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意思,我就得忍气 吞声,给荀引鹤陪笑了?” 沈知涯愁眉不展道:“阿月,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斗不过相爷的,别说是你了,就算他看上的是我,我也得……” 江寄月道:“你可别说得那么委屈,荀引鹤但凡能看上你,根本不需要威逼利诱,只消动动手指头,你就腆着脸去了。” 沈知涯被江寄月这般说,面容扭曲了下,除了气不顺之外,更多的是不平与委屈:“阿月你不能这样说我,你是知道我走到今天这地步有多不容易,我不想放弃……” 江寄月道:“你不愿放弃,那拿你自己去换荣华富贵啊,你凭什么拿我去交换?我又不稀罕!” 沈知涯的手紧紧抓住被子,于口舌之辩上,他从来没有争赢过江寄月。 有时候,沈知涯真的不喜欢江寄月这点,她心里太有主意了,也从来没有想过像其他女子般把夫君当作天,她觉得沈知涯不对时,总要说出来,香积山书院还繁荣时,沈知涯就被同窗笑过好几次说,有这样伶牙俐齿的一个媳妇,以后保管是个怕媳妇的,家庭地位可想而知。 沈知涯就觉得很丢脸。 两人感情尚且浓厚时江寄月都这般不给他面子,何况现在,沈知涯自知没有办法,只好求助地看向沈母,希望自己的亲生娘亲好歹看在他受了伤的份上,帮衬自己一点。 但江寄月没给他这个机会,一看他连吵架这种事都要求助,更是看他不起:“沈知涯,你真怕我连累你,我们便和离。” “不行!”沈知涯立刻道,荀引鹤的吩咐他可是还记得的,说不能让江寄月知道他们婚变的事,他就必须得一直隐瞒着,直到荀引鹤彻底对江寄月失去兴趣。 江寄月道:“怎么,怕我与你和离了,你就不能通过我向荀引鹤捞好处了?” “不是这样的。”沈知涯焦急地看向沈母,也是急中生智,道,“阿月捅了我一刀后,就引来了刑部的猜忌,若是此时和离,岂不更是坐实了?这个风口,阿月去刑部录几次供词,就算没什么,也会被传得有什么,所以就算要和离,也不是现在。” 至于究竟是什么时候,且看荀引鹤何时对江寄月失去兴趣罢,那时候就可以把和离书公之于众了。 沈母这时才开了口,道:“阿月,沈知涯做事不行,但这话确实说对了的,且熬过这个风口,到时就算他不同意,娘也会摁着头给你写,写完和离书,娘就认你做干女儿。” 反目成仇的夫妻变成干兄妹,听着就很好笑,江寄月是恨不得与沈知涯撇清所有的干系,可是想到冷冰冰的现实,她又只能默然不语,只是眼眶又有些发热。 到底什么时候女子和离时才可以不用有那么多的顾忌呢?不用担心名节,安危,能养活自己,潇洒得像个人。 江寄月不知道。 晚上是沈母过来与她一起睡的,这个青年就守寡的女人对江寄月表现了出乎意料的包容,在 江寄月决议要伤害沈知涯之前,她就想过沈母很可能会因此对她动怒,把她扫地出门。 但沈母没有。 这已经是一个母亲所能做出的最大的宽容了。 江寄月能理解,不然世人也不会说有娘的孩子是块宝,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她从前也是江左杨的宝,现在就连草都不如。 沈母道:“沈知涯作为男子,大约是想不到江先生对我的帮助多大,他还以为只是给了点银子,守住了房屋这样简单呢。当然,我没有说这些金银财物的恩情不记,只是江先生的支持带给我的尊严体面是这些金银财物比不得的。所以阿月你莫要担心,只要我还活着,我不会不管你的。” 江寄月忍不住问道:“如果我真的去告御状了,单凭沈知涯对我做的那些,他可能也讨不了好,娘,我……” 沈母道:“你要娘说实话吗?” 江寄月默然。 沈母道:“你和沈知涯对娘来说,手心手背都肉,虽然他浑蛋,可是娘也不能不管他,也不希望他能出事。” 江寄月懂了,就如沈知涯说的,这天下的长辈都会护住犯了错的晚辈,沈知涯有沈母护着,荀引鹤有皇上护着,只有江寄月谁都没有。 