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之中,但见船舫之中,有人背对着他,是个男子,脸上覆着汗巾,只露出眼睛,昏暗的灯火下亦是面目模糊。而他脚下,范成仰躺着,倒在血泊中。 蒙面人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护卫骇然至极,没料到船舫之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再看范成,只怕凶多吉少。一时又惊又怒,想也不想的就朝蒙面人扑过去:“尔敢!” 那蒙面人冷笑一声,同护卫缠斗在一起。 打斗声在船中响起,船舫越发摇晃的剧烈,其余几名护卫也追上船,那蒙面人见对方人多势众,便不再恋战,一刀劈开护卫当头长剑,想也不想的跳江。 “抓住他!”护卫首领大喝,“他杀了公子!” 众人纷纷跟上,却发现蒙面人十分狡猾,护卫们都上了这艘船舫,本以为他是跳江,却是上了他们方才来的那只小舟。 这是江中心,虽有人会泅水,可是夜色太黑,难免遇到危险。可小舟轻薄,顺着水流划得很快,船舫稍重,便是几人一起划桨,亦落于蒙面人半步。 一前一后,细雨绵绵里,谁也没有看见江中这一场逃杀。 待快到岸边之时,蒙面人将手中木桨一丢,脚尖一点,跃上江岸,就此消失在岸边,护卫首领道:“留两个人去找城守备,其余人跟我追!” 虽是夜,却也不到深夜,春来江两岸还有做生意的小贩,但见一蒙面人忽的从码头处奔来,来的急促,冲撞小摊无数,随之跟在后面的是一丛侍卫,杀气腾腾,令人胆寒。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唷。”被撞翻摊位的小贩不敢多言,弯腰去捡地上散落一地的瓜果。 “好似出了命案,看这后面追的人,当不是普通人家。” “天可怜见的,最近怎么这么不太平。” …… 江边的水带着腥气,水中陡然伸出一只手,先是抓住岸边的石头,接着,整个人从水中拔起,带起一身的水腥气。 禾云生全身都在发抖,他不敢太早动作,省的被人发现,在水底潜了许久,才悄悄的往下游游去。此刻面色发白,嘴唇乌紫,不知是江水太冷泡的久了,还是根本在害怕。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篮子,里头是禾晏在裁缝铺里给他拿的衣裳。那是在船舫上放点心的篮子,禾晏将衣裳给他放进去盖好,衣裳干干净净,没有被水浸湿。他把身上女子的衣裳脱下来,团成一团扔进篮子里,又在篮子上绑了几块稍重的石头,将篮子丢进江水中。 江水瞬间吞没了篮子。 他把那身簇新的春衫换上,衣裳做的很合身,款式也很漂亮,还有同色的幞头,恰好可以将湿漉漉的头发藏起来。他穿着穿着,喉头便哽咽起来。 然而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在这里恐惧,禾晏的话还在耳边。 “你要换上干净衣服偷偷回家,一定要快。” 一定要快。 他脚步踉跄,抄了一条小路,往回家的方向疾步走去。 城里似乎有城守备军在四处抓人,禾云生走着走着,听到街边有人谈论。 “听说江上船舫有人杀人了,死得好惨。” “谁啊?” “不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没看见城守备到处找人吗?” “这么多人,凶手肯定插翅难逃,说不定都已经抓到了。哎呀,这雨下的没完没了,衣服都湿了。” 谈论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快一点,再快一点。 青衫幞头的少年从街边疾走而过,他春衫尚薄,这样的雨天大约觉得冷,有些瑟瑟的紧了紧衣襟,快步回家去。 雨下的越来越大,街边没带伞的行人匆匆避雨。小贩躲到屋檐下,大声吆喝着行人路过瞧上一眼,今夜和昨夜,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姐姐……”有人小声自语,如春夜的风,落在细雨里,了无痕迹。 少年埋着头往前走,不回头,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 第二十九章 投军 “人朝这个方向去了,追!”护卫首领对赶过来的守备军指到。 守备军人马充足,朝着他指的方向追去。范成的其他护卫看向首领,有人颤声问道:“公子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身为范成的护卫,却没有保护好范成,范家一定会追究他们的责任,轻则重罚,重则……被迁怒以至于丢命。 “到底是谁杀了公子?”也有人问。 “我和那个人交过手,身手极好,”首领捏紧拳,“我不是他的对手。” “是冲着公子来的?天啊,究竟是谁?” 谁知道呢?范成做下那么多恶事,那人既然要他的命,显然是仇恨已久。曾被范成糟蹋的姑娘也有父母兄弟,许是为他们的亲人复仇,或是其他。人已经死了,抓到了凶手,一切都真相大白。 “禾大小姐……”有人终于记起了禾晏。 “已经没命了吧。” 那么深的江水,那么冷,一个女子没什么力气,掉下去凶多吉少。可那又怎么样,没人在乎,禾晏活着,或许还会被范家人迁怒,死了更好,一了百了,至少禾家的事就到此为止。 “死了就死了。”首领木然道,“死了更好。” 一句话,就注定了禾晏的结局。 …… 马蹄声在街道深处响亮不绝,城中人心惶惶。 有穿青衣的少年神态自若,从叫花子群居的破庙走过,顺手将湿漉漉的旧衣扔进荒废已久的枯井。 衣裳已经在逃跑途中换过了,春衫是穿在里面的,只要将外面的旧衣扔掉即可。头巾倒是不必戴,省的引人注目。她在墙面摸了一把,手上便沾了一层灰,将沾满黑灰的手往脸上拍拍,涂涂抹抹,方才过分白净的脸立刻变的黑了些,像是……家境普通常在外劳作的少年郎。 但还是个清秀的少年郎。 少年郎不慌不忙的往前走,身后城守备军四处抓人,禾晏的心里并不如表面轻松。 范成的护卫同她交过手,只要认真辨认,就会认出她的身形。外貌可以伪装,身量却不能骗人。京城的城守备军并非吃白饭的废物,要躲也并不好躲。纵然是跑到破庙里,只要对叫花子稍作盘问便知道自己是个生面孔。还有出城,城门想必此刻已经被封,未来一个月进城出城都会严加盘查。这样一户一户搜下来,迟早会被发现。 令人头疼。 