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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有他们的入狱原因。 基本上都是罪无可赦的重罪。 然而,从阿花婆婆那一张开始,纸页上忽然出现了另一种字迹。 和王局长鬼画符一般的笔迹完全不同,虽然也不能说是十分好看,不过明显规整很多的另一种字迹。 他在页面的空白处整齐的写上了服刑人员的另一种背景调查以及犯罪原因。 比如阿花婆婆这一张: 身为所属经纪公司的秘密武器,爱丽丝女士(阿花婆婆的大名),从三岁起就被经纪公司收养了,据说是父母双亡的孤女。 从三岁起,她就再没有过过一天正常人的生活,每天面对的对象永远只有经纪人(养母),还有经纪公司派来的各种才艺教师。 她过着笼中雀一般的生活。 她的初恋是自己每天玩得娃娃,然而这个娃娃最后被没收了。 14岁那年,她第一次登台了,一炮而红,成为了全星最闪烁的新星,每天通告无数,各种新曲等她排练,不用她挑选,因为她没有挑选权,何况她的嗓音条件真的非常好,任何歌曲都可以驾驭。 18岁那年,她感染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病毒,即使在当时的条件下,这种病毒也很难完全治愈,医生只能要他们在保留声音和保留生育能力之间选择一项。 经纪公司要求医生全力保住她的声音。 没有人问她,因为她没有选择权。 那一年,她成为了异能者,也同时成为了一名抑郁症患者,同时成为了一名无法拥有自己孩子的女性。 没有人关心她的病情,即使她的病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她开始出现严重的自毁倾向,自残过数次,然而每次都是被匆忙修好了,然后继续使用。 只是外表被修好了,她内心的伤痕越来越大。 终于,到了那一天。 那场演唱会中,集结了她经纪公司的大部分员工,还有她在严重自毁倾向人士建构的网站上认识的全部病友。 然后,她用死神般的歌声开始吟唱了一首送葬曲—— 这场演唱会的结果最终影响并不大,经纪公司有大人物还活着,不想丢掉这颗摇钱树,他们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掩盖了这场演唱会的后果,企图让爱丽丝继续为他们工作。 然而警察出手了,王局长抓捕了爱丽丝。 她慢慢变成了阿花婆婆。 “我之前住在外面,然而心在监狱;我现在身在监狱,心却在天堂。”最后,这个笔迹还记录了一句阿花婆婆的话。 这样的笔迹还出现在其他服刑人员的档案页面上,并非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没得写,也可能是还没有调查完。 然后,林渊往后翻,发现了一些更奇怪的服刑人员,比如冯蒙,比如隔壁的赵姨,比如……最后出现的深白?! 预备役服刑人员:深白。 上面这样写着。 对啊……冯蒙为什么住在镇上?仅仅是因为他是冯大爷的孙子吗?之前他没有想太多,然而当他发现冯蒙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册子上的时候,林渊这才意识到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那就是冯蒙根本也是服刑人员。 “仅仅因为天生就拥有超高程度的暗物质亲和力以及高阶异能者服刑人员的直系亲属就被关押,这实在并不合理。” 然后,林渊又在冯蒙的页面上看到了那个笔迹。 照片上的冯蒙非常小,嘴里还塞着奶嘴。 是这个原因吗?能力太大也要被当成犯人关押起来吗? 冯蒙是这样,深白也是这样吗?虽然他一直觉得山海镇很好,可是一旦知道那里是监狱,他就—— 深深的皱起眉,林渊又往后翻了一页,他翻到了一张被撕毁的页面,以及—— 他父亲的档案页。 看到父亲照片的时候,他奇异的想起了对方的脸,也想起了对方教他写字时留下的笔迹。 啊……之前他看到的那些笔迹…… 是他父亲的笔迹。 第二百五十三章 撕去的一页 “君衡” 这是林渊父亲的名字。 他有一张看起来很干净整洁的面庞, 笑嘻嘻的, 说不上有多帅, 可是笑容让人看了很舒服很亲切。 一脸阳光——说得就是眼前人。 他的罪名只有一项:越狱,劫走狱中唯一一名SSSSS级服刑人员, 过程中伤亡无数。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SSSSS级服刑人员”这行字的时候,林渊第一时间想到了前面被撕下的页面。 或许, 那被撕去的一页就是那名5S级服刑人员的档案。 全部档案翻阅过一遍,林渊将破旧的本子递给了深白。 深白被吓了一跳:“那个……我可以看?