其实她已经很贪得无厌了对吧,她捅伤了沈知涯,沈母非但不报官,还愿意认她做干女儿,给她庇护,已经足够不计前嫌了,她应该满足。 对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出去玩,赶不回来写更新啦,所以明天停更一天,作为补偿,这章加了字数,有五千字。 21、21 博山炉袅袅起着香雾,荀引鹤与文帝隔桌对弈,一黑一白的棋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是无声的铁马冰河。 文帝拧眉落字,扫了眼棋局,道:“你又是以一子输朕,没意思。” 荀引鹤笑道:“是陛下棋艺又精进了,把棋局控制得很好,让臣想多赢半子都不能。” “你啊你,”文帝道,“自从做了这官后,这滴水不漏的本事,倒与你阿爹越来越像了。” 他把棋盘推开,问道,“昨日你姑母特意为你办的相看宴,你怎么不来?都三十了,你爹把你耽误到现在,就算你不着急,也该为荀家的香火着急了。” 荀引鹤道:“昨日是有些公务要处理才不去的,臣也差人与皇后娘娘说了。” 文帝道:“什么公务这样要紧?” 荀引鹤道:“林欢的案子,张大人审出来,林欢不仅收受贿赂,私卖官职,还以此要挟强占人/妻。” 文帝的脸便冷了下去,哼道:“陶都景变法确实有操之过急之处,可若不是他选人不才,不贤,最后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说起来陶都景变法亦是文帝一痛,他是有雄心壮志想要治理地方豪强乡绅的,可是最后改革来改革去,反而改出了一个民不聊生,陶都景为此还被活剐了三千刀,这无疑是给了文帝沉重一击,他写下罪已诏后便在病榻缠绵了大半个月。 因此林欢此人,文帝怎能不恨。 他道:“你详细说说。” 荀引鹤道:“此事被拦下了,林欢并未得手,因为里头还涉及一个无辜女子的清白,因此下官特意嘱咐张大人把这事从林欢的供词里抹去。” 文帝点点头,倒也没觉得不行。 荀引鹤这才道:“他看上的那位女子是新科状元沈知涯的娘子。” “沈知涯的娘子?”文帝诧异,下意识回头,瞧了眼抱着浮尘站在一旁的宁公公,“朕记得是江左杨的女儿。” 荀引鹤道:“正是她。” 文帝又回头看了眼宁公公,那宁公公低眉顺眼站着,脸上的神色与站姿与那拂尘一样,一动也不动。 荀引鹤道:“他们夫妻之间正巧起了矛盾,江寄月失手伤了沈知涯,因而林大人猜测两人的矛盾恐与林欢有关,便想提了沈知涯问一问,下官觉得这样太过莽撞,便私下走了一趟。” 文帝点点头道:“既是故人之女,是理当关照一二的。那究竟是何缘故?” 荀引鹤道:“不过是一些家事纠纷罢了,江寄月对林欢之事并不知情。” 文帝道:“既然不知情,那便让张承把此事从供词上划去,这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泄。也警告林欢,把嘴闭严实了,不要在牢里乱说话,污蔑了无辜女子的清白。” 荀引鹤点头称是。 文帝吩咐完了,手扶在棋盘上,想了想,道:“朕与江左杨是年少的旧识,当年陶都景变法,他也写了信来劝过朕,是朕没听,最后酿出惨祸来,陶都景伏罪,他也应愧疚投缳而死,反而是朕还活着……” 这话不自觉沉重了起来,荀引鹤并未接话。 文帝道:“江寄月是他留下的唯一骨血,也该给些照拂,有时间宣她进宫见一见,也好警告一些人,不要乱欺负人。”他又去看那沉默的老太监,“那天准你不当差了,也跟我一起见见吧。” 宁公公忙道:“当年江左杨执意要与那女子私奔时,老奴便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他也弃了宁姓改回了江姓。