范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家大业大,竟叫了这么多人来追她一个人。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禾晏可不愿意白白交代在了这里。 守备军从每个方向过来,禾晏岌岌可危。 陡然间,她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袖中掏出一物。 纸张已经被揉的皱巴巴的,加之被雨淋湿,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上面写的字迹。这是那一日禾云生从墙上撕下来的征兵告示。 征兵…… 征兵处就在城西头的马场外空地,那里搭起了帐篷,许多人在此填好文书,接受简单的检查,等时日一到便一起出发。这次去凉州招兵招的匆忙,想必并不会很严格,连年龄都并非只是壮年,愿意去的人除非是家境贫寒至极,否则太平盛世,谁愿意去白白受苦。 可这征兵文书,来的恰恰好。 如今她成了通缉犯,呆在京城反而不好,若是被查出来,连累了禾家更糟糕。况且一味呆在京城,似乎也没什么好处。禾家离她太遥远,许家更是她接触不到的高门,她还没办法和他们站在同一高度,去索要自己的东西。 倒不如去兵营。从征兵的队伍一道出城,在那里,才是她该呆的地方。 天无绝人之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她本来还想着,要如何才能寻个合理的理由,同禾家父子解释她离开的事,如今倒是不必想其他理由,因为只有这条路可走。征兵明日就截止了,截止的前一晚,她刚好赶上。 禾晏笑了笑,心情竟异常轻松起来,她不再犹豫,朝着城西马场的方向,大踏步走去。 城西马场原本是一处养马场,不过自从征兵帐篷搭在这里以来,马匹都被疏散了。前面长帐坐着个红脸大汉,腰间一把长刀,因着下雨,头上戴着毡笠,眼似铜铃,不怒自威。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瞌睡。 征兵已近尾声,明日一过,新招的新兵便要跟着一起去往凉州,这个时间,愿意去的早已来投名,当是没有新人了。 禾晏走上前时,那大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禾晏只得道:“这位大哥,征兵是结束了?” 那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吞吞的道:“没有。” “那就好。”禾晏喜上眉梢,“我来投军。” “你?”红脸大汉露出一个挑剔的表情,道:“兄弟,你今年几岁了?” “十六。” “十六,”汉子沉吟道:“你这身板,看上去可不像是十六。平日里在家没干过什么重活吧,投军可不是开玩笑,你要是闹着玩,趁早回去,别耽误我时间。” “这位大哥,我是真的想投军。”禾晏想了想从前兵营里出来的兄弟,学着他们神情悲恸,“家里没人了,活不下去,不投军就只有卖身为仆。倒不如上战场,要么死在沙场,要么领了功勋,还能换种活法。再说了,大哥,”她凑近一点,低声道:“如今乍然征兵,怕是人手不够,少一人不如多一人,也能凑个整数呗。” 那大汉被她一番话说的心动,想着也是,只想赶快将人凑够交差,便道:“行吧行吧,你要去送死,我也不拦着你,丑话说在前头,军营可不是享乐的地方,你若是混不下去,想当逃兵,那就是军法处置。” “我不会当逃兵。”禾晏信誓旦旦。 红脸汉子嗤笑一声,这样的少年他见的多了,来的时候都是信心满满,真要打仗了,吓得尿裤子的也是他们。 “那你来填这份文书。”他把文书递到禾晏跟前。 城西马场外围,城守备军走到此处便调转马头,前面是凉州征兵的帐篷,不必继续往前。 禾晏唰唰的写下两个字。 这一次,用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禾晏。 第三十章 进入兵营 征兵文书填起来很快,禾晏的字写的不错,那红脸大汉看了,道:“你识字?” “学过一点。”禾晏谦虚回答。 投军的多是卖力气的壮年男子,少有识字的人,红脸汉子待她的表情便柔和了些,道:“你先去后面帐子择阅,通过了领份文书,画个押,就给你上军籍册。” 禾晏道过谢,便去了后面帐子。 这帐子要靠近马场里面一些,帐子也大,禾晏掀开帘子进去,里面站着一人,坐着一人,一个胖乎乎的赤膊男人坐在马扎上穿鞋,一边笑眯眯的问站着的人,道:“怎么样,我身体还壮实吧?” 禾晏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的走进去,那胖子看到她,反倒讶异道:“这等孱弱之人也能来投军?” 负责择阅的大夫催促他:“你赶紧穿鞋出去,我要检查下一个人。” 那胖子便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禾晏,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你过来,”大夫道,“把衣服都脱了,站在这里。” 禾晏:“……” 投军入兵营,都要择阅身体,看身体是否残缺,或是有传染疾病,禾晏上辈子投抚越军时,差点就露馅,这辈子早已有了准备,便从袖中摸出一粒银子,握着大夫的手,将银子塞到大夫手里。 择阅大夫一怔,蹙眉看向她:“这……” “大夫,不瞒您说,我身有隐疾,”禾晏低下头,难以启齿的模样,“正是因此,不得人待见,常受人欺凌,我在家中实在呆不下去才出来投军。眼下实在不愿意自己的缺陷被人瞧见,还望大夫行个方便,日后就算我死在战场上,也会记得您的好,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择阅大夫本以为他要说什么疾病之类,却没想到是隐疾,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呆了半晌,再看向禾晏时,便带了几分同情之色。看着年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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