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 何况这群汉子戏水戏的开心,谁知道等下会不会又会“大发好心”,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实在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离人群远些,一人孤零零的泡着,一眼就被众人注意到了。那个将她踢下去的教头道:“喂,你怎么也不脱衣服?既然下来了,穿着衣服泡你不难受吗?” “不必,”禾晏勉强笑道:“我喜欢穿着衣裳泡。” 这爱好有些异于常人,其余教头面面相觑,有人盯着他“嘿嘿”笑道:“这家伙不是害臊了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这下,其余教头就说开了。 “不能吧?我瞧着他素日里也不像是会害臊的性子啊!” “我看有可能,这小子生的跟姑娘似的清秀,指不定私下里也是如此。” “那可不行,凉州卫的儿郎怎能如此扭扭捏捏,不如今日就叫我们来好好调教一番,尽到教头应尽的职责。” 说罢,几人就朝禾晏游来。 禾晏惊道:“……你们想做什么?” “当然是训练新兵了!”杜茂笑道:“日后打起仗来若要走水路,你如此不合群,岂不坏我们大事?” 走水路是需要这样的吗?禾晏转身就游。 她不游还好,一游,似是觉得有趣,其余教头纷纷过来,一瞬间,禾晏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蹴鞠的那个球,大家争先恐后,四面八方来堵她。温泉里霎时间热闹起来。 若是换个场所,换个情况,这画面大抵算得上和谐。平日里严肃的教头们嘻嘻哈哈,显然是拿她当自己人打趣,只是此情此景,禾晏实在笑不出来。 她一边躲避这些人的动作,一边在心中腹诽,这都是什么人!凉州卫的教头莫不是有毛病! 如今模样,要想彻底避开,唯有将他们全部打晕,若是岸上还好,水下实在困难。而且人多势众,她都无处可避。 她这厢奋力游着,竟不知这群教头中,有一个自小在水边长大,熟悉水性,早已潜入水底,悄悄游到了她的身前,禾晏只顾着身后,哪里看得见身前,陡然间被水中的一只手攥住胳膊,躲避不及。 那教头仿佛蹴鞠里抢到球似的,居然还呼朋引伴的喊叫:“我抓到了!你们快来!” 快来?快来干嘛!禾晏震惊,可在水下力气本就使不出来,一时无法挣脱,眼见着杜茂一行人越游越近,大有要一起扒了她衣服的势头,不觉一身冷汗。 她可不愿意在这里被人发现身份! 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间,攥着她胳膊的手一松,那教头“唉哟”一声大叫起来。有个石头儿模样的东西擦着水面飞过,迅速沉了下去。与此同时,禾晏被人抓着自水中飞起,落于岸边,一道披风将她自脖颈以下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待站定后禾晏侧头一看,惊道:“都督?” 居然是肖珏去而复返。 他抓着禾晏出水,又将禾晏裹成个蚕茧,除了禾晏,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教头们一脸懵然的看着他,面面相觑。 “你们在做什么?”这时候,又有人的声音响起,密林深处走出来沈瀚,他手里提着衣裳,当是过来泡温泉,没料到遇到这一幕。看着站在肖珏身边的禾晏头发湿淋淋的,其余教头躲在水中呆若木鸡,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梁平道:“我们……在泡温泉。” 沈瀚心中悚然:“禾晏……你也……” 禾晏:“……对。” 沈瀚顿时大骇,虽然男子与男子,不同于男子与女子,可沈瀚也知人的占有欲这回事,他自己得把好刀都不稀得给人看,怕人惦记,这禾晏……如今与肖珏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却在这里被人给看了,还看了别人,肖珏心里岂会高兴? 出大事了! 教头们都围成一团,知晓肖珏这人性冷爱洁,也不敢光着身子站起来,纷纷只露出一个头排在水面上,齐刷刷的盯着禾晏二人,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一脸困惑。 就像一群等着投喂的鸭子。 禾晏想到这里,不觉笑出声来。 肖珏瞥她一眼,扬眉道:“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禾晏立马噤声。 诸位教头不敢说话,场面十分尴尬,沈瀚这个总教头不能也站着不说话,迟疑了许久,他才问道:“都督,您这是要带禾晏回去了?” “问她。” “啊,”禾晏忙道:“我刚泡的挺好,已经够了,我想回去了。就和都督一起吧。” “哦,那好,那好。”沈瀚也不知道说什么,一眼看到禾晏身上的披风居然是肖珏的,慌的更不知道目光往哪放,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胡乱道:“那都督就和禾晏早点回去歇息吧……山上夜里风凉。” 虽然不明白沈瀚何以突然变得如此惶恐,禾晏还是很感激他此刻给的台阶,就笑道:“如此,那我们就不久留了。” 说罢,她便转身想走,走了两步,见肖珏未动,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肖珏说话了。 他道:“日后泡温泉,别带她。” 沈瀚心里“咯嘣”一下,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这时候,居然还有个不识相的,那位曾潜入水底,水性颇好的教头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壮着胆子问:“为、为什么啊?他不是受了伤,泡泡温泉不是更好吗?” 禾晏心道,兄弟,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你们不知道,”肖珏对着众人,长身玉立,优雅的弯了弯唇,眸光嘲讽,“这位新兵,入营前择阅时就已查出,”他薄唇吐出四个字,每个字都砸的禾晏头晕眼花,“身有隐疾。” 身、身有隐疾? 那位提问的仁兄一个不察,呛了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气氛比之前更僵硬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些教头看禾晏的目光,同情、惊讶、遗憾交杂在一起,有人甚至还往禾晏的身下看去。 禾晏:“……” 她虽然当时择阅时,胡乱编了个理由,但好歹只有一人,且出发时,择阅大夫也并不会跟着一道,也就无人知道。