这么些年,他在外没有利用过老奴的关系,他功成名就后,老奴也没有炫耀过他,已经是一别两宽,江寄月自然也只是他的女儿,与老奴没有关系了。” 文帝指指他道:“你是个拧的,江左杨也是个拧的。” 宁公公佝着背,没有答话。 文帝道:“也罢,既然这么不想见,那天你也别当值到朕面前晃了,准你假,出宫去。” 宁公公低头应是,又道:“老奴还请陛下不要在江寄月面前提起老奴。” 文帝哼道:“你就算要朕提,朕还不想提呢。”他见着宁公公就来气,故意说道,“但说起来,江左杨这样至情至性之人,除却他之外,朕是当真没遇见过第二个。” 太监的养子这名声确实不好听,但宁公公是文帝身边的红人,别说宫里的那些小太监要巴结,就是些文官武将都得奉承着他。 可以说,若是一直做宁公公的养子,前程是少不了江左杨的,但江左杨就不。 大约是少年经历过于坎坷,他很小就看透了人情世故,许多人野狗一样疯抢的东西,他不屑一顾,反而愿意追求人世间最飘渺虚无的东西。 他喜欢上了宁府上一个婢生女,那个女子身份已经足够卑微,偏生娘胎里还带出了顽疾,不敏于行。 因此感情暴露时,宁公公气得跳脚,扬言要把那女子投井。 但江左杨没同意,半夜偷了柴房的钥匙与她私奔,宁公公带人驰马在长亭追上他,要他放弃那女子回去,不然就断绝关系。 结果江左杨选择了那女子,荣华富贵在他面前,抵不过喜欢二字。 不仅如此,他还说江左杨是被父母一两银子卖掉的人,本就不是什么高贵出身,更不应该锦衣穿多了就装模做样,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起来。他与那女子一样,都只是人而已,有平等相爱的权利。 这件事宁公公边哭边讲给文帝听,文帝又转述给了荀引鹤,还告诉他,江左杨是个很勇敢的人,也是个很认得清自己的人。 彼时的荀引鹤还过着年三十还要看书练字的日子,一颗脑袋里除了荀家的职责外装不进其他。 文帝赞颂江左杨勇敢,他却在想宁公公好可怜,养江左杨这样久,就是为了有个人给他养老送终,死后有人能给他烧个纸钱,江左杨却这样就一走了之了,未免太过无情。 文帝拍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很对,所以宁公公才会在朕面前哭得一塌糊涂,可若是他选择了宁公公,那女子可是连哭得机会都不没了。而且,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有勇气,抛下前程赌一颗真心的。” 再后来,他要去游学,文帝问他去不去香积山。荀家是要他声名扬天下的,荀引鹤自然绕不过香积山。 文帝还记着那件事,便道:“你见了江左杨与他谈一谈,兴许便能明白了。” 但那个道理,江左杨没能让他明白,让他明白的是江寄月,只是那时候初初开了情窦,心魔还未成型肆虐,他以为自己还是比江左杨更拎得清轻重的。 所以当江左杨望着江寄月与沈知涯,转头和他说:“只要是阿月喜欢的,便是乞丐我也让她嫁。” 荀引鹤却笑着摇摇头。 虽未置言,他心里想得却是,她若真相中了一个乞丐,你不会舍得让她嫁过去吃苦的,人往高处走的道理,三岁儿童都懂。 直到后来他去信求亲遭到江左杨拒绝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江左杨从未改变,也从未顽笑。 既然江寄月不喜欢他,那么什么荀家家世,远扬才名,都不重要。 而在这点上,江寄月像了江左杨十成十,只是江左杨最后赌到了真心,江寄月却算上恩情都还输了个精光。 荀引鹤道:“臣倒是还认识一个,后日陛下就能见到了。” 文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沈知涯吗?” 江寄月毕竟是女子,荀引鹤向来恪守规矩,文帝是决计想不到他这个乖乖侄子竟然敢与人/妻有染。 