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谢楠柏。 谢楠柏这几个月长高了些,说话声音也有点沙沙地嘶哑。 但挠着后脑的动作还是有些稚气: “我也不清楚。我二嫂受伤后,神志有些不清,一直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我几个月都没见过她了。 昨晚我二哥醒来了,全府上下都高兴。 我二嫂院子那边也得了消息,听说二嫂当时还很高兴。 但许是高兴过了头,夜里神志不清地走到院子里,摔了跤,头撞上石头,就没了气息……” 谢楠柏皱着眉说起他听到的情况。 对于刚过门不到半年的二嫂,他没什么感情,但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殷檀和云沧竣听了都咋舌。 有的人大概真的就是倒霉。 还能有这种死法? 刘芮歆倒是觉得事有蹊跷。 她平日在府中管的事情就多,家长里短的事情主持得多了,她有些经验。 谢府也不是刚翻身的泥腿子,主子半夜起床,怎么会没有当值的丫鬟跟着? 况且人撞到石头上未必会死,要看角度和撞击的力度。 曾有挑事的嬷嬷故意在她面前说要撞死自尽,结果撞了半天,血流了一脸,还喘着气。 要是摔个跤,磕到头就能死,那她家中的下人们动不动就得死一片了。 “谢老夫人和大夫人可查了伺候的下人们?”刘芮歆问道。 “母亲和大嫂叫了人去问话,也罚了疏忽值守的下人,可这也救不回二嫂的命了。” 谢楠柏感叹。 刘芮歆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几人走到灵堂内,点了香,烧了几张纸钱。 云沧竣见到谢楠竹冷着一张脸站在一侧,周身好像散着丝丝寒气,让人不好靠近。 两眼只盯着堂内正中央的棺木。 那眼神,仿佛要把棺木里的人捞出来似的。 谢楠竹见到云沧竣来,生硬地开口叫了句:“四皇子殿下。” 居然都没做礼数。 云沧竣还小,看他一副因亡妻失魂的样子也没多计较。 几人走出了灵堂。 “谢三。”云沧竣拱了拱谢楠柏的胳膊,“你二哥看起来好吓人。” 谢楠柏拉着云沧竣靠边走,非常赞同: “我二哥醒来就碰到这样的事,实惨。 这两日我看到二哥都绕道走,总觉得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云沧竣几人走远了,门口又是新的一拨人来吊唁。 有人过来道:“谢将军真是为亡妻用情极深。” 谢楠竹始终站在一个位置,脸色铁青。 别人越说,他脸色越差。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有多嫌恶棺材里的女人。 云静珊。 就是因她的欺瞒和挑拨,他才会和云朝容逐渐疏离。 昨夜,他从公主府回来,就让长风带着他跃入云静珊的院内。 院子里值守的两个丫鬟被长风打晕。 被关了小半年的云静珊形容憔悴,见到谢楠竹就扑过来。 谢楠竹一脚踹开她,眼里都是厌恶。 “夫……君。”云静珊跌倒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别叫我夫君,你不配为我妻。”谢楠竹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云静珊被掐得满脸充血,惊慌地拍打脖子上的手,艰难地吐字:“夫君……冤……” 谢楠竹松手,顺手将她往地上一扔,目光里都是杀意: “孔雀帕。” 云静珊身子一抖,不敢看谢楠竹的眼睛。 谢楠竹一脚踩在她的胸口: “若不是你这个贱人的挑拨,我和容儿岂会到如此地步?” 云静珊觉得自己的胸骨疼得仿佛被踩碎了一般,又听谢楠竹口口声声念着“容儿”。 就算再傻,此刻也意识到谢楠竹知道了一切。 可她不甘心。 就算当年是她冒认了那方帕子,可这几年来的相处,明明就是他们的真情实意。 他的关切、他的温柔和信任,都是给了她的! “可这些年和你在一起的是我咳咳……是不是有人挑唆了什么……” 云静珊胸腔里呛出一口血,眼里存着悲凉的情意。 “我们的情意是真的……云朝容她对你根本不——” 不等她说完,谢楠竹又是一脚踢过去: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谢楠竹目光如冰刃,看着云静珊的神情如同见了苍蝇一样恶心。 