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到了,所以才会这般局促。 母爱与良知就是热锅与油,反复煎熬着她。 江寄月此时已疲惫不堪,只向沈母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后院走去。只两步,沈母就叫住她:“阿月,我们回香积山去吧。” 江寄月委屈,沈母又实在没法让官府制裁沈知涯,思来想去便只能让二人生死不复相见,才能为各自多留点转圜的余地,否则再如今天这般,沈母真怕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寄月闻言回头道:“可是现在我的自由,我说了不算。” 月白色的身影在门洞中消失,沈母抚着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寄月觉得帮沈家搬家的苦力中肯定有荀引鹤的人,或者根本就是他派来的,整个后院都进行过精心的设计,与前院的粗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推门进去,房舍内的装饰精致典雅,颜色分布明淡有序,交相呼应,一应的布置都只考虑了江寄月的偏好与方便,很显然,这里是为她独居准备的。 江寄月解下披风,侍剑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江姑娘,与别院所连的后门便在耳房那侧,你起居一应需要的东西都由别院的仆妇打理好,送过来,不必再与沈家一道生活。” 江寄月点点头,示意她自己知晓了。 侍剑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江寄月道:“有话直说就是。” 侍剑道:“属下脚程快,加上驿马,也能日行七百里,不消动用相爷的权势,单属下一人也能寻回姑娘,因此姑娘还是好好跟着相爷,莫要动离开上京,回香积山的念头,不值当。” 江寄月一双眼毫无感情地看了侍剑一眼,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 32、32 江寄月的一应吃穿用度都由仆从穿过角门替她送来, 她根本不用去前院,于是索性落了个爽利,整日只待在后院翻从荀引鹤书房里寻来的书, 至于沈知涯的伤好与否,她并无闲心去关照。 只是她倒有几件事需向荀引鹤问清楚, 可不知他这几日是公务繁忙还是被其他的事牵绊住了, 并没有来找她。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 这夜, 江寄月正在灯下看书,忽听得廊檐下有足靴踏过落叶的响动, 她起身望去, 见多日未见的荀引鹤披着月色向她走来。 他大抵是下值后就直接过来的, 连一品大员的官服都没有脱下, 走动间温润的眉眼中添了几分万人之上的威严。 他见了江寄月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笑:“养了这些日,面色终于红润起来了, 只还是太瘦。” 江寄月下意识瞧了眼妆镜中的自己,大抵是沈知涯倒了霉, 又不来烦她,她这几日心情舒畅许多,连噩梦都少了好些,能休息好,自然就养了些回来。 “唔,”江寄月随口道,“你倒是清减了些。” 荀引鹤的眉眼中透着些倦色, 脸骨也清癯了许多, 渐渐展露出锋利的气质来, 他听到江寄月这样说,倒是笑了下,那些威严锋利便如冰消雪融,只剩春意漫柳枝。 他道:“这阵子确实忙得茶饭不思,卿卿也心疼我下,陪我再用点饭。” 江寄月道:“在我这儿?” 她忽然想到存放衣裳的箱笼里是备着荀引鹤的常服的,可见他起初就预备在她这儿下榻休整。 虽则前院还住着江寄月名义上的夫君与婆婆,但荀引鹤也能视他们为空气,偷/情偷得理直气壮,好似他与江寄月才是正头夫妻。 