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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会冒出休妻再娶的想法。 因此荀老太太在警告她,嫁进荀家似乎看上去五光十色的,很美好,但其实很危险,就像是悬在丝线上走路,稍不留神就会坠入深渊,摔个粉身碎骨。 所以趁着此时还有抽身的余地,便算了吧。 江寄月听进去了,所以她露出了思忖的神色。 荀老太太见她如此,当她却是没有考虑过这些,因此初初一听才会被吓住,索性趁胜追击道:“引鹤说你看过很多书,那可曾念过白乐天的《井底引银瓶》?” 江寄月静了静,方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于是暗合双鬟随君去,到头来却是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荀老太太倒不想随口一试,反而会被她试出了江寄月的学问,于是在心里稍见了点满意,点了点头,又道:“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这便是你往后的处境了,你愿意让自己落到那般的田地吗?” 江寄月道:“老太太有所不知,这首《井底引银瓶》写的不是我与相爷,而是我与沈知涯,我们曾经的青梅竹马,少年夫妻,也走到了‘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的地步,若要说差,我往后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不会比这个更差了。” 荀老太太微眯眼:“所以你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我愿意相信相爷做事的底线。”江寄月缓缓地说着,没有任何的犹疑,“或许我们终有一日也会相看两厌,但我也愿意相信他会给我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而真到了那时,我也愿意和离,回到香积山去。因而我觉得我落不到那样的境地去。” 荀老太太顿了顿,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并不追求个圆满,只要最后能好聚好散,对你而言,也是不错的结果了。” 江寄月道:“我总以为缘分如云,该聚时聚,该散时便散,强求不得,我也信奉,‘此情若是长相守,你若无情我便休’,可也不能为了最后的散与休,而去拒绝聚与守,筵席散后满目荒凉确实惹人唏嘘,可满堂红采的热闹才是能让人一辈子会心一笑的记忆,我不能因噎废食。” 荀老太太顿住了。 她原以为江寄月就算要反驳她,也是依着情比金坚来说服她,她从年少开始就见识过太多如此愚蠢又无知的傻姑娘,自然也备着一箩筐的话来嘲讽打击江寄月,让她更清醒点。 但江寄月给了荀老太太另一种更为豁达的回答。 其实在荀老太太的心里,江寄月最后大约会被休掉,然后送到某个庄子里,成为村子里闻名的疯女人,她的身体与梁木一起在孤苦冷寂中腐朽下去。 可江寄月不仅把这个惨兮兮的画面抹掉了,还会把蓝天扯来,白云塞来,清风吹来,让荀老太太不由地相信,若是真到了那天,她会提前写好和离书,然后背上包袱潇洒离开,仗剑走天涯说得过于话本子了,但至少能自由自在地过完下半辈子。 于是荀老太太想了很久,最后只道:“我从前听人说起过很多次引鹤,说他什么样的都有,你却是第一个说相信他做事底线的人,也是第一个坚信能在他手里全身而退的人。这很好,这很好。” 她一连说了两个‘这很好’。 荀老太太不理会朝政,但在荀老太爷身边多年,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做母亲的不可能不心疼自己的儿子,比起别人看到的是荀引鹤的狠,她更多的看到的是儿子的不易与无可奈何,因此她也多么希望未来的儿媳可以体谅荀引鹤,愿意相信他。 江寄月误打误撞,让荀老太太松了口气,原本她以为荀引鹤做过混蛋事,江寄月总是恨荀引鹤的,两人在一处,是仇不是亲,所以看荀引鹤栽着深,总想阻着些。 江寄月笑:“或许我确实好骗,他也说过我不会识人,但,”她那瞬间想到很多,从小叶紫檀木的云松发簪到荀引鹤松松的怀抱,她好像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他已经为我做了很多,如果我还因为考虑自己,踌躇不前,他就真的太可怜了,而且我也想让自己重新勇敢起来。” 