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什么命令之类,总之,林渊很快被叫了回去,跟在实习老师身后,他忙了整整一个上午,看得其他实习生羡慕不已的同时,林渊则在静静等待,等待一个可以确认那个电话号码的机会。 这是一个私人手机号码,他在全院工作人员联络名单中检索过,没有一个号码和这个号码一致。 当然,最简单的确认方式就是直接打一个电话,然而偏偏整整一个上午他都被迫跟着实习老师,根本没有打电话的机会。 直到中午。 中午吃饭的时间,实习老师终于放过他了,找到医院内的公用电话,林渊先插了一张卡,这才拨下那个电话号码。 那张卡是深白给他的,确定两人要出来实习的时候,他当时就折腾了半天,然后弄出了两张卡,两个人一人一张。 使用公用电话的情况下,如果同时插入这张卡片的话,对方将无法查到电话播出源。 电话接通了。 林渊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然而却听不到对方说话的声音。 对方很有耐心,也很谨慎。 然而林渊比他更有耐心。 对方不说话,林渊就在旁边静静等着,仔细听着电话另一头任何可能成为线索的声音,他耐心等候着…… 终于,对方忍不住,先开口了。 “你们……这件事与我无关,今天早上,你们的人就被割了头送到我们医院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林渊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不是他见过的、何院长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七章 茶与鱼缸 该挂电话了, 再不挂就随时有露馅的嫌疑了——林渊心里想着, 正要将话筒重新挂回去, 忽然…… 他听到了口哨声。 非常熟悉的口哨声,不久前他还听到过, 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数秒—— 而此时,那口哨声再次出现了,且距离他非常近, 几乎就在他的耳旁,确切的说是他手中的话筒旁…… 林渊猛地转过了头,另一只手随即向话筒旁边的空气抓去, 然而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抓到,倒是就在他双手同时抓住话筒的时候,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短而轻, 随即消失。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电话线另一端的男人惊疑不定的喊着, 很明显,他也听到对方的口哨声了。 手上抓着话筒, 视线环顾四周, 林渊反手扣上了电话。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走廊,林渊将电话中男人说过的话、用另一种语气完全重复了一遍。 对方没有回答那个男人, 也没有回复他。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 原本没人的餐厅走廊前方的路陆陆续续开始有回去上班的护士医生了, 负责带林渊的实习老师也在其中。 “林渊,给女朋友打电话吗?饭都没吃完就出来,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呢~”实习老师年纪也不大, 看到林渊站在公共电话旁边、一副刚刚打完电话的样子,还打趣起了他。 摇摇头,林渊拔出电话卡,跟在实习老师身旁重新返回了办公室。 青合医院的心理科并不算优势科室,确切的说,这里的心理科之所以设立,一是综合医院规定必须有这个科室,二来则是为了开导长期住院的病人,以及部分心理脆弱的病人家属,整个科室平时就有两名医生,从来没有来过实习生,如今来了个林渊,两位医生心里一直啧啧称奇呢~尤其,林渊还是个看起来就很不好交流,说得好是冷漠,说得难听点是一脸凶相的人。 过来咨询的人并不多,闲来无事的时候,林渊便跟着实习老师坐在他的办公室,对方很尽职的丢了一大摞过往病历给他,林渊心中急躁,手上却仍然在翻着对方递过来的病历。 这些病历对于真正的实习生来说可能是宝贵的临床经验没错,然而对于此时的林渊却毫无用处,病历上字渐渐变得模糊,一个个好像认识,然而却又一副陌生的模样,看久了,竟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字一样。 外面偏偏这个时候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一开始太阳还没下去,大家都以为这场雨大概一会儿就停,谁知过了一会儿,太阳隐没到云层之中,这场雨竟是越下越大。 