荀引鹤道:“在这儿挺好的。” 他握起江寄月的手,教她:“帮我宽衣。” 一品大员的官服就是荀引鹤身上的盔甲与责任,他穿着它,需要无所不能,需要顾全大局,需要指点江山,可是当脱去朱红色的补服,露出的他柔软疲惫,也会带着一个人该有的小情绪。 江寄月帮他把衣服挂上屏风,荀引鹤在她身后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鼻尖嗅到她身上独有的丹桂与太阳的香味。 他道:“不要动,让我抱会儿。”他的声音也带着倦怠。 江寄月侧了侧头,荀引鹤柔顺的黑发从她的颈侧擦了过去,发丝柔柔地挠在她的肌肤伤,像是一种微妙的撒娇。 他们二人的身影交融在一处,从墙面上看去,荀引鹤后拥的姿态当真是亲密无间,情意绵绵。 江寄月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温存感到了束手无措,难以应对。 若荀引鹤来她处,单刀直入就为了寻欢,她早早备好了酒水,趁他去洗漱时猛灌一坛,在床上睡到人事不知也就应付过去了,可荀引鹤偏偏要带着清醒的她在昏黄的灯烛下沉沦温情,江寄月便有些难以招架了。 江寄月只得找话讲,想要消解点逐渐推积起的温馨,她道:“夜里凉,你衣衫单薄恐怕会感染风寒,先穿上外衣吧。” 糟糕,原意是想给荀引鹤找点事做,好让他放开自己,可是话出口才发现这话还不如不说,说了倒显得更暧昧了。 荀引鹤喉咙间发出低笑,道:“好,那麻烦你替我取件常服来。” 无论如何他还是松开了手,江寄月如得赦令,忙三步并两步,打开箱笼寻衣。 隔壁的堂屋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大概是那几个从未照面的仆从在摆饭了。 江寄月取来一件象牙白的常服,荀引鹤握着她的手示意她帮忙穿上。 帮人穿衣的亲密与拥抱不遑多让,江寄月的手指免不了要在他的身上游走,便是两人在最亲密时江寄月都不曾在他身上放肆,但如今全做了。 江寄月说服自己,好歹还有件底衫留有缓冲余地,双方尚未突破又一层亲密的防线,但荀引鹤忽然闷哼了声,虽则低沉,可那含着的暧昧也撩人至极。 江寄月的手就僵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瞪着荀引鹤,连往下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脸却像是被蒸过般红了个彻底。 她结结巴巴道:“我只是想给腰带打个结,看下摆的布料还有些褶皱就顺手扯了下。” 可究竟怎么扯到那,她又是满脑子空白,死都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当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荀引鹤掀眼看她,白玉的肌肤也微微泛红,但还算镇静,道:“无妨,总归是要熟悉的。” 江寄月脑子更是轰鸣阵阵,几近停摆。 荀引鹤道:“卿卿有此失误,也是因为不够熟稔,无论是对我的身体还是对帮我穿衣这件事,所以这事我也有些责任,日后一定勤加练习,让卿卿早日熟能生巧。” 江寄月憋了半天,终于在脸红到快冒热气的状态下,憋出了三个字:“登徒子!” 荀引鹤清朗一笑,握住江寄月的手,道:“走吧,用饭去。” 之前的所有疲惫似乎随着笑声一扫而光了。 真好,荀引鹤想,江寄月就是他的安神香,无论心里有多少的不痛快,见一见她,就像是见了天底下最美好的事物,总能很快从烦闷中解脱出来。 江寄月是早用过饭了,荀引鹤便亲手给她舀了碗酒酿小圆子,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他岂止是没用晚膳,连午饭都是随便吃了两块糕点就应付了过去,只是饿过了头,早没了食欲,之所以还强迫自己用点,也只是为了养生。 