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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月摆摆手,道:“不必,知涯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待我把事情都与他说明白了,他会理解的。” 荀引鹤笑着点头,又道:“明日我便要与江先生开始辩学,可能要连辩十日,怕是没有时间去外面游玩,别的倒还罢了,只是听说香积山云松是一绝,若是无缘相见,怕是日后会成悔,不知道阿月可否能陪我去看一看。” 江寄月满口答应。 荀引鹤从袖间取出手串来,道:“这是谢礼,劳烦阿月了。” 江寄月哪能收这个,但荀引鹤要她收下,江寄月也慢慢回转过来了,她确实觉得带荀引鹤去趟香积山是件小事,但对于荀引鹤来说,这或许是个人情,他执意要把手串送她也是为了还这个人情,两不相欠最好。 这样客气,分明是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分寸都拿捏得刚刚好,哪如沈知涯担心的那般,有什么觊觎之心。 江寄月便收下了。 荀引鹤道:“我替姑娘戴上。” 那手串是用黑线编出梅花络子的绳股来,绕过江寄月细细的手腕,锁住,底下坠着金丝香木嵌蝉玉珠,松松地荡着,把那如玉的肌肤衬得更为细腻。 荀引鹤的手指轻轻从江寄月的腕上擦过,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而这一幕,被沈知涯远远地望进了眼里。 荀引鹤太耀眼了,从昨天上山开始,整个香积山的话题都是绕着他转,即使沈知涯不想知道他又做了什么,那些同窗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沈知涯听得不耐烦,想让他们不要说了,他们便笑:“酸着呢?要是叔衡搭理你一下,你小子可不得跪在地上给他舔鞋底。” 沈知涯被这话激怒,差点和同窗打起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荀引鹤给一些人送过礼物,也和一些人亲热地交谈过,可无论哪拨人,都唯独漏了沈知涯,以致于当同窗们都津津乐道‘我与叔衡那点事’时,只有沈知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甚至于,他连‘叔衡’两个字怎样写,都是刚刚才知道的。 那些同窗便笑话他:“恐怕是你身上猪圈味太重,把叔衡给吓跑了吧。” 同窗们其实都有些看不起沈知涯的,沈知涯的出身最不好,可平时得到江左杨的关照最多,以致于他那样一个家境,居然能和他们这些小地主小财主的儿子平起平坐,在同个学堂念书。 便是连江寄月都高看了沈知涯一眼。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是江左杨取的,就在他父亲的葬礼上,江左杨看了眼那个黑瘦的小男孩,对他的母亲道:“既然孩子以后要跟着我,我便重新给他取个名字吧,学有涯,而知无涯,从此后,他就叫知涯吧。” 可哪怕他有了这样一个人模人样的名字又如何?还不是遮不住他身上的猪圈味,没有办法平复掉手上那操劳的痕迹? 人啊,就得认清自己的身份。 在那些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中,沈知涯清晰地听到有人在说:“有叔衡这等珠玉在前,你觉得阿月还会喜欢你吗?” 沈知涯眼前出现的又是方才所见的场面,实在是太清晰了,让他的眼睛刺痛。 荀引鹤拿起那手串与江寄月说着话,江寄月低头撸了撸手串,那是去年在赶集市时,沈知涯用手上所有的铜板请摊主为江寄月用红绳编出来的同心结,她一直都戴着,没拿些来过。 可那瞬间,沈知涯无比希望江寄月能把它取下来。 然而,并没有,他看到江寄月用小指勾着,把那绳串往腕骨上勾去,荀引鹤便伸手把那串手串给她戴上,玉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着,真耀眼啊,他这样远都能瞧得分明,也不知道江寄月这样近地见了,又会怎样觉得那同心结的寒酸。 沈知涯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往外走去了。 荀引鹤抬眼一瞧,见是他走了过来,心底浮起了些许不屑,对江寄月道:“你的朋友来了,我便先走了,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江寄月点头,道:“好。” 她便不再管荀引鹤,转身向沈知涯跑去,沈知涯的目光没有落在江寄月身上,反而直直地看向还未离去的荀引鹤。 此时荀引鹤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面对江寄月时的和煦温柔,一张脸沉得可怕,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的躲避,反而直勾勾地向他露出一个挑衅与不屑的目光。 