荀引鹤道:“陛下见了就知道了。” * 荀引鹤说要给江寄月一个面圣的机会倒一点也不是顽笑,次日就来了个宣召的小太监,沈家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无措得不行,还是小太监指点着让他们朝着东边跪下。 小太监宣了召。 沈知涯当真是又喜又悲,喜的是他也在被召之列,悲的是怕江寄月犟劲上来,真告了御状,那他这身官服怕是还没穿就得脱了。 而江寄月很麻木。 荀引鹤这样说到做到,反而更像是一种压迫,他越是不把江寄月的抗争放在眼里,就越显得江寄月的卑微无助。 何况又有沈母在,江寄月说着想告御状,可是现在也不知道进宫面圣的意义是什么了。 眼前灰暗时,连这种光耀的喜事都显得格外没有意思。 小太监道:“沈夫人?沈夫人?” 江寄月后知后觉才知他在唤自己,道:“公公何事?” 小太监道:“后日要面圣,相爷恐沈夫人没有合适的衣裳,便命尚衣局送了套成衣来,沈夫人试试尺寸可合适,若是不合适,奴才赶紧上尚衣局改了。” 江寄月愣住了:“什么?” 江寄月不太懂官制,但也知道尚衣局是专为皇上妃嫔们服务的,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给她一套衣服呢? 不仅如此还愿意给她改尺寸,还专门差遣太监正大光明地送过来的。 就这样明目张胆吗? 江寄月犹豫了下道:“陛下知道吗?” 小太监道:“陛下自然是知道的,尚衣局专司宫廷内造,外赏的少之又少,沈夫人真是好福气呢。” 她能有什么福气?还不是因为荀引鹤。 陛下当真这样喜欢这个侄儿,愿意为他破诸多例吗?这次召见也是,陛下日理万机,结果一个无名小辈,沈知涯说要见也见了。 这算什么,连待亲儿子都不是这样的吧。 江寄月更觉无力。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她死后第二年》,求收,文案如下: 岑妄不爱他的发妻。 未出阁前,桑萝便是上京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小肚鸡肠不能容人,属于岑妄最讨厌的那类女子,可惜婚约把二人牢牢牵在一处,岑妄不爱也得娶她。 婚后,岑妄继续花天酒地,做他的浪子,即使桑萝受尽冷嘲热讽,他也只是冷眼瞧着。 他说,这本就该是你受着的。 而那桑萝出嫁后,却像是换了个性子,孝顺公婆,打理家务,把整个王府都治理得井井有条。 狐朋狗友说,她这是为了稳固住世子妃的地位,装来骗你的。 岑妄想,很是。 成婚第三个月,岑妄仍未与桑萝圆房,桑萝某日叫住他,主动要为他纳妾。 岑妄想,看她能装贤惠装到几时,于是便点了两个丫鬟。次日,桑萝便把这事办妥了。 于是岑妄与两房美妾夜夜笙歌,宠爱无度,妻妾无序。 外人说他是宠妾灭妻,岑妄漫不经心笑,说谁让桑萝倒人胃口,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又如何能宠得? 成婚第九个月,桑萝出游时坠崖死了,向来喜欢她的晋王妃麻利地替她操持了葬礼,一点眼泪都没有掉。 但岑妄发现,他竟然有点想桑萝了。 桑萝死后第二年,岑妄穿着孝衣,看见桑萝在河畔为一个书生簪花,那书生唤她阿萝,是两人从未有过的亲昵。 岑妄的眼睛红到滴血,书生奇怪地问桑萝他是谁,桑萝挽着他的手臂笑着摇摇头,说,他认错人了。 #她死后第二年,我才知道原来她从未喜欢过我# ps:虽然你们可能不信,但男主确实是处。 ? 22、22 宫里送来的是流彩暗花云锦宫装与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 也不知准备的人是见过江寄月还是怎么,不仅尺寸,从颜色款式都与她很相衬。 