屋里泛起一阵茶香,是实习老师,他泡了两杯茶,一杯端在他自己手上,另一杯则是被他推到了对面桌子旁的林渊面前。 如果是深白的话,他一定能够凭味道就闻出来这是什么茶吧?搞不好还能继续侃侃而谈茶香、茶色、茶水……最后说不定还能说出这茶产自什么地方。 可惜,如今坐在这里接了一杯茶的人是林渊。 “小林,闻得出这是什么茶吗?”实习老师笑眯眯。 他的脸被热水的蒸汽遮住了一部分,看上去有点模糊。 “闻不出。”林渊摇了摇头,他的嗅觉灵敏没错,可惜向来没在这方面下过心思。 “也不怪你闻不出啦~这是我们本地的一种茶树产的茶,我们现在喝的呢~更是医院里的茶树上的叶子。” “是副院长种的,别说,我们医院这两位头头都有点小爱好,院长呢~爱当清洁工,没事在医院收垃圾去烧掉,副院长呢~则是弄了个茶园子,平时既欣赏又做茶,做出来的茶很受欢迎呢~” 吹开茶水面上的白雾,林渊喝了一口茶。 很香,香中带涩,并不是林渊喜欢的口感。 他不喜欢,不过他控制住了,并没有把这种不喜欢显露出来。 不过,倒是对面的实习老师皱了皱眉:“这次的茶好涩啊~” “奇怪,往常的茶口感明明很润,今年这是……院长换土了?” “院长?”林渊抬起头看向他。 “啊,我们都说习惯了,其实是副院长啦~这年头,大家即使称呼副院长、副主任、副部长……为了名头好听对方爱听,不都去掉‘副’字吗?” 眼皮一跳,林渊忽然想到了之前深白称呼章锋副局长为“章局长”的事。 对了,还有这种可能,对方电话里提到的“院长”,不是何院长,而是付“副院长”。 林渊忽然站了起来。 两人桌子中央的电话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哎?你……接电话而已,没必要站起来,不用这么恭敬……”对面的实习老师被他吓了一跳,正要摸向电话的手也不动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他示意林渊接电话。 林渊拿起了电话,然后,电话另一头响起了一个他很熟悉的声音—— “喂,是小曹吗?我上次录得视频,你剪接好了吗?我想明天的养生茶会上放来给大家看呢……” 是那个声音! 是他中午拨通那个号码、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 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林渊“倏地”将手中的话筒递给旁边的曹医生。 他的这个动作有点快了,不过倒也正常,曹医生接过了电话:“啊~是院长啊,怎么了?” “哦哦~那个啊,已经好了啊,我把视频小样已经发到您的邮箱啦~不是院内的邮箱,是私人邮箱啦~” “原片在我这儿,不用您过来取,我一会儿给您送过去啊!” 他放下了电话。 然后,仍然笑眯眯的,他对林渊道:“真是,每次一提到谁的名字,那个人保准立刻出现。” “是副院长啦~因为姓付的缘故又是副院长,他特别讨厌别人叫他副院长,待会儿你可别叫错了。” “待会儿?”林渊看了看他。 “嗯,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去给他送原片呗~不是副院长特意嘱咐人让我专门带你吗?你们不应该是故交?要不然怎么对你这么好……” 他显然误会了什么,不过这句话倒也进一步证明了副院长这个人很可疑。 林渊这边抿了抿嘴唇,曹医生还在继续说话: “副院长近年来主管经营,所以特别注重医患关系和医院形象,加上他自身也爱好这个,所以没事儿就在院内召开养生茶会,一开始还是小打小闹,如今被他经营的很受欢迎了,我大学的时候爱好是做剪辑,知道我有这个特长,副院长也就把一些剪辑茶会视频的工作交给了我。” “大概是看多了吧,我现在对养生也颇有心得呢~” 说完,曹医生亮亮手上的原片小样,又从抽屉里拿了些包装精美的点心,对林渊道:“走吧,我们一起去找院长送片儿去。” 拎着点心,林渊跟在曹医生的身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远处,那个烟囱里隐隐冒出烟来。 “院长又在烧东西了,奇怪,今天烧得有点早呢~”曹医生还看了看手表。 唠嗑一样,他又道:“我们把片子放下就走,回来差不多刚好可以下班了。” “怎么?” “副院长那边好像有客人,刚刚放下电话的时候,我依稀听到那边有人在吹口哨……” 瞳孔一缩,林渊忽然在走廊上奔跑起来。 “哎?小林你怎么了?急着上厕所吗?你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儿吗?我们那边门口见啊!” 身后曹医生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林渊脑中回忆着医院办公楼的图,跑过弯弯绕绕的走廊,他终于站到了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前。 