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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它到那时候,才完成了原始积累,真正出现?” 第五百九十三章 何为端(中)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密契尊主也不指望谁给他答案,只是继续不急不缓地讲古:“渊区已如此,更不用说极域――其实若不是第一次‘极域光’事件,我们这些懵懂之辈,又哪知道渊区之外,还有那样一个看似纯净虚缈,却迷离万端,又根本无从探究的层面呢?” 在座人等,多数心有戚戚焉。 特别是精神侧的超凡种,基本上都够破开渊区湍流的影响,进入极域――事实上,这是同级别对手交锋时,辗转腾挪的最高级技巧之一: 在渊区掀动的力量很难有效作用于极域,而极域的架构虽本身不具备直接力量,却特别容易在渊区引起共鸣共振,起到以一统万的效果。 只是极域虚缈,难有凭依,遑论架构,能做到的实在少之又少而已。 正因为如此,当初洛元“位面弩”一出,即便此前从未以“超凡力量”闻名,也是立刻就被抬入最顶尖的超凡种之列。 不管怎样,极域代表了里世界最高端的层次,无论是在修行还是研究上――虽说这个领域的课题,大多数时候都被有意无意地搁置了。 密契尊主延续了这个做法,并未在“极域”上过分着力,很快又回到更现实的尺度上来: “此后近四十年时间,能力者数量平稳增长,能够利用渊区力量的‘建筑师’,也在持续增加,有了‘建筑师’,才有能够打破极限的‘超凡种’,这是一条看上去很平滑的上升曲线…… “这一过程,在今天的会议文本上没有体现,早期我们也确实不具备有效观测条件和量化方式,所说的这些也不过就是猜测,只是这个猜测比较符合我的直感,大约在座的各位,也都差不多。” 没有人反驳,密契尊主也就顺势说下去:“我们可以说,渊区自出现以后,与现实世界长期保持着一个相对平稳的作用状态,处于一个平台期……至少从80年代后期,我开始有意识去观测记录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大都是如此。中间出现过几次小幅波动,也几乎都能与具体事件相对应,且这种人为扰动,说白了不过就是略强一些的噪点,对趋势线影响几至于无。 “直到今年1月1日,第二次极域光出现。” 与会者们,很微妙地交换着视线,或通过其他方式,在台面下直接交换信息。却不料,密契尊主忽又加了一句。 “也许,还要算上十天前,那一场‘白日梦魇’。” 罗南眨眼。 “还有白日梦魇?”很多人的兴趣再度升级。 要说“极域光”,固然事件层级超高,也在里世界引起不小的纷扰,可终究已经是快半年前的旧事儿了,论新鲜度,哪比得上让大半个地球都骚动起来的“白日梦魇”事件? 死巫不用作态,耸拉的眼皮也是半拢状态,她眯着眼盯过来:“白日梦魇……你搞清楚源头了?” “不,并没有。它的发端和有关作用机制,并不是那么好确认的。现在确证的是两点:第一是属精神层面的冲击……” “废话。” “第二就是并未经过渊区的增幅和加成,也没有明显的外力作用,而是直接在精神海洋中迸发出来。” 密契尊主说着,却又看向罗南:“根据罗教授的‘囚笼理论’,精神海洋不过就是人的自我‘囚笼’之间的相互作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若按照这个说法,那样强烈的冲击,总不会是全世界人类的一次意识共鸣吧?” 罗南笑了笑,并未给予明确回应。 他也不可能给在场这帮子超凡种解释:那是因为他不小心引动了日轮绝狱的庞大信息了,本人承受不住,便从祭坛蛛网暗埋的“滴管”里开闸泄洪…… 不过这时候,他心里不免又是与前面相似的念头泛出来:这老爷子不是合作不成,专门针对我吧? 密契尊主也没有真要罗南解释,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若不是共鸣之类,所谓的‘白日梦魇’,必然也属于外力作用。只是与‘极域光’可以勉强确认源头不同,它的作用方式来得更隐蔽。当然,同样具有撼动世界的力量。 “白日梦魇可以同时作用给全球几十亿生灵;极域光更是可以无远弗届,辐射到木卫二前进基地,甚至更遥远的星空。它们带动趋势线的明显起伏,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它们竟然都与渊区没有直接的关联。那么所谓的‘渊区特定辐射量’,其自生的可能性就很值得怀疑了。” “而如果考虑到星际的层次,再将‘趋势线’的变动主因,归结为地球上的生物性影响,里面就存在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就像人类呼吸引发全球变暖……” 密契尊主的唇角,在白色胡茬中间裂开:“与其这样,我宁愿相信,有一个外来辐射源,巨大的辐射源,正持续向我们趋近,并发挥作用。” 好嘛! 密契尊主这是要直接否决“渊区特定辐射量”和“畸变”在渊区趋势线变动中的决定作用,将其定位为“结果”,而非原因? 还是说,他只是对“辐射源”更感兴趣? 这一刻,纵然密契尊主才是主角,会场内却至少一半人的视线转向罗南。 因为人们都自然而然地认定: 密契尊主突然抛出来的“外来辐射源”的设定,以及对“趋势线”因果的全盘推翻,根本就是指向罗南背后的“新位面”。 罗南皱眉。 但并不是因为“辐射源”的说法对他严重不利,而是别的原因。 血妖却不知他心里的想法,会场里给他使眼色,台面下狂给他发私信: “往下听!往下听!往下听!” 罗南略展眉头,对血妖笑了笑,但很快又收拢起来。 只听密契尊主以平静的语气往下讲:“如果有那么一个辐射源。其实,我宁可相信那是多个辐射源……” 死巫敲了敲桌子,明白地表示了她的不耐烦:“密契,我到这儿来,不是听你玩世纪大猜想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密契尊主也不恼,笑道:“你活得长、见得多、拿得准,总要让其他人看得明白些。 “我的意思是,短短四十年不到的时间,仅凭两次极域光,我们无法确定它是不是同个辐射源的周期性作用。更不说白日梦魇,它与极域光的性质颇有不同……” 其实本质一样,就是作用的渠道不同。 至少后两回是这样。 罗南在心里纠偏,但要让他说清楚,为什么通过魔符引来的是极域光,通过雾气迷宫导流进来的却变成了白日梦魇……嗯,后面这条差不多能说通,但前面那个逻辑,目前他也是理解不能。 不管怎么样,这样一个偏斜,对现阶段的罗南是有好处的,他大可闭嘴,可又不太舒坦。 是那种碰到错题,还要划对勾的违心感。 嗯,根子还不在这里。 罗南在心中计较,密契尊主也逐步进入正题:“第一次极域光,是畸变污染发生后15年、三战结束后10年、渊区出现后7年,期间人身修行,自我进化渐成可能……当然,还有深蓝世界。” 听到这个敏感词,死巫耸拉的眼皮下,瞳孔有些冷凝。 同样的反应的,还有好几个。 只是,密契尊主的言语流畅,再没有给别人插话的机会:“那可是我们头一回有现实‘位面’的概念,虽然那时它还只是大海上飘流的传说。 “无风不起浪也好,穿凿附会也罢,正是有深蓝世界,我比较倾向于,第一次极域光的爆点源头,就在那里――作为一个时空位面,它的出现节点与畸变发端非常接近,更与后续一系列事态都有重合,更重要的是,它有这个‘体量’。 “当然,这只是猜测。” 会场内的气氛,大约等同于罗南与黑狮在泳池甲板首度“聊天”时的紧张、微妙氛围乘以十。 与会者们真的没想到,眼瞅着要怼到罗南脸上去的密契老头,突然一个回马枪,戳到了李维胸口上。 就算已经历过类似事件的黑狮、汪勇等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和当时罗南态度的影响还不一样。 要知道,密契尊主的身后,可是密契之眼! 就算它在三大秘密教团中,组织性同级最弱,可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密契、密契,谁知道和密契尊主签了合同的,除了亚波伦、万流花以外,还有哪些? 如果这位要向李维发难…… 一众超凡种在脑子里面疯狂加戏,下一秒,密契尊主却是轻飘飘地略了过去:“至于年初第二次极域光,鉴于深蓝世界与本地时空已经锚定完成,近些年来相对稳定,可能性就不大了,倒是其他……比如罗教授的新位面。” 罗南皱眉思忖很久了,听人提到他,抬头看了眼,没有后续反应。 密契尊主又是一个跳转:“但同期,还有很多指向。比如我和几个朋友共同投资的研究,涉及到春城、夏城周边荒野的物种乃至时空环境变化,还有公正教团曾喧嚣一时的真理之门……我不知道,近期这些热点,是指向一处、两处还是多处,但它们确实可以作为一些征兆,增强‘外来辐射源’这一设想的可能性。” 好吧,非常客观公允,与会者们虚惊一场。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大家这么敏感,动辙就想到与李维翻脸之类的可能呢? 还有,艾布纳好不容易绕开的话题,怎么又让密契尊主给拽回来了? 到底谁和谁是一伙儿的? 也在这时,明显有同伙嫌疑的血妖,再度开了腔,啧啧连声: “老头你是年龄大了,越发??嗦。听你说了半晌,离题没有一万里,也有八千了吧。我明明记得,你在说畸变失控来着……结果说了半天,好像要扒拉出个源头,结果还这么不明不白,你倒给出个解决方案啊!” 血妖这捧哏的技巧也是够生硬的,强行往回收拢主题。不过,这确实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与会者的心思。 便在会场内渐起的议论声里,牟正业牟董就皱眉道:“尊主的意思是查源头,找那个‘辐射源’,看看是‘新位面’,还是更深层的什么缘故?可这不解决现实问题。” 作为世界上最成功的超凡种商人,牟正业的思维清晰而锋利:“就算能够查到源头又如何?能够改变地球环境的‘辐射源’,姑且算一个所谓‘位面’吧,推不走、封不住,更别说扭转性质之类,就算找到了又怎样?这就类似于大冰河期、小行星撞击之类的威胁,人类发展到现在,又能趋避或逆转吗?” “当然不能。”密契尊主回答得坦然,甚至还有所补充,“其实,到目前为止,畸变失控为一切变化之因的可能性,也不能说完全不存在。” 死巫冷笑:“那你说这一长串,是什么鬼?” 密契尊主微微一笑,正要再说,旁边有人举手――这么习惯性的动作,自然只能是(休)学生身份的罗南。 “要不,我说两句?” 罗南的声音不大,还是举手的姿势更醒目些。待与会者们陆续看到、听到这些,会场内的杂音便明显回落,很快就完全抹去,然后便让这静寂森然的氛围一直持续…… 这一刻,很多人都出现了“眼前这幕似曾相识”的即视感。类似的感觉,直到罗南再度发声,才完全打破。 罗南没有再客套,也不待艾布纳那个名义上的主持人示意,便直接开口: “我觉得我必须要说几句:畸变是必然要处置的,‘辐射源’也不得不查,我们是没法推开它,但必须研究它、适应它,甚至借助它完成修行,让这个新的时代持续下去。这都是应有之义。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也是大家好像都忽略掉的一件事:搅动渊区,诱发超凡力量的‘辐射’,与当前畸变失控的现状,固然存在一定的数据相关性,可它们真的相关吗? “是像尊主所说的,一个真正‘原因’带来的双重结果?还是一种凑巧发生在同一期的巧合?甚至是某人刻意混淆视听的设计?你们能否认这种可能性吗?” 罗南环视会场,不自觉就是与密契尊主一般,与所有与会者进行视线交流。他来不及去分辨各人眼中的细节,只要让这些人明白他的意思就可以了,同时还更刻意地咬字: “我再说得明白一点:渊区和畸变,真的有相关性?它们的趋势变化,真的出自同一诱因? “我认为……不是!” 第五百九十三章 何为端(下) 否定的态度一出,罗南便收回视线,转而看自己的手指,还往复屈伸,好像在比划什么,又像要凭空抓住什么。让人感觉,现阶段他的言语反而变成了附赠品。 就在这“不经心”的态度下,全场依然安静,只有罗南的声音往来回荡: “我知道这些年一直存在超凡力量由何而来的讨论……今天刚知道,有人给造成这一现象的外在环境关键条件,起了个‘X因素’的名目。就在几个小时前,我就这个话题聊了一波,现在也不想再重复,眼下就直接亮态度了: “人类超凡力量的忽然而至,确实不像一种自然现象,不像是什么内在潜力的激发,人类这样弱存在、低感知的生物,在宇宙的生命光谱上,所占的区间太窄,没那么容易实现快速的自我进化更新。 “说这种过程,存在一个关键的、外在的‘X因素’,无论是密契尊主所说的‘辐射源’也好,别的什么原因也罢,我一点儿都不吃惊,也完全可以接受。 “但仅就这个‘超凡力量’,或者是‘快速自我进化’本身而言,它的成就是高度有序的,有序到甚至符合人类自我意识干涉的要求――要知道,畸变时代之前,对客观世界的前沿理论研究结果,明显与人类的直觉经验产生了越来越大的裂痕,没道理几年过去,这个世界突然就变成了人类意识的奴隶。 “之所以如此,我宁愿相信是某个或某类存在,通过一种‘黑箱’式的设计,弥合了精神世界与真实世界的裂痕,搭建起精神与物质的耦合条件,让自我修行得以符合人类、至少是部分人类的本能趋向,直至改变人类的文明进程。” 罗南的“不经心”,起码有一半的原因是要组织语言。就算这样,他的表达,仍然使用了一些符合自己习惯的自造词、借用词,若是用在发表的论文上,肯定是不严谨的。 但在座的都是站在地球生命进化最顶端的人物,即便智慧有高下,那份根基于天赋与修行经验的直感,却是最顶尖的,也能够与罗南形成高度的契合。 他们能明白罗南的意思。对他们来说,罗南所谓‘刚知道’的说法不值一哂,但很多人对所谓的‘黑箱式设计’的设想,相当感兴趣。 倒不是这个说法有多么新奇,而是要把这个设想落实,其“设计”背后的力量支撑,必将上升到一个远远超出现有超凡能力格局的层次――这可不像是研究讨论,倒像是脑洞大开,又或是陈述某个荒诞的梦境。 可是,怎么就忍不住向那边靠拢呢? 会场内的超凡种,还有一些旁听者,有一部分相对明了自身的心态以及变化依据;有一些则纯粹是感性上的困惑。