云静珊被踢中腹部,五脏六腑痛得仿佛再一次被猛兽撕扯。 她落泪,理智连同最后一点的自尊被踩碎。 情意化成愤恨与嫉妒,狠狠地刺向男子。 “是!我是撒谎挑拨! 那孔雀帕是她的……那样好的金线帕子,只有她用得了。 以前给你看得伤痕也都是假的,她从未欺负过我……她高高在上,连看都不曾多看我。 可那又如何? 这样浅薄的谎言,你不是全信了吗? 我说的这些谎只要你一查就知道,可你没有查过。 你和我一样心里希望她有污点,希望她有缺陷。” 云静珊看着谢楠竹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涌起报复的快感。 她喉间涌出一滩血,含着血继续道: “因为你心里和我一样自卑,一样可怜,一样觉得自己比不上云朝容! 我是罪人之女,你不过是个武将庶子。 我们这辈子都得不到云朝容生来就有的东西。 所以你伤害她,你远离她……你靠近我,因为在我这样的人面前你才有底气! 哈哈哈哈……论伤人,我怎及得了你半分? 她费劲心思送你玉送你衣,送你良弓利箭。 可你呢,因怕别人笑你没骨气,你就打碎她送你的玉。 你用着她给你的云纹弓,却给我猎貂…… 你受伤,她花了三天给你抄经祈福,跪在佛祖面前彻夜念诵,而后病倒了,几日都去不了思学殿。 而我不过是随口挑拨两句,你就当面扔了她给你抄的佛经……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哈哈哈哈 她有多伤心……我就有多高兴!” 云静珊的脸因激动的情绪而扭曲,连身体的疼痛都暂时忘却: “谢楠竹,你也一样! 你恨不得她也跌进污泥里,恨不得将她踩在脚下,让她只能仰望奢求你。 我挑拨又如何?那些伤害她的事情都是你做的。 你不过不敢面对你自己肮脏的心思,所以拿我做借口罢了。 你以为,没有我,你就能和她在一起?哈哈哈哈…… 谢楠竹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我,你也得不到云朝——” 哐—— 云静珊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大力撞击得飞出去。 后脑重重地撞在假山下的石头上。 头破血流,脑浆都开了一地。 没说完的字眼卡在喉咙里,眼睛到死都睁着。 她眼里填满了不甘和愤恨,却再无声息。 谢楠竹扶着门框,戾气和杀意毕现。 他的伤未痊愈,方才震怒之下使了八成的力气,撕裂了伤口。 长风带着谢楠竹回去重新包扎伤口。 离开之前,谢楠竹从房间里翻出了小小一方金孔雀帕子,摩挲了几下,放进怀里。 他的拳头握紧,锋利的眉拧成结。 整整一夜包括第二天,脑中都反复想着云静珊死前的话。 那个恶毒的女人,到死都在挑拨。 可笑她根本不知道,上天眷顾自己和容儿的缘分,重新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成了亲也没关系。 云静珊已经死了。 再除掉苏靖远,容儿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他们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就算有人夺走了她,他也能像前世一般把她夺回来。 夜幕降临。 谢楠竹从灵堂回到自己的院子。 等着长风回来复命。 他命令长风去每天暗中跟着苏靖远,汇报动向。 等了许久,过了三更,还没见长风来。 谢楠竹叫出了长谷和长水,派他们去找长风。 长谷和长水还没走,就听见院子里咚地一声,似有重物砸下。 二人冲出去。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黑影,空气中有淡淡的铁锈味。 “是长风!”长谷认出来了。 长谷和长水将长风抬进了房间。 烛火下,长风的面罩被扯下,脸色愈发苍白。 长谷稍微一检查,发现长风的左腿和肋骨断了。 “怎么回事?”谢楠竹凛声问。 “主子,属下一出公主府便被人伏击。”长风咬牙忍痛道,“对方几人有备而来,似是料到了属下会出现。” 谢楠竹脸色沉下来:“他们追来这里了?” 长风惨白的脸低下去: “不是他们追来,是……属下无能,被他们所伤,本欲逃去个隐蔽之地养伤。 