沈知涯的怒火一下子就拱了起来。 此时的他尚未真正见识过权力的可怕,面对这些世家出身的贵公子,更多的是不服,而不是巴结。 他总想着,凭什么,都是人,就因为出身的差距,你们就可以高高在上,肆无忌惮觊觎别人的东西,而我就得被你们踩在脚底下,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守不住? 沈知涯一把握住江寄月的手腕,那玉珠坚硬又光滑的质地膈得他手疼,沈知涯一顿,然后不再犹豫也未经大脑思考地要把手串拽下来,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送的同心结手串上,江寄月戴了一年了,脏了,丑了,寒酸了。 他闭着眼,狠狠地扯着。 江寄月道:“知涯,你做什么?你弄疼我的手了!” 一股大力捏住他的手腕,几乎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沈知涯叫了声,没忍住,张开了手指,江寄月的手腕迅速从他手中抽离出去,继而他腕上的力道也卸了。 沈知涯愣愣地张开眼,看到荀引鹤小心翼翼地握着江寄月的手托放在他的手掌上,他的手指 轻轻抚过江寄月发红的手腕上,道:“疼吗?我行李中有药酒,给你擦擦吧。” 江寄月眼眶含着疼出的泪珠,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过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沈知涯。 沈知涯咽了口唾沫。 他是愧疚的,他并不想弄伤江寄月,可是眼前荀引鹤那副视若珍宝的模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知涯道:“阿月,你过来。” 话语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这怒气冲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对江寄月说过话,也不忍心对她这样说话的。 江寄月还不及说什么,荀引鹤便先她一步拦在了身前,道:“这位公子,我觉得你应当先平复一下心绪再和阿月说话,免得再伤害了她。” “我没有,”沈知涯愣了一下,继而发怒,“我没有想要伤害她,我只是想要解下那手串而已。” 荀引鹤道:“那是我才刚送给阿月的手串,是为了谢她答应带我去见一见云松,并无他意,你岂非误会了什么?”顿了顿,又道,“便是误会了,有什么气也该冲我撒去才是,你何必对阿月发火?看不惯手串,好好解下就是,何必要借此折腾阿月的手,那腕骨上都红了。” 沈知涯觉得百口莫辩:“你怎么血口喷人,我哪有借此折腾阿月的手?我对她好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你休要挑拨离间。” 荀引鹤道:“我并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只是阿月手上确实红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若你能好好对待阿月,我自也不会出来多管闲事。” 沈知涯哽了下,他总觉得和荀引鹤再说一下去,只会越说越说不清,只能转而去哄江寄月:“阿月,我们不是头天认识的,你当知道我的为人,我什么时候舍得让你受过半分的委屈?” 抬眼看到荀引鹤讥诮的眼神,他也只当没有看见,硬着头皮接着哄江寄月:“好阿月,手上是不是还疼着?我带你去上药吧。” 江寄月沉着声,一直没说话,荀引鹤转而看向她,江寄月方才道:“那我先和他去了,等晚些我再来寻你。” 荀引鹤道:“好。”又道,“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不必忍耐,回来与我说便是。” 沈知涯深深地吸了口气,听听这亲疏不分的话,不知道的,还当以为他才是和江寄月一对的那个。 沈知涯瞪了荀引鹤一眼,道:“我和阿月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凤梨”扔的地雷,我会继续努力哒~ ?110 ? 番外四 ◎挑拨离间。◎ 沈知涯带着江寄月往前方走去, 因他知道那些同窗一定在看,方才已经丢了脸,他不愿再丢第二回脸了。 他走得太匆忙, 连江寄月在身后叫唤他,他都不曾予以理会。 江寄月只觉得委屈。 原本沈知涯恶意揣测荀引鹤的心思, 已经足够让江寄月觉得难为情了。方才他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过来, 大力要把荀引鹤送的手串给拆下来, 那样的举动不仅鲁莽, 而且非常失礼,也不知道荀引鹤又该如何想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被人平白污蔑, 怀疑人品,此刻是否也在郁闷和无可奈何? 江寄月正想着, 沈知涯停了下来, 他们走到了后山处,这儿空荡荡的, 除了树木花草外,并无其他,沈知涯长舒了口气,似乎觉得那口含着的恶气终于可以排解出去了, 在面对江寄月时也就把腰板挺直了些。 