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是不饶人。 “不就是赴宴?你顶着个国公府的名头去的吧,那么多世家公子,皇上和公主能看上你?” “进了趟宫,还真当自己能攀上高枝?” “真是痴人说梦,你要是能做驸马,我闺女能做皇后!选你?皇上莫不是瞎了——” “大胆!”门外一声重喝。 黄公公一身喜庆的紫红袍子,后边跟着一群宫女太监,手上捧着各色赏赐,黄公公身边那个捧着个黄匣子。 “何来刁妇,胆敢侮辱圣上!罪该万死!” 黄公公今日带人来传旨,门口小厮一见是宫里来的,赶紧迎着进来了。 本来是会有人通传的,可是两个族亲来闹,守着前院的那个奴才也悄悄进来看热闹了。 黄公公就这么一路无阻地到了前厅,在门外就听见了里面的对话,听着那无知妇人越说越过分,他立刻出声喝止。 “你……公公吉祥。” “宫里来的?” 方才吵闹的两个妇人被黄公公呵斥得吓一跳,气势弱了不少。 她们见这阵仗,像是宫中大有来头的,但也不认得是谁。 “黄公公。”苏靖远作揖道,“姑母、婶娘,这是皇上身边伺候的黄公公。” 一听是皇上身边来的,婶娘李氏差点吓破胆: “黄公公!民、民妇一时口无遮拦,并非有心,求黄公公恕罪!” 苏小梅在一旁不作声,她刚才可没说皇上瞎了,她没罪。 “都让开,莫误了圣旨的吉时!”黄公公打开小钏子手里的匣子,取出一卷明黄的绸子。 两个妇人第一次亲眼见颁圣旨,闭紧了嘴巴,跪在两旁,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如两只畏畏缩缩的老鼠。 苏靖远及其他人也都跪下。 黄公公亮开了嗓门,字正腔圆: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帝女下嫁,必择勋旧为期,此古今通义也,朕今命尔苏靖远为荣阳公主驸马都尉,尔当坚夫道,毋慢,永肃其家,以称亲亲之意,恪遵朕言,勿怠!” 话毕。 黄公公对着苏靖远堆起笑容: “苏驸马,接旨吧~” 苏靖远直起上半身,双手接过圣旨,再次虔诚叩首: “臣苏靖远,叩谢接旨。” 众人纷纷起身,黄公公对苏靖远行礼: “恭喜驸马,贺喜驸马啊!皇上和荣阳公主对驸马极为重视,一早便拟好旨命奴才送来,一起的还有这些赏赐。 驸马今后必定前途无量,青云直上。” “多谢黄公公。”苏靖远转头吩咐了司书司集一声。 两人给黄公公和随行的宫人都送上心意荷包,每个荷包都是沉甸甸实打实的。 宫人们面上不显,但心里都对苏靖远多了一分溢美之词。 “苏驸马,宫中事多,咱家就先回了。” “有劳公公辛苦走一趟了,公公慢走。” 苏靖远将黄公公一路送到府邸门口。 临走前,黄公公往府内望了一眼: “苏驸马莫怪老奴多言,只是有些事和人要处理干净才好,将来与公主结亲,莫要让些苍蝇扰了公主。” “黄公公提点的是。” 黄公公见苏靖远一副坦然的模样,满意点头,之后便离去了。 门口早已围观了不少人。 黄公公送圣旨的那大架势,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但不知道这什么圣旨,这般张扬的派头。 苏靖远拱手向围观的众人道: “今日府中还有事,改日必会派人给各位送上喜礼。” 喜礼? 围观众人一下炸了锅开始议论。 苏靖远转身回府,让人关上门,将喧闹隔在门外。 等他回到前厅时,见李氏和苏小梅还出神地跪在地上,眼神发直,嘴里喃喃念着: “怎么、怎么可能……” “皇上竟封了他做驸马……” 那可是荣阳公主的驸马! 荣阳公主是谁? 那是皇上的心肝儿!动动小指儿就能碾死她们。 苏靖远打量着两人,略带思索。 苏家的苍蝇岂止眼前这两只?恐怕还有不少人在暗处观察,蠢蠢欲动。 既然要动手,就要一绝后患。 “侄儿,侄儿!”李氏跪着爬上前,想要拉住苏靖远的衣袍,却被后者一个眼神制止。 “侄儿,婶娘说那番话也是为你好!是急糊涂了,你可千万莫跟婶娘置气!” 另一头,苏小梅也跪爬过来,哭道: “靖远,你别跟姑母计较,姑母这张烂嘴该打……都是亲戚,靖远你别往心里去。“ 苏靖远浮起一个假笑,拇指摩挲着血玉扳指: “我怎会与姑母和婶娘计较?