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画把大好的江山留在主纸上载皓的心突然飘回到三年前某个如梦似幻的夜里那个与自己虽缺乏一面之缘却对作画显然也有着高度热情的人以及那位口齿伶俐、清秀动人的侍女;俯望着朝雨热切的面庞载皓的心湖蓦然一阵晃荡怎么他的相貌竟与记忆中的故人有着七分的相像? 但那必定只是自己的幻想吧载皓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的荒谬可是邑尘看在眼里却以为他已经否绝了自己的要求连忙急道:贝勒爷;我求求您成全我这小小的、卑微的心愿我一定会努力-- 好吧你就留下来。 乍然得到应允邑尘却又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小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表情倒把载皓给逗笑了。怎么?不会是我答应之后换你要反悔了吧? 不不不反悔永远都不会反悔邑尘这才如大梦初醒般的想要跪下去叩恩说:我--不是小的谢过贝勒爷谢谢贝勒爷。 行了载皓笑着扶起他道:以后要忙、要累的人可是你让救命恩人反过来服侍我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邑尘的手臂被他一扶竟彷如被电触到似的猛然躲开双颊也火辣辣的热烫起来一时之间倒着傻了我皓。 朝雨你怎么 小的该死邑尘拚命掩饰方才的失悠道:小的理应行此大礼却被您一把扶起觉得有逾本分所以才会 原本如此虽然仍有些孤疑但载皓总算是暂时接受了她的解释心想:小男孩嘛这两天饱受为吓难免精神紧张加上他又是头一次为人当差脸皮亦不免薄了些。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准你留在我身旁。 什么条件?深怕再着着他的话自己的脸会更红甚至露出马脚来所以这会儿邑廑便连头都不敢抬了。贝勒爷话说。 就是你虽名为我的小厮实际上我却想交你这个挺有意思的孩子做做小朋友所以呢第一步他竖起食指来叮咛:以后在我面前别小的、小的甚至奴才个不停朋友既是站在平等的地位你就直接说我即可好吗? 迎上载皓温和的眼神邑尘终于不由自主的轻点了一下头。好贝勒爷。 从那一天开始便连邑尘也不得不把自己当成了朝雨看努力忘掉局于邑廑的女种种彻底的从她转变成他。 那些事情就算一天没你我也还应付得来你就甭为心了等着小三子来向你谢过救命之恩要紧。 朝雨听然嗽起了小嘴道:原来我这么无关紧要有没有我跟在身旁您都一样说不定还觉得更加自在哩。 望着小厮微嘟的小嘴载皓不有点啼笑皆非想捏捏他的鼻尖取笑他一番麻却又因想起了朝雨对于跟他人肢体接触的事向来极端忌讳和排斥进而打消了那个念头他也搞不清楚这个小男孩为何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忌不过也由于他的勤快贴心使得近来自己的生活起居的确舒适许多所以那些无伤大雅的生活习载皓便也抱着尊重的心情一迳由着他去坚持。 朝雨瞧你这小心眼儿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你是个姑娘家哩连这种小事也能引发出你一堆奇奇怪怪的念头来。 我朝雨面孔迅速泛红话语也为之一窒。 接着又一定是面红耳赤载皓面带纵容疼爱的表情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朝雨怕自己多说多错索专心的为种合香给福晋送过去之后发现近剩下一些就去找出您今天特地换上朝服是要进宫里去吗?平常他到练兵处去都只是一袭可撩可卷的简单袍服。 载皓微仰着头让朝雨帮忙扣好披肩的钮索说:嗯赴练兵处之前我得先上朝去最近南方上海有件事闹得凶朝廷想跟大臣们合计一下看着该怎么办才妥当。 什么事?需要如此慎重?朝雨佯装随意问起的样子听身去拿载皓的一些佩件这一侧身便也略着了载皓微向上挑的剑眉似乎在疑惑着他为何会对此话题产生兴趣一样。 