各人心思不同,投射向罗南的目光意蕴,也有微妙的差别。 这一点,罗南依稀有些察觉。 他再次抬头,这一刻却有很多人下意识回避了他的视线。 “那差不多该是神明了吧。”这时候,旁边的血妖喟然感叹,尾音却是上扬,就是虚拟会场中,都能看到他眼睛发亮。 罗南扭头看了眼,笑了一下:“神明?或许吧。” 说起来,罗南在中继站短短70小时,得到的碎片化信息,还不足以支撑整个“黑箱设计”体系,就算是脑洞都不成。 虽然他知道,这个黑箱的名字,在天渊帝国那边,被称为“天渊灵网”。 还有一点,他非常明确: “神明也好,奇迹也罢,这个设计本身是高明的,就算只是显现在我们眼前的一鳞半爪,也能够捕捉到严谨的线索痕迹。” 严谨?线索?你拿出来看看呀! 有人感兴趣,就有人腹诽,会场中有不少人在撇嘴角,但终究没有人发声。除了忌惮,也是因为罗南紧接着,确实是在空气比划着什么。 虚拟会场具备相应的演示机制,罗南一言不合就开画的习惯,大家也早有了解。会场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潜心研究过罗南所有的“公开课”,从“囚笼”和“构形”理论,到几天的“切分”技术和“超构形”理论,一节不落。 这一刻,很多人以为,好吧,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罗南是准备再做一次类似的工作,为他的表述提供证据和理论支持。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起来,其中有些人的坐姿都不自觉发生了改变。 然而,并没有。 罗南甚至都没有解释,他画出的那些线条走向是什么意思,便径直跳转了话题: “畸变呢?在我看来,那不过是大量碎片的低劣拼凑,形成一锅沸汤,或者是什么培养皿。也许是希望制造一个特殊环境,让这些可能确实‘出身不凡’的碎片,用这种最不负责的方式找到寄主,快速增殖,彼此反应,生出新的特殊的成份之类……又或者想看一看,这样胡乱作为导致社会前景是怎样?” 罗南这段话,条理性更差,完全是信马由缰,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主要是他参考的“坐标系”有些复杂混乱的缘故。 说话间,他又向另一边扭头,视线绕过密契尊主、亚波伦,指向了稍远处的黑狮。后者和罗南对上了眼,下意识就联想到了某个物件。 那是他从李维那里得来,又刚让罗南给夺去的…… 这都不是重点,罗南看他干什么?想让他出头首告?在这种场合下? 别开玩笑了! 黑狮反射性地避过视线,并用笑容遮挡心头情绪。可不管怎样,他心里头仍不免纠结,程度还越来越深。 便在他可劲儿折腾自己的时候,罗南的言语方向,又有了一个小的偏折,也许只有黑狮等寥寥几个有心人才听得出来: “也许有人说,畸变目前体现出来了相当的可控性,此前因故未能展现的人体实验,说的就是这方面的进展。我并不否认――实验没有进行,可有关的实验品我都接触了,确实体现出一定的规则性和可控性,但在我看来,这更像经过目前特殊规则环境的筛选,形成的有序化调整。 “也就是说,畸变的元素,也在借用目前的环境,借用那个未知的‘X因素’,从混乱中获得了条理性,延伸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途,而且暂时看不到尽头……” “这不是很好吗!”会场中有人脱口而出,罗南看过去,后者也是和黑狮一样,本能地偏过视线,但还是似曾相识。 嗯,是那个立场一贯飘忽的“将军”阁下。 好像叫科尼,还参加了上次的鉴别会来着。 罗南也对他笑了笑,单纯为这次“捧哏”。 “是的,看上去有一条路,却不能认为,可以允许这样。因为这很可能是给‘可能的光明’……嗯,严谨地说,是可能地规则性、秩序性的未来,埋下混乱的种子。 “简而言之,就是画蛇添足。” 这段时间,罗南的注意力似乎重新回到了会场中,却也不耽搁他一边陈述,一边描画。 他身前的空间,早已被无数线条和图形填充,由于光影效果充分,从对面看,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终于,有人忍不住,也可能是代表其他人来发问:“罗教授,你画的这些是指……” 说话的,是公正教团首祭。 这位罗南至今不知真实姓名的女性强者,从外表看,是气质非常柔和温婉的女子,实在和“强大”沾不上边。 如果罗南不是亲身感受过当初这位远隔万里,与武皇陛下神意强势对冲的力量层次,说不定就信了。 当然,这些并不影响他的回答:“首祭阁下,是这样。我试图用‘构形’复原畸变给人体带来的影响,并将其置入‘超构形’建构的系统体系中,看能不能建立起一个预测模型……” “怎么样呢?”公正首祭带着好奇的意味儿,投过来的视线,更有一种类似于艺术的纯粹感,好像没有任何别的考虑。 “不自量力。”罗南耸耸肩,“我是说,两边我都研究得太浅了,尤其是畸变……嗯,所以以上很多都是猜测,是直觉,大家能够听下来,我已经很感谢。若能再参照一番,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啊。”公正首祭若有所思。 其他人更多腹诽:既然是瞎猜的,那种理所应当的架势,又是从哪儿顶起来的呀! 罗南一派坦然。 他是没有做好相关研究,但在他的人生经历中,却有更“高级”的例子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是的,就是“中继站”的经历。 在罗南看来,此时地球上的形势,从某个角度看,就像是局缩于含光星系的“天渊文明”,与“孽毒环境”那漫长而艰难的对抗……的低层次映射。 就像一场低烈度的演习或实验。 在罗南的认识里,“孽毒”的破坏力是恐怖的、无以伦比的,要比地球上的“畸变”问题严重无数倍。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天渊帝国的遗民们,竟然还能够坚强地维持下来,对自身的修行方法不断地进行改进修正…… 这样看来,“畸变”的泛滥也未必就是多么绝望的情形。 可问题是,“孽毒”的存在,已经确凿扭曲了天渊遗民们进步的步幅和空间。也就是天渊帝国的强大文明积累,才帮助他们在悬崖峭壁上强行走出一条新路。而越来越频繁的基础功法改革,到“中继站”那个时代,已经不知未来通向何方…… 从梁庐等人身上,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倔强和迷茫。 类似的场景,放到地球文明这里,就算烈度降低千百倍,仍然可能第一时间就摔得粉身碎骨! 在泳池甲板“聊天”时,罗南就考虑过这种情况,但没办法说出来,现在也一样。 到目前为止,罗南都没说出真正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天渊帝国”之类的是不能说,还有些现实证据,比如“反应炉”之类,在没有充分调查取证前,也不好打草惊蛇。 怎么看,罗南的陈述都有些“空洞”,但没关系,他的态度本身就是理由。 