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劝出声。 江寄月喝完了参汤,问他:“你怎么回来了,公务不要紧吗?” “不要紧。”荀引鹤的声音都在发紧,江寄月浑身都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分不清究竟是疼的还是用力的,她脸色很白,唇上也没有血色,很憔悴,很憔悴。 荀引鹤的大掌替她抹去额头上的汗,问稳婆:“夫人情况如何?” 稳婆道:“夫人情况不错的。” 荀引鹤提高了嗓音:“这也叫不错?” 床尾放着的脸盆里都是血,当他没看见呢。 江寄月一扯他的袖子,道:“稳婆说了,我是头胎,所以艰难点,但也在慢慢开指了,就是疼得慌,难熬些而已。” 就是,而已。 荀引鹤也不知道江寄月是怎么轻描淡写说出这两个词的,他抱着江寄月,轻声说对不起。 江寄月不解:“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稳婆在旁道:“夫人身体底子不错,等开了指,会生得快的。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的,哪个都很艰难,相爷还是让夫人好好躺着,攒点力气罢。” 荀引鹤小心翼翼地把江寄月放下,坐在床边看着她。 再过了半个时辰,江寄月就把孩子生出来,从小跑山跑惯的体格确实好,稳婆都说头胎能生得这样快,已经很好了。 她边说,边把孩子身上的血擦干净,裹上准备好的包褥,给荀引鹤抱过去:“恭喜相爷,是小公子呢。” 却见荀引鹤根本没有功夫理会这个,他弯下腰,在已经筋疲力尽昏睡过去的江寄月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稳婆抱着孩子退了出去。 * 江寄月这黑沉一觉,睡了差不多一天,等醒来时,荀引鹤还靠在床头,她迷蒙地问道:“孩子还没生出来吗?” 荀引鹤回神,探过身来:“生了。炉上炖着鸽子粥,我让人端过来。” 江寄月动了动,才发现她的手一直握在荀引鹤的掌心里,生产时是,生产完后仍是,江寄月道:“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长的是像你些,还是更像我些?” 荀引鹤道:“我不知道。” 江寄月道:“你不知道?我这睡了几个时辰了?” 荀引鹤道:“差不多一天了。” 江寄月更是惊讶:“都一天了,你还不知道平安是男孩还是女孩?你没去见过他吗?” 荀引鹤道:“孩子有奶娘照顾,娘也看着,你总是不醒,我担心你,不敢离开你半步。” 江寄月叹气,道:“我只是太累了,所以睡得久了些。” 荀引鹤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一直守在这儿。 江寄月没说这话,只道:“让人端粥进来吧,我饿了。” 粥是一直滚着备好的,很快就端上来了,荀引鹤扶着江寄月靠在枕头上,亲自端着粥喂给她吃,佛串从他的腕骨上垂了下来,江寄月盯着了,道:“我记得你不信这个,怎么戴上了?” 她想了想,觉得便是现今,荀引鹤也是不信的,不然这佛串也不至于戴得有一下没一下的,连她都是头一次见。 荀引鹤看了眼,道:“求个心安而已,戴上时却总在想,若是真有神佛,见我这般心不诚只为所求而拜它,恐怕更是要发怒,所以更不知道该戴还是不戴了。” 江寄月道:“那就不戴了。” 荀引鹤看她。 江寄月道:“爹爹出事后,我求过多少次神佛,也没见它们出来过,反而是你,总在我身边。若世间真有神佛,对我而言,大约便是你这样了,所以,不戴就不戴吧。” 荀引鹤怔愣愣的,任着江寄月替他脱下了这串佛珠,他才慢慢缓过神来,如释重负般一笑。 荀引鹤斟酌道:“我总觉得你生产时受得苦,是我杀孽太多,连累了你,可那些事,我不得不去做,原本以为丁忧可以让我避开,好歹不是我主理,杀孽总少些,多给你点点长明灯补回来就是,但是陛下没有让我做,所以我也只能做了。” 