他道:“把他送你的手串给解下来吧。” 江寄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知涯。 他方才这样粗暴地要把手串从她的手腕上扯下来,扯得她皮肤上一片红, 还那样显眼地晃在手腕上呢,沈知涯究竟是怎样做到对此熟视无睹,对她毫不关心, 而只一心想揪荀引鹤的错。 江寄月努力平复了下心绪:“我不解, 我为什么要解下来?” 沈知涯几乎被气笑了:“你喜欢什么, 和我说,我买给你就是了,便是现在买不起,我努力干活攒钱,等过年新猪出栏,也有银子了。便是再买不起,等日后我高中皇榜,也买得起了,你非一时都等不住,一定要牢什子男人送的手串吗?” 不可思议,这样的话居然能从沈知涯的嘴里说出来,江寄月像是重新认识了他般看着他,眼眶有些微红。 “知涯,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沈知涯道:“什么?”他反应了下,忙补救道,“我并不是怪你的事,女孩子都有爱美的心,你见了这手串觉得好看,因此想要,都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只是荀引鹤不同旁人,你说他一个男人,无缘无故身边备着姑娘家的首饰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想逮着机会献殷勤罢了。而有这样心思的男人,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好人吗?” 江寄月道:“知涯,你在说什么啊?因他要看云松,却从未去过,想请我做个向导,故而才送我这手串。你说他是借机献殷勤,可明明他把一毫一厘得人情往来都算得很清楚,并不愿拖欠我半分。反而是你,先入为主,因小人之心揣测他,可便是你所在意的所谓唤字的事,也不过是他想快速融入陌生环境的小方法而已,要知道这书院里,可不止我一人唤他字。” 沈知涯没料得昨日还好听听他说话的江寄月,一夕之间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去,和那些同窗一样,成为了荀引鹤的拥趸,替他说起话来了。 沈知涯道:“我以小人之心揣度他?好,那你说说看,他无事在身边备着送姑娘的手串什么。” 江寄月自然是回答不出的。 沈知涯得意地道:“你看,你也回答不了吧。” “沈公子若是对我有疑惑,大可直接来问我,何必要为难阿月?她与我也才昨日相熟,又非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会对我的情况一清二楚?” 沈知涯回头,却见荀引鹤长身玉立,站在山坡上,阳光在他身后洒过来,让他仿佛是渡着金光而来的仙人。 他淡淡的:“若是阿月对我的情况一清二楚,也不知沈公子是否会如现今这般揣摩她与我的关系,再进一步把我们之间清白的关系想得更不堪入耳些?” 荀引鹤微微欠身:“抱歉,荀某实在忍不住以小人之心度沈公子之腹了。” 沈知涯恼羞成怒道:“荀公子,你竟然偷听我和阿月说话?你有没有一点君子的风度?” 江寄月忙扯住他:“知涯,你冷静些。” 沈知涯看了她一眼,但江寄月下一句话又把他的火气往上拱了些些 :“知涯,你如今被冤枉了,总该明白被人平白恶意揣度后有多气闷。正好趁着叔衡也在这儿,你对他有什么误会还是尽快解开才是。” 沈知涯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江寄月解释,他觉得荀引鹤对江寄月有意思,并不单单只是这两件事而已。 那些同窗固然很早就看他不起,可是有江左杨在,他们也只敢悄没声息地表达些对他的不屑,总是有忌惮在,而不至于像这两天,仿佛得了什么指示般,居然开始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凌/辱他的自尊。 再退一步讲,就算他们真的看不起他沈知涯,可是江寄月是什么为人,难道他们还不清楚吗?沈知涯是所有学生中家境最差的,她都能毫无芥蒂地选择了他,可见江寄月并非那等嫌贫爱富之人,怎么才来了个荀引鹤,他们就觉得江寄月一定会转了性子,抛弃他而选择荀引鹤呢? 可是他们仍然不停地在给他暗示,不停的。 沈知涯也并非不是相信江寄月的人品,只是在他被千夫所指的时候,在被众人鄙夷瞧不起的时候,他希望江寄月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他,与他站在一起。 而不是这样理智地与他分析,告诉他荀引鹤不是这样的人,你在误解他,你需要向他道歉。 可荀引鹤若不是这样的人,方才他望过来的目光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并无任何的交际,更谈不上有任何的过节,荀引鹤又如何要用那种生吞活剥的目光看着他。 沈知涯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啊! 