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就在深白刚刚说完这句话之后没多久,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没疯,那孩子是真的在的。” 他们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本在前面房间整理东西的娜塔莎婆婆不知何时站在距离门口没多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毛皮,看来是过来给他们送被子来的。 “你们俩是男人,不会明白怀孕的感觉的,而且就算有假孕这一说,生孩子的感觉总不会是假的吧?”将被子抱过来放在床上,老太太先是将被单重新整理平坦,然后又把被子展开铺在床上,紧接着又开始调试炕下面的炭火←没错,这个村子睡觉的床居然是传说中的炕,基本上已经绝迹的老古董! 拿着一根火钳捅着里面的炭火,娜塔莎一点没有被人“拆穿”的恼怒或者其他负面的情绪,相反,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和善的、平静地,只是认真拨弄着炕内火炉里的火苗,确保它们燃烧得更均匀一些,一边继续和林渊、深白说话:“是种奇怪的感觉,有一天早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有孩子了,就和我妈妈告诉我的、原来亲戚朋友家的女人告诉我的一样,有了孩子的感觉。” “我就去村里找医生看了。” 她腾出手来抓了抓头发,然后将拨乱的发丝小心翼翼的重新整理到脑后, “村里的闲话就是从那时候传出来的,虽然村里医生说我没怀孕,可是我始终觉得自己有了,去找了他几次,然后就慢慢有了闲话。” “期间我也觉得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假怀孕这种病我也是知道的,想怀孕的女人想孩子想疯了,慢慢就真的有了怀孕的症状。” “而且十个月孩子始终没有生出来,我中间也不止一次迷惘过,可是——” 她低头向下看了看: “那孩子始终在那里,虽然摸不到,可是我感觉得出来,我很容易饿,饭量比以前大了两倍,就算这样,我还是迅速的瘦了下去,然后在觉得自己怀孕后的第四年……” “那天可疼死我了,肚子就像翻江倒海一样,我疼的几乎晕过去,可是想到我要真的晕过去,那孩子搞不好就出不来了,我就硬撑着挺着。” “有东西从自己身体里落下去的感觉,一块肉从自己身体里出去的感觉,你们这辈子应该体会不了了,可是对我来说很真实,真实到那晚上落下来的病根儿,现在时不时还会复发一下。” “不过我不觉得落下病根儿有什么不好,那种疼让我感觉到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说到这里,她将炕底的火炉门关闭,站起身,舒展皱纹朝他们笑了:“火炉生好了,刚刚炭火太集中了,我怕你们睡到一半烧到屁股,现在这样刚刚好,不会了。” 看着她的笑容,林渊没说话,深白却点点头:“难怪阿渊请您多盛两碗的时候,您什么都没问,而是直接给我们多装了两碗汤。” 老太太脸上的褶子便更加舒展:“没错,因为这是我做惯了的。” “因为不知道他在哪儿,所以我每次做完了饭就给他盛一碗,第二天的时候总能少一点。” “虽然就一点点,但是我还是能觉出来。”老人笃定道。 “那不断重复一句话呢?”深白又问。 “因为不知道他在哪儿,也就不知道我说话的时候他到底在不在,怕他不在的时候我说了话他听不到,我就多重复几遍呗~反正说话又不累。” 两个人一个问得直率,一个回答得坦然,完全没有“背后说人话被发现者”和“传说中的疯子身份被揭穿之人”相遇时应有的尴尬。 也是因为这两个人是真正的“直率”和“坦然”吧? 林渊心里这么想着。 他这边看着两人的互动,而那边两人的对话已经继续下去了: “……他们还说您以为是自己孩子猎来的食物其实是村里人给您的。” “有他们给的,也有那孩子给的,不一样的,那孩子给我的明显好吃,他知道我口味哩,比如今天的鱼,肯定是那孩子给我冻的,他知道我爱吃鱼~” “哎?您用的是他?您又看不到他,怎么就知道他是男的?” “感觉,从有了他的那天开始,我就觉得他是男娃,虽然我更喜欢女娃来着。”老太太说着,末了,又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男孩也挺好,不过说说罢了。” 仿佛生怕那边有个人听到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心里介意一般。 