,千般万般的情绪都浮涌上来,成了嘴角勾起的那点弧度,很重很重地压着,又很快把它压没了。 荀引鹤道:“我看看能不能把它雕出来,若是可以,便让人给姑娘送过来。” 江寄月道:“你会木雕?” 荀引鹤道:“不会,但我可以去学。” 江寄月道:“那多麻烦,而且你远在上京,为这样一个小东西还让人特意从上京过来,人乏马累的,实在不值当。” 荀引鹤道:“不麻烦,就当放着纸鸢,还牵了根线落在我手里,随我去了上京,往后姑娘想起上京,就能想到还有一个没有送到手的云松木雕。” 自然,还有他。 但荀引鹤没有说,这句话太满了,而他与江寄月的关系太浅,盛不住的。 江寄月眨了眨眼,眼前的场景碎开,她看到荀引鹤的身体裂成四五块,连着那只拿着木头的手也消失在了黑暗中,她被翻涌上来的记忆包裹住,热热闹闹的,原本荀引鹤站立的位置已被舞狮,烟花,糖葫芦挤没了。 江寄月就在这时醒了过来,梦中的喧嚣骤然熄灭,窗外浅浅的灯光落入屋内,把夜色匀得淡了许多。 她轻轻翻身,边上是荀引鹤轻声绵长的呼吸,她抬手,摸到发上,昨晚她没有拆发,因此手指没有任何意外地摸到了那支小叶紫檀的木簪,她取了下来。 这支木簪作为赔礼送过来时,她还和沈母讨论过这根簪子,她虽从未问过荀引鹤,却很笃定这雕的就是香积山上的云松。 沈母还说,雕刻它的人一定很喜欢那棵云松,才会用这样好的木头雕它,还雕得如此精细。 可是荀引鹤从未去见过云松。 那天下山时江寄月送的,因为荀引鹤说是她接上山,所有事都要有始有终,所以也请她送下山。 他这般说着,却是相当的口是心非,一点也不是这样做的,真正的有始有终便是如江寄月那般,不追求无缘无份的东西,放下便放下了。 而不是明明说要放下,心里也给这段尚未开始的感情点了句号,却偏偏还要藕断丝连的从终点扯出线头,不明不白地随他去了上京。 旁人春风放纸鸢,是纸鸢要随风去,却被恼人的牛皮线绊住了脚,而她处,却是反了过来,握着牛皮线的人漫不经心,纸鸢飞了也好,还在手里也罢,都不上心,反而是纸鸢上心得不得了,不要自由,只想绞尽脑汁地要把线头叼到她手里,让她握着不要松开。 江寄月看着荀引鹤安静的睡颜,他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再不复清醒时的严肃,浓密的丝绸般的长发披散下来,柔柔地盖住他半张脸,让他看上去温柔无害很多。 江寄月张着嘴,无声问道:“你后来真的去学木雕了?你雕它,是真的为了送给我吗?” 荀引鹤自然是没法回答她的,江寄月看着他入睡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 荀引鹤让江寄月起身时已经到了辰时,不算早了,他却不急,还问江寄月早膳想吃什么。 江寄月见他不急,自己也就不急了,左右他是有安排的,天真要塌下来了,也有他顶着。 那根木簪被她放在手边,荀引鹤道:“不用簪子挽发吗?” 江寄月瞧了眼,寻了借口:“簪身太滑了,固不住发。” “是吗?”荀引鹤信以为真,“昨夜见你还是好用的。”便向伸手拿来检查。 荀引鹤问:“怎么了?” 他掀眼看去,正正好与江寄月望着他的目光对上,但很快的,她便挪移开了视线。 江寄月道:“无事。”她换了话题,“你说侍剑回去帮你了,我怎么没瞧见她?” 荀引鹤扯谎面不改色:“我要算计沈知涯,自然要人去做事,她去办那个事了。” 江寄月就被糊弄过去了。 荀引鹤明白江寄月的敏感羞怯,见她既然不愿讲,也就不紧逼她了,只让人送了早膳上来,两人一起用完膳。 终于到了江寄月要走的时候了,明明是这样大的人了,还有侍刀跟着,荀引鹤却像即将远行,却放不下家中小孩的老父亲,拉着江寄月叮嘱了一次又一次。 “除却关好门窗,千万防着沈知涯外,最要紧的是小心烛火,夜间你总是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没人看烛火,仔细不小心翻了烧着哪了。” 江寄月听得耳朵生茧,就是江左杨,也只有被她叮嘱的份,哪能来叮嘱她,便道:“知道了,父亲。” 荀引鹤的瞳孔猛然一缩,原本温和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你乱叫什么?” 江寄月道:“我只是在想,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不适合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你实在太低看自己了。” 荀引鹤被噎了下,半晌才道:“那也不该是你乱叫的理由。” 江寄月道:“可是真的很像嘛,你简直比我父亲还像我父亲。” 荀引鹤掐着她的腰警告道:“不要乱叫,若还要乱叫,就不要叫父亲,要叫爹爹,还该去……”他凑了过去,在江寄月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害得江寄月蹲身捂耳一气呵成,实在不想听到如此秽乱之语:“禽兽!” 荀引鹤道:“不想被欺负就听话点。”他把江寄月拉起来,“抱一抱再走。” 江寄月不想理他,可是若是拒绝一个伤患的请求,又显得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点,便敷衍地抱了抱,又道:“你真的有点黏人。” “因为怕和你分离的日子太想你,所以才想在你身上多汲取点你的气息储存着,没有办法。” 荀引鹤这样回答江寄月的抗议。 * 是侍刀带江寄月来荀府,因此也是他带着出府,荀引鹤并没有让江寄月太过遮掩,同是一个屋檐下,本来就少有秘密,何况前夜还闹得如此惊天动地,如今怕是府里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荀引鹤在婚事上任性叛逆了回。 