都是亲戚,不必如此生分。” 两个妇人蓦然抬头,惊讶地看着苏靖远: “靖远你不生气?” “两位长辈是为我好,我怎会置气?”苏靖远指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赏赐,“姑母和婶娘可看看,若是有喜欢的物件,便带回去给弟弟妹妹。” “这、这怎使得?” 她们见苏靖远脸上真的没有一丝怒容,都松了一口气。 这病侄子确实是个好拿捏的性子,以后做驸马,说不定还可以让他多帮衬自家。 自家以后就是驸马的亲戚了,走出去谁不给个面儿? “无妨,有看得入眼的,就拿着吧。”苏靖远不在意地说。 “那婶娘可就不客气了。” 李氏的眼珠子早就盯上了一对玉镯子。 那水头真好,戴在自家闺女手上肯定好看。 “这发冠还有手串,你也不一定喜欢,姑母就拿着玩玩,日后还你。” 苏小梅也心思活泛起来,手摸上了御赐之物。 她拿了一个纯金的男子发冠,还有一个红白相间的玛瑙手串。 方才惊恐担忧的神情全然不见,两眼都被富贵迷花了。 苏靖远见两人那猴急的吃相,冷冽如泉的眸子不辨喜怒。 “那行,姑母今儿就先走了,改日带着你表妹表弟来给你见见。” “婶娘也该回去了,回头有空来婶娘家坐坐,都是亲戚,常来往。” 苏小梅和李氏欢欢喜喜地走了,袖子里揣了不少好东西,喜滋滋地出了门。 这傻侄子这般好说话,以后从他这捞的油水还能少? 第65章 求救 皇上赐婚荣阳公主和苏靖远一事,再次让京城沸腾起来。 换在一个月前,京城众人死都不信,苏靖远能被选上做驸马。 但是现在大家信了。 尤其是当时和苏靖远一同进宫选驸马的世家公子,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 苏靖远当时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的确才华出众,相貌气度出尘。 先前是因为病气和克母的传言被拖累了,如今听说他身子渐好,又有旺妻族的命格,驸马之位自然落在他身上。 荣阳公主的婚期就定在本年七月,瑞王婚事的一个月后。 距成婚还有四个月。 这也难怪,就苏靖远这命格,越早成亲越好,再拖下去,苏老夫人说不定都没了。 这样一来,门可罗雀的誉国公府又热闹起来。 许久未来走动的人一个个带着贺礼敲响了誉国公府的大门。 苏靖远都是亲自接待,态度谦和,完全没有因为要尚公主而趾高气昂。 苏家的族人也来的不少,想趁此机会拉近关系,以后有什么事情还能指望苏靖远在皇上和公主面前帮忙说两句话。 誉国公府门口一阵祥和喜庆之时,一声叫喊打破了气氛。 “侄儿啊!婶娘求你了,救救你族妹吧。” 李氏面色焦急,披头散发地跑来誉国公府,身后还追来两个官差。 慌张中,她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袖子都扯破了。 两个官差上来抓住她: “李氏!人赃并获,你还敢逃?” 周围人指指点点,李氏顾不上羞,朝着门口的小厮大声喊: “快去请你家公子来,就说他婶娘来了,让他赶紧来救人!” 门口小厮赶紧跑进去禀报。 花厅内,苏靖远正和满堂宾客谈笑,其乐融融。 小厮急急忙忙进来禀报,苏靖远的笑容一下子消散,转身对宾客道: “抱歉,族中长辈来访,似乎在门口遇上了麻烦,靖远失陪。” 说完,就立刻和小厮走出了花厅。 在场之人都纳闷。 这誉国公府出了驸马,谁人不知? 还敢有人在门口为难苏家族中长辈? “要我说,我等也当去看看,苏公子年纪轻,经事不多,若是真有什么麻烦,我等也可以协助一二。” “说的是!我们也去看看。” “对,我们还能帮贤侄出分力。” “……” 宾客纷纷起身,后脚也跟着去了府门口。 离门口还差几步呢,就听到一个妇人哭嚎。 “……你姑父还有表弟都被他们抓起来下狱了,这瞎眼的官差非说我儿偷盗了御赐之物!靖远,你快跟他们解释啊!” 哭得泪流满面的是远房姑母苏小梅,她是在李氏来了没多久后,被官差押着过来的。 她是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前两日,她从苏靖远这拿了玛瑙手串还有纯金发冠回去。 