这不是机密吗?” “局长说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不过也不是白看, 他想要你把这个本子上的内容变成电子档。”林渊道。 “那个……保证完成任务!我会把这份档案整理成可以使用各种方式检索的快捷档案的!而且保证加密到除了指定人员谁也无法窃取的地步!”深白激动的答应了。 点点头,林渊随即陷入了沉思。 被留下的深白则在第一时间就傻眼了:王局长的字儿……本身就是最好的密码啊!看、看不懂啊! 然而看到林渊慎重思考的样子, 他也不好意思请林渊读给他听, 只能费力的自己破解起来, 然后很快的他便看到了那行字迹,毕竟对于一般人来说, 鬼画符中间, 那行字的辨识度实在太高了! 就这样一边看一边猜,凭借着深厚的符号学基础以及美术功底, 深白居然将王局长的破字解读了个七七八八, 艰难的翻到最后几页, 看到自己名字头像的时候,他愣了愣,不过却并不意外, 然后,他也翻到了最后一页,记载着林渊父亲档案的那一页。 “那是我爸爸。”就在他“破解”最后一页档案的时候,林渊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他终于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 “哎?我正在想他是谁呢……毕竟这上面就他我没在镇上见过……”深白道。 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就过目不忘,虽然就在镇上住了短短一段时间,然而深白却已经将镇上的人全部记住了。 “那撕去的这一页……”深白试探性的看向林渊。 林渊:“应该是我妈。”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林渊的肩膀塌了下来:“毕竟,综合镇上的情况,唯一应该存在却不在的人,就只有她了。” 外婆住在镇上,爸爸住在镇上,他也住在镇上,无论是从情理上来想或者从理性角度推测,生他的母亲应该也住在这镇上,而“住在镇上”=“服刑”或者“有职务”,林渊没有在“有职务”的人员中看到过自己的母亲,这样想来,对方恐怕只能是犯人了。 还是SSSSS级服刑人员。 “之前只想着我的父亲可能是极凶恶的犯人,现在没想到连母亲也是,而且级别更高。”林渊说着,抓了抓头发。 林父的级别是SSS级……而已。 林渊正要习惯性的皱眉,一只手指却按住了他的眉心——是深白。 “阿渊,别皱眉了,你最近皱眉次数太多了。” “还有,更正一个说法,是服刑人员不是犯人。” 深白说着,反手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还是预备役服刑人员呢~然而我啥坏事也没做啊~” “如果我们是中途认识的还不算知根知底那还有冯老师,冯老师人多好啊~你们又是一起长大的,他有没有做坏事,你总是很清楚的吧?” 为了让林渊放宽心,深白把自己之前一直有点小介意的事情都拿出来说道了。 “我看这个监狱搞不好有一条原则,并非只有做了错事的人才会被关押进来,能量过高、超过一个被判定为危险的临界点的人也会被要求关押进来。”深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点点头,林渊道:“看来是这样了。”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不过却在猜测他应该称作父亲的那个人在知道这一切之后的心情。 愤怒?觉得不平? 或许应该都有吧? 对方应该和自己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从他做了这么多调查,又在档案上写了这么多备注就可以知道,如果是他的话……就算知道了,应该什么也不会写。 “不过阿渊啊~你母亲是谁……你难道从来没问过你外婆吗?我觉得阿美外婆不像是个会对你隐瞒的人。”深白看向林渊。 林渊摇了摇头:“从来没有。” 停顿了片刻,他又补充道:“我也没问过她我父亲的事情。” 深白:…… “我这样很奇怪吗?”转过头对上深白的视线,林渊终于问了一个问题:“对一件事从不刨根问底,当时在镇上第一次意识到暗物质存在,我也没有询问任何人,只是自己在旁边默默观察,这样……会很奇怪吗?会不会……很不适合当警察?” 越到后来,他越觉得自己和电视上凡事追根问底的警察完全不同,和他的……父亲也不同,虽然他对对方的印象已经不深,然而通过有限的了解,他猜测对方当年在发现山海镇的真相之后,一定是彻查过很多事情的。 和完全没打算干涉这件事情的他完全不同。 “不,我倒觉得阿渊你这样的性格很好。”难得林渊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深白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说些什么:“起码,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性格,我们应该无法成为现在这样的关系。” 