而且荀引鹤在旁人面前装得温润如玉,很好说话的样子,偏只到他面前露出真面目了,如此一来,不管他向别人说什么,旁人都不会相信荀引鹤是那般为人,只会觉得他在恶意揣摩荀引鹤,是他嫉妒疯了。 这与变着法子孤立他有什么区别。 沈知涯想明白后,更是觉得怒火上身。 凭什么,就因为荀引鹤是世家公子,所以可以这样玩弄人心,肆意觊觎别人的东西吗? 沈知涯怒视着荀引鹤。 荀引鹤道:“那手串是我昨日让侍墨下山买的,若不是提前备好了礼物,我实在没有脸向阿月开口,请求她带我去看一眼云松。” 他瞧着沈知涯,似有些歉疚:“沈公子疑惑我的行为,真该先来问过我,而不是针对阿月,阿月什么都不知道。让你们二人之间生了嫌隙,也实非我的本意,若沈公子当真误会了,我向沈公子道歉,以后也会再注意分寸的。” 他又转而看向江寄月,那歉意也就更加浓重了:“是我疏忽了,才让你受了这委屈,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先和你说声抱歉。”顿了顿,又道,“我并非刻意跟来,只是担心阿月手上的伤,又见沈公子似乎并没有很为此上心,不去为你上药,反而拉着你往这人迹罕至之地跑,我才有些担忧 。” 他刻意地停顿住了,并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清楚明白,沈知涯与江寄月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沈知涯脸色一僵。 无论如何,都是他弄伤了江寄月,这是不争的并且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面对荀引鹤的指摘,即使他多有怨气,但也实在无法反驳。 江寄月听着荀引鹤这番周全的话,倒是很为他觉得委屈。事实上,也确实是沈知涯的多心多疑才让荀引鹤惹来这些不必要的污名与猜忌,可沈知涯不仅没有悔过,而且看上去连一点愧疚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江寄月看了眼沈知涯,还是决定替他先向荀引鹤道歉,道 :“叔衡,知涯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并非那等人,大约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才叫他误会至此吧,我会好好地替他解释清楚的。” 荀引鹤担忧地看着她,江寄月道:“你放心,知涯不会再伤害我的,刚才大约也是他不小心。是不是啊,知涯?” 沈知涯闷闷地点了个头。 荀引鹤笑了下,有些不明所以的味道,他道:“好,那我便相信阿月。”离去前,他还特意道,“你可以慢慢来,下午的事不着急。” 江寄月忙道:“你放心,不会耽误的,我用了午膳就去寻你。” 荀引鹤一走,沈知涯就抱住了江寄月,闷声道:“你不要带他去看云松。书院里多的是想巴结他的人,他又不是找不到人做他向导了,为何非要你去陪他?” 江寄月道:“好啦,你也别总是把叔衡的一举一动想得太坏,他与我说过,是因为大家都要上课念书,只有我空闲些,才拜托我的。” 沈知涯一顿,荀引鹤似乎总先他一步,给那些看起来很怪异的举止找到最合理的解释,让别人听起来似乎确实是他在咄咄逼人了。 沈知涯闭了闭眼,道:“你刚刚是不是又觉得我在恶意揣度他了。” 江寄月摇了摇头,道:“知涯,你不是这样性子的人,突然变成这样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沈知涯却犹豫了。 沈知涯对荀引鹤的用意揣测大多数还是来自同窗的态度转变,可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如何与江寄月说。 倒不是说江寄月不能理解他,而是她对那些痛苦的理解总是浮于表面。 如果沈知涯说出同窗对他的鄙夷,江寄月会说,可是出身不是你所能决定的,他们以无法改变的出身来嘲笑你,是他们没有道德的缘故,你用他们的卑劣来凌迟自己的心,你若在意只会更加痛苦,毕竟你永远无法让卑劣的灵魂高尚起来,既然你知道他们卑劣并且不可改变,不如不往心上去。 如果沈知涯说害怕江寄月会离开他,那她的回答就会更加轻松了,对那些猜忌更不以为意。 欢换句话说,江寄月可以看到他的伤口,但不能与他的伤痛感同身受。 那些道理沈知涯何尝不明白,可是再明白又如何,他凭什么需要一遍遍经历那些鄙夷,唱衰?他也想高高在上,被人崇敬啊。 所以他没法和江寄月说,他并不想要听那些教训。 沈知涯轻轻把江寄月推开:“你怎么会那样想,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111 ? 番外五 ◎暴雨。◎ 江寄月与沈知涯闹得不欢而散。 午膳后, 江寄月如约去寻荀引鹤,荀引鹤没有着急走,而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江寄月的手腕, 然后让侍墨取出了药水。 “不着急爬山,”他温言, “若这伤再不处理, 恐怕会红肿起来。” 早上不算与沈知涯吵架, 但两人确实起了点小矛盾, 江寄月希望能和沈知涯说开,如果他有什么心事,她也很愿意为他排解, 但沈知涯的推拒让江寄月无可奈何地发现两人还是有了些隔阂。 