然后—— 用力推开了门。 门内,空无一人。 和院长办公室的朴实不同,这间副院长办公室很是豪华阔气。其中一面窗竟然是用一个大鱼缸镶嵌而成的,林渊走过去,透过鱼缸的另一面,他依稀看到了正在冒烟的烟囱,以及…… 焚烧楼前方的化验楼。 两位院长的办公室竟然是紧挨着的,只不过一个崭新一个破旧,一个豪华一个简朴,仔细看楼层的话,两位院长的办公室,居然连楼层都是一致的! 如果不是这个鱼缸遮住了正对化验楼的窗户,相比副院长每天只要看向那个窗户,就能看到院长办公室?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关键是副院长,副院长去什么地方了?如果那个吹口哨的人刚刚就在他的办公室,那么,他们“两个”去什么地方了。 在办公室内一无所获,林渊冲出门,在旁边的护士台随手抓到一名护士,急声问道:“刚刚副院长是一个人离开的吗?他去什么地方了?” 被他抓的疼了,护士惊疑不已的看向他,好在林渊身上穿得还是白袍,否则对方八成直接就报警了:“他……是一个人出去的,我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不过他没有脱制服,应该……应该还在医院吧?” 松开了对方,林渊直接跑下了大楼,站在一楼楼外,他拼命看着周围的楼群,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事要发生了,可是发生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他脑中闪过深白说的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可是,这里的楼全部都有窗户,他亦不知道那个房间在哪栋楼中。 必须要快,要快! 可是…… 去哪里?怎么快呢? 林渊的视线陷入了瓢泼大雨之中。 然后—— 他忽然抬起头来。 前面原本一片黑灯的化验楼,忽然有灯亮了。 一开始亮的是顶楼院长的房间,然后是下一层,再下面一层。 就像他那天离开院长办公室时候发生的情景一样,每层楼的灯光就亮了一会儿,是跟着人行进的楼层换着亮的。 看着已经亮到三楼的灯,林渊冲入了雨内。 第一百一十八章 加更 短短一段路而已, 由于雨太大, 林渊跑到化验楼一楼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 他推开门,下雨一般站在一楼大厅里。 和新式建筑不同, 这里还是原来老房子的建筑风格,说是大厅,其实面积不大, 左边是楼梯,前方则延伸出去一条走廊。 滴滴答答走到楼梯旁,林渊抬起头向楼梯上方望去, 现在亮着的灯……是二楼楼梯间内的。 那个人在二楼! “踏踏”几声,林渊向上走了数步, 然而, 他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下方, 一楼的灯, 亮了! 林渊看向窗外的大雨:那人出去了吗?在他看不见的空间里,那人从他身边经过了吗? 线索……又丢了吗? 脑中一片空白, 林渊将手搭在扶梯上, 在这一秒,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去哪里。 然而很快的,在他的头顶处再次传来了声音。 “骨碌碌”……是什么东西滚落下来的声音, 林渊就这么看着、看着…… 直到那滚落的东西出现在他上方的平台,艰难的滚过一圈,然后跌落台阶,再次“骨碌碌”的,滚到他的前方…… 是那颗头!那个无头模型的头!何院长亲自做的那个! 之前这颗头也曾掉下来过,那时候的林渊眼明手快接住了它,然而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林渊没有动。 他就那么盯着那颗头,盯着它从自己前方滚下去,滚过他的脚边,然后继续向下。 何院长大概是不擅长手工的人,同时还不擅长绘画,一颗头被他做的尺寸有问题不说,画得还异常诡异,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那颗头从林渊脚边滚下的时候,刚好正面朝上,林渊总有一种被那颗头微笑着看了一眼的感觉。 那颗头终于滚完了台阶。 然而,“咕噜噜”的响声却并没有停止,而是在继续。 向左拐去,那颗头从林渊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林渊还是没有动。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林渊的瞳孔再次收缩! 在楼梯与楼梯中间,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没有头,是那个模型! 