这是大实话。 聪明又敏感,深白并不认为自己会接受一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警察朋友。 安静,沉稳,观察力超群,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动却并不冲动声张,而是通过自己的观察判断整件事情的始末,这是阿渊的做法,也是他的处世之道。 他并不会通过一件事、两件事简单判定对方的“善”与“恶”,而是愿意给对方时间,从长远的角度来进行判断。 有正义感,然而心中更是有一把标尺,不会轻易上头,永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某些程度…… “是天生的狱警人才。” “我觉得阿渊你是天生的狱警人才来着。”深白忽然道。 “对于已经被审判过的人,你能用平等发展的眼光看待他们,不会用既定印象定义某个人,我忽然觉得王局长很有眼光啊!” 搞不好阿渊是王局长早就选定的接班人来着,所以才把他放在自己身边慢慢培养,任由他的性格生成,然后给他更大的空间,让他用外界的法则检测自己的法则是否依然适用,检测他是否依然不动摇,然后等他回归或者…… 再不回来? 而搞不好林渊的爸爸就是王局长上一个培养对象,然后……再也没回来的? 这是深白脑中灵光一现的想法。 然后他就对上了林渊深邃的一双眼。 “谢谢,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像你说的那样好,不过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用这样善意的目光看待我。 林渊心道。 作者有话要说: 林渊正要习惯性的皱眉,一只手指却按住了他的眉心——是深白。 “阿渊,别皱眉了,你最近皱眉次数太多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旧地重游 花了两小时时间, 深白将手中的破烂手册整理成了电子版, 界面简洁, 十分方便老年人使用,除此之外, 加密功能更是设置的非常好。 他做了两个版本,旧版本之外,另外一个版本全部使用了新的照片, 全部人的照片换成了他在山海镇时拍摄的照片以及林渊手机里存下的照片。 他自己的照片也换了,之前那张照片虽然也很帅(他怎么拍都帅),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和册子其他人照片风格统一的缘故, 那张照片看起来很是阴郁,看起来总觉得有点不像好人。 看着将第二版档案翻来覆去看得美滋滋的深白, 林渊总觉得他是为了给自己换照片才特意做了第二版将其他人的照片全部换掉的……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第二版的档案看着完全不像一本“服刑人员档案”, 忽略文字的话,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一本“山海镇居民相册”。 对了, 除了照片的变动以外, 第一个版本的文字部分深白完全使用的是王局长手写的部分,而第二个版本则将手册上两种文字合二为一。 王局长对深白整理出来的电子档案非常满意, 他只收下了第二版, 收下的时候还笑呵呵的说:“我觉得这个版本看着比较有参考价值, 之前那版本的照片看着都不像他们本人了,万一越狱,我拿那些照片去抓人, 八成一个人都抓不回来的~” 林渊&深白:…… 能把这些当着本人说出来的人,大概也就王局长一个人了。 而档案上的“本人”们→阿海婆婆,还有冯大爷,则齐齐坐在餐桌旁,事不关己的该吃吃,该喝喝,只有阿花婆婆抽空抬起头补充了一句:“我觉得阿白给我选的这张照片不错,比原来的好很多。” 深白:敢情你们全都看过这本册子了吗?!难怪王局长说不介意我看!!! 亏他、亏他还以为王局长对他有意思,想招安、不!招他做山海镇警察预备役呢~ 心里这么想着,深白的腮帮子都鼓起来啦! 他们如今正在黝金学院的1号餐厅吃饭,冯大爷想要参观孙子的工作环境,被孙子拒绝了,这才期期艾艾找上了深白,还能怎么办呢?深白又翘了一天课。 林渊则是觉得翘课一天就很够了,自知自己的头脑没有深白那么好用,今天一早他就去隔壁的警察学校上课了,今天则是由深白带着一群老伙伴们进行黝金学院一日游来着~ 老人家们起得早,七点多就一脸期待的来深白家等着了,特意没吃早饭,早饭就是在黝金学院吃的,在堪称巨大的黝金学院内逛了半个校园,刚好来到1号餐厅吃午餐。 