两个人一问一答,又“聊”了一会儿,娜塔莎婆婆一直只回答,提问的一直都是深白,她只在最后提了一个问题: “你们让我装两碗汤,是不是……真有我看不到而确实存在的人在啊?” 她说着,视线从深白和林渊脸上滑过。 看着老人的脸,两个人点了点头。 然而老人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好了,今天太冷了,洗澡容易冻着,我给你们烧了水,一会儿用热水洗洗脸和脚就好。”说完这句话,老人就拉门出去了。 “那你们能不能看到他?”——这句她心里最想知道答案的话,她没有问。 “看不到,阿渊你呢?”而就在她走后,深白轻声对林渊道。 没有出声,林渊摇了摇头。 从冰上把老人抱到船上开始到现在,他们没在老人老人身边看到任何身影。 人类的身影,魔物的身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里的气候确实很古怪,娜塔莎太太说是他儿子给她冻的鱼,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他是能力者,可是看不到这点更像是魔物……”深白说着,微微皱眉:“我们都看不到的魔物,莫非是更高级别的大魔物?比阿伯利卡还厉害的大魔物吗?可是那样的大魔物,又是怎么从人类体内诞生的呢?人类可以生出魔物吗?” 深白想到的问题很多很多,林渊一个也回答不了。 按照娜塔莎婆婆的建议,他们去外面拎了热水洗了脸又泡了脚,整个人瞬间干净温暖起来之后,两个人分别抱着各自用的洗脚盆去外面倒洗脚水。 必经之路路过娜塔莎婆婆虚掩着的房门时,他们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细碎说话声: “鱼很好吃,他们说咱们这儿的鱼好吃,也夸我做得鱼汤好喝哩~” “没给你留,因为人家救了我嘛,把那鱼烧了汤给人家喝是感激人家的意思,我也不好给你留。” “明天我去看看外面天还冷不冷,海面还冻着没有,如果还能碰到被冻上的鱼,我这回就给你单独烧一大碗汤。” “对了,人家可是救了我的人,是恩人哩~” “人家免费给我吃了药,还给我看了病,咱家这些吃的也是小伙子买回来的。” “别说人家和村里说我的事啊~嘴长在别人脸上,人家怎么说都关不着我们什么事,而且人家两个小伙子人很好,知道了也没说啥,谁还不能有个好奇心啊~换成我,我也好奇!” “记着,人家是恩人啊!” 闲话家常的话,老人随口说着,透过半掩的门,林渊和深白看到了老人正坐在桌边,桌上有烛火,老人就着烛火正在打毛衣。 夜里,点着烛火的小木桌旁,一边打毛衣一边碎碎念的老妇人……这是一幅多么温馨的画面啊! 如果桌子的另一端坐着另一个人的话。 然而,他们经过的时候,随着步伐的前进,两个人先是看到娜塔莎婆婆,然后看到烛火,然后看到烛火的后面……桌子的另一端的座位…… 空无一人的座位。 夜里,点着烛火的小木桌旁,对着空无一人座位一边打毛衣一边碎碎念的老妇人,这画面瞬间便诡异了。 偏偏她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念着。 林渊和深白经过她的房门口后,停在院子里,两个人听着老人将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换做不知道的人,这画面确实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那是他们听完老人的故事之前。 听完老人讲述的自己的故事后,看到这个画面,两个人只是觉得悲伤。 很悲伤而已。 两个人回去相对无言,深白坐在桌边又折腾了一会儿手工,林渊则是直接上床睡了,不过他闭上眼睛很久没有睡着,好容易睡着已经是后半夜的事,在他睡着之前,娜塔莎婆婆的房间一直有细细的声音传来,听不清她的声音,然而她说什么林渊却完全猜得到。 肯定是重复之前说得那些话。 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深白已经在他旁边睡着了。 然而林渊却再也说不着了。 房间忽然变得很冷,林渊一开始还以为是炕底炉火的问题,然而当他裹着衣服起身轻轻打开炉火盖查看,却发现娜塔莎婆婆的炉子烧得很好——火苗均匀,烧得正旺。 然而房间里的温度却低的可怕。 是外面的温度降低了吗?还是外面的炉火灭了?娜塔莎婆婆屋子里的火还好吗? 脑子里一连串冒出来一连串问题,林渊裹紧身上的衣物,轻手轻脚拉门出去了,他依次查看了外面的几个火炉,路过娜塔莎婆婆的房间时,因为对方的房门仍然是半掩的,他还在不失礼貌的情况下向内望了望,看到里面火炉仍然有火光,娜塔莎婆婆胸口的起伏均匀,他便立刻离开。 