荀老太太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半晌,也笑了:“罢了,女子嫁人本就是场豪赌,我也不是没见过依仗着娘家风光出嫁,最后却惨淡收场的悲剧,至少你们曾经享受过筵席的欢声笑语,不似这上京许多的婚事,从最开始就是杯盘狼藉的。” 她起身,琼枝忙上前搀扶住她,荀老太太道:“两年前他便想娶过你,最后阴差阳错没有成,这两年我不是没有替他相看,他却以各种理由拖着,明知等的人不会来,却还要等着, 这应该是最无望的事了。” 她慢慢往外走去:“那根木簪还是戴着吧,他从前那么忙,还要抽时间去学牢什子木雕,不知道雕废了多少的木头才雕出这样一根木簪来,直到昨夜你戴着它出现,我才知道原来是送给你的。算了算,也该有五年了,如果五年还不足以磨灭掉一段感情,确实可以试试。” 江寄月对着她的背影缓缓福了身。 ? 64、64 江寄月回了别院后, 便去买了纸笔来,她木雕是不能的了,早试过了, 她没有那个天赋,便只能依托笔墨将香积山云松画下来。 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夜间将睡时, 侍弩来过两次, 袖过来卷起的纸条, 展开, 上面的馆阁体一瞧便是荀引鹤的字迹。 江寄月拿到灯下细细一看,并无大事, 只是两句闲话, 一句说伤口开始愈合, 莫要挂念, 一句又说想她,两句凑在一起,倒显得江寄月若真不挂念, 便是无情无义之人了。 她便提笔用簪花小楷回他:“既不让我想你,我便不想了。” 侍弩乘着夜色把姑娘的嗔语送回去, 昨夜还趴在床上要人喂着才能吃药的人,如今已经坐起在书房闲谈,与他对膝而坐的正是夏云辉。 当着他的面,荀引鹤倒也不避嫌,展开一瞧,当真是见字如唔,仿佛展开的不是几个冰冷的字, 而是姑娘熟悉的嗔笑。 荀引鹤便也笑了起来, 如春至冰消雪融, 他的手指捻了捻纸,捻出了是玉版宣,微微一顿,提笔回她:“在做什么画?” 他那句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时自然是不敢再提,便做了回瞎子,若无其事起了另个话题。 夏云辉在旁抱臂一看,倒是很同情侍弩:“你这还聊上了,锦书送得这样频,青鸟都要被你们累死了。” 果然下次再送回来,江寄月便不肯陪荀引鹤胡闹了,她一本正经地心疼来回奔波的侍弩,让荀引鹤赶紧洗洗睡了,小心伤口。 “小姑娘的心总是软的,连侍剑,侍刀都能受她关照,一时连我都比不上”,荀引鹤修长的手指敲在那行让他小心伤口的字上,半晌无奈道:“幸好也不是全无良心。” 夏云辉道:“你真真是铁树不开花,一开花便灿烂得跟孔雀开屏一样,离你五里地,都要被你香的以为春天还没走呢。” 荀引鹤把几张纸条细致地理好,用镇纸压平,道:“理解一下,原先只是没有机会,被压抑狠了,所以才会报复性发疯。” 夏云辉啧了声:“你也知道你在发疯。” 荀引鹤道:“怎么,你当我是糊涂了才做出这些事吗?” 夏云辉倒被这句话驳得哑口无言。 夏云辉知道这婚事传到荀老太爷耳朵里,荀引鹤必然会得个指摘,是以想着过一夜等他稍许冷静了,再劝一劝,没准这能劝成。 却不想,荀引鹤不是被指摘那样简单,而是挨了家法,偏他本人表现得不甚在意,若无其事地坐着,带伤与他闲聊,倒是夏云辉觑着那狰狞的伤口心里慌慌的。 他也算个混不吝了,上京有名的混世魔王,可他混着,也是混在底线之上,拿捏着分寸,知道在怎样的尺度内,既能享受到,又惹不到父母,自己还可全身而退。 如荀引鹤这般,赌上自己的名声与前程,自杀式陈罪,只为了求文帝赐婚,不惜背负“不孝”之重罪,堂堂家主被挨了家法,也要爹娘认可这个妻子,这种蠢事夏云辉无论如何都不会做。 不仅如此,他自觉荀引鹤比他聪明百倍,实在想不到荀引鹤突然发昏的道理,思来想去,便只能将所有的意外推到江寄月身上,觉得是她灌了荀引鹤迷魂汤,才把他蛊惑到这地步。 但荀引鹤轻飘飘地将他一句话就问倒,夏云辉的唇线都是僵的:“你不糊涂还要这样做,清醒地犯蠢,才是最可怕的。” 荀引鹤道:“你怎知这是犯蠢?你又怎知我不会成功?事实上,我也确实成功了。” 夏云辉扇骨一拍手掌:“对啊,你确实成功了,你且说说,你是如何说服陛下的?” 荀引鹤道:“没兴趣说。” 夏云辉道:“欸?你怎么这样,把人胃口吊起来,却不给人个痛快。” 荀引鹤道:“我与你说这个,只为了提醒你一句,我三十年的阅历不是白攒的,如今能做到这个位置也不是全靠荀家而没有丝毫建树,你说她灌我迷魂汤?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我把她骗得团团转还差不多,我做了什么冒险的事,别急着怪她,给她安罪名,先来问我。” 夏云辉哑然,道:“这么护着啊,你是听不得说她一句坏话了?” 荀引鹤淡淡的:“若她做得不好,你尽管说与我就是,我自会管教她,若不管,只怕会纵成嘉和那般,什么时候酿出大祸来也为未可知,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便不必了。” 