江寄月道:“你说的是郗家的事吗?他们不是因为谋反被抓了吗?你按例审他们,又怎么是连累我呢。” 荀引鹤沉默了下,幸而那勺热粥刚刚喂过去,江寄月并没有注意到那阵浅浅的沉默,她道:“而且我平安生产了,说明你也没犯什么杀孽啊。好了,不要担心了,嗯?孩子都生好了,我不会再出事了,你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是不是?” 荀引鹤点点头。 喂完粥,江寄月让奶娘把孩子抱了进来,孩子刚吃过奶了,在包褥里睡得很香甜,江寄月生疏地抱着他,他也没醒。 江寄月‘哇’了声,道:“这竟然是我生出来的,我可真了不起!” 荀引鹤听了这话,目光里不由地含了点笑意。 江寄月又道:“我们平安真可爱啊。” 荀引鹤这才舍得把目光从江寄月身上挪了一瞬给孩子,孩子已经比刚生下来时好很多了,但也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他皱眉,他和江寄月长得都挺好看的,怎么孩子偏偏这么丑。 江寄月没等到荀引鹤地回答,便揪着他问:“让爹爹说一下,我们平安是不是真的很可爱啊?” 荀引鹤不忍心打击江寄月,违心道:“嗯。” 江寄月道:“像爹爹是不是?” 荀引鹤忍不住了:“我大约是没那么丑的。” 江寄月抬头看他。 荀引鹤一脸无辜。 江寄月质问他:“你怎么可以说平安丑?你做爹的怎么可以嫌孩儿丑?” 荀引鹤道:“只是实话而已。”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你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孩子,你就说瞎话。” 江寄月瞪圆了眼看着荀引鹤,只觉这话听起来离谱得很,什么叫说瞎话?他荀引鹤倒是解释一下,孩子鼻子眼睛都那么像他,江寄月都能想出平安长得白白嫩嫩的时候有多可爱了,结果他居然是丑? 平安丑的话,他这个爹又怎么说? 但荀引鹤却觉得有些烦躁,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占有欲强到离谱,所以很多在意吃醋的点也都非常得怪异,属于那种旁人知道了都会说声有病的程度。 他是当真觉得平安长得不好看,江寄月非要说他好看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不仅如此,为了让别人承认,还非要说平安长得像他。 在荀引鹤眼里,江寄月已经偏爱这个孩子,偏爱到没了理智的地步,可是在他的认知里,孩子从来不值得这样对待,世间里只有夫妻才该是如此。 可江寄月偏偏对孩子如此,他隐隐有些危机感,觉得他在江寄月心里的地位已经在下降了。 你看,孩子才出生一天,就要为着一句夸孩子的瞎话和他吵架了,这不是典型有孩子没他吗? 奶娘看着主家之间的氛围似乎不对,忙打圆场:“夫人说得没错,小公子的眉眼确实生得像相爷,只是现在眉眼还没长开,相爷可能还看不出,等满月就好了。” 荀引鹤冷静下来了,道:“嗯,过一个月再看。” 江寄月又瞪了他一眼。 荀引鹤已经觉得这个孩子的存在很烦了,他让奶娘把孩子抱出去,江寄月道:“抱出去干什么,我还要给孩子喂奶呢。” 荀引鹤猛地转头看向她:“你还要喂奶?” 作者有话说: 那个啥,评论里有个番外投票,希望宝子们可以投一下下,如果都没人投,我会觉得好丢脸的,只能默默删评这样子。 ? 106、106 江寄月也紧张起来了:“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她的手臂收紧了,本来还在包褥里乖乖安睡的平安觉得不适,哭了起来, 慌得江寄月忙哄他,但她毕竟刚做娘亲, 还不得章法, 越哄孩子哭得越凶。 