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前面是架子,只随意摆着一些并不昂贵的花瓶摆件,中间有一张小几,上头覆着一层厚厚的尘土,茶盏和茶壶甚至还结了蛛网。再往里是一张大木床,比起来,这床倒像是要干净一些,铺了一层薄毯。这屋子看起来冷清空旷的要命,并不如寻常女儿家的闺房温馨精致,一进来,便觉得冷意扑面而来。 纵然从前在禾家,禾晏回来居住没多久就出嫁了,但出嫁前的闺房,到底也是精心布置的。如果这里就是禾晏在许家从前生活的屋子,这屋子又保留着禾晏生前居住的原貌,那么,禾心影心想,自己这个早亡的长姐,只怕在禾家,过得并不如传言中的美满。 如果说是因为眼睛瞎了,屋中不宜放太多的杂物免得绊倒主子,可这里的摆设和器具,都寒酸敷衍的要命。更无什么解闷的玩意儿,一个瞎子独自一人住在这么大的屋子中,若换做是自己,只怕早就被逼疯了。 禾心影走到了桌前,上一回,她就是看到许之恒在这里翻箱倒柜不知道找什么,她抽出木屉,果不其然,里头空空如也,想来也是,若真要有什么,怕是早就被许之恒拿走了。 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许之恒放入了一个对立的位置,对这位温柔体贴的夫君,再不如往日的依赖和信任,取而代之的,是防备与怀疑。就连往日里的温存和煦,眼下在禾心影的眼里,都成了虚伪。 禾心影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将所有的木屉和架子都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出来的太久,外头太冷,风直往膝盖处钻,她揉了揉发麻的腿,看了看那张相比较而言还算干净的床榻,坐在了床榻边。 屋子里只有自己手中的油灯微微散发着光芒,坐在这里,莫名的就有几分诡异。安静下来的时候,禾心影就有些后悔,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听闻死去的人灵魂会在生前常住的地方徘徊,若是长姐在此……虽然是血亲,但其实她们之前并不怎么亲厚,而且,真要夜里见鬼,是可以吓死人的。 禾心影忍不住握紧了床柱,这是她幼时养成的习惯。幼时胆小,一直跟母亲睡,大了一点后,不能和母亲一起睡了,有了自己的院子,禾心影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是很害怕。最害怕的时候,夜里就靠着床的里面,紧紧握住靠墙那一面的床柱,小声祈祷菩萨保佑。 今日也是一样。 不过,当她的手指顺着床柱往下滑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禾心影一怔,再伸手抚摸了一下方才的地方,察觉到了什么。她整个人爬上了床头,举着油灯往里看,突然发现在床柱靠墙的一面,有一块木头微微凸起。 女孩子心细,手指往外用力一扣,那块木板便掉了下来,从里头露出一卷黄色的纸,似乎写着什么。她心跳的飞快,只明白这东西既藏在此处,必然重要得很。说不准先前许之恒要找的,正是这件东西。 此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过来,禾心影用力,从那块被刻意掏空的床柱里,扯住一本书卷样的东西,她赶紧将这书卷藏进怀中,又匆匆将床柱的木头给扣好,才小心翼翼的举着油灯离开了。 四下里安静的出奇,禾心影一路偷偷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才敢将方才的书卷从怀中掏出来。她借着油灯微弱的灯光一看,这果然是一副书卷,她烦了几页便愣住了,这是一本……兵书? 上头记载着各种兵法,一边还有看书人自己写的手记看法。看这字迹,绝不是许之恒的,许家上下并无人从武,况且藏得如此隐秘,又是在禾晏的屋子里,怎么看,这兵书都是自己那位早亡的长姐留下来的。 可是……禾晏怎么会看兵书呢? 换做是她的堂兄禾如非还差不多,可禾如非的兵书,又没有出现在许家,还藏得这样小心翼翼的道理。 禾心影捏着这本兵书,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候,外头突然又有人的声音响起,禾心影心中一惊,赶紧吹灭油灯,将书卷藏在桌下最下层的匣子里,三两步走到塌上躺好。才刚刚躺下,外头就有丫鬟来敲门:“大奶奶?大奶奶?” “什么事?”禾心影佯作困倦的回答。 外头沉默了一阵子,有人道:“院子里进贼了,大爷叫我们来问大奶奶一声。” “进贼了?”禾心影有些紧张,却还要装作惊讶的样子,披着外裳给丫鬟开门,疑惑地问:“府里怎么会进贼?” “不知道。”那丫鬟见禾心影果真好端端的待在屋里,似是松了口气,道:“大爷现在正审着那小贼呢。” “我去看看。”禾心影道。她关好了门,随着丫鬟一同往正厅里走去。 正厅里,许之恒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周围站着一众婆子小厮,地上跪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不住的朝许之恒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真的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拿啊!” 许之恒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他道:“少废话,将你从大奶奶床柱里偷的东西交出来,否则,今日你就死在这里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阴戾凶狠,与从前温柔和气的模样判若两人,禾心影惊了一惊,又听闻“床柱”二字,更是紧张极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到许之恒身边:“夫君,这是出了何事?” 见到禾心影,许之恒神情稍缓,指着地上的人道:“此人夜里鬼鬼祟祟潜入阿禾生前的院子,又从床柱里偷走了阿禾的旧物,可恶至极!” 福旺——地上的小厮忙辩解道:“大爷,真的不是小的,小的找到那床柱的时候,里面就已经空了,小的真的没有拿里面的东西!” 福旺心中亦是叫苦不迭,今日他不过是趁夜里无人,正是好时机,才偷偷潜入先前的大奶奶屋中,好替那位神秘人寻找旧物。结果在屋子里转了一转,果真发现了一处地方与别处不同,就是靠里屋的床柱,他本以为里面会藏有什么秘密,结果打开来看,却是空空如也。还没来得及遗憾,不知什么时候惊动了外面的人,就被抓到了许之恒面前。 “大爷,真的不是小的干的,不信的话……你搜小的身上,搜小的住的地方……小的冤枉!” 禾心影看着这小厮不住地磕头求饶,不免心惊肉跳,这小厮看来是做了她的替死鬼。不过,倘若只是普通的财物,以许之恒的性情,倒也不必如此苛责,大不了打一顿板子撵出府去,怎么眼下看着,却像是要不死不休似的。莫非许之恒知道床柱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可那仅仅只是一本看起来格外普通的兵书而已啊! 禾心影不大明白。 “我看你满嘴谎言,没一句真话,既然如此,留在我这里也问不出个原因,就将你交由官府处置。”许之恒冷道。 此话一出,福旺勃然变色,自古以来,被主子交给官府的下人,多半是个死字,且死的格外折磨人。他不过是贪财了些,却也没想过搭上自己的命。况且还如此冤屈,要知道他什么都没拿到,既如此,当然是先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福旺便央求道:“求大爷别将小的交给官府,其实小的也是受人之托,才来偷东西的,小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大爷,大爷能不能放过小的一命?” “受人之托?”许之恒看向他。 “正是正是,”福旺将头磕的砰砰作响,“就是借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在府上偷东西啊!” 许之恒盯着福旺,像是要分辨福旺说的话是真是假,过了片刻,他对周围人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要问这贼子。” 禾心影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厮,“夫君,我……” “你也出去。”许之恒的态度很坚决。 禾心影没说什么,退了出去,待门关上,她才看向屋子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手心竟已被汗水浸湿了。 那卷兵书……究竟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许之恒开口问道:“说罢,谁让你来许家偷东西的?” “是……是禾将军。” “你敢骗我?”许之恒大怒。 福旺吓得立马又跪倒身去,“小的不敢欺瞒大爷。与小的交头的人说,他们的主子就是禾将军!” 许之恒的手紧握成拳,压抑着情绪道:“禾如非为何要你过来偷东西?” “小的也不知道,”福旺擦了把额上的汗水,“他们给了小的一笔银子,小的也是一时间鬼迷心窍。又想着,只是去偷点东西,打听个人,又不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就答应了下来。” “打听人?”许之恒眼睛一眯,“他们究竟要你做什么?” 福旺只盼着能有命出去,顾不得其他,索性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他们要小的找一些大奶奶生前的旧物,还有与大奶奶的生前相关的人。小的进府的时候,大奶奶已经故去了,实在找不着人,只想着或许能偷点东西。”他亦是狡猾,只说自己还没来得及替对方办事就被捉住了,丝毫不提先前秦嬷嬷一事,“今夜潜入大奶奶屋里,还没找到东西,就被发现了。可是大爷,那床柱里的东西,真的不是小的拿走的。小的找到床柱的时候,里面就已经空了啊!” 这话说的不是假的,可惜许之恒对他仍然将信将疑。 “求大爷饶小的一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央求道。 那位向来心软好说话的许大爷,今日却迟迟没有回答,福旺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就见灯火映照的光影下,男人的脸半明半暗,一半如寻常人般不假,另一半,却如狰狞恶鬼,扭曲的让人心底发寒。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福旺觉得自己即将小命不保的时候,上头的人发话了。许之恒道:“既然你说是禾将军托你办事,爷就留你一命。不过……”他声音沉下来,“下一次他们再约你见面时,你需得告诉他们并无发现,且不能将我发现你的事说出去。” 这是要他去骗禾如非那头的人了?福旺心中的疑窦一闪而过,飞快的低下头,感激涕零的开口:“多谢大爷!小的一定替大爷好好办事!” 许之恒看着脚下跪地磕头的小厮,没有说话。 禾如非竟然暗中派人来调查禾晏生前的旧物,这是作何?是想抓到把柄来威胁自己? 是了,前些日子贤昌馆一把大火,好巧不巧,恰好烧毁的就是“禾如非”少时的手记,消息一传到许家,许之恒就猜到了此事必然是禾如非所为。看来对于那位同名同姓的堂妹的出现,禾如非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禾家的把柄太多,禾二夫人、禾如非本身、禾元盛禾元亮两兄弟。相比较而言,许家能抓到的把柄,就实在太少了。就连禾晏的死,动手的也不是他,真要东窗事发,许之恒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或许就是这一点,让禾如非感到不安,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在许家抓住禾晏的把柄,这样一来,只要能证明自己也曾知道禾晏与禾如非互换身份一事,有朝一日真相水落石出,许家也跑不了。 禾如非怕了,所以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将许家一道拉下水。 许之恒脸色沉沉。 纵然一开始他就知道此事,也明白禾家与许家,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但真当此事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时候,还是会心生不悦。从前安然无事的时候,自然希望你好我好,共沐荣华,可一旦出事……禾如非的这个做法,实实在在的不够道义。 既然禾如非如此过分,那他也不必讲什么情面。说起来,正如福旺在禾晏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却什么东西都没找到一样,真的出事,只要没有证据,他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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