夏云辉道:“可你们若是成了亲,流言蜚语总是少不了的,我是可以不说,旁的人却不定了。” 荀引鹤道:“这便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 夏云辉沉默了,荀引鹤的手段,夏云辉再不想理会政事,但毕竟承了皇室血脉,因此也是听说过的,虽然总是很难以置信外表风光霁月的他,能那般狠绝残忍,但夏云辉也不能否认那确实是他。 夏云辉便又问道:“那嘉和呢?你真的只打算把她送去道观?” 荀引鹤道:“道门清净,你觉得我又能做什么?” 没有很正面的回答,夏云辉有了数,半开顽笑道:“依着我们之间的交情,若是有一日我招惹了你……”他顿住了,不知该如何江寄月。 荀引鹤道:“荀夫人,或者嫂子,随你叫。” 夏云辉无语了瞬,别说亲还没结,就是江寄月与沈知涯那边都还没断干净,他倒是好,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姑娘占为己有了。 夏云辉心道,这莫不是你们荀家的传统,各个都效仿太平公主。 他道:“若是有一日我招惹了嫂子,你总肯放我一回吧?” 荀引鹤闻言认真地看着他,明明是很静的目光,但不知怎么的,夏云辉有些毛骨悚然,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荀引鹤方移开视线,身上的重压陡然消失,夏云辉松了口气,悄悄撑了撑衣领,给自己透个气。 荀引鹤道:“要分情况。” 他只是随口一问,荀引鹤竟想得这般细致,居然已经分情况考虑了?夏云辉起了些兴趣道:“怎么个分法?” 荀引鹤道:“若你觊觎她,挖了你的眼睛,若你碰了她,手碰的砍手,若有更近一步,”他顿了一下,冷静的神色下隐含疯劲,“剥皮。” 夏云辉打了个哆嗦,勉强笑道:“叔衡,你与我在说笑罢?” “自然是说笑,”橘色烛火下,荀引鹤温润如玉的眉眼被照得细腻,像是一尊悲天悯人,又难辨雌雄的玉观音,他道,“毕竟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国公爷也是懂的。” 长刀都快抵到了夏云辉的喉结处,荀引鹤却在此时轻轻后撤,留出了生机余地。 夏云辉在这奇异的劫后余生中微妙地感受到了几分说笑的轻松,但他分明还记得长刀迫近时的冷汗直冒,但再观荀引鹤的神色,淡淡的,好似一切都只是夏云辉的多想。 夏云辉最后也只能用说笑把这股荒诞的感觉勉强遮掩过去:“说笑就好,我哪能欺负嫂子呢。” * 周昭昭来寻江寄月时,她正在勾云松那如云雾般的枝桠,这已经是她画废的第五张玉版宣了,她有些泄气,放下笔,用手掌托起木簪看着。 她不明白为何荀引鹤从没见过香积山云松,却能靠着想象将它画得这般传神。 就在此时,周昭昭敲响了她的房门,见她转身望来时,周昭昭还有些局促:“我想着有些话不合适旁人听,便走进来了,没让沈姨叫你。” 江寄月放下木簪,其实有些欣喜:“我还当你不肯来见我了呢。” 都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周昭昭却不知道该措怎样的辞,于是犹豫了瞬,于是江寄月的话只能萎靡落地,让房内的氛围尴尬起来。 周昭昭方才惊起,忙道:“我没有不想见你……” 江寄月毫无芥蒂地笑着:“知道,若你不肯见我,今日也就不来了,先坐吧,我给你取些茶水糕点来。” 周昭昭见着那笑,便也松弛了下来,总觉得既然笑颜未变,那江寄月也该还是那个江寄月。 其实今日出门前周昭昭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来见江寄月,毕竟江寄月身为有夫之妇却与别的男人有染,还是与荀引鹤这样的位高权重者有染,说实话,这行事做派很让人看不起。 范廉也委婉劝过她不要再和江寄月往来了,他除却不喜欢江寄月的品行外,也很担心江寄月把周昭昭带坏,若真有那天,他可受不了,估计得绝望地自杀。 周昭昭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她自觉自己也不是什么圣人,最容易近墨者黑,难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可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压到了身上的淤青,就不自觉地想起在凉雨亭被欺负时,是江寄月护她在身后。 她那个身便又翻过去了:“我觉得江寄月不是那样的人。” 范廉的瞌睡都被吓醒了:“她不是那样的人又是怎样的人?你才与她见过几次,就敢轻信她人品?” 周昭昭回敬他:“你又见过她几次,就能妄议她的人品了?” 