不过,他睡不着了。 林渊决定去外面看看,推开屋子的大门,他走到了院子里,然后—— 他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一道仿佛冰雪塑就的身影。 此时此刻,正站在娜塔莎婆婆的窗前。 静静地站着。 第二百一十六章 塔林 感受到林渊的视线, 那人转过了头, 和对方视线相撞的瞬间, 林渊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人的目光极为……冰冷?可怕?很难形容,像是一头山中猛兽。 那种终年不与人类接触, 一旦遇上,会把人类当做其他猎物看待的猛兽。 看到林渊过来,那人忽然问:“你们救了她?” 他的声音亦是冰冷的, 而且比起冰冷更加让人感觉违和的是他的音质:仿佛破碎一般,又好像是合成音,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他的声音却听起来时近时远,让人感觉飘忽不定。 就好像他的人一般。 当他从娜塔莎婆婆的窗前向林渊走过来的那一段短短距离中, 他的身形亦是忽隐忽现, 身体的一部分一会儿看起来还是实体, 而一会儿却仿佛即将融化在空气之中。 “是。”林渊回答道。 那个人没有伸出手的意思,林渊也没有, 两个人便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那人看着林渊,而林渊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个人身材不高, 大概就和娜塔莎婆婆差不多高吧, 就到林渊胸口。 他留着一头蓬松上翘的黑色头发, 因为发型的缘故,他的头看起来很醒目,然而他的脸其实很小, 也就巴掌大,看起来面嫩的很,就像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细眉毛,眼睛同样也是细而狭长的,眼珠则是黑色。 个子不高,手脚细长,加上单薄的肩背,这个人看起来颇给人一种瘦弱的感觉。然而,只要你对上他的眼睛,只要你注视到他的那一双眼睛,绝不会觉得他“弱”。 那眼神极强悍,甚至可以说是凶悍了。 “我欠你一个人情。”他用冰冷而飘忽的声音说道。 “那我呢?”深白的声音忽然从林渊伸手传来。 双手按在林渊的肩膀上,深白笑嘻嘻的露出脸来。 看了他们一眼,那人随即道:“到房间里说话。” 说着,他熟稔的走进大屋,进了娜塔莎婆婆旁边的房间。 弹出手指,他的手指朝地炕火炉里点了点,里面腾地一声,随即传来了柴火碎碎燃烧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也盘腿坐在炕上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就那么看着林渊和深白,等了半天他都没说话,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 林渊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然后越过对方看向他身后炕上的摆设:那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套新裁的棉衣,还有一条围巾,看到围巾的颜色,林渊立刻知道那围巾是娜塔莎婆婆亲自织的。 ↑ 两者的毛线颜色是一模一样的。 炕上铺着被子,摆着新衣物,所有东西都一尘不染,显然是天天认真打扫的结果。 比起他的悄悄探看,深白就打量的相当光明正大,看完炕上看地上,从房屋顶上的吊灯到地板上的盆栽,一件也不放过,没多久就把房间所有的细节都看在了眼中。 “看够了吗?”那人皱了皱眉。 “这是你的房间?”又看了一会儿,深白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然后颇有兴致的问道。 “看来是你的房间没错了,因为这里的衣服都和你的身材很像,一看就刚刚好。”优秀的手工爱好者一般眼神都好,眼睛可以当尺子用,更不用提深白这样的手工帝了。 可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显然不是娜塔莎婆婆的手艺,虽然款式有些像,可是看着却手工粗糙许多。 “你是娜塔莎婆婆的儿子。”这一回,深白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她的身体……现在还有没有事?她光说要我谢谢你们,还没有说自己的情况。”