这下倒好,她日后该如何与这些教头相处! 肖珏这是故意给她找麻烦的吧! 莫不是看她陷入窘境他就很开心?这是个什么乐趣?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严重……”她无力的为自己辩解。 只是肖都督的话,众人都深信不疑,唯一不信的只有沈瀚,沈瀚以为,肖珏是为了护住禾晏不被人招惹,才刻意说谎放话。 “没关系,”梁平本来还对禾晏有些酸气,此番真是一点都无了,都这样了,还能计较什么呢?他甚至还热心的道:“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以慢慢调养,我就认识一位大夫,专治这个的……日后说不准还能挽救挽救……” 禾晏无话可说了,丢下一句“多谢教头,回见吧”落荒而逃。 肖珏道:“你们继续。”不紧不慢的跟着走了。 沈瀚站在温泉边上发呆,众人等再也看不到肖珏二人的影子,才大着胆子议论起来。杜茂从往温泉边上游了游,靠近沈瀚脚下,仰着头问:“总教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就说你怎么对这小子特别好,原来事出有因。啧啧,年纪轻轻的怎么得了这种病?还能治吗?” “治个屁,”沈瀚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他踹回水底,“我看你们是嫌命长了,先治治自己的脑子吧!” …… 温泉被抛在身后,密林里,禾晏跟在肖珏身边,往卫所的方向走去。 身边人的脚步不紧不慢,恰好能让她跟上,禾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你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他嘴角微勾,“不服气的话,可以原路折返。” 拿人手短,她身上这件披风还是肖珏的,况且刚刚若不是肖珏出手,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思及此,抱怨也就消散了些,她道:“哪里的话,我是真心实意的谢谢都督。” 肖珏哼道:“谄媚。” 这人真是,坏话听不得,好话也听不得,禾晏脚步微顿,对着他的背影扬了扬拳头。 “骗子,”他无言片刻:“你不知道月亮下有影子的吗?” 禾晏动作一顿,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就见月光下,她张牙舞爪的影子落在肖珏的影子后,像副滑稽的皮影戏。 “我刚看见了有蚊子,替你驱走了。”她面不改色的说谎,“不必感谢我。” 肖珏闻言,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夜长无赖,他背影风流慵懒,如浮生春梦。 禾晏见他心情还不错,就道:“我只是不明白,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帮我,何以到最后才出手?” 若是一开始她刚到温泉时,肖珏就替她解围,一句话的功夫,他既不必折返浪费这件披风,她也不必落入水中被浇成落汤鸡。 “给你个教训。” “什么?” 肖珏脚步微顿:“马大梅叫你同去你就同去,也不问去干什么。将自己送到如此境地,禾大小姐,你是愚蠢,还是自负?” 这话教训的是,只是禾晏还是不理解,“那我看到温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也不必让我落下去遭罪吧?” “只有被逼到绝望关头,才会真正知道什么是教训。”他淡道:“旁人尽不可信,真到绝境,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所以,尽量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禾晏:“……”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没错,但禾晏觉得,这教训来的未免也太激进了一些,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哪有人这样教人的”,不知有没有被肖珏听见。 但听见了也无事,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第一百零六章 冬雪 这天夜里的禾晏,因全身被浇了个湿透,回去的时候,又重新打水在屋里洗了一次澡,换上干爽衣服才作罢。肖珏的披风被她弄湿了,禾晏就去找沈暮雪寻了点胰皂给洗干净,在门外的树枝上牵了根绳子挂好,打算晾干了给他送还回去。 折腾是折腾了一点,不过凉州卫的这群教头,好心也并不是全然白费。到了第二日醒来,禾晏只觉得通身舒畅,清晨就是暖洋洋的。 温泉可疗病,倒也并非胡言乱语。 她迅速爬起来梳洗,赶上行跑,用饭的时候,就见到前锋营的人在演武场训练步围。 雷候就站在最前面,前锋营与普通新兵们,在穿着上就已经区分开。普通新兵只有两件劲装,一红一黑,春夏是单衣,秋冬则在夹层里缝了薄薄的棉花。劲装除了腰带更无其他装饰,裁剪也并不合身,大的便挽一挽袖子,如洪山这样体型胖些的,便将衣裳给绷的紧紧的,好似下一刻就要裂开。 前锋营里的人,则是穿深青色骑服,布料比他们的细腻多了,瞧上去也极合身。这群人都是凉州卫中选出的一千名出类拔萃之人,个个器宇轩昂,站在此地,令人望之生畏。 雷候本就生得高大出众,骑服穿在他身上,好似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昨日里听教头们说他在前锋营里表现也极优异,大概是这个原因,教头让他站在行伍的最前面,于是威风凛凛,格外引人注目。 禾晏看得出神,冷不防洪山走到身后,见此情景,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心里不舒服?” “不是,”禾晏道:“只是觉得前锋营的衣裳,果真是比我们的衣裳好看得多。” “岂止衣裳?”小麦闻言,插嘴道:“听闻他们吃的也比我们吃得好,每日能多领两块馒头,还有肉粥。” “行了,你少说两句,”洪山打断小麦的滔滔不绝,“没见着你阿禾哥正烦着吗?” 禾晏:“我并非是在妒忌他。” “就是,”小麦怕禾晏伤心,附和着开口,“他是阿禾哥的手下败将,有什么了不起?” 禾晏笑了笑,正要说话,雷候似是注意到他们这头的目光,转头看来,看见禾晏怔了一怔,不过很快就移开目光,专心训练了。 “这小子还挺狂?”洪山感叹,“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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