范廉见自家娘子还为江寄月说话,更是着急,害怕周昭昭今日能如此袒护江寄月,明天就会被她拐跑。 此时听在范探花郎耳朵里的,哪里是周昭昭的袒护之词,明明是周昭昭打算休弃他的负心汉之语。 他急道:“不是那样的人,她都成亲了,还跟荀相勾搭什么!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就是这样的人!” “哦。”周昭昭无精打采地回答,似乎是被他捏着命脉了,没法反驳只能认可他的话了。 范廉松了口气。 “可是,”范廉那口气又高高地吊了起来,心脏吓得差点骤停,偏周昭昭还一无所觉,道,“她笑起来好好看的,好干净啊,像小鹿,你知道吗?我不觉得有那么干净的笑容的人,会是那种淫/乱之人。” 范廉无奈道:“昭昭啊,人不可貌相,要论长相,嘉和郡主皮相也算上乘,可做的事多下等。” “可对我来说就是要貌相啊,不然你一穷二白的,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周昭昭倒也理直气壮,“何况嘉和只是皮相好看,举动间可处处透着跋扈,不一样的。” “而且,”周昭昭近乎突发奇想地凑到他耳边,“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荀相逼迫她的呢?我看荀相爱她爱得紧,不像是露水情缘,倒是江寄月她冷静许多。” 哪怕成亲已经一年有余,但面对娘子的靠近,范廉总是不自觉的脸红,幸而有夜色遮掩,他才显得没那么窘迫,否则肯定又要被周昭昭嘲笑,怎么总这般害羞。 因为周昭昭靠得近,范廉脑子有些晕乎乎的,说了句蠢话:“可是荀相的身家人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偏偏要肖想一个有夫之妇。” 周昭昭拧他,阴阳怪气的:“是不是后悔有我挡在前头,导致你当时没做成王府的乘龙快婿?” 范廉忙不迭认错。 周昭昭松了手,一锤定音:“我明日要去见她,把话说清楚。” 闹到此时,范廉哪还敢再说话,只能提心吊胆地任周昭昭去寻江寄月。 但等见了江寄月,周昭昭的心也砰砰地跳,只觉不靠谱,而范廉说得才是对的,人不可貌相,她觉得江寄月不是那样的人,可能事实是,她正是那样的人呢。 就这样想着,后悔着,江寄月把茶水和糕点摆上桌。 她倒也直接,径自问道:“是为了相爷的事来找我吧?” 反而让周昭昭不好意思起来,道:“也不是,只是听说嘉和郡主被送到城外道观去了,便想问问,是否确有此事?” 江寄月疑道:“怎么相爷没有派人去告诉你们一声吗?” 见她提及荀引鹤落落大方,不回避也不扭捏,周昭昭暗自计较起来,不知道究竟是江寄月因为有荀引鹤所以无所畏惧,还是其他。 周昭昭道:“倒也说了,但只是捎带一提,更多的是在告诫其他事。” 江寄月也明白:“是为着我的事吧?” 周昭昭点点头。 江寄月道:“我的事却也复杂,不知道该怎样与你说,你且在我这屋里转转,觉得怎样?” 周昭昭依言转了转,没过会儿便发现了:“这里面似乎少有男人的东西。” 江寄月道:“这儿只有相爷的物件,沈知涯不住这儿。” 周昭昭诧异至极,为了掩饰惊叫,她还特意捂住了嘴,可这件事实在赶超她的认知,没一会她就放下手,忍不住问道:“可是你婆婆还住在前院。” “沈知涯与她都住在前院。”江寄月说到此处,也任不住露出了讥诮的神色,“当着婆母与夫君敢与奸/夫往来得如此密切,他们还一个个的都装聋作哑,这里面我说没有隐情,你信吗?” 周昭昭愣愣地摇头。 江寄月便没有再往下说了。 周昭昭蓦地握住她的手:“果真是相爷逼迫你的?” 她是自然而然地联想,江寄月却有些不自在,含糊道:“是也不是吧。” 若是不是,她就可以明确地否认了,周昭昭心头一紧道:“荀相从前帮过范廉逃脱嘉和郡主的魔掌,我还当他是好的,却不想原来是一丘之貉。” 她原本就很喜欢江寄月,那是种没理由的喜欢,尤其是江寄月长得娇娇憨憨的,笑起来又很纯很甜,每次周昭昭见了她,心里总会尤然生起些保护欲来。 今听说她这般被欺负,自然是心疼得很,道:“那你该怎么办?他总要成亲的,难不成你要被他白睡吗?” 江寄月愣了一下,道:“倒也不是……” 周昭昭急道:“就算他说了要讨你去做妾,你也不要答应,那种大户人家哪个好相与的?何况你前头还有正妻压着,你迟早会被磋磨死的。” 江寄月默住了,荀引鹤没嘱咐过她,只说赐婚还早,沈知涯与她的关系还没理清楚,让她关起院门不要多管,却没说这事能不能告诉周昭昭。 大约荀引鹤觉得拦路虎都清得差不多了,也没想到会猛然蹦出个周昭昭在这儿生事吧。 江寄月思前想后,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没有解释。 周昭昭却已经气上头了:“不行,我们不能这样白白被欺负去,你家人在哪?我给你盘缠,你回家去,沈知涯这男人靠不住,我们也不要了。” 