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懿安哥哥,当初你为了我上山做佛子,给我点九千九百九十九盏佛灯祈福,又为我破戒下山,这么多年的情义我都知道。” “只可惜我已经嫁给了祈桢,什么都给不了你。” 裴懿安拂去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只要你幸福就好。” 第7章 崔言昭自嘲一笑,心死的彻底。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也将从前种种,全都彻底抛在身后。 再不回头。 崔言昭没回别苑,而是去了安王府。 数百工匠正在重建府邸,她在一堆杂七杂八的废墟中翻找到了自己的那本死亡回忆录。 冬日的天灰暗阴沉不见太阳,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执笔写下最后的回忆。 崔言昭一直写到黄昏,暮色朦胧的看不清字才回去。 刚踏进崔府,裴懿安就紧紧地将她抱住,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昭昭,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你身上还受着伤,外面现在满街因地动而流离失所的难民,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崔言昭看着他眼里全是害怕,还有一种珍宝失而复得的激动。 她面色无波无澜:“蓝樱伤势太重离世,我给她找了一块地安了家。” 裴懿安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她身为下人,为了救你去世,也算死得其所。” 下人? 崔言昭扯了扯嘴角。 自己一直把蓝樱当做姐妹看待,根本没把她当过下人看待。 “地龙翻身时,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没想到却是蓝樱救的我。” 听到崔言昭的话,裴懿安神情带着几缕愧疚。 “前几日地动山摇,情况危急,我以为自己抱的是你,出了院子才发现是婠月……” “后面我想再去找你时,梅苑已经全塌了无法进去。” “不过还好你没事,不然佛祖定不会原谅我……” 他的解释,让崔言昭心中发冷。 到底是进不去,还是不想进? 蓝樱可以奋不顾身的挡在自己身前,而裴懿安作为自己的夫君却说找错人、进不去。 现在她一闭眼,就是蓝樱浑身是血的模样。 回了房间,崔眼昭疲惫的躺在床上,不愿再搭理裴懿安。 裴懿安看着她的背影,着急忙慌地发誓。 “昭昭,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当初为了你上山做佛子,在寺里为你点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祈福佛灯,又为你下山破戒。” “这些年,我对你的爱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崔言昭攥紧被子,眼泪无声淌落到了枕巾上。 裴懿安怎么那么会演呢? 真正爱她的人,昨晚就死了。 蓝樱死的那一刻,这世上已经没了爱她的人了。 金蚕蛊毒又一次发作,崔言昭浑身像是在荆棘上碾过。 可听着裴懿安的虚情假意,她的心更疼,疼的像是有人拿刀一块一块的在割。 血肉模糊,千刀万剐。 她死死地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任由眼泪浸湿枕巾。 裴懿安俯身抱住她,想要落下一吻。 这时,门外的下人来报。 “王爷,崔二小姐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吃了您给的药后上吐下泻,请您过去看看是不是药有问题。” 话未说完,裴懿安就猛地起身。 “昭昭,我先去看看婠月,她身子弱,怕是受不住药王谷的神药。”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根本不等崔言昭的回应。 听到关门声,崔言昭攥着被角的手脱力松懈。 这场拙劣的表演,很快就要散场了。 裴懿安不必再虚情假意,她也不必再挂着清河崔氏的身份。 再等一日。 明日,他们都能解脱了。 第8章 子夜。 金蚕蛊的药效彻持续发力,崔言昭蜷缩在床上,浑身上下翻江倒海的绞痛。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安眠,直到次日清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而这一整晚,裴懿安都没回来。 翌日,崔言昭虚弱起床,喉间一阵翻涌。 “咳——” 她猛地一咳,吐出一口乌血。 看着手帕上刺目的红,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真好,一切都要结束了。 晌午时分,裴懿安回来了。 他手中带着一大束冬日腊梅,红艳似火。 “昭昭,我们约定七日之期今晚就结束了,王府的主院也已经修缮完毕,今日我们就回王府,完成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说着,他情深意切的将红梅花束递到崔言昭怀中。 “我们成婚的喜服都命人妥善保存着,今晚的洞房花烛,我给昭昭准备了惊喜,一定让你成为最美最幸福的新娘子。” 崔言昭接下了红梅,平稳住气息。 “好,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洞房花烛夜的亡妻,那一整本死亡回忆录,还有那一口迎亲送葬的黑棺。 希望‘良辰吉时’,这个男人不要太惊讶。 安王府。 崔言昭回来之时,王府主院已经挂满了红绸灯笼,处处洋溢着喜气的氛围。 婚房内,囍字贴满窗柩,红檀木床悬挂着大红帷幔。 此情此景,和崔言昭七日前嫁入王府时一模一样。 她看着男人亲自在喜被上铺着早生贵子的花生红枣,一时有些恍惚。 好像,真的有了家。 可惜,一切都是水中花月。 风一吹就会散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囍烛点燃,烛光摇曳。 裴懿安拉着崔言昭在梳妆台前坐下,亲自为她梳发描眉。 一个下人敲响了房门:“王爷,属下有事禀告。” 裴懿安手心一顿,将梳子放下。 “昭昭,我去去就来。” 崔言昭看着他大步朝门口走去,门外的心腹在他耳畔低语。 隐约听见‘崔二小姐’几个字,崔言昭攥紧了手心。1 不过片刻,裴懿安走了过来。 “昭昭,我的佛珠忘在了崔府,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不想今晚有遗憾,要折回去取一趟。” “你等等我,等我回来一起共度良宵……” 崔言昭垂着眼帘,摩挲着桌上的木梳。 “早去早回。” “等我。” 裴懿安在崔言昭额前落下一吻,匆匆离开。 他走后,府中丫鬟为崔言昭梳发打扮。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过了今夜,王妃和王爷就要比翼双飞,共结连理枝了。” 听着丫鬟的谬赞,崔言昭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我自己来梳。” 她接过丫鬟手中的木梳,从头顶缓缓落下。 一梳梳到尾,二梳百岁无忧,三梳万事顺遂。 这是今夜,她给自己的祈福和祝愿。 酉时四刻,裴懿安依旧没有回来。 丫鬟们为崔言昭换上喜服,焦急地看着门外,盼着王爷归来。 但崔言昭却吩咐。 “把后院那口迎亲黑棺抬进来。” 丫鬟们诧异,面面相觑。 “夫人,今日这么喜庆的日子,为何要带那么晦气的东西进来?” 崔言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轻抿胭脂,将苍白唇色染红。 “我嫁入王府,来时躺的就是这棺材,有何晦气?” 丫鬟顿时噤声,立即喊人将黑棺抬入房里。 戌时三刻,吉时已过。 裴懿安依旧不见人影。 崔言昭知道,自己今晚等不到他了。 无妨,她等的也不是他。 而是金蚕蛊虫的最后一次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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