荀引鹤叹气, 道:“让奶娘抱出去哄吧。” 江寄月固执起来, 道:“不,让奶娘教我哄, 我只是没学过, 我能学会的。” 那字字句句, 都在防备着荀引鹤要把平安从她身边抱走。 奶娘在旁看看夫妻二人的神色, 最重要的还是荀引鹤的神色,见他并无反对的意思,方才敢上前教江寄月。 江寄月自然是注意到了, 咬了咬唇,大约觉得有些委屈, 但哄孩子要紧,一时之间也没有计较太多。 哄完孩子,荀引鹤便让奶娘出去了,江寄月没理他,她要给孩子喂奶,她侧着身,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的头。 荀引鹤在床边站着, 没有动, 那片阴影一直盖了下来, 在床幔上映着,江寄月就算想要忽视也是难的,何况她能察觉到那灼灼的目光正一直盯着她看。 她才刚喂好,拢好衣服,荀引鹤便让人进来把孩子抱下去了。江寄月道:“孩子可以在我身边睡的。” 荀引鹤道:“卿卿,我没有要把孩子带走,只是你刚刚生产完,正是身体虚弱时,要好好休养,奶娘她们经验丰富,由她们带着,平安不会受委屈的。” 他坐了下来,道:“刚才你要喂奶,我也没有拦你,对不对?” 江寄月道:“可是你当时的表情真的很凶,好像我敢喂他,你就能把他扔出去,平安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我没有,我只是,”荀引鹤顿了顿,道,“我只是觉得既然有了奶娘,就不要再辛苦你了。” 江寄月道:“不辛苦啊,只是喂平安喝奶而已,而且如果他不吃的话,”她小声说,“也会胀的,很难受。” 荀引鹤目光深邃了下去:“不舒服吗?要我帮你吗?” * 有了孩子后的生活可就忙碌了许多,孩子刚生下来时,成天就是睡了吃,吃了睡,有奶娘在还能分担一二,但江寄月也累得够呛,她非常坚持地要自己喂孩子,所以一夜要醒很多次,睡眼朦胧地完成母亲的责任。 常常是孩子吃饱了,她已经睡过去了,荀引鹤每次都是把孩子抱出去给奶娘后,再帮江寄月穿好衣服,掖好被子。 江寄月坐月子无聊,便成日做女工,怀孕时她就做了很多小鞋子,小袜子,小衣服,坐月子还要做,荀引鹤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提醒她:“卿卿,你好像还没给我做过什么。” 江寄月穿针引线,头也没抬:“是吗?有空时再给你做吧。” 这句话怎么听都是毫无意义的应付之词,荀引鹤便不说话了,就坐在床边盯着江寄月。 平安满月的时候,穿得可漂亮了,戴着娘亲做的虎头帽,穿着娘亲做的小老虎衣服,鞋子也做成了虎爪爪的样子,看着威风凛凛的样子。那时他已经被养得白白嫩嫩,像个糯米团子,和他爹不一样,还很爱笑。 江寄月做的虎头帽有点大了,掉下来的时候能把他眼睛盖住,但无论江寄月什么时候帮他把帽子提起来,都能看到平安笑眯眯的眼睛。 江寄月都忍不住亲他胖嘟嘟的脸颊:“我们平安真可爱。” 荀引鹤扫了眼他儿子全身的装扮,道:“能不可爱吗?” 江寄月抱着孩子看向他:“你要不要抱一下平安?” 荀引鹤道:“我不要。” 父子两个已经有点不对付了。 其实怀孕的时候就有些能看出来,荀引鹤很少能遇到平安胎动的时候,常常是平安在江寄月的肚子里上天入地的闹,江寄月兴奋地把荀引鹤喊过来,可没等荀引鹤过来,平安就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生下来更是如此,平安那么爱笑的一个小家伙,对爹爹可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荀引鹤帮他 换小衣,换尿布时,他经常毫不客气地挥起小肉拳,蹬起小肉腿给他爹爹来一下。 但换成江寄月就不会。 如果是江寄月,那么无论做什么,平安都是很乖的,也很甜,趴在娘亲肩头上,黑葡萄一样的眼眸弯弯地笑。 