会场保持着相对的静寂,显然,人们在思考、权衡,也许还在私底下进行着罗南所未知的交流。 这也算是好现象吧。 最后,还是罗南,再度开口:“我知道,处理这样的问题,需要拿出实际方案,可现在我实在没有什么好的思路,研究人员不掌握第一手数据,再多的陈述也无意义……话说,现在畸变感染者的数量,有个确切数字没有?” 血妖在叹一声“神明”之后,就有些走神,直到罗南的视线切到他脸上,才醒悟过来,咧咧嘴巴:“如果能查清楚,就不叫失控了……” 这话其实不太准确,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血妖接着道:“现在的麻烦在于,畸变感染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底层的大量的二期感染者,基本上没有逆转的可能性,可现有的检测方式,却很难高效地鉴别。 “哈城的那个10%,是已经出现畸变征兆的三期感染者,抽样统计的,有点儿出入,也不会太多。按照这个数据推算,潜在的二期感染者至少有30%,甚至更多……是吧,小亚?” 亚波伦血红的眼珠往这边瞥了下,再无反应。 血妖摊手:“按照上次人口普查的数据,哈城人口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基本上,哈城是已经沦陷了没错,锡城同理,至于黑非洲,呵呵!” 罗南又问:“不能做得再细致些?” “怎么细致法?全民普查?摸清底数?建档立卡?太难了!二期感染者最麻烦就在于,没有一个明确的指标,必须是实验室多维检测,综合得出。 “就算集全球之力,不计代价援助哈城,完成以亿为基数的检测,也需要一到两年时间,可锡城呢?黑非洲呢?其他的城市呢?更何况,畸变感染是动态的,程度和阶段不断变化……” “摸底我来负责好了。”罗南插了一句。 “啊?”血妖一恍神,“负责什么?” 罗南再度屈伸手指,让眼前简陋至极的“模型”做了几轮缩放,同时更明确地表述: “摸底普查,建档立卡,明确畸变感染的范围和程度……让我来。毕竟,没人比我更懂得发现二期感染。” 第五百九十四章 话语权(完) 实在是罗南的态度过于轻描淡写,即使他已经连说了两遍,与会者们还是需要格外花时间消化一番。 问题的核心,无疑就是“发现二期感染者”。 这一点前面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可罗南这种态度,好像随随便便就要跨过去――无论是与会者的常识,还是亚波伦、蝠上师、血妖所描述的残酷现实问题, 凭什么啊? 有人已经开始翻情报资料了,然后他们就发现,好像罗南并不是说大话? 就是去年跨年夜,那个微妙的时间节点上,夏城确实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畸变感染事件,好像还是一个系列事件,在该节点前后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夏城清查出一批…… 唔,用一批就不太恰当了,看情报,那是上万名疑似畸变感染者,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二期。 由于各种原因,这个事件最后是低调处理了,基本上没有出圈,以至于很多习惯了高来高去的超凡种,才刚刚注意到此事。当然,也有一些有心人,尝试进一步与罗南交流。 总会副会长马伦,就开口询问:“罗教授,你的思路是……” 马伦问得比较委婉,然而罗南和他没默契,理解有点儿错位:“我虽然高中课程没读完,也知道很多未解的问题,不在于复杂,只在于收集的样本不够多。所以,全民普查肯定是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有效路径。” “我是说那个范围。” “全民普查,还有别的解释?”罗南说得理所当然,“当然了,目前仅限于地球区域,要是把普查范围扩展到木星轨道前进基地……总不能让我坐飞舰过去吧?” 马伦被噎到了。 他终于也领教到了,传说中与罗南交流时让人吐血的错位感。 旁边,搭起架子就慢悠悠退回去看戏的密契尊主,终于又向罗南投过来视线:“全民普查,可是个大项目。” 罗南只眨眼,不说话,让这位老先生重新回到台前。 “……尤其是这种具备高度复杂性的检测项目,在缺少直观检测手段的前提下,理论上已经超出了普查所能关照的范围。” “是这样吗?其实我对有关概念一知半解的。”罗南做乖巧学生状,让不少人翻起白眼。 密契尊主的笑容,在白胡子后面绽开:“其实我也曾考虑过类似的方式,甚至让人测算过做一次全民普查的开销――结果不甚乐观。 “即便是刨去最重要的人力成本,并在一些几不可挽回的‘疫区’采取抽样调查的方式,尽量缩减投入,想要达到一个相对理想的结果,单纯的硬件投入,也需要至少2500亿。” 密契尊主说出一个大多数人都没有确切概念的数字。会场内的超凡种们,不在“大多数”之列,却也有很多人挑眉、撇嘴。 “我们需要先建成多组可以供应相应设备和耗材的生产线,将有关产品拼接成检测实验室,几千上万倍地提升目前世界范围内的检测能力。而就算这样,要做出个样子来,最起码也要等到下个世纪……下个世 纪也没多远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畸变感染的扩散速度,肯定要远远超过这个‘理论上的检测能力’。” 密契尊主注视罗南:“效果都是对比出来的。我这里不妨问一句,罗教授需要多少预算呢?还有更重要的,即检测的速度,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出结果?这直接决定了计划的可行性。” “时间肯定不会到下个世纪,也许到年底……” “哦!”会场内有多人发出惊叹声。 有单纯的惊讶,也有置疑。可再想一想罗南此前的表现,好像又在“合理范围”内? “这到底是什么法子?”罗南的老相识,资深精神侧、也是曾经的陪练员鬼眼老头儿,有点儿按捺不住好奇心,在后排嚷嚷。 罗南没有细说,目前他也确实没有谱。 毕竟以水分子为干涉基础的灵魂披风,已经被磁光云母“夺舍”,形式和内容都发生了巨大变化,适应起来也要一段时间。 他稍转了个角度:“预算的话,我真没考虑过,也没那个概念。不过我肯定用不到尊主你所说的那样的场面。” “老弟你做事一定要考虑开销!”血妖在另一边喳喳,“做项目就是烧钱,最起码也需要启动资金吧?拔款和赞助,都要争取一下。当然了,你帮人家挣钱千好万好,想把钱要出来可不容易。你要是有靠谱的方案,我可以先赞助一笔……” “太麻烦了。”罗南这话可不是客气,是真觉得麻烦。 他不觉得全球性的精神感应网络需要什么开销,若真的有,也已经在过去的几十年间,由祖父、父母先一步支付过了。 他只是一个使用者和验证者,也必须做好这项工作。 而且,这不是刚挣了一笔? “拍卖应该还在进行中,好像那两张牌挺受欢迎的……血妖先生你的创意真不错。话说就算分润给你部分设计费,那一笔钱应该也够用了。” 