发冠给了自己儿子戴上,手串让夫君拿着。 一家人傲气得不得了,出门挺直了身板,到处说自己是驸马爷的姑母姑丈。 苏小梅的夫君和儿子接连两日出门,身上明晃晃地带着宝物,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走到哪都被羡慕和奉承包围。 哪知今日一早,就有官差凶神恶煞地上门,将一家人都给抓了。 “胆敢偷盗御赐之物,尔等小命不要了?” 苏小梅一开始还叉着腰骂:“什么偷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老娘家张口胡说,老娘可是驸马爷的姑母!” 官差押住了苏小梅:“就是誉国公府报的失窃案!这手串还有发冠就是证据,偷盗御赐之物先去衙门挨板子吧。” 苏小梅挣扎不过,眼见着夫君和儿子都被捆起来,急着掉泪: “官爷!官爷!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你让我去誉国公府,我找那侄儿,他定会和你们说清的。” “你……你要是不分清红白,抓错了人,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苏小梅好话坏话都说了,官差看她这气势也有些吃不准,怕真得罪了贵人。 于是押着她一同来了誉国公府。 苏小梅来的时候,看到李氏已经趴在地上哭了。 李氏和苏小梅的情况类似。 她也是把玉镯带回去给女儿戴上,街坊邻里那都炫耀了一遍,还对女儿说: “你族兄是驸马爷,回头定能给你牵线找门好亲事。” 没料到,今日就有官差把女儿给抓走了,连夫君和她也要抓,她赶紧逃来誉国公府这求救。 “……官差拿着那对玉镯非说我们偷了御赐之物,你妹妹马上就要议亲了,这么一闹,婚事怎么成啊?” 苏小梅和李氏俱是声泪俱下,与前两日离开国公府的脸色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来捉拿的官差在苏靖远面前不敢放肆,只是站在两个妇人身后,并不阻拦。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都在观察苏靖远的反应。 苏靖远站在门口,清瘦的身板挺直,春风拂来,扬起他发丝和衣带。 真真让人感叹,什么叫做玉树临风。 “姑母、婶娘,”苏靖远蹙眉,面容戴上忧愁,许久才叹一口气,“真是糊涂啊。” “皇上下旨那日,我命人对着礼单清点物品入库,却发现少了物件。御赐之物失窃乃大事,我便命人报官,没想到,竟是姑母和婶娘…… 你们若想要钱财,我可以接济一二,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对御赐之物动了念头。 偷盗御赐之物乃大罪,可流放千里!” 李氏听见这话,懵了一瞬,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她面红耳赤地嘶喊:“你这是什么话?苏靖远!这玉镯明明是你送的,你怎么如此污蔑我!” 李氏控制不住地就要往苏靖远那冲上去,可身后的官差已经先一步押住了她。 “婶娘慎言,御赐之物,我自要恭敬奉之,怎敢私赠他人?”苏靖远的语气中尽是失望。 一番话后,官差的态度明显变了,看着李氏的眼神更凶了。 “闭嘴!驸马爷这也是你这个刁妇能冲撞的?不知天高地厚,还往贵人身上泼脏水,小心罪加一等!” 官差拖起李氏就往人群外走。 苏小梅浑身发抖,她看着苏靖远温和无害的那张脸,什么都明白了。 她们因贪心踩进了圈套,现在的一切都是在他的算盘之中。 再如何辩解都没用了,只能求饶。 “靖远,不,驸马爷!民妇知错了,不该前日冒犯了驸马爷,惹您生气! 这御赐之物是民妇误以为驸马爷送的,求驸马爷开恩,帮民妇一家说两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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