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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父母逼问之下,她只好说出实情。 “你怎会如此愚笨!那知府家岂会看上我们家的女儿做妻?哪怕是抬个妾,也未必轮得上我们这种人家。” 父亲气得要和她断绝关系。对方是晖州知府,一个指头就能碾死他们。这亏吃了,只能咽在肚子里。 母亲连夜将韩桂儿送去了乡下藏着,对外只称她突发恶疾。家中的妹妹们都没议亲,她的事不能传出去。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月份大了,落不了胎,只得生下来养着。 她在乡下待了快四年,从痴心苦等,到伤心无助,最后,只剩下入骨的恨意。 韩桂儿本以为要等到死后下了地府才能报复程黎,可前段时日,有人出现在她面前,说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去找程黎。 那人给了她银子,带她和念儿日夜快马赶路到了京城。还告诉她可以大胆去闹,背后自有靠山护她安全。 她想问背后之人是谁,脖子上便架了把刀,让她不该问的别问。 韩桂儿也不再问了,只要能报复程黎,她什么可以做。 “……程家就算嫌弃我出身低微,可念儿是程家血脉啊……” 韩桂儿又直起身子哭起来。 疯狂的表情似哭似笑。 程黎负她,现在他想选驸马? 做梦! 人群中有人尖叫起来: “程公子来了!” 韩桂儿止住了哭声,和其他人一同回头看去。 见一男子沉着脸色走来,玉簪束发,带着文人特有的墨香雅气。 韩桂儿眼中的怨毒更甚。 一别几年,他褪去稚气,变得更加出众风雅。 而自己却沦落得如村妇无二。 “程郎,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韩桂藏住恨意,眼泪一串连着一串。 她拉过身边的儿子:“念儿,快来,快叫爹!” 程念怯生生地还咬着指头,见到陌生人有些害怕,小声地挤出声:“爹……” “闭嘴!”程黎冷冷开口,脸色阴沉得如打了一层霜。 “你是何家妇人,竟然讹上了我家,莫不是受人指使?” 程念年纪小,被程黎一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哇……哇哇……娘……” 韩桂儿扯住程黎的袍子,苦情入戏: “程郎,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桂儿,韩桂儿。你在茂县的时候,不是说最喜欢桂儿的吗?” 程黎表面镇静,心里也乱了神。 韩桂儿,他当然记得。 他当初才十五岁,路过茂县,在县丞家中住了些日子。 那韩桂儿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引他注意,恰好她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勾了他的魂。 他夜夜与她欢好。 那时他没经验,还不懂得要给女人喝避子汤。 后来他回到家,和父母说起此事,父亲骂他被一个村妇迷昏了头。 程黎问:“抬进来做个妾可使得?” 母亲斥责;“将来要给你谈亲事必是门当户对的人家,你年纪尚小,正妻没入府,先从外面抬了妾进门,让那些清贵人家怎么看?” 母亲紧接着在府里挑了两个伶俐乖巧的丫头,送他院里做通房伺候。 那两个通房丫头生的也好看,把他伺候得如神仙一般。 程黎便不再提韩桂儿的事情。 再后来,他长大些,在外也遇到过其他女子,旖旎不断。 偶尔,他会想起当初的韩桂儿,觉得不过是个乡间货色,庆幸自己当时没昏了心智去找她。 事情过去了四、五年,他以为韩桂儿早就嫁人了。 可现在,在京城,在他与高门厚禄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韩桂儿出现了! 还带着他的孩子。 血缘真是骗不了人的东西。 这村妇生下的孩子,竟如此像他。 “让开让开!”人群一阵躁动。 “呀!那不是京兆尹下面的官爷们?” “咋的连京兆尹都惊动了,这可闹的不小。” 本来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巷子,硬生生被一队衙役挤开一条路。 