罗南开始逐一扳手指:“真要算账的话,有了这笔钱,用它租一些超算资源,找几位数据分析师,就可以开始干活了,要是SCA再支援几个人,开放一下数据库,也许会更理想,就是流程不好走……要不要成立个基金什么的,这样更高大上一些?” 这回噎到的,换成了血妖,也许还有现场的很多人。血妖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 “发扬风格啊你这是……” 这样的氛围下,血妖的感慨都有点讽刺意味儿了。至于挨刺的是罗南还是其他人,只能见仁见智。 “难道不是要解决问题吗?既然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当然是我出头。” 罗南这理所当然的气派,再加上密契尊主和血妖有意无意的捧哏,根本没有给其他人发挥的余地。好像这样一个事关哈城、锡城,甚至整个地球命运的事项,就此拍板定论。 很多人心中警钟鸣响。 即使后续走向还不太分明,他们也本能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妙……人们在会场中交换眼色,更在台下快速进行交流。 不只限于与会者们,还有各路始终 关注会议进度的牛鬼蛇神。 黑狮就又被老埃尔斯给唤了魂儿。 “对你来说,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嗯哼?” “今晚之前,罗南在畸变领域,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力,可若任由他搞这一套,不用到他设定的时限,只要有一两项公认的成果,他就是数一数二的权威了!那时候他会做什么?” 老埃尔斯驱动的拟真嗓音,就像阴风,在黑狮耳畔缭绕:“难道是让你的混乱王国,永远存在于非洲大陆上?凭什么?凭你和他今天称兄道弟、相聚甚欢?看吧,他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真的不计血本的游说啊,老头儿。问题是,怎么阻止呢?面对一个不需要任何拨款、资助的超凡种研究员?” 黑狮咧开嘴,自顾自地发笑。即便在会场上显得颇为突兀,他也不在乎,只继续在台下交流: “我的建议。” “嗯?” “你还是闭嘴比较好。” 黑狮的态度无比真诚:“现在你应该、也必须把这位罗研究员猛踩刹车的情况给算进去。有他在,你们的畸变基因收集进度、血脉项目的攻关程度,未必就能跑得赢你生命力的消耗速度。 “对你这种生意人来说,要是赔本的买卖,在一个人身上连续做两回,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取死之道吧。” 老埃尔斯确实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必是听了黑狮的劝告。因为就在这时,新的变化传导进来――哈城、锡城畸变感染失控的消息,已经出圈儿了。 亚波伦也好,蝠上师也罢,在会场上也仅是做个通报、尽一下告知义务而已,并不会因为与会者的态度而改变什么。 虚拟会场之外,真实事态一直在持续推进。 这则消息,已经以头条新闻的形式,快速感染蔓延,短时间内就轰炸了全球几乎全部的信息通道,陆续灌进了数十亿人的大脑中。 正如高峰会议上所呈现的这样,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考虑。 对这个头条新闻,全球各大媒体,也采取了不同的报道视角。而目前最具热度的一个新闻画面,也是会议主持人艾布纳特意转接进来的,来自于哈城。 那大约是在城市某个地标式区域,密密麻麻的人群,聚集在街道和广场上,倾听来自城市管理者的宣告。 当那位看上去颇为刻板的先生,用严肃的语调,宣告“放弃检测和主动处置”的消息时,数以十万计的市民,发出了疯狂的呼啸…… 或曰欢呼! 镜头在这样的气氛中摇动,而当它选择用近景去体验当下气氛的时候,已经有位兴奋到面部扭曲的年轻人,主动冲到前面,咆哮着喷出口号: “荣耀归于畸变,世界属于我们!” 而身后如漫溢潮水般的人群,同样在嘶喊、咆哮,词汇更简单、直接、粗暴: “力量,力量,力量!” 这样的声音和画面,落到高峰会议的与会者耳内眼底,偏又是那般意味深长。 第五百九十五章 生日宴(上) 6月,蒂城正式进入冬季。 西北季风带来了湿冷的气流,当寒风击打在面颊上的时候,仿佛还带着旧大陆高原上的土腥气。 以至于在晚宴的现场,它甚至成为了今夜的主题之一。 当河原真知子在古堡的宴会厅里徜徉流转时,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当然只是错觉。 相隔上万公里,颠倒南北半球,自然界的元素,就算是有一番微妙流通交换,也不可能被这些凡夫俗子所感知。它其实不过是一帮难兄难弟,在险死还生之后,带着余悸和兴奋的吹嘘。 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严格来说是三个星期。 这个时间正好。 时光悄无声息地美化了亲历者的记忆,洗刷了他们的狼狈和恐惧,在相对平和的结局衬托下,过程的传奇性,反而提供给了他们大量的谈资,使得他们不排斥,甚至还乐意去讨论那貌似鲜明的亲身经历,并彼此派发“难友”的贴牌与勋章,以至于很多面目可憎的脸,这时候都显得可爱起来。 嗯,也许有相当一部分,是装给她看的也说不定。 毕竟这场宴会真正的主题,是在“罗南和他的朋友们基金会”正式成立后,为基金会的捐助者们举行的答谢晚宴。 宴会上,最耀眼的人物,并不是最大的个人捐助者、基金会名誉主席、蒂城知名富豪“左拥右抱”……啊,是郎利先生,也不是专门到会捧场的量子公司独董牟正业先生,更不是蒂城那些所谓的社会名流。 真正称得上是明星的,只有那位古堡财团的大股东、董事长哈尔德夫人……的代理人殷乐女士,以及河原真知子本人。 在商界,古堡财团只算是中等规模,不要说放眼世界,就是在蒂城也未必能排进前五名,可这样的排名毫无意义――在世界级富豪云集的答谢晚宴上,哈尔德夫人依然可以说不来就不来,只派出一位代理人充数,而且照样是全场的核心。 一切只能是因为,哈尔德夫人是罗南先生的心腹,而殷乐女士又是罗南亲自安排的基金会执掌者。 河原真知子也是同样的道理。 否则没有办法解释,一个刚刚从富山拍卖行跳槽过来的常务取缔役,就可以顶着基金会秘书长的身份,与身边这些百亿、千亿身家的大富豪谈笑风生,接受他们的恭维,调动他们的情绪……同样,也承担他们心底深处的恶念。 河原真知子还清楚地记得,一个月前的“翡翠之光”号上,河口俊那贪婪、丑陋而污浊的表达。无论是阪城、蒂城,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只要是在这个圈子里面,其实都没有太大差别。 就像此刻,大家一起谈笑风声,共叙高原单程游之交情,共同吹捧罗南先生对人类未来发展的悲悯心肠,可天知道周围这些男女心中,又会编排出怎样低劣的段子,请她、或她和罗南一起去做主角。 可这又怎样? 河原真知子享受这一切,在这充斥着恶意与算计的宴会上如鱼得水。 