但江寄月才离开桐丹院没多会儿,就被人拦了下来,那人自称是荀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如今老太太相请,希望能私下见见江寄月。 江寄月犹豫着求救般看向侍刀,这突然冒出来的丫鬟她并不认识,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荀老太太身边的。 侍刀道:“这确实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琼枝,只是相爷命属下把江姑娘径自送回,属下不想节外生枝。” 琼枝道:“老太太说了,不往后院去,就在隔间那见见,略说几句话便罢了。” 老太太与她昨夜就是见过的,只是今日特地这时辰来等她,恐怕昨夜就对她有了想法,只是碍于荀引鹤在不好说而已。 江寄月既然答应了要嫁给荀引鹤,便是冲着结亲而不是结仇来,何况他为人儿子的,总有孝道要敬,江寄月也总不能一直躲在他的身后,如此不仅表现得一无是处,还容易被人更加看不起。 江寄月道 :“那就请姑娘带路。” 作者有话说: ? 63、63 侍刀原是要阻拦的, 但因为是荀老太太便也犹豫了,昨夜回来后,特意与侍弩通过气, 得过指点,知道荀引鹤的打算。 于是便作罢, 只跟着。 荀老太太果然已经等着了, 许是为了见她, 都没有用早膳, 于是便改到此处来,桌上烧着小壶的滚茶, 丫鬟敛袖斟出青绿的茶水, 茶水清冽微苦, 正好可以佐样式精巧的面果子。 荀老太太见她进来道:“坐下来一起吃?”目光在她身上徐徐转过, 又道,“我忘了,你该是在桐丹院里用过早膳再出来的。” 只是一句话, 说得并不刻薄,也没有多为难江寄月的意思, 却偏偏像根细针一样扎了进去,只是微痛,却更多的是刺挠得不自在。 江寄月想回答点什么,好让这次见面体面些,可是她来见荀引鹤这件事本就不符合规矩,也不体面,那她此时做什么也都是如此。 荀老太太看出她瞬间的困窘, 道:“坐吧, 若是我不准, 昨晚引鹤也无法当着我的面把你带进荀府。” 江寄月依然不敢坐:“原是我不合礼数……” 荀老太太道:“他可说了,不合礼数的是他自己,不关你的事。” 江寄月吃惊。 亡国君主身边都有个狐媚美人,后/庭花曲渡江而来,被指责的却是不知亡国恨的商女,人人都想抖落一身轻,哪个愿意给自己沾身腥。 荀引鹤便是不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也该是与她两两对开,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大包大揽。 荀老太太道:“怎么,他没跟你说,他在圣上面前承认原是他强迫的你,给自己安了个强抢民妇的罪?” 江寄月摇摇头,更是五味杂陈,这原本是她想告的御状,当时被荀引鹤威胁住了,没有告成,却不想有一日,荀引鹤会主动陈罪。 荀老太太说不清楚是感叹还是嘲讽:“没想到荀家有朝一日也能出个痴情种。” 她看着江寄月:“娶妻娶贤。你这样的情况,便是我没有门第之见,论理也不会让你进门,你担不起主母之责,更可能会害到引鹤。可是那孩子先斩后奏,请了圣意来,让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说不得。再一件,我也从没见过他这样想要什么,更没有任过一次性,甚至不惜忤逆他的父亲,倘若此时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去阻拦,他就太可怜了。因此,你们的婚事我不置喙,但这不代表我已经认可你了。” 江寄月并不意外,婚姻本就是世上最不关乎风花雪月的事了,情话听过,浪漫过,便要从美梦中清醒来面对生活的一切琐碎,而嫁入荀家,除了能得到荣华富贵外,更多的还是需要承担的责任与要遵守的规矩。 江寄月也很担心自己可不可以胜任荀引鹤正房妻子的位置。 荀老太太道:“虽然引鹤与我关照过,让我多多照顾你,可是引鹤是荀家家主,以后这偌大的家业是要交到他和他的娘子手中,我可以照顾你,家业可照顾不了你。除此之外,还有亲友之间的人情来往,节下走动,处处都是学问,过往荀家的媳妇从不在宴席上露怯,我也绝不能让你出去丢了荀家的脸,坏了荀家的名声,拖累了引鹤的仕途。” 她的语气也严厉了起来:“所以一切丑话我说在前头,你趁着还没嫁进来之前仔细想清楚了,嫁进荀家可不只是来享福的,你若有那决心,好好学,我便好好教导你,只是千万不能娇气,受了点挫折就回去和引鹤哭哭啼啼,那我可不敢教了。” 荀老太太意味深长道:“荀家遵的是男主外,女主内的旧例,任引鹤是一家之主,也管不了后院中馈之事,你明白吗?若是觉得自己吃不了这苦,我劝你早先与引鹤说清楚,别到时佳偶成了怨侣,那时你的下场不会好。” 江寄月听出来了,荀老太太其实没有在威胁她,反而是在给她浇了盆正正好好的冷水,让她冷静些,不要被一时的甜蜜迷幻住。 江寄月没有娘家的依仗,嫁进来全靠荀引鹤的喜爱,以后能在荀府后院有个怎样的地位,靠的也全是荀引鹤的喜爱。 而荀家少有痴情种,荀引鹤可能一时之间会是那个例外,可他到底是寻常男子,在很多事上还是不能免俗的。 如果他的正房娘子不能执掌中馈,不能帮他应酬同僚娘子,成为他的助益,反而处处拖他后腿,需要他来帮忙收拾烂摊子,那么总有一天,精疲力竭的夫君总会对她颇有微词,甚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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