几个衙役走到程府门口,语气严肃: “京兆尹接到报官,有人上门讹诈扰民。” 为首的衙役说了一半,目光在蓬头垢面的韩桂儿和锦衣华服的程黎身上扫了一遍, “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黎本来还在想怎样脱身,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做手脚。京兆尹的人来了,刚好给他解围。 “这位官爷,此女讹诈到了我府上,还请官爷做主。” “我没有!我不是!”韩桂儿从地上站起来,恶狠狠地去抓程黎的脸,“你好狠的心!我要和你拼命!” 程黎没料到韩桂儿还真敢动手,一个不留神,脸上和脖子上都被抓出一道血痕。 “你这个疯女人!” 衙役本来也没想真的抓韩桂儿,他们接到报案,事关程府,就先来看看情况,不想这韩桂儿居然真的动手了。 对方那可是程知府的儿子,程知府与京兆尹方大人是同届进士,私交甚好。 为了平息事态,也只能先将韩桂儿带回去。 “将这女人带走。”两个衙役把韩桂儿拉起来,强行拖走。 韩桂儿大喊:“冤枉啊,程郎,你这般对我,你会后悔的。” 这下她倒是不疯了,喊得撕心裂肺,却一点也不挣扎,任衙役将她带走。 “娘……娘……念儿怕……” 程念迈着小短腿追,一张小脸已经哭湿了。 他没跑几步,小身板就摔在地上,肉嫩的掌心都蹭破了皮。 “娘……哇哇……” 他只能坐在原地哭,看着娘已经被人带走。 而前面,被衙役架着的韩桂儿咬紧牙关,忍着泪水没有回头。 十指连心,她虽恨程黎,但对儿子还是有感情的。 但她一定要走出这步,不能回头。 她闭上眼,狠下心来随着衙役走。 念儿,别怕,娘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韩桂儿被带走了。 程府门口看热闹的人却没有散去。 程念还在大哭,哭得人群中的爷奶婶娘们都心疼。 “多可怜的小娃娃。” “大人作孽,连累了孩子啊。” “我都想把孩子抱回去养几日……” “呸!那可不是没爹娘的娃,说不定人家爹就在眼前——” 那人没说完,就感到程黎锋利的眼神扫来,赶紧低头转身溜了。 家丁凑在程黎身边,亲声问:“公子,那孩子要不要抱进……” “别人家的孩子莫要随便抱养。”程黎烦躁地打断家丁的话。 他瞪着坐在地上哭的程念。 的确是像他。 连他自己都相信那是他的孩子。 可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认下这个孩子。 否则,莫说驸马之位,京中任何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会与他结亲。 这只会成为他永远的污点。 “回府!”程黎一甩袖子,毫不留情的进了程府大门。 大门砰地关上,阻断了外界的喧闹。 成人都走了,只剩个哭得伤心的孩子。 “这么也不是个办法,要不咱们把这孩子先送城南的善堂去?” “好主意,至少有人看养着,以后亲戚还能寻回来。” “走走走,咱们几个没事,一起送人过去,互相做个见证,别让人说拐了娃娃。” “那走吧……” 程念被人抱起,渐渐离远了这条巷子。 一个人影闪过,暗中跟着程念离开的方向。 程府内。 程黎关上了大门,终于能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公子,夫人方才转醒,您去看看吧。”一个老嬷嬷急着出来叫程黎。 程黎来不及处理脸上的伤口,直接往母亲的院子去。 这时,身后又是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 “老爷,您回了!” 程黎回头看,见父亲一脸怒容地匆匆走来。 “父亲。”程黎心虚地唤了一声。 程荃不看儿子一眼,径直往里走:“事情我路上已经听人禀报过了,先去你母亲院里再说。” 程黎让父亲先走,自己跟在后面,脚步都有些不稳。 一进屋,就见母亲半躺在床上,面无血色。 “黎儿,你与娘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程夫人拉住儿子的手。 “娘,儿子也不知道那女人怎会突然找上门来。这几年都没出过事,谁知道她居然来了京城。”程黎此刻恨不得韩桂儿早死。 