这是她一直追求的场面,为此她舍弃了所谓爱情和婚姻,偏又乐此不疲,即便一直是在半山腰上徘徊――而现在她站在了山顶,紧靠着巅峰。 付出的代价……她付出了什么来着? 相较于周围收敛深藏、又随时可能将她吞没的恶意,这份疑惑与迷茫,或许才是让她心底偶尔蹿出的惶惑的源头。 她知道,也许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再做出这般不可思议的交易了。 即使这很可能是一笔先享后付的噱头买卖,后续的代价会让她消受不起――可直到现在为止,以她凡人的眼光,还远远没有触碰到结局不是吗? 资本社会,没有这份觉悟,还当什么商人? 再说了,她也确实愿意为现在这份荣耀付出任何代价。 河源真知子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个时候,腕上的手链轻轻震动,她抬了抬手,向周围的约会者示意并致歉,暂时离开人群 ,接通通讯,声音变得格外温和: “治也,今天电话来的很早呢。” “是的,妈妈。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河源真知子的唯一儿子,河源治也,从小成长在单亲家庭,又是在河源家族这么一个压抑的环境下,虽然还是一个学龄前儿童,却远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来的成熟,也非常敏锐。 “那边好像很乱,我一会儿再打过来吧。” “不,没关系,治也。” 此时的河原真知子也具备了任性的资格,她已经到了楼上的休息室,坐在沙发上,稍稍松弛一下紧绷很久的脚趾脚腕:“妈妈是在一个宴会上,没关系的。告诉妈妈,今天玩的开心吗?” 河源治也在那边笑了起来:“这边也是呢,妈妈。今天是罗远道先生,就是罗南先生的爷爷的生日,八十岁整寿哦!他们全家都在这里。” 河源真知子下意识直起身子:“罗远道先生?” 她当然知道那位具有严重精神疾病的老先生,以那位的身体状态,即便是80岁整寿,也很难再大操大办了……更何况她完全没听到风声。 也就是说,这多半只是一场家宴。 河原真知子心脏砰的一声跳:“你在那里,是罗南先生邀请的你吗?” “不是的,妈妈。今天是星期天啊,我和维武要到修馆主这里做功课,正好碰到了。” “是这样啊。”河原真知子心情一个起落,身上竟出了一层薄汗。 这时候她又想到,蒂城和夏城时差是4个小时,现在夏城那边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对外的宴请一般不会持续到这种时候。 显然,小治也只是凑巧碰到罢了。 这样倒也不错…… 正想着,河源治也在那边压低了嗓门:“妈妈,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哦!” 河原真知子皱了皱眉头,还没回应,小治也就在那边道:“我刚刚听见,好像今天也是罗南先生的生日呢,但他并不知道的样子。” “是吗?”河原真知子脑中立刻跳出有关罗南的公开资料。 记得这位的生日应该是6月16日,还有一个星期才对……她快速搜索了一下万年历,嗯,罗南的出生日期是1980年6月16日,用东亚的传统历法,却是阴历四月廿九日,放在今年,正好就是对着公历6月9日。 这就对上了。 解开了一个小疑惑,河源真知子又考虑到了另一个问题,语气变得严肃很多:“治也,谢谢你告诉妈妈这些。可是,我不希望你有下一次。” “啊?” “记得妈妈对你说过吗?自从你到夏城的那一刻起,你应该像尊敬妈妈那样尊敬罗南先生,向他学习,向他求教……你应该做一个合格的家臣,向罗南先生效忠,并取得他的认可!没有得到罗南先生的允许,不能向任何人包括妈妈,透露他的秘密和其他信息,即使只是这么一件小事情。” 对面沉默了下去。 河源真知子反倒有点儿揪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批评过自己的儿子了,尤其现在相隔万里,甚至没有开通视频,一时心里面很是没底。 正准备发过去开通视频的请求的时候,那边的河源治也,用更低弱的声音询问: “妈妈,你是罗南先生的情妇吗?” “……” 河源真知子曾经以为,她绝不会为类似的问题所困扰,某种程度上她甚至希望其他所有人都这么想,直至将这件事情变成现实,这才能巩固她这莫名其妙获得的地位。 可此时此刻,当这个问题,从她的亲生儿子口中出来的时候,她的心情显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她甚至下意识想一巴掌挥过去,但眼前并没有河源治也,那虚无的掌掴,最终倒像是击打在她脸上。 “治也,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河源真知子话音出口,才惊觉自己的语气是那般暗哑,就像是已经开裂的瓷器,再接受敲击时,便不再具有清澈的回响。 “是夏城那边……” “不,是在阪城,妈妈。”河源治也的话音仍然低弱,但出奇的稳定,乃至冷静。 “很多人都试图告诉我这件事,包括爷爷、奶奶,从各种方式,从各种角度……看上去我确实是您的弱点了呢,妈妈。” “治也!”就算知道儿子远比同龄人来得成熟,河源真知子也不愿意听到他这样的思虑结果,一点儿都不想。 大约一两秒钟后,也许是更长时间,河源治也在那边开口,声音急促了些:“维武在叫我了,妈妈,你放心……罗南先生是很好很好的人,这边很多人都是。” 下一刻,河源治也就用非常清亮的嗓音回应:“嗨,在这里,等等我!” 通讯随即挂断。 河源真知子看着腕上的手链,怔然良久。 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流出眼泪的,即便是象征性的几滴,可随着休息室门外人声传入,她反射性地重新挺直腰背,嘴角翘起,露出好看、从容又神秘的弧度――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事实上,她确实实现了很完美的控制。 无论是外在的表情,还是内在的心情。 就算有那么些起伏,也在如咒语般的句子里沉淀下去,那是小治也所说的: 罗南先生是很好很好的人。 是吧,一个六岁孩子,用两周的时间就能看出来: 罗南先生是很好很好的人! 休息室的门打开了,来自于宴会厅的喧嚷声,重新流动起来。 河源真知子就像是一条美人鱼,在暂时的憩息过后,便又全身心融入到这复杂的人际关系的湍流中,乐此不疲! 第五百九十五章 生日宴(中) 匆匆结束了与妈妈的通讯,河源治也小步快跑,向着翟维武呼唤他的方向去。 疗养院的布局能有多复杂? 相对比较私密的通话地点,也就是走廊尽头、楼梯口、电梯间这些地方。正因为如此,河源治也刚从楼梯口拐角处跑出来,便迎头撞上一个人,那位也是在通话中: “对的,就是那边,坐标发给我就行……” 听这声音,河源治也便有点懵:这不就是刚刚他和妈妈对话的主人公,罗南先生吗? 显然,罗南先生应该也是看中了这个私密的通话宝地,说不定还是看他先进去,不好抢他的地方,才在外面打电话来着。 