有时候荀引鹤看了,也会想,好在,笑起来还是像江寄月的。 但如果是荀引鹤去抱他,那可完蛋了,荀引鹤从来没有把他抱牢过,明明荀引鹤的手法也专业,力道也轻柔,但平安每次到爹爹怀里就开始蹬腿扬拳,响亮的哭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一定要回到娘亲或者奶娘的怀抱才肯罢休。 每一次,还要躲在娘亲的怀里抽噎,仿佛荀引鹤真的欺负他了一样。 荀引鹤也很无奈。 江寄月只能安慰他,平安只是太小了,等平安大点,就会好很多。 其实荀引鹤也不是很在意了,孩子不和他亲近就不亲近,他是孩子的父亲,也不需要跟孩子亲近,最重要的是,他要在孩子心里树立一个威严的形象,方才可以管束他,教养他。 但孩子能大些,也尽快大些才好,江寄月天天围着平安忙,就算是他回来后,也没什么别的话题,句句都是围绕着平安。 平安蹬腿好有力。 平安今天抬头了欸! 平安会叫娘了! 一句一句都说得好兴奋,目光亮晶晶的,闪闪发光的样子。荀引鹤瞥了眼在床上和棉布娃娃玩得起劲的平安,心里想得是,迟早要把他关进学堂里。 但江寄月就不要这样想了,她一会儿觉得孩子长得这样快,真好,真稀奇,一会儿又觉得孩 子长得太快了,她好舍不得。 这样的情绪缠绕着她,让她晚间都有些漫不经心的,荀引鹤从背后亲上来,湿漉漉地吻,问她在想什么。 他又开始戴肠衣了,生下平安后的每一次,他都没有忘记,有时候肠衣没了,他便用手,用脚,总而言之,很坚持地守住那道底线。 江寄月道:“我在想,要不要给平安生个弟弟妹妹。” 荀引鹤沉默了下,道:“你休想。” 这怎么就休想了呢?江寄月迷迷糊糊的,也没来得及多问,魂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等到了平安三岁的时候,江寄月终于有些琢磨过来了,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在父子面前互相说尽好话,这对父子仍旧能做到客客气气的。 即使平安只有三岁。 三岁的年纪完完全全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江寄月扔给他两个棉布娃娃,他都还能傻呵呵地玩很久,但只要荀引鹤一回来,他就会收起那副孩童的模样,小脸板着和荀引鹤请安问好。 那脸严肃得已经很有荀引鹤的风范了,每次江寄月看到都会怀疑荀引鹤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 江寄月看着他一板一眼地和荀引鹤请安,荀引鹤颔首,问他今天在家做什么。 因为荀引鹤幼时的遭遇,所以江寄月很坚持,要等平安五岁再给他开蒙,在那之前,就让他快乐地做个孩子,尽情地玩。所以荀引鹤问这个,其实也不是为了检查平安的功课什么的,他只是在培养平安对他的服从性。 他要让平安知道,在这个家什么都瞒不过他,所以最好一五一十不说一句谎言地告诉他,今天究竟做了什么。 江寄月皱着眉头把平安拉开,让奶娘把平安带出去,道:“夫君,和家里人聊天不是这样聊的。” 她明知荀引鹤的目的,但也不怪他,荀老太爷就是如此对待他的,他无从参考正确的父子关系,只能依样画葫芦地对待平安,而江寄月要做的,就是慢慢地纠正他。 “你一天没有见平安,应该是关心又好奇,他这一天究竟做了什么,作为交换,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好玩的,新奇的事也可以告诉平安。” 荀引鹤抬眼看了看江寄月,轻轻‘嗯’了声,表示他知道了。 但江寄月这样费心地纠正,平衡父子两人之间的关系,成效其实并不太有,只是这对父子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隐瞒她而已。 