唇红眸黑, 肤白眉翠,亭亭而立, 倒是一点都看不出她出身乡野, 反而会让人以为她是哪个官家小姐。 小太监差事办得好, 自然是心满意足离去道:“届时会有马车接二位入宫, 候着便是。” 全然没有注意到江寄月局促的神色。 宫里的人都走尽了,沈知涯被沈母搀扶着终于可以坐下休息会儿, 见江寄月不是很适应地褪去首饰, 便道:“同是入宫, 你有金银衣衫, 我却一样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正经在朝廷当差的呢。” 江寄月的握着首饰的手一顿,那冰冰凉凉的触感在掌心中坚硬无比, 沉甸甸的,很坠手。 沈知涯道:“辛辛苦苦十年寒窗考了状元, 也不如跟对一个男人,阿月,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在荀引鹤身上捞到的好处日后都是你的嫁妆,我不会贪你一份。你本就是二嫁之身,只要隐瞒得好,以后的公婆夫婿不仅不会知晓,还会因这些嫁妆高看你, 再生个儿子, 后半生就能过得很滋润了。你应当要抓住这样的机会, 而不是想着怎样毁掉它。” 江寄月真想把首饰砸到沈知涯头上去,可是想到这是宫里的东西,只得生生忍耐了下来,她道:“沈知涯,真是可惜你了,没生得个女儿身。” 她转身进了屋。 沈母立在沈知涯身后,没有说话。 若平心论起来,沈知涯的话非常冷血,相当无耻,可沈母偏偏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她也必须得承认,从现实出发,沈知涯的办法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玉石俱焚从来不是聪明人的选择,人的性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 一晃眼就是入宫的日子了,来接江寄月与沈知涯的是相府的马车。 江寄月不想坐,可是柿子巷离皇宫远,走过去用时长不说,这身上的衣裳也会脏得没法看。 所以只得上了马车。 沈知涯是已然把那马车当了自己家,没有半分不适应地坐着,摸摸织锦的垫子,揉揉软乎乎的羊绒毯子,连坐凳下方的柜子都要拉开,看一眼里面常年备着的巾帕漱盂,茶盏瓷器之类,眼里流露出了羡慕的意思。 “世家就是会享受。”他转而看向江寄月,“阿月,这马上就是你要过的日子了,你不期待吗?” 江寄月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目光落在了那把熟悉又不熟悉的剪子上。 当时在马车里,荀引鹤便是如此取出剪子,剪断了束缚她的绳索,这辆马车被打扫得很干净,一点味道也没有留下,所以江寄月不能确定是否与之前那一辆车是同一辆。 可只要想到他们曾经在马车上做的事,江寄月就觉得不自在起来了。 也不知道荀引鹤是怎样处理那些破布烂衫的。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 前来引路的是那日送衣的小太监,他臂弯里挽着拂尘,塌肩低头地往前带路:“万岁爷正在午休,还有片刻才能醒,二位便随奴才往偏殿稍事休息,等待传召。” 沈知涯借机与小太监攀谈,问些文帝的性子喜好,他虽于殿试时见过文帝,但毕竟与现在不是一样的情况,失了经史典籍的依仗,他很怕在殿前失仪,何况此次只说要见他,却没有说明缘由。 荀引鹤究竟是用什么名目说动了文帝见他们这点,沈知涯虽然很忐忑,但他也知道,他如今和江寄月利益一体,只要江寄月不任性,就不会出事。 而江寄月在他身后打量着这巍峨宫墙,琉璃瓦,朱色墙,像巨人一样站着,而在它们底下走着的每个人都低着头,塌着肩,以一种卑微到快到了尘土之中的姿势,各司其职着。 他们的谦卑反而衬托得江寄月的昂首挺胸格外得异类。 