不过他还是应答道:就是朝廷想从上海租界引渡两名企图以不当言论煽惑人心的造反分子回来但租界那边却硬是不允实在是教人有些心烦。 既然是租界里的事就让租界的衙门去办好了咱们近插什么手哩? 一听他用衙门两字形容合审单位载皓反倒笑了起来用语如此古旧思想应该也就不至于前进到哪里去吧。 问题是其中一个人的著作充满着所谓的革命思想极容易挑功那些意志不坚的人让他们群起造反的念头。 真有这种事?朝雨佯装吃听道:什么人有那么大的胆子?造反是要砍头的呀; 会想要参与革命的人呵听说早就都已经不怕砍头了你打从南方来怎么会对这类想法一无所闻? 我爹才不准我听那些奇奇怪怪的言论朝雨流利的麻答:我可是贺家的狩生子不能被砍头的。 没有载皓沉吟了一下眼神表情都是复杂的。最好。 贝勒爷您的香囊。 载皓暂阻了朝雨要帮他??戴的动作迳自从他手中抬捡起那个不及半个巴掌大的白玉香囊端详道:前几天戴的那个镀金葫芦呢? 我嫌它重了些而且跟您今日的朝服颜色相近载起来不够显眼最重要的是我昨天新起用了一种合香给福晋送过去之后发现近剩下一些就去找出您另一个香囊来装填您问问着看喜不喜欢这个新香味。 载皓将那个盒面饰接空菊花双雀纹的扁圆形玉盒凑近鼻端一闻立刻赞道:真香悠悠远远的气息既不浓且不艳像透了他偏头想了半晌然后带着八分肯定说:梅花的香味。 朝雨拍手大乐道:贝勒爷您好厉害喔这个配方所调制出来的就是梅花香连你来闻都觉得像那我这半个月的心血就没有白费了。 载皓望着他因兴奋而微红的双颊以及眼中佻达的光彩配上光滑的心神不一阵摇晃连忙暗喝一声:荒谬并努力凝聚心思问道:这帖香需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来调配?怎么这么麻烦? 不是啦是把所有的材料碾成细末再以炼调合做成合香之后还必须用瓷盒盛装埋在地中半个月然后方可以取出来使用;所以打从半个月前我把瓷盒埋进地里之后便天天惦着怕起出来时香味会不对谢天谢地总算没有失败。 载皓笑道:我猜这玉盒上下加饰的穗子八成也是你的杰作对不对? 说杰作不敢当朝雨皱一皱鼻子淘气的说:只是我在整理您的衣物饰品时发现这些香囊原先的盘结穗子等都因久置而褪色或甚至断裂了所以便向小兰姊要来一些丝线重新修饰过您瞧这白玉香囊上穗用盘长结加上珊瑚扁珠下穗则在对称的扁珠后编成菊花结、钮扣结底下再垂成流苏是不是整个立即光鲜亮丽起来更加令人爱不释手埃 她看着载皓手中的玉盒得意于自己的巧手妙艺浑然不知载皓的眼光则完全集中在她身上。 打从一个多月前答应让朝雨成为自己的贴身小厮起载皓发觉自己的心便一日紊乱过一日只因为朝雨一日比一日更得他欢喜。 本来依他过去与小三子的投契或依朝雨细心体贴、勤劳忠厚的态度兼将他服侍得无微不至来说他对这名小厮的感情一日深过一日对他的倚重一日重过一日对他的欣赏一日多过一日应该都是极为自然的结果绝不该反将他惹得心头大乱才是。 一切只因为载皓竟一日比一日清楚的发现朝雨不同于一般的男孩而他对朝雨的感情也不同于他对其他手下的单纯这个发现对于三十多年来感情世界都未曾掀起惊滔骇浪的载皓而言其震撼之大绝不下于青天霹雳难道说他多年来的古井无波只缘于喜好特殊甚至是癖怪异吗? 不;载皓绝不愿相信自己是有那种癖好的人或许一切只缘于朝雨的心思太细腻外形太秀丽个也大可人了。 不但小厮的粗活他样样上手带他出外时骑马、射箭、抡刀、舞剑无一不精连缝衣补缀、编结焚香这些事他也项项使得。 他喜欢朝雨或许正因为他俱现了自身心头长久以来所怀抱、憧憬的一个完美形象一个他本以为只是自己的期待永远都难以在这世上寻获的听缈空影。 但朝雨却使得过去所有的幻想全部转化为事实他亦刚亦柔、能文能武、时而沉稳如海、时而飘逸如风他几几乎乎已吻合了自己一切的理想只除了一项--他竟是个男人。 他本来就是个男人那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自己是自己竟然会对他产生莫名的、暧昧的、模糊的情愫。 