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对方直接开始问自己想问的问题了。 “啊?你还没有谢我们呢~”眉头一皱,深白刚想和对方说点什么,林渊却直接回答起他的问题来—— “目前看来是没有太大问题了,不过家庭身体检测仪显示她体内长期缺乏某几种矿物质元素,应该是和本地的饮食有关,然后还有些高血压情况,最好采用注射模式将抗高血压的药物胶囊以注射方式附着在血管上,然后每一年注射一次,就不会有问题了,至于高血糖的问题,则可以采用服药的方法解决。” “谢谢你。”认真地听完林渊的话,那人看向林渊,然后诚心诚意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你们身上有这些药吗?”继续看着林渊,他又问。 “我们身上只有可以补充矿物质元素的药物,不过纳德里克说那是我们这个年龄的年轻人适用的多维矿物质补充药,老年人的话应该服用其他的,如果有针对性的服药效果会更好。至于血压药和血糖药,这些在外面是常用的药,不过我们身上却没有,不过你放心,现在血压和血糖这种老年人常见问题已经不算大问题,随便去医院都可以拿到药的。”林渊道。 “可是我们这里的医院就没有……”他便喃喃道。 “因为你们这儿的根本算不上医院,只能说是药铺嘛~唯一的医生也没有执照,还不知道医术到底靠不靠谱。”深白撇撇嘴道。 这句话很是有些不礼貌,然而,就是这句不礼貌的话,却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你说的没错。”点点头,那人终于理会深白了。 深白:…… 林渊:…… 看来,这个人果然是娜塔莎婆婆的儿子没错了,因为娜塔莎婆婆怀孕的消息就是从村里唯一一名医生的口里说出去,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走漏,娜塔莎婆婆开始被全村人排挤。 虽然如此,娜塔莎婆婆言语中也并未流露出对那名医生的憎恶,会讨厌这名医生的,娜塔莎婆婆的儿子确实是个可能对象。 “我叫塔林。”又看了林渊和深白一眼,那人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林渊,他是深白。”作为回应,林渊也将自己和深白的名字介绍了一遍。 “不用介绍,我知道,我妈妈她和我说过你们的名字。”对方言简意赅道。 “喂!你可不可以礼貌一点?我们又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哪怕知道了,又不用你花力气说话,再听一遍又怎么了?”却是深白不满意对方对林渊回答的态度,和对方呛声了。 还是林渊拦了他一下,深白这才没有继续往前走过去。 不过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仍然是紧张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像两只正在互相观测敌情的猫,一只剑拔弩张,一只伺机而动。 最后还是娜塔莎婆婆的声音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 “起来吃饭了,今天有客人,你别在床上躺太久。”听话的意思,娜塔莎婆婆是过来叫儿子起床的。 她只敲了门,并没有进来。 不过就算她推门进来也没事,如今林渊和深白都是高纬度状态,娜塔莎婆婆看不到他们。 “你们快出去,我妈一会儿肯定叫你们吃饭,别让她等。”用下巴努了努前方,塔林开口对朝他怒目而视的深白道。 深白还想说点什么,被林渊硬拉出去了。 而等到他们偷偷回到房间之后没多久,他们的房门果然也被老太太敲响了。 餐厅和厨房设在一个地方,饭桌不大,刚好坐四个人,大概是昨天已经和深白林渊说了自己儿子的事情的缘故,娜塔莎婆婆这一次没有遮掩,直接把儿子的碗拿出来了,装好了饭菜,端正的摆在餐桌的一侧。 放在塔林面前。 没错,等到他们来的时候,塔林已经从房间里出来,坐在餐桌前了。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一脸冰冷的塔林和塔林面前的碗,深白当时就笑出声来了。 谁让塔林用的碗居然是一个卡通小碗呢?黄色的,上面还有一只小鸭子,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用的那种! 塔林刚皱起眉瞪向他,娜塔莎婆婆也看向他了。 “怎么啦?”老太太问向深白,不过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刚问完这句话就从深白视线的方向想到他笑的原因了。 “那个……是因为这个碗吗?你没笑之前我还没发现,这个碗是我儿子从小用到大的,因为之前只有用这个碗的时候里面的饭菜会减少,我就想他一定是喜欢这个碗才吃里面食物的,后来没人提醒,我就一直给他用这个碗,不过现在想想这碗也该换了,他个头也该长大了,用这么小的碗吃饭,搞不好都吃不饱呢……” 老太太说着,当时没有换碗,不过吃完饭的时候,虽然不舍,不过还是把碗扔掉了。 “明天开始,给你用新的碗,大碗。”末了,老太太还对着空气说道。 不过,这一回,所谓的空气只是在老太太一人眼里是空气,在林渊和深白的眼中,她说话的对象却不是空气,而是一个实打实的人了。 默默地看着她洗碗,擦卓,林渊带着深白到院子里帮老太太劈柴的功夫,借着半敞开的门,他们看到老太太又在织毛衣了,一边织毛衣,一边又把昨天那番话说了一遍。 塔林就在旁边听着,嫌弃林渊重复的他,对待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话语的娜塔莎婆婆却无比耐心。 耐心又温柔。 第二百一十七章 报恩的方式 “说吧, 我欠你们的人情要怎么还?”娜塔莎婆婆午休的时候, 塔林跟着林渊深白回到他们的房间, 双手抱臂,仰着头看着他们问。 刚刚那段功夫里, 娜塔莎婆婆又把被林渊等人救助的事儿和塔林说了好几遍。 林渊还没开口,深白赶在他之前开腔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布里塔司汶市参加一个宴会,你把我们送过去就行了。” 林渊:…… 深白这个要求其实很狡猾:他们的飞船坏了, 想要前往布里塔司汶必须先要修好飞船,然而深白直接提出了抵达目的地的要求,可以说无形中将对方许诺的一个要求变成了好几个要求也说不定。 “只送你们两个人吗?”思考了一下, 塔林仰头对着深白道。 “不,帮助娜塔莎婆婆的人除了我们俩还有另外两个人, 和你的情况一样, 娜塔莎婆婆也看不到她们, 她们现在正留在船上看船。” 点点头,塔林道:“你确定这是你们四个共同的条件吗?我一次性就可以完成对你们四个人的报答, 这样可以吗?” 林渊:…… 深白:=口=原来这是个实在人!? 深白显然不会否认, 点点头:“你只要送我们过去就可以了。” 盯着深白看了一会儿,塔林点点头道:“可以。” “你们可以和她告别了, 她需要休息。”塔林紧接着说, 说话的时候, 他的视线不经意的从厨房里的食物上滑过——就是深白这两天在村里采购的食物。 精明如深白,自然知道他的视线意味着什么,于是他装作不经意道:“送我们过去大概要一阵子, 娜塔莎婆婆这边我们再采购一些食物好了,再弄一些柴火?” 这番话明面上是他和林渊商量,其实是说给塔林听的。 就这样,深白去购物,林渊在院子里劈柴,塔林则继续在屋子里和娜塔莎婆婆“聊天”,三个人各司其职,等到深白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的时候,林渊也劈了一个柴房的新柴火了。 深白这才到屋里和娜塔莎婆婆告辞: “带我们去目的地的人来了,感谢这两天的招待,接下来我们该走啦~” “哎?那个人在哪儿?真的有人送你们吗?”正在织毛衣的娜塔莎婆婆一下子站了起来。 “有的,你放心。”深白嘴里虽然这么说,脸上也笑呵呵的,心里其实对塔林的承诺其实是一点底儿也没有的。 与其说他是相信塔林可以送他们过去,不如说是他相信自己的修理能力,这两天在娜塔莎婆婆家,闲着没事的时候他就研究飞船上带下来的飞船维修说明书,将整本书吃的滚瓜烂熟的同时,他觉得自己可以靠飞船上现有的材料将飞船修的差不多,就算不能说是完好如初,大概坚持到目的地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吧? 大不了就联系阿伯利卡——这才是他的底牌。 总之,完全没为这事儿着急,其实是因为深白已经提前想好了解决方案。 “我给你们做点饭吧,然后再带你们过去——”将毛衣收好,娜塔莎婆婆道。 “不用了,我刚刚也有给自己顺便买好了吃的,您也别送我,外面——”深白正说着,外面忽然飘起鹅毛大雪来,外面的寒冷带动了房间的温度都迅速落了好几度,看了一眼站在娜塔莎婆婆身后的塔林,深白立刻顺势道:“您看,又下雪了,这种路您带我们过去又怎么回来呢?难不成还让我们送您回来?然后您又送我们……” “放心,我知道怎么出去,这种时候就别太客气啦~”晃了晃手中的导航仪,深白对娜塔莎婆婆道。 他说得在理,老人总算没有继续坚持送他们,只是无论深白再怎么推拒,她仍然将他们送到了门口,等到深白和林渊在雪橇摩托上坐好,她便站在门内目送他们离去。 老人在门内朝他们挥着手。 她的眼中只有深白和林渊,她看不到坐在摩托车后座最末尾的塔林。 