深白安排的刚刚好,现在还没到下课时间,餐厅里的人不多,他们坐的位置又是靠窗的角落位置,景观好却有隐蔽,王局长等人看着又闲适,吃完自己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饭后,深白忍不住叹道: “冯爷爷,你们可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喝着果汁的冯大爷:“你小子果然能忍,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不亏是阿渊的朋友啊~” “那小子也能忍。” “……”深白看了眼冯大爷,然后好奇问:“作为也在档案上出现了个名字,我想问一下,您觉得现在的生活如何啊?” “很好,是最好的生活了。”出人意料的,冯大爷回答的异常认真,手里的饮料杯子都放下了。 “被关进去的时候我还以为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地方,老实说,我早就做好越狱的打算了,谁知却是那么个……穷乡僻壤。” “虽然是穷乡僻壤吧,什么也没有,不过却有很好的自然风光,也没有那么多烦人的牢头,我就短时间没有越狱。” “后来没多久,我在山海镇上找到了老婆,虽然老婆死了,可是给我留下了儿子,我就和儿子一起相依为命,再后来,儿子也不在了,还有孙子,我的日子过的很好!” 冯大爷回答的坦然。 “这家伙还给我孙子特批了出去求学上班的资格,看着孙子如今生活的也好,我也就别无他求了。” 吸着果汁,深白思考着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照冯大爷这番话说…… 山海镇这座顶级监狱莫不是一开始只是片无人地?又或者是只有极少人居住的荒凉土地?而以冯大爷为代表的这一批服刑人员……则是过去“开荒”的? 想来也是,山海镇地理位置极其特殊,按照地理角度来分析,那里原本应该是极端恶劣的海边气候才对,动不动就来个海啸之类的巨大天灾,即使到了现在也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才对,也就是冯大爷他们这批人了,才能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进而将山海镇建设成极其宜居的场所? 深白想到了林外婆放出来的那条大鱼,想到了之前被挡住的巨浪,又想到了离开山海镇时听到的紧急避难广播以及安然无恙的山海镇…… “没错,就像你想到的那样,山海镇是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才建设成现在这样子的,之前就是一片荒地。”仿佛猜到了深白正在想什么,王局长忽然开口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 “那里倒也并非空无一人。” “最先出现在那里的人是阿美哦~” 他笑呵呵道。 拿着饮料杯的深白一愣,又吸了几口果汁,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四周:“对了,说到林外婆,林外婆呢?她今天怎么没跟大家一起过来?” 意味深长的看了深白一眼,王局长笑着回答他道:“她去旧地重游了。” “呃?”然后,任由深白再怎么问,王局长也什么也不说了。 *** 林渊正在上课,之前,深白刚刚询问过的林外婆阿美,此时就靠着椅背一脸大爷状的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两人中间还隔了两个座位。 虽然如今警察也可以自有纹身了,不过会纹成像阿美外婆这样夸张的大幅纹身的还是少,何况这里的人绝大多数还是学生,加上阿美外婆周身与众不同的气势,她按理说应该非常引人注目。 然而整个教室却仿佛没有人看到她似的,没有人往她坐着的地方看一眼。 她也确实是“不存在”。 将自身的暗物质速率调到一个刚好让大部分人看不到她的程度,阿美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过来别人的课堂上走神。 林渊认真地记着笔记,仿佛也当自己的外婆不在一般,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他这才放下笔,目不斜视的和外婆说话: “你来做什么?今天不和阿海婆婆他们去参观黝金学院吗?” “我今天只想过来看看曾经上过课的地方。” “!”林渊终于将头转向自家外婆了,然而阿美却没有转头看他,仍然目视前方,视线终点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你曾经在这里上过学?”