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姐,王爷昨晚去李府喝了婠月小姐和李公子的喜酒,还听他们闹了洞房,这不是明晃晃的昭告天下您新婚之夜就被新郎抛弃吗……” 崔言昭手一抖,杯子里的漱口水洒了出来。 裴懿安去喝喜酒,不过是想看一眼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看看穿凤冠霞帔的崔婠月是什么样子。 “身在王府,一定要慎言。” 崔言昭平静叮嘱着蓝樱,心里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 用过早膳,崔言昭清点着自己带来王府的物品。 虽为清河崔氏嫡长女,但嫁妆却极为单薄,丰厚的唯有这三年和裴懿安互通往来的书信。 三年间,一月一封他们从未间断。 从前崔言昭爱不释手,每日重温过往。 可大婚第一日,她没有一丝犹豫,全都丢进火炉子。 火焰肆虐,烧掉过往的回忆,也烧掉那些虚情假意。 进门的裴懿安正好看见这一幕,神色骤然一变。 “昭昭,你烧了我们的信作甚?” 他快步奔到火炉前,不顾烧伤的危险将手伸进火炉里拽出残余的信笺。 但早已徒劳,信纸一碰即碎,化成灰烬。 看着裴懿安痛心疾首的模样,崔言昭语气淡淡:“这些信受潮发霉,已经生虫,只有烧掉才能杀了那些虫子。” 裴懿安痛苦的攥紧了手里的灰烬碎纸:“可这些是我们三年的回忆,是佛渡红尘的见证啊。” 崔言昭用帕子拂去他掌心的灰烬:“几封信而已,以后再写就是了。倒是你的手烧伤了,先赶紧先处理伤口吧。” 看着手心一阵发红,裴懿安这才感觉到疼痛一般,失落的点了点头。 “好,我们以后再写。” 崔言昭给他涂着烫伤药膏,没有应声。 裴懿安—— 从今往后,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大家互不相干。 回门日这天。 崔言昭在裴懿安的陪同下,回了崔府。 前厅内,崔氏族中长老围坐一起,崔父崔母坐于首位。 同一天回门的崔婠月和李祈桢,正被众人团团簇拥。 李祈桢穿了一件宝蓝色雨花锦圆领袍,面容俊逸,剑目星眉。 看到崔言昭回来,他神情复杂了几分。 一旁身穿狐裘披风的崔婠月,则立马上前亲昵的挽住崔言昭的手。 “姐姐,成亲那天王爷来我们府里喝了喜酒又闹了洞房,我还以为今日回门你不会来呢。” 她话中的炫耀和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崔言昭一脸平静地抽出自己的手。 正要说话之际,不慎漏出一截白润皓腕。 崔婠月一把攥紧她的手腕,惊讶出声—— “呀,姐姐你的守宫砂怎么还在!” 第4章 霎时间,众人神色各异,主座上的崔父崔母脸色尤为难看。 崔母的声音含了几分怒气:“昭昭,怎么回事?” 崔言昭正欲开口,裴懿安已经出声解释。 “本王还俗破戒需七日,此事是我委屈了昭昭。” 这话一出,崔父崔母神色舒缓了几分。 一旁的崔婠月笑着松开了她的手:“王爷可真宠姐姐,还好当初姐姐嫁给了你,要是真的嫁给老鳏夫就错过王爷这么个痴心人了。” 崔母瞪了她一眼。 “你少说几句,你姐这婚事一波三折,还不是为了你。” 崔婠月上前挽住崔母的胳膊,一副小女儿的模样。 “娘,姐姐那么爱我不会生气的。” 崔母无奈的点了点她的脑袋,众人也都温和笑着,围着她嘘寒问暖。 询问她在李家过得是否习惯,初为新妇可还适应。 裴懿安和崔父去了书房谈事。 崔言昭被晾在一边,像是一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崔婠月,她觉得屋子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于是起身出门,想去从前住的别苑看看。 此番回来,当是最后一次入崔府,看一看自己的前半生了。 穿过长廊,崔言昭意外碰到了李祈桢。 他负手而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昭昭,你守宫砂尚在,是在为我守身如玉吗?可我已经娶了你妹妹,我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了。” 崔言昭一怔,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李公子想多了。” 她的淡然解释,落在李祈桢耳中却成了欲言又止。 “当年危急之下我不能见死不救,大家都说是你将婠月推下水,我不能看着你被流言蜚语中伤,只能退而求其次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他叹了口气,幽幽朝崔言昭走近几步。 “我们之间,虽有缘无分,若有来生,我……” 听到这儿,崔言昭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我对你并无半分想法,劳烦李公子以后别再自作多情。”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却不慎踩到石头,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小心!” 李祈桢眼疾手快抱住她。 人还未站稳,背后倏地传来一道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 崔婠月和裴懿安一并走来,李祈桢连忙松开崔言昭。 “你姐姐差点摔倒,我只是扶她一把。” 崔婠月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崔言昭,眼里藏了几分暗芒。 “姐姐要是对我和祈桢的婚事心有不甘,大可说出来,没必要用这些苦肉计吸引祈桢的注意。” 说完,她就红着眼走了。 “婠月!”李祈桢连忙追了过去。 顿时,长廊只剩裴懿安和崔言昭两人。 裴懿安捻动佛珠,拧紧眉头:“昭昭,你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崔言昭噎住:“没有。” 她不想和裴懿安多说什么,转身也要走。 裴懿安却以为她是不愿意承认,语气顿时冷了几分。 “婠月是你的亲妹妹,她幸福你也应该高兴。我对你这么好,嫁给我难道委屈你了吗?” 崔言昭顿住脚步,心跳一声声压抑。 从小到大,父亲母亲都会对她说。 “你是清河崔世的嫡长女,婠月是你的亲妹妹,你该给她做好榜样,什么东西都要让着她点儿。” 所以,无论是珠宝首饰,还是云锦布帛。 她都把优先挑选的机会让给了崔婠月。 甚至连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李祈桢,她也让给了崔婠月。 现在她成婚了,做了裴懿安的妻子。 可她的丈夫却也说,崔婠月是妹妹,她该为了妹妹的幸福而高兴。 倘若崔婠月的幸福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她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崔言昭深一口气,一字一句问道:“裴懿安,你口中的好,到底是为谁好?” 第5章 裴懿安沉默看着她,似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到王府的当天晚上,崔言昭病倒了。 她发了高烧,整个人烧的面红耳赤,昏昏沉沉。 她知道,是自己先前服下的金蚕蛊毒发了。 毒发三次,尘埃落定。 恍惚中,崔言昭看到裴懿安来了梅苑。 他立马让人去找太医,又跪在床前握紧她的手。 “昭昭,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发烧了?” “佛祖在上,保佑我的昭昭快点好起来……” 听着裴懿安拨动着佛珠的婆娑窸窣,一声又一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崔言昭想掀开眼皮看一眼,却彷佛重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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