谁料,他们几人捉住属下后,什么也不问,直接将属下一路带到谢府,扔在了此处……” 长谷和长水也意识到事态严重。 显然对方已经察觉到了长风的监视,而且知道了背后的人是谁。 甚至将人打伤后故意扔回来,打他们的脸。 “是谁的人?” 是云朝容的暗卫还是苏靖远的手下? 如果是前者,还能理解,若是后者—— 谢楠竹抿直嘴角。 这个苏靖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主子,初次交手,属下未能查清是谁的人。” “但——恐怕公主府那边,我们的人再难进了。”长风已经不敢看谢楠竹的脸色。 谢楠竹握紧椅子的把手,眼中黑如深渊: “苏靖远今日做了什么?” “和公主一起去了誉国公府,在街上游玩,傍晚前回了公主府。” “什么时辰独处?” “……他、他一整日都与公主在一起,早晚都歇在公主的院里。”长风说到后面,声音都小了。 谢楠竹听及此处,深渊般的眸中闪过痛色,席卷着一团怒火。 长谷出声:“主子,公主新婚,苏靖远这几日在府中也正常。 过几日,苏靖远再去鸿胪寺当值,倒时或许有机会下手。” 第105章 望川楼 云朝容和苏靖远开开心心玩了好几天。 有时去京郊爬山野炊,有时在府内的池边钓鱼。 有时候,云朝容卧在书房的榻上,苏靖远就在旁边,读她喜欢的话本给她听。 还有时候,两人坐在凉亭里下棋。 云朝容教苏靖远下五子棋、跳棋、飞行棋,还调戏苏靖远:“谁输了谁就脱一件。” 她坏笑着打算大杀四方,把美人剥个精光……最后自己红着脸,光溜溜地被苏靖远裹在披风里抱回了院子。 时间一晃就过了九日。 苏靖远最后一日休假。 他环着云朝容:“容儿,明日我就要去鸿胪寺了。” 云朝容笑眯眼,捏捏苏靖远的脸:“好好去上班哦。” 啊哈哈哈,自己不用上班好爽啊。 “明日,就不能陪容儿一起玩了。” 浓密的睫毛遮下来,声音带了委屈。 他比云朝容高出一个头还不止,却像个孩子一样撒娇求抱抱。 “这样吧,本公主今日请你去望川楼喝茶。”云朝容大气道。 苏靖远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温声说: “那就让容儿破费了。” 决定出门后,两人就去换衣服。 云朝容夏日喜欢穿清凉的颜色,选了套碧青的衣裙。 苏靖远听到后,也让司集找了碧青色长袍出来,还配上了云朝容之前给他挑的墨玉。 等他出来的时候,映夏正在给云朝容梳头。 云朝容从镜子里看到他一身天青色,很新奇地说: “咦,你还知道情侣装啊。” 苏靖远浅笑:“本来是不知道的,容儿这样说,我便懂了。”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打扮得和她相称。 情侣装,这词听着确实吻合。 冷白长指勾开妆奁盒,簪子一层层地按颜色归类摆满了。 苏靖远捻起一只镶了墨玉的簪子,插进她的发髻里。 颜色与他腰间的配饰正好一样。 在一旁的映夏看着温馨的一幕,磕得太上头了,捂着脸想尖叫: 啊啊啊啊!公主和驸马好配!好甜好甜! 亲,快亲!!! 苏靖远附身在云朝容头顶的发上吻了一下,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出去。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望川楼。 今日似乎有什么活动,街道长长一溜的马车,堵得后面的马车行速比乌龟还慢。 快要下车时,云朝容见苏靖远从后侧拿出了她的帷帽。 “我现在用不上帷帽了,太累赘。” 大瑜民风,未出阁的女子出门多戴帷帽,成亲后可不戴。 苏靖远看着她细腻如脂的脸,如朝霞映雪,远山芙蓉。 “容儿太好看了。”他手指捻着帷帽上的彩珠,想到别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心里就有些醋劲。 云朝容听了倒是很骄傲: “所以更要大摇大摆出去,让大家知道本公主多美,还有本公主的驸马多帅!” 苏靖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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