江寄月不由地问道:“你这些日子都是在为林欢的案子忙吗?” 荀引鹤道:“你怎么会想到林欢的案子上去?” 对于江寄月来说,林欢的动机,手脚都已经审清楚了,人证都在,林欢也不否认,那么在她眼里,林欢的案子应当结束了,荀引鹤再要忙,也不该忙这件才是。 可她偏偏问起林欢来。 江寄月道:“我从前长于乡野,对朝堂之事确实不甚了解,可好歹进过一次宫,陛下也推心置腹说了些话,所以我难免有些自己的见解。” 荀引鹤抬手为她倒了盏茶,道:“愿闻其详。” 江寄月原本还有些忐忑,但见荀引鹤是这个态度,心里顿时轻松说了不少,说话时的顾忌也略去了许多,她道:“林欢如此针对爹爹,不单单是因为爹爹是陶都景的学生,还因为他讨厌世家,对吧?爹爹的死,有世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荀引鹤能猜到江寄月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样郑重,可是也没有料到江寄月竟然可以一步想到位。 他诧异中带了几分欣赏:“你是怎样看出来的?” 江寄月道:“你不是叫侍剑把沈知涯的事与我说了么,林欢不只想……我,还想把画画下来。这个做法简直就是对爹爹名誉最后的赶尽杀绝,正经变法的是陶都景,又不是爹爹,林欢没必要因此这般报复爹爹,想来是有其他理由的。” 这也是江寄月辗转反侧时想明白的,彼时她为自己躲过一劫而冷汗直冒,可是后来一想,若是当时荀引鹤没有施以援手,她会如何?江寄月很快明白了,她不会如何,因为她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江左杨的女儿这个身份。 生前江左杨已经足够声名狼藉了,身后却还有人不肯放过他,要把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都污染了,成为最后一盆泼向他的脏水。 江寄月道:“那天进宫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好好想想,这两天静下心来了,却是觉得哪哪儿都有些不对。陛下说爹爹的死讯被县令隐瞒,可爹爹生前是能把书信送进宫廷的,区区一县令长没有这个本事断掉爹爹这条通讯之道,我想背后一定有人在驱使那县令。要知道爹爹声名显赫时,那县令都恨不得亲自上去帮爹爹抬轿,后来陶都景变法失败,翻脸翻得未免也太快,而几乎是同时,风向就变了,爹爹立刻就成了万民打骂的对象,这背后的舆论若说无人操控我也不信。” 当然,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文帝说要平反江左杨的名声还得靠荀引鹤。 虽然那时受林欢故意不选人才参与变法的事影响,江寄月下意识把这句话解释为,需要靠荀引鹤推举人才。 但后来江寄月仔细回想了史书上记载的几次变法,大多是在选人用人上,都是由变法者一手抓,怎么到文帝这儿,林欢一个尚书就敢违背文帝的命令了,选些乱七八糟的人到任上去了。 而文帝说的要依靠荀引鹤推举,其实说的就是这一层面上的推举? 她看着荀引鹤。 荀引鹤道:“你就差把‘都怪你们世家’这几个漆在脸上了。”他捏了捏江寄月的鼻子,道,“你没有想错,林欢出自涂县林家,虽不如我们家显赫,但大小也是个世家,当年陶都景变法要整顿地方豪强,可谁都知道地方盘踞着的都是世家,涂县林家有些根基,声名却不大显,陶都景于是决意拿他家先开了个刀。这就是祸端。” 江寄月道:“那我爹爹的死,与你们世家有没有关系?” 荀引鹤沉默了下,道:“我只能说,我没有参与,荀家也没有参与。你爹爹死于谁手,已经理不清楚了,或推波助澜,或放之任之,或截下报信之人,每个人,都只是在不同的环节动了下手,他是被时局杀死的。” 江寄月怔怔地坐着,过了会儿,才失声道:“其实这天底下,许多人都明白他是无辜的,完全是蒙受牵连,但就因为挡了他们的利益,所以还是把他杀了,对吗?” 