江寄月道:“我没有家人了。” 周昭昭一顿:“更气了,你无依无靠也不是荀相欺负你的理由!我依然给你盘缠,你去我家乡,我还有几个堂姐嫁在村里,我去信让她们多多关照你。” 江寄月愣住了。 如果最初时周昭昭这般与她说,她恐怕真的会走,可是现在,江寄月想到荀引鹤身上的伤,脚步像被钉死在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关于江寄月与荀引鹤的婚事,荀引鹤努力了九成九,剩下的那点子,只需要江寄月等着黄道吉日,嫁过去便可。 她已经什么都没做了,更不能在荀引鹤努力了九成九后,就翻脸弃他而去,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于是江寄月拂开周昭昭的手:“我想现在暂且是用不上的。” 周昭昭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寄月。 江寄月道:“但有朝一日需要你的堂姐照拂也为未可知,因此我在这儿先谢过昭昭了。” 周昭昭过了好会儿才道:“你是见着那日荀相的样子被打动了,才愿意继续无名无份地跟着他,对吗?” 江寄月道:“他确实是打动了我。” “好吧。”周昭昭看上去似乎还是不能理解江寄月的选择,但她也没有再说下去,毕竟这样的事外人总不好置喙,周昭昭若实在看她不起,不再来往就是了。 但江寄月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周昭昭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不愿意失去周昭昭。 江寄月犹豫着,想把事情告诉周昭昭,却听得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倒不是男人的声响,而是几个婆子粗重的声音传来,江寄月与周昭昭面面相觑的。 周昭昭喃喃道:“凉雨亭留下的阴影,现在我一听上了年纪的婆婆的声音就害怕。” 江寄月道:“那你留在屋里,我去看看。” 周昭昭顿时愧疚起来。 她不喜欢江寄月做出的那个昏了头,最后只能把自己赔得分文不剩的决定,她也不信江寄月没有看出来,但事情发生了,江寄月仍然毫无芥蒂地把她藏起来,自己顶在前面,就如在凉雨亭面对嘉和郡主那般。 无论周昭昭的态度如何波动变化,江寄月待她总是不变的,一样的赤忱真心。 周昭昭忙道:“我与你一起去。” 又不放心,左看右看,抄起把凳子提着,预备关键时刻当个趁手武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前院门户大开着,四个粗使婆子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气势汹汹的,有几个破开门进了屋似乎在拉扯沈母,里面传来沈母的惊叫声:“你们究竟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有婆子回答:“我们是镇北王府的,王妃让我们带你去看看你儿子做出的好事。” 听到镇北王府,江寄月忽然就顿住了,心思被点得透亮般,她想到了荀引鹤。 周昭昭却先冲上去了:“怎么又是你们镇北王府?欺负了儿媳不够,现在改欺负婆母了是吗?这上京到底有没有王法能管管你们了?” 她被重重一推,凳子落地,她“啊”了声。 江寄月忙进去,就见素来好整洁的沈母散乱着头发,被两个婆子犯人般架了起来,也不知那几个婆子力气究竟多少大,她的双脚竟然离地悬空着。 江寄月陡然一惊:“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缘何上来便动手动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来打窝了。” 那婆子道:“王爷正在祁县剿匪,这位小娘子缘何污蔑镇北王府清白?实在是她儿子犯了事,王妃要讨个说法,她儿子支支吾吾说不清,便只能寻她这个做母亲的好好问问,究竟是怎么教导儿子的。” 沈母叫道:“你们便是要个说法,也该先告与我知涯究竟闯了什么祸,我才好问他,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来,架着我就走,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让我怎么给说法?何况你们究竟是镇北王府的人不是,我也还心存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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