载皓何尝不曾想过那也许都只是自己一时的恍惚长长久以来精神压力过重的结果;对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总算才稍减沉重略为轻松起来对一定是这样并非我不正常。 贝勒爷时候不早您想上朝的话就该动身了来我将这帖春消息 给您配上。 朝雨的清脆嗓音将沉浸于冥想中的他给唤了回来。你说这帖香叫什么? 叫做春消息配方甚至被作成一首七言绝句以便大家背诵呢。 朝雨细心的帮他把香囊系配在腰间。 真有这么回事?你背来给我听听。 人人尽道是江梅半两丁香一回茴更用甘松苓半两麝香一分是良媒:很容易记吧丁香、甘松、苓苓香各半两加上茴香一两、麝香一分就这么简单。 载皓扶了扶翎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交给他一柄听匙。 这是朝雨接过来之后不解的问。 西边间立柜里一个檀木箱的竹匙里头全是些我珍藏的玉石物件你有空就帮我整理一下我发现自你来后我好像就多了许多奇珍异宝似的看着你今天又可以找出哪些宝物来。 是贝勒爷。 载皓踏出门槛本已经要走下石阶了突然又转身对朝雨说:对了今晚你不必等门觉得困时就先去休息吧。 那怎么成?如果我去一定得将门给闩上那您回来时谁给您开门呢? 我今晚也许就不回来了。 您要到哪里去?朝雨急道。 新建陆军哀的几位军官老早就想到花丛里去逛逛了是我一直拖搪着我看就趁今晚带他们过去一游也免得我耳根老是不得清静。 花丛?朝雨狐疑着。晚上哪儿垃有花可看?然后他一脸好奇兼雀跃道:如果有那一定很稀奇贝勒爷您也带我去看好不好?我保证绝不打扰到你们。 载皓闻言不苦笑道:朝雨那种花是你这年纪赏不得的。 您少唬我哪有花是人宜不得的。他鼓起腮帮子不服气的说。 载皓见他一脸的稚气方才那些紊乱的情绪刹那间仿佛得到了些许舒解朝雨终究只是个孩子而已;于是他朗声大笑并揉了一下朝雨的头道:有八大胡同里的花就是你赏不得的。 等朝雨回过神时载皓早已步下石阶走远了。贝勒爷;贝勒爷;不可以您不可以-- 载皓哪里还听得见呢?于是朝雨气得一跺脚也不晓得自己心中为何会突然泛酸起来只得咬紧下层默默??道:载皓你不可以我不准你到那种地方去; 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尝什么资格、什么机会去跟载皓表明心声呢?更进一步的说她为什么会如此在乎载皓要到那种地方去呢? 朝雨望着已不见载皓身影的庭院徒然的发起呆来。 第六章 载皓连灯柱都没提单就着月光听进自己的月到风来阁。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不令他面露苦笑想着号称千杯不醉又怎么样?酒量不好的人至少可以借酒浇愁可以沉醉不醒不像他最近无论怎么喝顶多也只能令他像现在这样步履蹒跚而已离醉可近不知有多远的距离。 贝勒爷您回来了。才刚刚踏上石阶载皓便听到朝雨那松了口大气的声音。 不是叫你不用等门的吗?他故意粗声租气的应道跌跌撞撞的走进屋里。 反正我也睡不着。朝雨低声嘟哝着并伸出手来想要扶他。 不必了我没醉载皓从刚才到现在都故意别开脸去不着他。以后我叫你别等门你就别等知不知道。 知道了。朝雨的温驯答应却不知想地激怒了载皓使他猛然旋身扣住了朝雨瘦削的肩膀。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怒吼道温热香醇的酒息直呼到朝雨的脸上。你只知道我说得出做不到;你只知道我每次出外买醉都醉不得; 你只知道我每回说不回来结果最后都还是会乖乖的回府;只因为我知道你会等门我不忍心让你熬夜等我该死的;他忍不住开始摇晃起朝雨来。该死的;该死的;你不知道重要的事你全不知道; 贝勒爷朝雨依旧维持着他一贯的冷静道:您醉了今晚您真的醉了我扶您回房去休息好不好? 载皓凝视着他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挺直媚秀的鼻梁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老天他是醉了他非醉不可如果再不醉在酒里那他就必然会发疯发狂。 