荀引鹤道:“是。” 江寄月道:“你们好恶心。” 荀引鹤一顿,道:“卿卿,你说谁都可以,只是不要这样说我。” ? 33、33 夜风把堂屋的隔扇吹得吱嘎作响, 两人之间才起的一点温情就这样被薄寒浸了个彻底。 江寄月道:“你难道不是吗?你身为荀家的家主,便没有恨过我爹爹?” 荀引鹤答得很快:“没有。” 是早已想清楚的答案,还是说来只是为了哄骗她因此不动心不过脑的敷衍, 江寄月分不清楚,她只是知道从前的疑问似乎有了解答。 江寄月道:“怪不得, 香积山别后五年, 无缘无故的, 你又怎么还会对我念念不忘, 幸而当时我没有自作多情,否则今日还要被你蒙蔽。” 荀引鹤道:“你当我是林欢?” 江寄月猛然起身:“我之前便说过, 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分别, 倘若不是为了爹爹, 我不会如此乖顺地认命, 可若爹爹真因为你们世家而死,我还要委身于你,才能为他挽回清白的名声, 我觉得没有必要了。我这样的委身已经足够让他蒙羞。” 荀引鹤也起身,冰凉的手要来牵江寄月, 被江寄月甩开。 她不是没有听到荀引鹤说他没有做过,可问题是,江寄月没法相信他。 荀引鹤给江寄月留下的印象原本就不够光明磊落,用权势逼她就范,与她所知道的强抢民女的恶霸并无两样。 这样的人说的话,谁都不敢轻易相信的,何况他还把香积山的初遇描述得那般动人, 仿佛一见钟情, 而那究竟得是怎样的一幅画面才能让荀引鹤牵挂五年都忘不了?江寄月想象不出来, 也不觉得她有这样能让男子动心的本事。 况且,江寄月也没有办法理解荀引鹤所谓的钟情,如果逼她强迫她都是爱的话,江寄月真得怀疑荀引鹤是不是有另外的,区别于这个世界的衡量标准,导致他的爱与她的爱那么得不同。 那么如此类推,他所谓的没做过,是不是与她所理解的没做过,也不甚相同? 所以江寄月才会表现得那么如此愤怒且没有办法沟通,她甩手往外走去,气冲冲地想回屋里,可看到那些陈设,又猛然想起这是荀引鹤置办的屋舍,便又往回走。 前院住着沈母与沈知涯,走来走去都一样,哪哪都是荀引鹤的地盘,她根本无处可去。 “卿卿。”就在江寄月彷徨无助的时候,荀引鹤从后面抓住了她,“你生了气就回屋里,不要乱跑,仔细着凉,更要小心夜里走在街头会遇到危险。” 江寄月想把手抽回来,没抽成功,荀引鹤反而把她抓得更紧了,江寄月气得跺脚:“你放手!你明明知道我无处可去,没必要抓那么紧。” 荀引鹤道:“那你不要生我的气。” 江寄月顿了下,简直要翻白眼:“那你有本事一直抓着,别放开。” 荀引鹤道:“好,我抓着你不放。” 他是真油盐不进,江寄月拿他没有办法了。 荀引鹤见她不说话了,这才道:“世家自前朝开始便把持朝政,直到大召,皇帝推行科举制才有所改善。但你需知,科举的推行本就是依靠世家让步换来的,世家明面上换出去了几十个官职给寒门,但出题者是世家,考官是世家,学生考中后都要去考官府邸拜谒,所谓拜座师。就好像我一天都没有教过沈知涯,但沈知涯因此还是得叫我先生,往后入了官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学生,我们是一体的,倘若他在朝堂弹劾背叛我,必将被人看不起,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世家’。” 江寄月看向他,眼珠子明亮,荀引鹤就知道她是听进去了,江寄月或许会一时情绪上头发发脾气,但她本质上还是个讲道理的姑娘。 荀引鹤道:“所以陛下想要改变世家把持朝政的局面并不容易,但他有他的野心,这也是为何陶都景出现在陛下面前时他如获至宝,明明江先生去信劝过他变法艰难,他也执意要推行变法,失败后又为何会病得如此重的缘故。” 江寄月听得惊疑不定,即使她对朝事再陌生,她也知道此时荀引鹤与她谈的是些连文帝都没法往外道的秘辛。 