然而,这个模型刚刚没有在这里的,早在上面发出声音的时候,林渊就向上望过一眼,那时候楼梯间内绝对是空无一人! 模型诡异的忽然出现也就算了,从林渊的角度望过去,他刚好可以看到那个模型的右手。 那只手平时怎么样林渊不知道,而此时此刻,那只手却是拇指和其他三指并拢,独独食指探出。 它的食指是指向下方的! 这是在……指路?! 林渊脑中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他没有继续向上,想想之前那颗头颅消失的方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大步向楼梯下跑去。 下了楼梯左拐,他在楼梯下方发现了那颗头。 一扇暗门,就在那颗头的前方。 那是开在地面上的一道门,被上方的楼梯遮掩住,平时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静静看了一眼那颗还在微笑的头颅,林渊猛地用力,向上拉开了那道门—— *** “哎?我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们,虽然我现在失去了记忆,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还是有点钱的,绝对不会拖欠你们医药费的!”躺在病床上,即使近乎“五花大绑”了,深白仍然坚持着自己的“人设”。 离开厕所之前,他又把眼睛上的绷带蒙上了,一开始那三名护士除了看着他以外倒也没有其他行动,直到刚才,他被三人合力压在了病床上。 相信他,他是认真反抗了的,奈何那三名护士力气都很大,还是三个,深白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虽然经过锻炼已经得到了一定成长,然而还是拼不过女人,呃……不对,对方是三个人! 不过,另外一方面,他也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想要怎么样啦~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明知道某个选择会有危险,可是,很多时候他宁愿选择更危险的办法。 总之,深白现在算是被“制住”了。 他被推到了另一个房间,在那里应该有一个……两个……三个……至少有三个人等在那里,除此之外,他应该是被抬到了手术台上,隔着蒙眼用的绷带,他都感觉到上方无影灯的亮度了。 “不用害怕,实在是情况特殊,我们刚好得到了适合你的供体,接下来只要一个小手术就好,你的眼睛就可以看到了呢~”一道陌生的男声在他附近想起,深白猜测:他应该是医生。从声音传来的位置判断,他不是主刀大夫,应该是麻醉师吧? 嗯哼~家里有医院嘛~深白连手术室里的事儿也懂点。 “本来前面还有其他等待角膜的病人的,不过……今天发生了那种事嘛~算是补偿。”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声音,嗯~这也不是主刀,是助手1。 “补偿?不是交换条件吗?”心里一边做着各种猜测,深白一边接过两人的话,开始和对方聊天了。 “封口的条件?”深白微微一笑。 手术台上双眼被蒙住的美少年,明明被五花大绑着,却露出了这样一丝邪气的笑容,这场景……有点诡异。 “外面好像有声音,是不是到了?”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声音,应该是助手2。 嘴边含笑,深白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躺在病床上,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然后听到了脚步声,以及移动式病床被推动时发出的滚动声。 屋子里几名护士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他听到其中一名护士道:“奇怪,怎么门外只有病床,没有人?” 又是脚步声,她似乎还出去看了看。 然后,布被掀开的声音。 深白完全可以想象那白色的盖布被人从尸体上慢慢揭开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名护士忽然一声惨叫,紧接着,又有一名护士也叫了一声,旁边的几名医生闻声过去,一片倒抽气声过后,其中一名医生颤巍巍道: “院长,院长,您看,这是……这是副院长……” 于是,深白终于听到了主刀医生位置上传来的声音。 没有说话,他直接走了过去。 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他的脚步声很沉、很稳。 “报应,这是报应啊……” 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紧接着,口哨声。 带着一点回声,门外传来了深白熟悉的口哨声。 深白猛地挣脱了禁锢坐了起来,他把眼睛上的绷带全部解了下来,然后睁开了双眼。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的笑容 红色的“刀刃”—— 像一条细细的线, 平直的, 从前方激射过来。 深白下意识的歪头避开了, 后方墙上随即一阵整齐的喷溅声,转过头去一看, 他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刀刃,而是血。 而比他更接近事件中心的几名护士医生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 一脸错愕,随即是惊慌。 “怎么了?刚刚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名医生大声嚷嚷着。 在他的语气推动下,其他几人也陆续陷入了惊慌。 然而, 最初过去开门的那名护士脸上的表情却定格在一开始的错愕上,随即, 她的头一歪, 竟是掉了下来! 只是头掉了下去, 身子还站在原地,手甚至还举在半空中, 然而头却没了, 只留下脖子尽头一个完整的圆形切口。 她的血液似乎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她的头颅滚落之后三秒, 里面的血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喷涌而出。 “死、死人啦!!!!!”距离她最近的一名护士看的最真切, 受到的惊吓也最深刻, 仓皇失措中,她只来得及向门的方向跑了一步,然后, 她的头颅也滚落了下来。 这一次速度更快,飞射的鲜血几乎是和她的头在同一时间滚落的。 两名护士的身子仍然站在原地,头却没有了,自断口涌出的血液将她们身上浅粉色的护士服浸成了猩红色,直到两人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忽然倒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惨叫,不知道是哪个人先带头跑起来,紧接着,原本呆愣在原地的人们就像忽然被解除了“静止”的咒语,不顾一切往门外冲去。 除了病床上的深白,只有一个人没有走,就是那位院长,解开蒙眼布之后,深白第一次看到了这位老者的长相。他的手中还拿着那块盖布,下方的病床上躺着一具肥大的男人尸体,有头,然而从深白的角度可以看到男人脖子上的细线以及下方浸透整块床单的鲜血。 他亦头首分离了。 死者的脸上充满了惊恐,不难想象他在死前有多惊慌害怕。 这应该就是“副院长”——深白想。 然后,他就看着老者慢慢将手中的盖布重新盖在尸体上了。 紧接着,他又从旁边找来其他能够做遮挡的东西,将两名护士的尸体也盖上。 慢慢走到深白面前,他对深白道:“对不起。” 外面的惨叫还在继续,然而叫声在一个接一个的减少。 从外面传过来的血腥气越来越浓,不用亲自过去看,深白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惨叫声戛然而止,外面再次变得静悄悄,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之前那些人惊慌失措的急促脚步声,而是一种很悠闲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极有规律的,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一个穿着灰黑色皮夹克、黑色长裤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深白不记得这个男人的长相,不过他却记得对方皮夹克的触感,除此之外,他还记得对方的异化兽。 视线一转,他看向男子的身后,那里,走廊上已然是一片黑雾,一开始看只是黑雾而已,然而再看的仔细些就会发现,在那些黑雾上,隐隐有鳞片的花纹,除此之外,那拥有鳞片的黑雾竟是缓慢蠕动着的。 根本不是什么“黑雾”,那是一条奇大无比、身体塞满了整个走廊的大蛇! “它似乎比在图书馆的时候要大了。”深白对男人道。 那个男人眼珠一转,看到深白的脸,他微微一笑:“它也比图书馆的时候要大了。” 他说着,扬了扬下巴。 他视线的终点并非是深白,而是深白的背后。 深白不知何时已经将左臂的石膏敲碎、把手腕上的黑色手链解开了。 原本收纳在里面的暗物质顷刻泄出,浓黑的雾中偶尔可见几张变形了的黑色猫脸,然而当这些数不清的“黑猫”挤在一起的时候,出现的却不是一头巨大的黑猫,而是一种说不出长相的怪物! 