盘腿坐在林渊身后,和林渊背靠背,然而身体却没有和林渊接触一分一毫,塔林只是抱胸看着朝自己这边挥手的老人。 直到大雪迅速覆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 “喂!我说该把雪停了吧?雪这么大,海面被冻住,我们的飞船船底都被冻在冰上,修都没法修啦!”风雪中,深白努力张开嘴巴大声对塔林道。 雪太大了,为了说完这句话,他吃了一嘴的雪。 冰冰凉~有点咸。 呸呸呸! 深白张嘴一吐,吐出了一个大冰坨!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雪下的更大了。 “你说,他这是没听到还是纯粹和我对着干哦?”撇撇嘴,深白对林渊道。 结果—— 林渊也没有理他。 “好吧,我就当是风雪太大,你俩谁也没听到好了。”说完这一句,深白牢牢的闭上了嘴巴。 纵然大雪已经大到让人失去了所有视力的程度,然而雪橇上的导航仪有够精准,依然准确地带着他们到达了飞船停泊的地方。 看到他们的时候,纳德里克和美登全都从飞船里出来迎接他们了,一边下船,美登还抱怨着:“我和纳德里克融了半天冰,好容易让船身离开冰面,结果这雪又忽然下起来了,这地方真是邪门——” “哎?他是谁?”看到林渊身后的塔林时,美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是塔林,娜塔莎婆婆的儿子。”林渊介绍道,紧接着,他还为塔林介绍了美登和纳德里克。 “美登。”林渊指指美登; “纳德里克。”紧接着,他又指了指纳德里克。 “你好。”皱皱眉,虽然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有点怪,不过良好的教养还是让美登伸出了手来。 塔林没有理会她,甚至他连看都没看美登一眼。 第一次被如此冰冷对待的美登目瞪口呆。 倒是纳德里克,在美登被拒绝之后也没有生气,没有伸手,她只是笑眯眯的说了一声幸会。 她也享受了和美登一样的待遇。 眯了眯眼睛,纳德里克仍然是一副笑模样。 深白则是把装了食物的袋子放到美登仍然悬在半空中的手里,然后道:“把这些放到飞船上。” “我也来帮忙。”眼尖的注意到雪橇上还有其他几个袋子,纳德里克笑嘻嘻的弯下了腰,主动去帮忙搬东西了。 四个人一起将雪橇上的东西、包括雪橇都抬上了飞船。 这段功夫纳德里克问了深白这两天发生的事,听到深白向对方提出的“报答恩情”的方法时,纳德里克挑了挑眉: “老板,我可是再没见过比您更聪明的人啦~” 挑起一边眉毛,深白看了她一眼。 然而纳德里克却只是认真搬着东西,什么也没说。 “这雪是他弄得?我承认这能力看着是很强了,可是这种情况下他的能力一点忙也帮不上,傻小子,被阿白糊弄着答应了没法办到的事也就算了,可是我们的正事也被耽搁了。”美登气鼓鼓的,显然还是在生气对方刚刚完全无视她这件事。 “没事,大不了打电话叫你爸爸派人过来。”深白对她道。 “喂!这绝对不行!他搞不好会派人把我直接送回黝金市的!”听到深白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美登一下子着急了。 将东西迅速放到船舱,她推开飞船维修窗探出头去:“喂!那个叫塔林的家伙,你要怎么送我们过去?办不到的事情就别随便答应,说话要算话……啊?!”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原本被深深的冻结在冰层雪层中的飞船忽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美登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飞船的地板上,还好林渊及时拉住了她,否则接下来船体近乎九十度竖直起来的时候,她八成要滑落到船的另一侧去。 “天啊——”扒着窗沿往外看,一方面是为了固定自己,另一方面是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看清外面发生的情景时,美登的眼睛瞪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程度: 那个叫塔林的家伙!把整个飞船举起来了! 刚刚的晃动就是他将飞船从冰层里“拔”出来所导致的! “好大的力量。”纳德里克挑着眉道。 和美登一样,她也扒着窗沿往下望,可是和美登的惊讶完全不同,她看起来是一脸赞叹。 “你早就知道?”深白看了看她。 “并不能完全确定,可是,我知道他很强。”纳德里克道。 