荀引鹤试着把江寄月慢慢往她怀里拉近,她或许是听住了,也或许是相信了他的话,总而言之,没有太多挣扎,乖乖就过来了,这让荀引鹤心底松了口气。 他道:“陛下破格把我提为丞相,除了是向世家妥协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低下头,凑到江寄月耳边,告诉了她这个至关重要的秘密,“我是陛下的盟友。” 江寄月吃惊地问道:“为什么?这对你来说根本吃力不讨好。” 荀引鹤道:“很多原因。” 他挑了一条对他来说最不重要的原因讲给江寄月听 :“科举推行了那么多年,三年一选寒门子弟,官场里已经有足够的寒门子弟结成清流,去稀释世家的能量了,何况世家不够团结,根本无法把招揽过来的门生拧起来对抗皇权。而天家,就是普天之下最大的世家,他们承袭一脉,比我们团结,我们输给天家是必然的。你当我提前投诚。” 这也是为什么荀老太爷要让荀引鹤去做文魁,世家的名声在那些清流儒士中实在太臭了,他很需要一个荀引鹤去吟风弄月,结庐引鹤,想借此破局挽回名声,然而实际情况是,越来越多的寒门抛弃了世家,虽则他们大多官小位低,但最后汇聚在一起也是燃原之火。 “所以我没有必要针对江先生,更没有必要再针对完江先生后又去平反他的名誉。”荀引鹤冰凉的手抵着江寄月的下巴,“这回你肯相信我了吗?” 荀引鹤不和江寄月谈感情,只分析利益,江寄月倒是肯信他些的,何况那天在宫里见过文帝待他亲厚的模样,两人共同聊起江左杨像是在聊一个经久未见的故人。 她嘟囔道:“这也不怪我,谁叫你太过可恶,让人轻信不得。” 荀引鹤也明白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伤到了江寄月,所以江寄月才这样不信他,遇到事无论怎样,都先把他往最坏处想去,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因此荀引鹤也没法说江寄月什么,只道:“陪我回去再吃点罢。” 他其实也不想用膳了,只是刚才他们的温情是在堂屋里断掉的,荀引鹤想要把它重新捡起接上。 江寄月有些不好意思:“饭菜会不会已经凉了?” 荀引鹤忍不住眉眼带点笑意:“真会给个巴掌再喂颗枣,想让我对你生气都气不起来。”他温言道,“无妨,随便再吃点,我也没那么娇气。” 江寄月还想问他什么时候扇他巴掌了,但前后一想,也很快反应过来是说她指责他的事,不由小声道:“这也叫巴掌,相爷可真是脆弱。” 荀引鹤挑眉:“那还是小事?你原本就不喜欢我,要真是误会了我害过江先生,我们就彻底完了,我刚才冷汗都吓出来了,不信你摸摸。” 说着他就握着江寄月的手从他袖中摸进去,去摸他手臂上的冷汗,江寄月眨了眨眼,方才闹出的乌龙尤然在眼前,江寄月唬得忙往回抽手:“不用摸,我信你,我信你。” 荀引鹤瞧她怂得那样就知道她在怕什么,捏了捏她的鼻尖:“胆小鬼。” 江寄月被他调侃也有点不高兴,道:“你有什么好出冷汗的,反正无论我情不情愿,都得和你在一起,我爹爹的名誉还要靠你平反的,就这一条你拿捏我拿的死死的,你完全可以对我作威作福。” 她本意是打算暗搓搓控诉荀引鹤对她的强迫,却不想荀引鹤问道:“我对你作威作福了?” 江寄月道:“没有吗?” 荀引鹤道:“上次那一晚,我应了你不碰你,就没碰你,任着你嫌我老也没说什么。” 江寄月道:“可我也没说错,你确实老了点嘛,要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把你当长辈尊敬的。” 荀引鹤的脚步一滞,转过头,难以置信:“长辈?” 江寄月道:“倘若你对婚事上点心,与常人一样,十五岁议亲,十七岁娶妻,到了今年,孩子都可以准备议亲了,再过个毛十年,都可以做爷爷了,不就是与我差了个辈分?” 荀引鹤道:“你这样算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对吗?” 