沈知涯把自己封闭在那些情绪里,连她都不能参与了。 这样的认识让江寄月感到情绪低落了下来, 她反反复复地思考过自己做错了什么, 究竟是不该和荀引鹤走得太近,还是不该不听沈知涯的话, 拒绝解下手串。 可若说走得近,书院里每个人都是这般与荀引鹤相处的,她并不能算近。 若说手串那事,她总得考虑荀引鹤的感受, 他是无辜被冤枉的那个,还是客人, 若是江寄月真的当场把手串解下来了,又该让荀引鹤如何自处呢? 江寄月便是在这样的左右为难中,心不在焉地度过了整个上午, 自然也没有顾上那点伤, 今见荀引鹤取了药水, 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她还有些不好意思道:“一点小伤而已。” 荀引鹤郑重其事道:“就算只是一点小伤,也让你觉得疼了,那便不是小伤,何况这伤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造成的,若你不让我上这个药,我会过意不去的。” 江寄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荀引鹤是被连累的那个,他其实也是受害者,这伤与他有什么干系,反而是沈知涯这个始作俑者,还说心里有她呢,却一点都没在乎过她手上的伤 。 江寄月的心情更是低落了,她拉下了袖子,道:“真的不用了。” 荀引鹤看着她,似乎察觉到她心绪不佳,便没有再坚持,仍旧让侍墨把药水收起来。 两人沿着山路往云松处走去。 侍墨没有跟来,荀引鹤便自己提了个小食盒,里面装了些糕点和茶水,应当是预备到山崖上去吃的,江寄月想帮他拿,被他拒绝了,他道:“哪有那样娇气,一个食盒而已还是拎得动的。” 江寄月道:“我见你们出门总是带着仆从,想来应当是缺乏锻炼的。”她看了眼荀引鹤的神色,笑了,“我猜错了?” 荀引鹤道:“我不能说世家大族出身的每个人都与我一般,毕竟确实也不乏那些预备坐吃山空,只想靠祖宗基业过活的人,可我必须得说,即使是我们这样的出身,若想建功立业,也必须苦其心智,劳其筋骨。你看我手。” 他翻开手掌给江寄月看那些厚茧,道:“我二岁便开蒙,身子都没桌子高的年纪,连笔都不会握,就被父亲抱在凳子上,将笔与手掌绑在一起开始学写字,这一学,就学到了今日,勤耕不辍,从未中止。除此之外,君子需学六艺,那些骑射我也一样都没落下,现在我还能给你指出哪个茧子是握多了缰绳长的,哪个又是因为拉多了弓弦。这每一个茧子,都是我吃苦的见证,阿月,我今日的成就,并非我不劳而获的。” 江寄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荀引鹤淡淡的“若我当真是那等娇气吃不了苦的人,那么我离家千里,也不会只带侍墨一个书童了。” 江寄月道:“原是我错看了你,我很抱歉。” 荀引鹤认真地看着她:“每一个群体里都有好人也有坏人,世家公子里也有不少成日寻花问柳的败类,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世家公子证明,我只是想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无论你听到了些什么,莫要轻信,总该给我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江寄月道:“也没有什么啦,只是知涯他……”她顿了顿,话说得委婉了点,“可能听了些风言风语,我们这儿出过强抢民女的豪绅,所以知涯对你们这类人的感官很差。” 荀引鹤“嗯”了声,道:“我也能理解。许多公子和贵女也都看不起贫苦百姓,可是我一路走来,也善良的多是平头百姓,反而是那些富人,总是为富不仁,可见带偏见看人是要不得的。不过我也能理解,谁又不是带偏见看待这个世界的?过往看过的书,见过的人,经历的事都会留存为人心中一个又一个的观点与看法,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悟出来的道理,并且自认为这些道理可以适用于一切事务,于是下一次再遇见差不多的事时,就会很自然先入为主地代入那些看法和观点。” 江寄月赞同道:“你说得不错,所以我也能理解知涯的行为,可是一个人有了看法与观点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看法与观点是成型的,而不是流动的。如果人变得顽固,而没有办法及时反思与更正这些看法与观点,那才是最可怕的。” 江寄月偏了偏头。 荀引鹤笑了:“阿月是个很豁达的人。”他斟酌地道,“似乎与沈公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江寄月叹气:“知涯便是身上背的包袱太重,一个都舍不得扔,还要牢牢记在心头,随时都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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