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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拽着他的领子,要给他一拳。 可是,电光石火间,薛沼之嘴角得意的笑僵住了,他翻过玉佩,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那上面刻着的三个字。 他的脸瞬间白了。 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懵了。 我趁机抢过玉佩,跑到马车门口,扬声冲车夫喊:「停车!」 我觉得不妙,我得赶紧逃跑! 可那人的手臂像是铁箍般从背后将我牢牢押了回去。薛沼之的手捂住我的嘴,冷得像一块冰。 我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疯狂到极致,反而冷静至极的声音—— 「不许停。再驾快些,立刻回府!」 20 薛沼之没有说一句话,他甚至没有让我下地,像是困兽一样,紧紧抱住我。 若单论体格,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他头一次不气不恼,反而让人摸不透他要做什么,我难得被他整得有些害怕,用力握紧手中的玉佩,想了想,又干脆将它藏在嘴里。 薛沼之能掰断我的手指,可是他不能掰开我的嘴巴,因为他一旦来抢,我就吞下去。 薛沼之缓慢转动眼珠,看到我的小动作,他没说一句话,手臂却更用力地箍住我。 「老爷,你怎么了……」春英像往日一样,带着孩子迎了上来,看到薛沼之怀里的我,诧异又嫉妒。 薛沼之说:「走开。」 春英吓到了,连忙捂住哇哇大哭的麟儿,跑也似的退去。 他把我抱到了我屋中的床榻上,然后扯断了床帏,撕成布条,捆住了我的手脚。 接着,薛沼之又发疯了。 他扯开我的妆奁,掏出里面的玉佩、小像。 他漠然地念出那些潜藏在背面,角落的名字。 「梁南安。」 他随手扔到地上,又翻出一个,继续念道—— 「梁南安。」 就这样,一件,一件,又一件。 他将屋中每一个箱架,柜子都掀了个底朝天。 也许念了十几遍,也许又念了几十回。 地上堆叠的东西狼藉一片,薛沼之低着头,看着那些东西,又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子。 这么多刺绣画像,原来没有一件是为他所作。 「梁南安,梁南安,梁南安。」他点着头,呓语着,不像是呓语,更像是咀嚼着别人的血肉。 最终,他才看向我,看向正偷偷挪到床侧,要去捡散落在地的东西的我。 「我的夫人,告诉我,梁南安是谁?」 我的动作一僵,颇有眼色地缩回身子。 他歪头,漠然,哼笑道:「哦,我忘了,你嘴里还塞了块玉佩,说不了话。」 他拾步缓慢走近我,一步,又一步,一边问:「这块玉佩又是什么来历?我方才看了,你去庙里求的那块被放在了箱子里,这块玉佩你贴身带着,想必意义非凡,怎么?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你和那个梁南安的定情信物?嗯?」 我瞪了他一眼,拼命往后缩身子。 我不跟疯子计较。 可是他却偏偏要和我计较。 薛沼之眼珠子带着鬼火般瞅着我,忽然伸手捏我的下巴,摁住我的喉咙,让我没办法往下吞。 「你们到什么地步了?他做了什么?他就这么好?让你这个有夫之妇,整整想了三年?」 他连番的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了,我只能皱着眉,像是竖起刺的刺猬,凶狠地瞪向他。 薛沼之同样瞪着我。 僵持半天后。 他忽然泄了气,松开压制我的手,叹道:「别往下咽,会死人的。你放心,我不抢了。」 他佝偻着背,疲乏地坐在床头。 外面夜沉了,丫鬟都被驱走了,屋内没有烛火,昏暗得可怕。 我无声地坐了起来,摸到床尾的剪刀,将自己手腕上的布条割开。 薛沼之是骄傲的贵族,断然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心有所属,他这样的男人,无论自己在外面如何风流,都不会让自己的伴侣迈出去一步。 薛沼之知道了我对梁南安的心意,保不齐正想着要把我浸猪笼还是发卖出去呢。 薛沼之动了动,我捏紧剪刀。 他说:「来人,拿个火盆来。」 火星在他侧脸上映下橙色的光,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一转,看了我一眼,然后将那些绣样、帕子全丢进了火里。 「往事就不提了,夫人,以后我们从头来过吧。」他看着火盆中的灰烬,轻轻说。 声音竟然有种卑微的乞求。 但这一定是我的错觉。 「我们压根就没有过情愫,谈何从头来过。你不如痛快地给我封休书,以后大家都当陌路人,那才叫从头来过。」我说。 薛沼之的背更加弯了,他苦笑了一下,然后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 「夫人,如果我新婚之后,没有找过春英,你会爱上我吗?」薛沼之闷声问。 问得极为可笑,形容可怜到滑稽。 我着实不明白他在做些什么。 我说:「自然不会。」 我看透了他:「薛沼之,你这不是爱,你只是不甘心。你骄傲至极,觉得任何人都倾慕你。你不是爱上了我,你只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接受休书,没想到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你不甘心会存在我这样的例外罢了。」 薛沼之听完,再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火盆中的物件烧尽后,便走了。 21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梁南安好脾气地笑着说:「罢了罢了,不就是些死物而已,烧了也就烧了,你没事就行。」 他掏出手帕,轻轻放在桌子上,示意我拿去擦眼泪,人却又克制守礼地后退,和我隔了两臂的距离。 我摸着他的手帕,小声说:「你送我的玉佩,我还藏着呢,没有烧掉。」 我现实中明明将玉佩放进了怀里,可是在梦中,我却认认真真破开我的肋骨,从心窝里把那玉佩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给梁南安看。 「你看,还好好的呢。」 可是,一抬眼,梁南安不见了。 我惶恐地大喊:「梁南安!梁南安!你在哪?」 场景一晃。 我却来到了我十五岁生辰那一天。 我出生在冬季,梅花绽放的时节。 但是我不怎么喜欢梅花,因为我不喜欢冬天,太冷了,手上生疮,疼得厉害。 弟弟的冬衣里压着白棉花,我的冬衣里却全是芦花。 我的脸色简直冻得和地窖里的小土豆一个色,发着抖,说话都说不利落。 我不喜欢冬天,更不喜欢冬天外出。 可梁南安说他遇到了难处,只有我才能帮,我便毫不犹豫地去了。 我家倒是也有地龙,只不过不是我能用的。我家里虽然也算是富甲一方,不过我爹骨子里带着生意人的算计,他精明地算出我是个赔钱货,因为我终是要嫁出去的。所以家中每在我身上多花一分钱,便要亏一分钱。 他不舍得。 但梁南安舍得。 他大方至极地给我送了几贯钱,又放了几盘糕点水果。 冬天的水果,贵得连我爹都不怎么吃。 梁南安说:「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因为我要请你帮个忙。你字写得好,帮我抄一篇佛经吧。」 我那时年轻,别人夸几分,便信几分,当即应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乱扎乱飞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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