程荃一拍桌子,怒火中烧: “你个孽子,当初被这村妇迷了心窍,眼下被她这样一闹,不只你抬起头,连我都没脸见故交!” 程黎跪下来:“父亲息怒,事已至此,只能先解决韩桂儿。好在娘叫人报了官,这会儿将人捉走,我们还能往京兆尹那边走动关系。” “黎儿,娘不曾叫人报官。”程夫人看向程荃,“是老爷命人去报的?” 程荃喝了一口茶压火气:“我何来时间报官?” 程黎心中一紧,忽然有不详之感。 不是府中之人,那是谁去找的京兆尹? 第55章 永远活着 “不管是谁,反正人在京兆尹那,我同方大人情谊二十载,可让他那边周旋一二。” 程荃一句话打消了程黎的疑虑。 京兆尹与父亲有私交,若真有人故意要闹他难堪,不会报到京兆尹那。 “黎儿,那孩子可是你的?”程夫人描摹着儿子的眉眼。 程黎是她亲手带大的,而门外那孩子,与程黎幼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的。 程黎没有否认,只僵硬地说:“母亲,儿子眼下,不能有个三岁的孩子。” “还算你清醒点。”程荃斜了儿子一眼。 程夫人亲眼见过了程念,想到那是自己的亲孙子,究竟是心软些: “老爷,那可是我们的孙儿,是程家的骨肉,怎好就这样流落在外?” “不是什么大事,”程荃怒气消了些,“回头让人悄悄去寻回那孩子,放在庄子上养着,等日后长大些,就当作堂侄认回来便是。” 程夫人这才放心,擦擦眼角的泪:“我儿真是不易,差点要给那恶妇给毁了。这次,黎儿就算没选上驸马,娘也一定在京中给你看家好姑娘。” 程黎只能安抚母亲,一声一声地说“好”。 ………… 京郊,清溪别庄。 苏靖远仰躺在摇椅上,墨发垂下,被微风吹得发尾飘然。 他把玩着手上的血玉扳指,像是想到什么愉悦之事,眉眼都柔和了。 看着干净无害,如别庄外清澈见底的春溪。 “主子,空山来了。”闻棋在外边禀报。 “进来。”苏靖远依然仰躺着,脸上的愉悦之色淡去,声音冷硬。 空山进门后,也不废话,直接道: “主子,空城已经将韩桂儿带至了程府,闹了一通,韩桂儿被官差抓走,空城还在继续跟着程念。” “嗯,你们报官报的何处?” “属下谨遵主子吩咐,报去了京兆尹。”空山语气犹疑,“可是主子,那任京兆尹的方霁与程荃有私交。” “无碍,此事由不得方霁。”苏靖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空山将程黎找胡老三的事情说了。 “那胡老三手下有些人,动作快,这会儿已经开始传主子的流言了。可要属下动手?” 晃动的摇椅停顿了一下,苏靖远嘴边出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令人发寒。 “不必管,由他们传。” “主子?”空山差点咬了舌头,“您没开玩笑?” 苏靖远直接丢了一句:“出去。” 空山从房间走出的时候,还处在惊讶之中。 主子看着温和无害,但是绝非良善之辈,以往遇到这种事都是十倍奉还的,这次怎么就不管了?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闻棋轻手轻脚关上门,见空山还傻愣的样子,拍了拍他: “不用惊讶,主子的事情用不上咱理解。” 恋爱中的人善变。 主子现在就是! 苏靖远在清溪别庄休息到了晚上,然后乔装成司集的模样,回了誉国公府。 冬去春来,京郊的春色渐浓。 可誉国公府似乎还没有从寒冬走出。 府门口挂着孤零零两盏灯笼,角落里还堆着枯叶。 府中人丁凋敝,不少院子都落了锁。 一眼望去,在夜里黑黢黢的一片。 唯有苏老夫人的院子透着一点光亮。 苏靖远撕下面皮,换好衣服,往苏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公子,您这么晚还要去?”司集也撕下了面具,躺了一天的他快闷坏了。 “奴才随您一起,给您掌灯。” 司集提着盏轻盈的灯笼,走在苏靖远身侧。 苏靖远虽然不说话,可是司集能感受到,主子今天似乎心情极好。 走到老夫人院里,苏靖远吩咐司集:“你在外边等着。” “是,奴才就在这候着。”司集见秦嬷嬷已经将苏靖远迎了进去。 “阿嚏!”司集打了个喷嚏,他吸吸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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