河源治也一时间跑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发愣的时候,罗南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示意他去和翟维武一起玩儿,啊,应该是做功课的意思。 河源治也如遭催眠,稀里糊涂的往那边走,依稀还听到罗南在说:“现在不方便问,他们费尽心思让我忘了这事儿,我就别再拿出去膈应人了……下周我自己去祭拜一下就好。” 就算河源治也的成熟度比同龄人都要高出一截,在信息量不足的情况下,也很难判断出罗南在说什么。 此时疗养院这一层的走廊上的人,几乎都与罗南先生有关系。河源治也才又走了几步路,就被那位胖胖的莫鹏先生摸了脑袋,还说要借口仙气儿什么的。 果然,阪城的习俗和夏城这边很不一样,他都要一一适应过来。 “别欺负人啊。”罗南先生的通话很短暂,紧跟着后面过来了。 河源治也忙转过身,认认真真的躬身行礼,也算是为之前不知是否暴露的行为道歉。 莫鹏则根本没搭理,而是很严肃地攥起拳头,就是刚才摸河源治也脑袋的那只手,用力甩了两记,又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应该是遵循着某种他们看不见的画面逻辑。 一秒钟后,莫鹏就用力挥臂,压着嗓门叫了声:“Double kill!” 嚷嚷的时候,他又伸手去摸河源治也的脑门儿,罗南把他的手拍下去:“你搞什么?”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莫鹏笑得合不拢嘴,“荒野十日资料片体验名额,托这个小老弟的福,双份儿的,路错别错过,这个体验卡送你了!” “嗯,不该送给治也吗?” 莫鹏脱口道:“小孩子玩什么游戏!啊,我是说,荒野十日是特别辅导级啊,十三岁以下小孩子不能沾的。” “……” 这种时候,河源治也决定扮好幼稚同龄人应有的角色,岂不见罗南先生也只当分辨不出他表兄的拙劣演技? 不过话说回来,这应该是生日礼物吧? 半秒钟后,罗南用同样不怎么及格的演技和台词回应:“成,兄弟的诚意,治也的福气,我都收了。” 河源治也适时露出天真的笑容,而莫鹏也笑得开心,是真开心:“我发给你了,回头要记着这份儿情,带我飞啊!” 曾在霜河实境留下辉煌战绩的罗南,对此大包大揽:“没问题,英雄座走起。” “我记着了!” 堪比金扫帚的演技大赏过后,罗南拍了拍莫鹏臂膀,往爷爷所在房间而去。 后面,莫鹏已经为刚才的失言找补:“治也啊,那个成人向游戏没啥好的,哥哥我这边……” 河源治也很认真地纠正他:“您是我的长辈,莫鹏先生。” “喂,治也,你偷懒太长时间了!” 就在翟维武对河源治也“师兄式”的命令声里,罗南查收了新鲜到手的电子体验卡,装作没看到,体验卡的抢购日期是昨天。 他又笑了下,手掌在T恤长袖里一个翻转,再探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件陈旧的笔记本。他来到爷爷的房间外面,却并未即刻推门进去,只从中间的玻璃窗口,看屋里的情形。 屋里面,姑妈和莫雅,正和爷爷的特护洪阿姨说话聊天,了解情况。 瑞雯静静地站在一侧……嗯,刚刚还和翟维武在一块儿来着,什么时候进来的? 而姑父莫海航,正躺在另一边的陪护椅上,已经眯着眼睡着了。 至于今天提前过生的爷爷,则是在外间的阳台上,与修馆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脚底下是今天新垒砌的积木神国,当然,也不耽搁他在下午温暖的阳光中打瞌睡。 看着这一幕,罗南又低头看手上的陈旧笔记,摇摇头,把这玩意儿夹在肋下,继而转身离开。 他穿过走廊,到本楼层的附属露天平台上,平台也在阳面,在这个位置,眼神好一些,还能看到病房阳台上,爷爷几乎埋在积木里的小腿。 “要说,这算是安防隐患吧。曾经考虑过给老先生换个房间,不过考虑到适应性的问题,就没再折腾。”后面有人说着话过来。 罗南转脸,笑着打招呼:“章鱼哥。” 来人正是在该疗养院工作的张瑜亮,嗯,还是叫他章鱼更习惯一些。这位神经科药剂学专家,身穿白服,双手抄兜,慢条斯理走过来,和罗南并排站在一起,循着罗南的目光往那边看。 “刚刚你没进去啊?” “何止,就一开始的时候藏在人堆里踏进去半只脚。过生日呢,别添乱就好。” 章鱼张张嘴,那句“你今天也是寿星”终于还是咽了回去。既然罗淑晴女士等人费尽心思,借这个特殊日子搞家庭活动,还特意瞒着罗南这个当事人,以免产生不好的联想,他又何必点破呢。 嗯,罗南也不需要他来需弄聪明。 “老爷子还是见了你就激动?” “基本上是。” “是因为他看出你是个多么可怕的家伙吧?”章鱼当然是开玩笑。 哪知道罗南却点头:“应该是这样。” “啊哈?” 罗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问道:“这几天,爷爷状态还那样?” “嗯,好一阵坏一阵儿,动不动就往天上看,阴天的时候尤其如此。还好这几天夏城阳光普照……” 罗南往天上瞥了眼,附和道:“没错,是还好。” 章鱼总觉得这话缺乏诚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南子,私下咨询个事儿。” “这么客气……” 章鱼压低声音:“不客气不行啊,现在局势这么敏感,咱们可是‘畸变处置派’的。” “哈?” “不是吗?你在高峰会议上,力主将畸变和引发超凡力量的X因素区分开来,这就是划出立场了呀!” 章鱼的手已经从兜里拿出来,摊开做天平状:“是先处置畸变,还是先探究位面,这段时间网上要吵翻天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医药界的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还谢谢了啊!”罗南翻了个白眼,同时也明白章鱼想问什么了,“你想说‘辐射源’的问题。” “确切地说,是当前的客观环境,对大家修行的影响。真的有那么个趋近的外部因素吗?”章鱼一脸好奇。 “密契尊主的‘趋势线’,在我看来是个伪命题,然而环境变化的趋势,不可否认。”罗南顿了顿,话题偏了些,“昨天我去看了游老,他的身子骨越发不好了,我爷爷其实也是这样。我在想,他们其实是有共同点的。” 章鱼眨眼。 “游老是通灵者,精神感应的能力自不必说。而我觉得,爷爷的感知也很敏锐,或者说,在某种特殊层面上具有专精,能够接收到常人感知维度外的信息……目前我是这么考虑的。” 罗南的思路,是从磁光云母的特殊感应械拓展开来的――现在他每天都会被超出理解能力的巨量信息流往复冲刷,深知其中之苦。 单纯就言语逻辑而言,罗南的话不难理解,章鱼由此联想得更多:“所以,老爷子的身体状态,包括游老目前状况,确实和那个‘辐射源’相关?” “不排除这方面的因素。后续当然还有解析不力,超载宕机的缘故。” 罗南信手翻动手边的陈旧笔记,看那被混乱线条破坏、填充的内容。这是一件不久前还搅动风云的特殊物品,很多人认为它具备着惊人的秘密和对应的价值, 罗南并不想纠正什么,因为他也没有完全破译里面的信息。