无法描述它的长相,它看起来并非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某种程度上,它看起来到更像是深白曾经在美术课上画过的、那头抽象的异兽…… 面对门外的蛇形异化兽,这头奇妙的生物朝着对方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咆哮。 “呵呵,好凶。”站在门口,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有潜力。”男子对他道。 “没想到会这么有潜力。” 男子说完,又朝他笑了笑。 深白皱了皱眉,他这时候才看到对方皮夹克里面穿得是一件蓝色衬衫,那个颜色很特殊,有点眼熟。 男子此刻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将视线转向旁边的老者。 深白下意识的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然后光着脚挡在了老人身前。 “你想保护他?你是聪明人,应该猜到他和这些人干了什么了吧?” “从非法渠道购买供体为病人进行器官移植,这是重罪。” 男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深白却将老者挡得更严实了: “在我看来,你更像是坏人。” “哦?”男子就挑了挑眉:“看不出,你这个人还很有正义感。” “我将来要作警察的。”伸出拇指,深白比了一下自己。 “哦~”男子的眉毛挑得更高了:“那我倒是看走眼了,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以后会成为坏蛋。” “特别特别坏的那种。”男子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笑了。 “切!你见过几个坏蛋啊~”深白冲他撇了撇嘴。 男子的手,就是在这个时候伸出来的,与此同时,他的脚向门内踏了一步。 蛇形异化兽,就这样开始朝深白的异化兽控制的空间入侵了! 深白猛地皱了皱眉,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几乎站不住,忽然—— 一条褐色的小鱼出现在他面前,第一次见它游得这么快,深白总觉得看到了它有的太快,在空中分出的泡泡。 虽然只有一点点,可是那种痛苦却降低了。 “阿渊……”鱼干儿既然在这里,那么林渊肯定不远了,深白向前方看去,刚好看到林渊从背后用手臂禁锢住男子脖颈的一幕。 能看到人的情况下,林渊的格斗术几乎不会输给任何人! “不要动,一旦动,你的脖子会断掉。” “啊……好凶,我又看走眼了吗?一开始以为你是个文静温和的人。”脖子被大力勒住,男子嘴角却仍然在笑。 林渊没有回答他。 额头逐渐有冷汗冒出,他知道自己禁锢不了对方太久的。 好在和上次一样,男子似乎对他们并没有恶意,即使被这样对待了也没生气,还在和林渊聊天:“你们看不见这里聚集的气吗?” “充满绝望,暴戾……这是在绝望中被杀的人留下的气,继续积累下去的话,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凶场。”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那些恶意滋养出来的异化兽自己就会出来把这些人都吃掉。” “那个时候情况恐怕会更恶劣,没有人控制的野生异化兽不但会吃掉记忆里对自己有恶意的人,它们还会无差别攻击,吃掉无辜的人。” “所以你才抢在那些东西之前,动手杀了他们吗?”身上的冷汗渐渐浸透了白大褂内的衣服,林渊的声音却没有抖,他问向男子。 “这有什么不对吗?”男子抬起头,对林渊笑了。 汗如雨下,林渊已经控制不住对方了,察觉到林渊的不支,深白微微往前站了站,他想到林渊身边去,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里,男子虽然人没过来,然而他的视线却已经过来了,他想动手了,只要深白一离开,身后的老者恐怕就会没命…… 深白第一次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一只干瘦却细致的手。 和外表的苍老不同,老人的手看起来年轻许多,是保养得当的、外科医生的手。 “我还有三台手术要做。” “三位病人在等我,能等我做完这三台手术再动手吗?” 将深白的身子从自己面前轻轻推开,老人目光坦然的看向已经挣开林渊禁锢的男子。 男子歪了歪头,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他们都死了,我需要助手,你们有谁能充当我的助手吗?”