林渊到底是林渊,很快的,他将头重新转回来,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 “嗯,就上了一年,然后就生了你妈,再后来就理所当然的辍学了。” “!!!”再次将头转过去,林渊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林渊:我今天就皱了一次眉。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刺青的回忆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膨化食品来, 打开包装, 阿美从里面捡出一块零食, “啪”的一声扔进了嘴里。 由于这袋零食是放在桌子上的,所以其他人都能看得见, 坐在林渊前两排的几个人当时还往后看了一眼。 看到那袋花花绿绿包装的零食袋,再看看旁边的人是林渊,几个人都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过他们很快便回过了头去——第二节 课开始了。 倒是林外婆很无所谓的, 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罐啤酒来,眼瞅着她正要将啤酒打开,林渊从她手里把啤酒抢了过来。 “喂!这里是课堂。” 耸耸肩, 林外婆道:“还是这么严肃正经,哎~你和我、你爸、你妈可都不像啊~” 林渊从来没有提问过的两个人被如此不介怀的从外婆口中说出来, 林渊想, 大概外婆心里其实没有很介意, 然而下一秒,林外婆就从他手里将啤酒重新抢了过来, 打开, 喝了一口,然后道:“你是个体贴的孩子, 难为这么多年你都从没找我问过他们, 其实……也算是逃避心理吧,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切。” 然后她朝林渊伸出一掌:“别问我你妈妈的爸爸的事情,这个我死也不会说的。” 林渊:……其实我也没打算问。 “因为怀孕辍学之后,我也就开始考虑工作的事。” “毕竟我无父无母, 不工作就会饿死。” “除了体力好特别能喝以外,我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才能,在酒馆打工的时候无意认识了楼上纹身店的老板,她把我收做了学徒之后,便让我辞了酒馆的工作,专心在纹身店工作,顺便……” “养……那个胎。”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外婆皱了一下眉。 “我没怀过孕,师傅也没有,我们两个不知道正常的孕妇是什么样子的,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普通的生活着,当时大概是太年轻吧,心里下意识排斥那个孩子,我又不耐烦去医院产检什么的,就这么继续糊里糊涂的过下去了。” “不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林外婆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怀孕到四五个月的时候,我开始有了变化。” “我也不知道是四个月还是五个月,因为对那个孩子的不在意,我连她在我身体里多长时间都没有想过。” “何况她很安静,我平日里身体又壮得像头牛,如果不是肚子有变大,我几乎都能忘了我身体里多了个孩子。” “那时候发生什么事了?”林渊问道。 又喝了一口啤酒,林外婆看了林渊一眼。 她的眼珠极黑,从这个方向看过来的时候简直黑不见底,从没被外婆这样看过,林渊心里觉得有些怪异。 然后,外婆再次开口了: “四五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刺青店里进了贼。” “按理说对方的声音很轻的,然而我一下子就听到了,轻手轻脚走到楼下,我按了报警铃,按理说这样就可以了,不过我很快发现对方似乎不是单纯过来偷东西,而是想要纵火。” “那时候我住的地方有个没破的连环纵火案来着,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知道,看到对方,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对方的纵火手法很高明,而且每次布置好都会把包括起火点在内的房子全部封锁住,所以每次纵火都会死伤惨重,房子里的人根本逃不出来也就算了,而且不只一户,他还会把邻居几间房子的房门全部封死,所以每次一旦纵火成功,死的经常就是一栋楼乃至半条街的人。” “我当时一下子就清醒了,想着不能让对方布置好,等警察来怕是晚了,就想着阻止他。” “没想到对方有枪。” “不过我也没慌,之前在街头就很擅长打架,到了警校我的格斗成绩又最好,最后,搏斗中,我给了他一拳,然后把他摔了出去。” “当时我印象里并没有使出多大力气的,只是他就不动了,我一开始以为对方耍诈,等了好久看他还是没动弹,我这才过去把他翻过来,然后——” “他死了。” 