于是这个从乡野来的姑娘第一次对皇权有了独属于她的模糊认识——所谓皇权,便是由这些卑民们层层叠叠托举起来的庞然大物,它大得不像话,而卑民们瘦弱得不像话。 终于到了地方。 江寄月没有来得及看清匾额上写了什么,只是看着布置总觉得不是特别严肃的地方,这样子,倒不像是见外臣,而是见家人友人。 她还没来得及证明一下自己的想法,便看到了偏殿里坐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青矾色的圆领罗袍,长发束髻,簪着白玉冠,一身很松散自在也很温润,不像在宫里,反而像是在他荀府的书房。 偏殿里没有伺候的宫人,只有香炉里的烟袅袅飘着,荀引鹤放下手中的书抬眼望来,宫幔垂落的阴影把他的五官衬得更为深邃。 小太监对他是更为恭敬:“相爷。” 荀引鹤点点头。 小太监这才把人引了进去。 江寄月的步子走得很慢很沉,她能感觉到荀引鹤的目光没有丝毫避讳地落在自己身上,虽然早就知道进了宫是一定会见到他的,可是巍峨宫墙与他的目光,似乎都在反复警示江寄月反抗无用,这让江寄月更觉得喘不过气去。 她听到荀引鹤对小太监说:“尚衣局的差事办得不错。” 小太监立刻笑道:“相爷的吩咐,奴才们自然是要尽力办的。” 尚衣局果然是因为荀引鹤才送来衣裳的。 原本的希望就微薄如齑粉,只消风稍许吹吹,就溃散得四奔。 小太监退出去了,这偏殿就剩了三人,陡然空旷起来,连足音都带着点回响。 沈知涯还惦记着进宫的缘由,小太监那边套不出话来,便问荀引鹤:“还望相爷提点番,免得下官惹了陛下不高兴。” 他虽因伤未正式去吏部领文书,但范廉来探病的时候也告诉他了,他得了个翰林院编修的职,与范廉一样,大约就是做做诰敕起草之类的工作,因靠近权力中心,可以想见前途如何无量。 沈知涯听了当天就下床了,只觉身上的伤是真的伤得值。 荀引鹤这才把目光吝啬地赏给了他几分:“伤大好了?” 沈知涯道:“原本伤得就不重,在家休养了几日,只要不扯到伤口,就没有关系。” 荀引鹤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好什么呢?也没说。 他道:“我与陛下说你举荐林欢有宫,因此让你改入翰林院。你也知道林欢这件事让陛下大为恼怒,听说是你立功,便要见你。” 江寄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沈知涯也有些愣住了。 江寄月反应过来:“这不是事实,你这是在撒谎,是欺君之罪。” “所以呢?”荀引鹤说得轻描淡写,一点也不在意,“陛下信了就好。” 江寄月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种事调查一下就知道了,何况我今天也进了宫,也生了一张嘴。” 荀引鹤道:“你可以试试,看陛下究竟是信我,还是信你。” 江寄月语塞。 不是她想不到回话,而是觉得此时回话很无力,这种事谁瞧了都会觉得莫名其妙,没人会这样办事的。 可是荀家和陛下不一样,在这重重宫门后,外人永远不知道锁住了多少情谊与利益,以致于文帝会如此信任荀引鹤到直接破格提他做了丞相。 一步登天也不过如此了。 沈知涯怕她冲动犯傻,在家时隔着门又把荀家和陛下关系给她梳理了一遍,又道:“你可以不信皇家亲情,但你一定要明白,在变法失败后,陛下选择让荀引鹤收拾陶都景留下来的烂摊子,给陶都景治罪,之后又破格提拔荀引鹤为丞相,必然是因为有什么宏图伟业需要荀引鹤与他一道实现,而在这些面前,你那点事,真的不值一提。” 恐怕荀引鹤也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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