深白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好像还有话没有说出来。 不过纳德里克这个人不想说的话是死也不会说出来的,而想说的时候,哪怕你不想知道,她也会想方设法说给你听。 深白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看向窗外。 而这个时候,他也再次听到了塔林冷漠的声音: “你们的目的地是哪儿?” “这里。”掏出一个导航仪,深白指着代表目的地的红点对他道。 然后塔林便又没声音了。 而在这之后,他们的脚下再次一阵震动,伴随着一阵“吱扭吱扭”的声响,下一秒,他们的飞船居然开始升空了。只是升空的方式和飞船升空的方式完全不一样,竟是直直升上去的,紧接着,船头都没有调整方向,飞船随即以船尾朝前的方式向西方疾驰而去。 西方,正是布里塔司汶市所在的方向。 “怎么回事?他是怎么修好船的?他莫非是比深白更厉害的维修高手不成?为什么修好的船可以倒着飞啊!他是不是修错了?”抱着固定物,美登张着嘴巴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纳德里克看着窗外,而林渊和深白则是一脸若有所思。 “外面,好像有东西。”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深白对林渊道。 “东西?什么东西?我怎么看不到?”美登又道。 没有人回答她。 就在这个时候,林渊忽然向自己的右前方看去,随着他的视线落在那里,一道瘦弱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的身影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中一般。 是塔林。 他过来了。 “你们看不到吗?”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过了半晌,美登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皱起眉,美登看向他:“看到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 “那是一道……灰影?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鱼,然而却有翅膀,我们如今……是在它的口中是不是?它是你的异化兽吗?不对,你是魔物……”深白忽然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什么,只是海里有很多这种东西,它是其中最大的一只,我揍了它,它输给了我,我需要有人送你们去那个地方,就找了它来。”塔林用没有温度的声音慢慢道。 深白眯了眯眼。 是更高等级的魔兽吗? 此时此刻,被塔林打败、被迫带着他们前行的灰影是更高阶层的魔兽吗? 因为生活在更高纬度的世界里,所以无踪无形? 而塔林则是生来就能看到他们,不,或许,塔林生来就是它们中的一份子? 深白的大脑迅速转动,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事。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正在想着外面那头魔兽的事情的缘故,他身周暗物质的粒子速度迅速提升着,达到某个频率的瞬间, 闭上眼睛,他开始用自己周围的暗物质去感知外面的物质。 有一个瞬间,他忽然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不,并非所有人都消失,塔林还在,他的身体仍然忽明忽暗,然而纳德里克、美登和林渊却不见了。 周围的世界变成一片黑色,他也终于看清了外面携飞船疾驰的魔兽的模样。 那头魔兽的长相长得极为可怖,然而这却不是他心中忽然一阵惶恐的原因。 阿渊不见了! 人呢?阿渊的人呢? 深白正要猛地站起身来,忽然手腕一阵重重的握力。 他先是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手,然后,就像幻影一般,顺着这双手,林渊的胳膊,肩膀,胸膛……乃至整个人渐进式的慢慢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下一秒,他发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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