林外婆的表情异常古怪起来。 “死的很惨,被我打中的脸全部是血,而且……扁了。” “后来过来的警察说,他的颅骨里面……整个碎了……” “我杀了人。” “第一次杀了人。” “虽然警方根据监控录像判定我是正当防卫,甚至时候还要给我颁发好市民奖,师傅也好,周围的邻居也好,都说我救了他们的命,杀人是为了保护大家,可是我心里始终觉得怪怪的。” 阿美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不仅仅是为这忽然冒出来的可怕力量,更是为了那一瞬间的念头。”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当对方朝我开枪的瞬间,我心里忽然充满了杀意。” “我是抱着杀意挥出去那一拳的,然后……对方就真的死了。” “……”沉默了半晌,阿美总结道:“总之,那一次就是我第一次发现事情不对了的时候。” “然而——” “那只是个开始而已。” “后来我就专注于纹身,以外的在纹身这边有点天赋,很快我就出了师,师傅也开始给我分配一些小活儿来干,都是一些小面积的刺身,有的时候我会按照既定的式样纹,有时候按照对方要求,则会自己做一些设计,然后……” 阿美女青年又皱了皱眉:“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被我纹过身的人……死了好几个。” “三个意外死,四个则是打架斗殴而亡,后面那四个人无一例外的忽然发狂,还有一个甚至是因为冲动袭警,最后被警方击毙的。” “别人可能没发现这个巧合,可是我记性不错,见过一面的人基本上就能记得,所以我一下子在报纸上认出了那些人的长相。” “我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在给那些人纹身的过程中,我依稀好像心情在一瞬间非常灰暗。” “在那之后,我不敢为人纹身了,最后还是师傅发现了,主动和我聊天,我最终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她,然后……” “她伸出胳膊,说让我给她纹一条花臂。” “师傅是个奇怪的人,虽然是纹身师,自己身上却是没有纹身的,我知道她是想找记忆比自己更好的纹身师纹,可是还没有找到,我那时候的技术哪儿敢给她纹啊~何况又有了那个担心,然而师傅不肯,硬拉着我要我给她纹身,专门闭店一星期,就要我在店里给她做左臂的纹身,让我慢慢纹,专心体会纹身时候的心情。” 纹身不仅仅就是在身体上绘制图案和文字,更是一种怀念和祝福哦~当然,也有禁锢的含义,不过大部分的刺青都是祝福,要想着庇护正在被你刺青的这个人,希望上天将好运赐予她,在缘故时期,据说只有大祭司才能给人落下刺青呢—— 阿美女青年想起了师傅当时对她说过的话,停顿了片刻,她将这段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林渊。 “心里想着师傅说的话,我就画了差不多一星期时间,一点一点给她刺了一条胳膊。” 阿美说着,伸出胳膊:“和我胳膊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整个刺青过程中,我一直在想着保护她,保护她,希望我手中落下的每一针,每一滴颜料都可以化作庇护的力量,让她身体健康,让她平安无恙……”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做如此大规模的刺青,成品不算完美,可是师傅说很好。” “心惊胆战的过了一个月,两个月,师傅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后来她就要我继续刺青了。” 看,没什么事的,纯属巧合—— 她还记得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师傅笑着对她说。 “然后,她就出去旅行了。” “因为开店的缘故,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旅行了,将店交给我,她开开心心出去了。” “每一天都有电话打过来,确认她平安,我也就放心了,直到我在她回程的那一天,听到了飞船失事的消息,就是她搭乘的那次飞船,据说整艘飞船在空中就燃起了大火,最终坠落在深海之中,救援队去搜救了很多天,搜到的全部都是尸体,我以为又是我的缘故,就在这个时候——” “师傅却奇迹般的生还了。” “作为整艘飞船唯一一名幸存者,她毫发无伤的被人在海上发现了。” “师傅在医院对我说,一定是刺青庇护了她。” “飞船燃烧起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惨叫,只有她什么痛苦也没有感受到,只觉得左臂微微发热,然后飞船从空中坠落,她还是有一种强烈的被笼罩的感觉。” “就这样等来了救援队。” “这项能力,之前我是没有的,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忽然有了这种能力,师傅猜测,或许是因为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我心里也是那么想的。” “我的身体里……大概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美:这孩子皱眉的习惯其实像我 第二百五十六章 深海 “我能够操作的暗物质数量越来越大了, 虽然身边都是普通人, 之前也没有接触过暗物质相关的事情, 不过你知道的,当你具备知道某些事情的资质之后, 你就会对那些事情了解越来越多。” 林外婆说着,又从零食袋里拿出一根零食嚼了起来。 “不过我觉得我之所以会拥有暗物质,是因为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一定拥有非常可怕的力量。”端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啤酒, 林外婆喝了超大一口,然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进,我开始越来越恐惧, 恐惧见到那个孩子的一天……” “怀孕时期我其实做过很多超过孕妇符合的事情,一开始是觉得不在意, 无所谓, 后来则是有意去做了。” “说真的, 我是真的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了。” “然而一天又一天过去,我的肚子越来越大, 我每天都焦虑, 焦虑到几乎无法生活,然而过了十个月, 那个孩子仍然丝毫没有要出生的迹象。” “最后还是师傅忍不住了, 她带着我去了当时生活的镇子上唯一一家医院, 也是在那里,他们第一次给我做了检查,说孩子很健康, 没事,这么久还不出生也确实不好,他们决定使用人工干涉的办法,把她请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渊看到自家外婆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她的眼睛微眯,嘴唇也抿成薄薄的一条线。 她在紧张? 一向坦然率性的外婆这是……在紧张? “那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一天——” 就在他们使用催产针之后,她很快发作了,疼痛倒还好,她是在街头打架长大的,从小受过的伤大大小小总有几次媲美这种疼痛的,然而—— 恐惧感! 一股让她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支配了她! 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这般恐惧过!!! “快出来了!再努把力,我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她听到助产士惊喜的叫声,还有其他助产士热情而温和的鼓励声。 然而—— 耳鼓旁,她脑中最清楚的声音却不是这些或者惊喜或者温柔或者热情的声音。 而是另一种很古怪的声音。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声音,有些像起泡一颗一颗从深海冒出来的声音,又有些像一种音符,一个一个连起来,便有些像师傅经常在刺青店里哼唱的小调儿…… 然而师傅现在是不可能哼唱这些小调儿的,因为师傅此时就在她身旁,穿着无菌服,纹满花纹的手掌隔着透明的手套握住她的手掌,用力握着,大声说着什么,一脸焦急。 她觉得她快没有力气了。 她从来没有如此软弱无力的时候。 不过应该没事的,如今生孩子,孩子的死亡率可能还有一点点,然而产妇的死亡率几乎是0%吧? 她应该没事的吧? 虚弱的,她看向天花板明亮而灼人眼的灯,然后,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那些灯摇晃起来,先是晃成了一条又一条的光影,然后,天花板上开始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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