平安从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家庭地位很奇怪,娘亲是柔弱无力的妇人,看人处事总是喜欢把人往好处想,即使是对荀引鹤也如此。 可偏偏,她总能把荀引鹤吃得死死的,无论荀引鹤在外多少说一不二,只要她瞪瞪他,发点脾气,荀引鹤就可以立刻妥协下来。 无论什么,包括对他。 平安很小就察觉出了荀引鹤不喜欢他,只是那种不喜欢,荀引鹤从来都藏得很好,如果端看他对他的照顾,那么谁都会说声相爷真是个好爹爹。 但平安知道,荀引鹤之所以愿意照顾他,只是为了不想江寄月为他费神,至于喜欢,那是一 丁点都没有的事。 他有段时间很热衷于戳穿荀引鹤的真面目,没什么,因为他觉得爹爹真的是太虚伪了,根本不配得到娘亲的喜爱。 所以平安想尽办法挑衅荀引鹤,但不得不说,荀引鹤不愧是臣服极深的老男人,不慌不忙地就把所有的招数都拆完了,还云淡风轻地坐在那儿看他跳脚。 平安气得不行,回头找江寄月哭。 娘亲就很好,比爹爹好上一万倍,娘亲的脾气很软,怀抱也很香,平安赖着就越想越替她可怜,这么好的娘亲怎么偏偏就嫁给了那么糟糕的父亲? 娘亲摸摸他圆滚滚的脑袋:“平安,发生什么事了,和娘亲说说,好不好?” 平安抽了下鼻子,道:“娘,我想跟你睡,好不好?” 娘亲就笑佚?了:“平安跟娘睡,爹爹睡哪啊?” 平安道:“家里那么多房子,他爱睡哪就哪,我不管,我就要和娘亲睡,我好久都没和娘亲睡了。” “荀静水。”爹爹从往外进来,叫他的大名,平安的小身板就发抖。 无论多少次,只要是爹爹叫他大名,平安就是这样没出息,亏得娘亲还说他的大名取自‘静水流深’,他一点都配不上这个名字。 爹爹已经站在他身后了,严厉地看着他:“你今年几岁了?这样赖着你娘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小姑娘。” 一面是娘亲温暖的怀抱,一面是来自爹爹的羞辱,平安艰难抉择了一下,还是选择做小小男子汉:“好吧,我已经六岁了,是个小大人了,娘,我就不跟你睡了。” 谁知道娘亲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没有关系的,娘也很久没和平安睡了,偶尔睡一次也好的。” 爹爹没有说话,平安知道一定是娘亲又在瞪爹爹了,虽然爹爹总是把他训得很严,让他总想反抗父亲,但每次在他觉得难以忍受的时候,娘亲都会适时出现,安抚他,然后教训爹爹。 他看到爹爹被教训后,又觉得那些繁重的功课,严苛的礼仪教学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 一想到今晚爹爹只能独守空房,再不能霸占娘亲了,平安就有点美滋滋。 晚上,他自己抱着小被子小枕头昂首阔步地走进了正房,把爹爹的枕头搬走了。 平安还很贴心地问:“爹爹你今晚睡哪?我给你送过去吧。” 爹爹瞥了他一眼:“不用了,我就睡碧纱橱。” 那不还是一间房吗?平安有些失落,但很快振奋起来,只是一间房而已,又不是一张床,反正今天和娘睡一起的是他,不是爹爹。 于是等到熄灯时,平安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娘亲上床睡觉了,娘亲笑着问他:“平安,爹爹一个人睡在碧纱橱,多可怜啊,我们要不要把他叫过来?我们一家三口也该躺在一起,说说悄悄话了。” 平安紧紧搂着娘亲的脖子:“我才不要和爹爹睡,他一个大男人自己睡又怎么了?我那么小都自己睡了呢。” 娘亲就不说话了。 有娘亲的怀抱和安眠小曲在,平安入睡得很快,梦里都是甜甜的。 脚步声渐渐靠近床畔,江寄月停下拍平安的手,道:“孩子才刚睡着,你来得也太快了。” 荀引鹤掀开被子,不耐烦地看到平安双手搂着江寄月,双腿还缠着她的八爪鱼睡姿,直接上手把他撕了下来:“我已经够给这个小兔崽子面子了。” 他把平安扔进了碧纱橱。 