江寄月无辜道:“我也没错啊。” “谁家辈分是你这样算的?”荀引鹤不由分说,拦腰把江寄月扛在了肩头,江寄月陡然间天地悬置,吓得哇哇大叫,荀引鹤锢住她的双手不让她乱动,还问她,“你见过哪个长辈能把你单手抗在肩头的?” 江寄月捶他:“你心胸狭窄,我就说了你一句长辈,还不是骂你,是敬你,你就这样对我。”她恨不得大声在荀引鹤耳边吼出来,“都这样了,你还说没对我作威作福,你不要脸!” 荀引鹤哼她:“是啊,我作威作福,我强迫你,也不见你怕我,敬我,反而嚣张得很呢。” 江寄月道:“冤枉啊,我怕你怕得要死。” 床底下的那些酒都可以给她作证。 荀引鹤把她往床上扔:“我满足你的愿望,争取早日让你做祖母,如何?” 江寄月一骨碌爬起来,缩到床尾去:“你说过你可以不碰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荀引鹤单腿支在床上,道:“还有胆量跟我谈条件,这叫怕我?” 江寄月辩道:“难道你被老虎追着了,你就不跑了?我这叫勇于抗争,决不放弃对生活的希望。” 也不知怎么的,这句话戳中了荀引鹤的笑点,他的手掩在唇上,斜靠在床柱上,低笑了起来。 江寄月不明所以。 荀引鹤道:“行啊,我是山中恶虎,专挑你这样白嫩的小兔子吃。”他放下手,打开怀抱,“过来。” 他笑过后,如玉的肌肤泛了点红,隐有艳色:“不碰你,晚上让我抱着睡总可以吧。” 江寄月犹豫了会儿道:“那你能和我说说林欢的事吗?” 荀引鹤挑眉:“那抱着睡可就不够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 34、34 江寄月看荀引鹤的眼神, 就和遇到了一个坐地起价的奸商一样,就差没说出“你好意思吗?”五个字来。 荀引鹤一本正经道:“林欢的案子可不小,这些日子多少人都想从刑部探口风, 银子流水一样送,还不是一无所获, 江姑娘分文不出就想探得机密, 这算盘是不是打得过于响亮了些。” 江寄月道:“你方才与我说得那些, 也不是大街上随随便便就能听到的, 我也一文都没有出啊。” 荀引鹤道:“谁叫你好端端生了我的气,我只得哄你。” 江寄月点头, 道:“那我现在再和你吵一架就是了。” 荀引鹤被她这奇妙的想法惊到了, 顿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你敢。”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卿卿, 乖,不要吵架,感情总是越吵越散的。” 江寄月道:“我与你之间本就没有多少感情, 吵了也无妨。” 荀引鹤道:“那更不能吵了,就这样和和/美美地并肩坐在一起说说话话, 多好。” 江寄月蹭着被子坐过去了点:“那我和你聊聊林欢的事?” 荀引鹤道:“这些天在家中做什么,我许久不来看你,有没有觉得无聊?” 直接无视她的话,显然是不愿与她多谈,或许之前为了安抚她能给她讲那些,对于荀引鹤已经是极致了,他并不希望江寄月掺和进这些斗争中。 江寄月垂着眼睑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些沮丧, 她揪了揪荀引鹤的袖子:“可是刚才在堂屋的时候, 你没有阻拦我谈论这些啊。” 荀引鹤道:“那些关于江先生, 我想既然你已经察觉了,那就该让你说出来,若是闷在肚子里,自个儿越琢磨越歪,反而不好。其余那些事,不过都是世家之间的斗争,与你无关,你也不必听那些脏事。” 他揽过江寄月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轻柔地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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