但他确信,他要比地球上所有人,都更有资格进行判断。 爷爷肯定是没有超凡力量的,出现精神症状后,身子骨比正常人还要弱很多。偏就是这样脆弱的身体,很可能承载极度致密也极度致命的恐怖信息量――有丰富过载经验的罗南,完全可以想象那种后果。 现在的、包括当年的罗远道,肯定不具备罗南用来承接筛选信息的祭坛蛛网。更何况,量的压力还不算终极问题,最要命的在于层次、在于结构。 他能够从笔记本上的记录中察觉到这种痕迹: 就像是一个空间有限的存储设备,往里面拷贝了大量的高度压缩的文件,本来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还要去进行解压操作。 机器可以宕机,可以重启,人又怎么可能呢? 第五百九十五章 生日宴(下) “辐射源”究竟是什么,罗南心中,已经有了确凿的答案。 在那支离破碎、连时空秩序都不存在的混沌之后, 一个理应有过的“秩序”,那个造成此结果的“源头”。按照罗南现在的理解,具象的目标,必然就是: 日轮绝狱。 确认了目标,但困扰罗南的,还有一个关键细节:在本轮“趋近”之前,日轮绝狱又是如何与爷爷形成联动关系的? 根据老爹留下来的资料,也就是针对雾气迷宫的观测数据,是从75年开始,到90年为止。而以爷爷的精神状态还有父亲独走的现实,后面十年,老人肯定是没有再参与的。 那么问题来了,在此之前,罗远道也好,罗中衡也罢,道理上是远远达不到日轮绝狱核心区的,隔着漫漫雾气迷宫,又怎么能够引动那样巨量的无序数据洪流? 好像那时也没有“魔符”这种特殊投影。 罗南想过别的因素,比如外接神经元,可里面还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也不论是什么原因,在罗南看来,爷爷所面临的糟糕境况,究其根源,必然是跨越过了时空阻隔,与日轮绝狱实现了联系――罗南曾经的经历摆在那里,一个并不具备什么超凡力量的老人,怎么可能承受住恐怖数据洪流的冲击? 还有: 二者之间现在还保持联系么? 爷爷是否还在遭受冲击和侵蚀? 更进一步说,连续的极域光、白日梦魇,甚至还有磁光云母……这些意外因素的出现,又会对爷爷造成怎样的影响,乃至损伤? 罗南曾试图避免深思这方面的问题,可又怎么可能回避? 每当思虑到这个层面,罗南自我的意识空间中,模仿日轮绝狱,由锁链和魔符形成的彼此制衡的结构,就在混沌的信息暗云中低鸣颤动,而在暗云深处,凭空架构的殿堂,也在无声响应。 无他,只是试图在这一系列主要由日轮绝狱映射而成的结构中,寻找到一个可以解释解析的秩序规则,最好还能为爷爷所用,缓解那份压力,仅此而已。 可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罗南的表情渐显阴郁,章鱼感觉这个话题没法继续下去了。恰好这段时间,朋友群里连续闪过几条消息,只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画面链接,就知道是竹竿那个“流言制造机”又开始工作了。 这位老兄每天至少要转发三十条以上的热点消息和花边新闻,除了一半以上的养眼、聚能的精神食粮外,剩下一半基本上也能囊括当地、区域乃至全球的关键信息了。 所谓“宅男不出群,能知天下事”是也。 章鱼就借这个由头,强转了话题:“现在‘辐射源’啥的还是隐忧,可哈城、锡城的声明一出,畸变问题直接爆了啊……你看群里竹竿发的统计,八十八个城,万人规模以上的游行,过去二十四小时共192起,而且是雨露均沾,谁都跑不掉,支持的、抗议的,好多地方把脑花都打出来,简直了!” “是挺乱套的。”罗南信手把笔记本再翻了几页,拧了下手腕,魔术般将其收入虚空,又转过身,背靠栏杆,叹了口气。 “咱们这边也在迸火星,你看竹竿转的这些,网上吵得也是沸反盈天……还好东亚文化圈相对保守,焦点不在于什么‘群体进化’,主要是翻旧账。” “这也很敏感,前天阪城平贸区有大规模的罢工活动。”眼下罗南的信息渠道,已经远超章鱼了。 “是‘游民法案’的后遗症吧。” “嗯,尤其是畸变感染者的所谓‘人道援助协议’,‘限制户籍’和‘自愿活体’两项政策,造成妻离子散的悲剧很多,还有很多游民部落的‘消失性搬迁’,压力主要在福利机构以及SCA那边……为了这个,姑父已经连续加班快一周了,好不容易借着爷爷生日的因由请了假,结果睡到现在没醒。” 这个话题就有点儿过于复杂深入了,章鱼摇摇头:“就是因为这事儿尖锐,相较于‘群体进化’又不是那么敏感,很多人都愿意凑个热度,表现一下公众立场什么的,现在网上舆论基本上是一边倒。其实我也支持查一查,可上升到‘畸变隔离’这个问题上,好像又是个矛盾,明显的反隔离立场嘛,日后怕是有的热闹了。” 说着,章鱼眉头皱紧:“你那个基金会,还没正式开始运作吧,万万小心低调,现在好多人巴不得你出头,给他们吸引火力呢。” 罗南勾勾嘴角,点头不语。 章鱼也不知道罗南听没听进去,他也就是闲聊,话题有点儿小跳跃:“话说,竹竿给你打工去了?” “是啊,竹竿哥的数据分析能力,正好是我需要的,更难得是对里世界知根知底,自带信息渠道,不抓着他,我就亏了。” “喂喂,能不能照顾一下底层人士的心理啊?” “章鱼哥你想来,也可以啊。基金会的设计就是普查与研究并行,神经系统研究也是很重要的领域……” “算了,我有自知之明。竹竿的专业技术在里世界排前十没问题,我排到一千名都吃力,过去当研究生都嫌老,还是守好这摊儿吧……当然,有啥新进展,请务必发扬风格,及时共享!” 罗南也没有再劝,而且私心上说,他现在真的希望有章鱼这么个信得过又懂行的朋友,在这边照看着,而章鱼多半也明白这一点。 罗南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这几天也在琢磨一篇论文,准备公开发表的那种,回头一起琢磨。” “啊?” “目前拟的题目是《格式论‘熔炉’在人体巨系统中的映射实例及拓展研究》……是不是有点儿不够专业?” 章鱼“呃呃”两声,还没来得及回应,罗南那边有电话打进来,是姑妈罗淑晴女士。 罗南听了两句,立刻展现出他的乖巧面目:“回去吗?好滴,马上到了……跟谁的车?谁的车不是回去!啊啊,这样,我当然回家,我和姑妈您一块儿!” 章鱼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蹦,好吧,这是个少年人没错,实实在在的。可刚才讨论的话题,还有不久前的种种传说,又都是什么啊! 一时间,章鱼心中便有强烈的荒谬感和错位感,简直要代替罗南人格分裂了…… 一个恍神的功夫,罗南已经挂了电话,回头向他吐槽:“莫雅要带瑞雯去录音棚,说是可能干个通宵,姑妈竟然还答应了……可我记得去年莫雅参加音节乐的时候,家里简直要就地爆破!一人玩音乐和两个人玩音乐,性质差别这么大吗?” “或许,伯母只是对‘地下’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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