希望孩子明天醒来不要哭,江寄月衷心期盼。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看了下预收的数据,还是打算开《她死后第二年》,那就再给自己吆喝一下,求一下预收。 不改啦,就是这个题材了,文案如下: 岑妄不爱他的发妻。 未出阁前,桑萝便是上京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小肚鸡肠不能容人,属于岑妄最讨厌的那类女子,可惜婚约把二人牢牢牵在一处,岑妄不爱也得娶她。 婚后,岑妄继续花天酒地,做他的浪子,即使桑萝受尽冷嘲热讽,他也只是冷眼瞧着。 他说,这本就该是你受着的。 而那桑萝出嫁后,却像是换了个性子,孝顺公婆,打理家务,把整个王府都治理得井井有条。 狐朋狗友说,她这是为了稳固住世子妃的地位,装来骗你的。 岑妄想,很是。 成婚第三个月,岑妄仍未与桑萝圆房,桑萝某日叫住他,主动要为他纳妾。 岑妄想,看她能装贤惠装到几时,于是便点了两个丫鬟。次日,桑萝便把这事办妥了。 于是岑妄与两房美妾夜夜笙歌,宠爱无度,妻妾无序。 外人说他是宠妾灭妻,岑妄漫不经心笑,说谁让桑萝倒人胃口,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又如何能宠得? 成婚第九个月,桑萝出游时坠崖死了,向来喜欢她的晋王妃麻利地替她操持了葬礼,一点眼泪都没有掉。 但岑妄发现,他竟然有点想桑萝了。 桑萝死后第二年,岑妄穿着孝衣,看见桑萝在河畔为一个书生簪花,那书生唤她阿萝,是两人从未有过的亲昵。 岑妄的眼睛红到滴血,书生奇怪地问桑萝他是谁,桑萝挽着他的手臂笑着摇摇头,说,他认错人了。 #她死后第二年,我才知道原来她从未喜欢过我# ps:虽然你们可能不信,但男主确实是处。 ?107 ? 番外一 ◎公子他究竟图什么啊。◎ 江寄月手里拎着个鱼篓, 从小路走了下来,两侧的树木斜斜的往天上长去,撑开的绿盖遮住耀眼的阳光, 在路上照下疏影。 “阿月姐姐!” 有孩子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嘹亮又活泼, 江寄月望去, 也笑了起来:“你们怎么在这儿?” 打头的虎牙小男孩说:“刚刚我们掏鸟窝玩呢, 玩出了身汗, 大壮说要去溪里凫水,我们就下来了,谁知道一扭头就看到你了。”他看到了江寄月手里的鱼篓, “阿月姐姐又给知涯哥哥捞鱼呢。” 江寄月道:“嗯,他最近念书辛苦, 打算给他炖点豆腐鱼汤补补, 吃鱼聪明。” 虎牙小男孩摸摸脑袋:“阿月姐姐,我也想变聪明呢。” 江寄月已经走到跟前了, 顺势把脑海抓过来,揉揉他的脑袋:“你要是还记得我教你背的唐诗,我也给你捞条肥的。” 他的小伙伴就笑话他:“阿月姐姐,别说是唐诗了, 他恐怕都不记得你还教过他诗了!” 虎牙小脑海被戳穿,恼羞成怒, 怪叫一声扑了上去:“刘壮壮,你找打!” 江寄月一手拉一个:“下坡路,跑什么跑。” 夏日再燥热, 似乎都与香积山无关, 这里有绿荫成道的树木, 也有清凉透彻的溪水,江寄月脱下鞋袜,挽起裤脚,踏入水中,溪水的凉意便从脚心向身上漫去,她把鱼篓放在岸边。 沈知涯白天是在山上书院学习的,中午书院管饭,所以这份鱼头汤他要等晚上才能喝上了,江寄月有一天的时间泡在水里去捞鱼,所以她没有那么着急,反而被那两个小男孩拉近战局,参加了一场打水战。 但这场水仗也只打了个开头便迅速收尾,因为对方一员大将在激战中突然愣住了,刘壮壮发出惨叫声:“王小花,你干什么呢?我没带过你这么不听话的兵!” 王小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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