老者紧接着问:“没助手也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不过有助手更好一些。” 看了看两人,深白举起手来:“如果只是递器材的话,我认识所有的器材。” “这就很好了。”老人点了点头。 然后,他再次看向那名男子:“接下来我要做一些准备,你应该会想要监视我吧?如果想一起进病房的话,需要换衣服,外加做无菌处理。” “这个我也知道怎么做,我带他们俩去弄!”深白再次自告奋勇道。 老人就又看了看深白:“连这个也知道,你真的不是医科学生吗?” “当然不,我将来可是要当警察的,会知道这些,不过是因为我家开医院罢了。” 老人愣了愣,半晌看着深白,道。 “那就拜托你了,旁边的小房间就是准备间,你们过去准备一下吧。” “那你呢?”男子看看老人,挑了挑眉。 老人指了指当前的房间……的另一端,那边是一排冰柜:“我去做另外的准备。” 于是,数分钟后,两边的准备都做好了。 深白三人全副武装的从隔壁房间出来的时候,老者面前摆了三个手提冰盒,别人不太清楚,对器官移植有所了解的三人却是知道:这是供体专用的冰盒。 “三名病人就在隔壁的病房,我们先去4号病房。” 抬起双手,示意三人代为拎起那三个手提冰盒,老人通过内门前往了四号病房。 第一名患者是一位年轻女性,她已经陷入了睡眠,各种自动仪器控制着她身体的各项指标,她躺在那里,就等医生到来了。 站在无影灯下,拿起了手术刀。 “开胸器。”他对深白道。 …… …… …… 第一台手术是心脏移植手术,女孩的心脏已经基本坏死,如果没有及时进行器官置换,她会在今天死去。 “好啦,手术已经结束了,再休息一阵子,你就可以按时去上学啦……” 缝合完毕后,老人轻轻弯身,在女孩耳边低声道。 他是笑着说得,第一次,深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老者的笑容。 他明明一直一脸严肃的,看上去就像一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坏老头。 然后,他就马不停蹄的带着三人去了下一个病房,在那里躺着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几岁的男人,他需要置换的器官脏器就比较多了,几乎是腹部的所有脏器。 “好了,新的器官还不错,接下来你又可以继续去救人了。”手术完成后,老人同样在他耳边道。 这是一位消防队员,在任务中腹部手上,所有脏器坏死,必须更换。 他们再次离开了这间病房,最后一张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位婴儿。 没有育儿经验,三个人都说不出这个婴儿有多大,只是他/她实在太小了,躺在病床上,各种仪器几乎淹没了他/她。 他/她接受的手术是角膜移植手术,他/她出生就没有角膜。 这似乎是最简单的一台手术,然而使用的时间却一点不比前两台少,因为患者实在太小太脆弱了。 到了手术结束的时候,一共13个小时过去了,老人就这样连轴转,一连做了13个小时的手术,在几乎没有助手的情况下。 深白虽然名义上是助手,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帮上太多忙。 做完手术之后,他同样在病人耳旁说了一句话,只不过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的缘故,老人的声音异常低,林渊并没有听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关上了最后一间病房的门,老人一直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了下来,脸上却带上了笑容。 径直走到男子面前,他道:“好了,你可以杀掉我了。” 站在灰暗的病房走廊内,地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地板上还有血,空气中更是浓郁的血腥味…… 然而,此时此刻的老者看起来却异常放松,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圣洁? “……”静静地看着老者,男子忽然转过身去。 “谢谢你们,谢谢……”视线一一从男子的背影……林渊……深白面上滑过,老者喃喃自语着,然后…… “哎?”深白惊讶道。 就在两人面前,老者的身影慢慢消失了。 就像融化一样,消失了? 听到深白声音转过头来的男子刚好看到他最后消失的那一幕。 他皱起了眉。 像是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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