是的他闭上酸涩的眼眸放松了紧扣的十指改而环上他的肩膀以放弃的口吻说:朝雨我醉了醉到不晓得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醉到连你是谁都快分辨不出来了。 让我扶您回房去好吗?朝雨依然轻声细语的说。 好载皓漫应道:好扶我回房我要睡觉朝雨现在我只想要睡觉最好还能一觉不起长眠不醒。 朝雨默默的扶他回房为他除下外衣再让他躺平接着听跪到床边去脱掉他的鞋子最后又绞了倏布巾过来帮他轻轻的擦脸。 朝雨载皓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唯独微举起手来轻扣住她的手腕。 朝雨忘掉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好不好? 好她轻声的答道:当然好因为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您根本就醉了醉言醉语何须放在心头。 听到她这么说载皓整个人仿佛才放松下来才肯安心的把自己交给席卷而来的困意。谢谢你朝雨我抱歉醉醉 朝雨帮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好自己则顺势坐到床旁的脚踏上俯视他的睡容倾听他的鼻息。 大约过了三刻钟确定他真的已经睡熟以后朝雨才敢进一步依到榻边用指尖轻描他在进入梦中后终于缓缓舒展开来的眉宇无限心酸的低喃载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困惑与挣扎?怎么会不清楚你三天两头买醉的理由?怎么会不明白你欲放而不敢放的情思? 柔软听细的手指轻滑过他的面烦册手的沧桑让朝雨的面庞立即为之凄楚疼借起来:载皓呵载皓为什么你偏偏要是载皓呢? 朝雨突如其来的梦呓让朝雨惊跳起来甚至捂住了嘴巴咽下那差点夺口而出的惊呼。 等确定那只是他的艺语后朝雨方敢缓过一口气来再痴痴的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怀抱着万般难舍却又不得不舍的心情慢慢放下两边的床幔走到平时载皓充做书房的东侧间拿起自那日帮他从檀木箱取出来之后载皓便常拿起来把玩欣赏的那把扇子。 明月如宙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曲港跳鱼圆荷泻露无人见。 朝雨带着扇子往外经厅堂出庭院又是一个玲珑剔透的明月夜。 ??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 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偏。 载皓我不知道这把扇子你竟一直珍藏着这甚至不是我的倾心力作充其量也只鸵算是见舒园夜景悠静匆匆画就的俄作而已。 为什么我会那么?U楚你现在的痛苦?因为你有的困惑、挣扎我也都有可悲的是我却连买醉的自由都没有只因为我不能佼你着穿我的伪装、我的心事与那份无助的悲凉。 天涯倦容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 或许我也可以就此一走了之但留下来的心愿既然尚未达成我又怎能就这样离去?而且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你岂不是会更痛苦?不;我不能那么做我舍不得、舍不得再继续伤害你宁可自己日日忍受面对你时的心疼也不能放任你因我而进一步的神伤。 朝雨仰望天际那轮明月低吟著永遇乐的最后一段只是不知曾经抚慰过无数诗人墨客的月儿是否也能给予自己继续撑持下去的勇气。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古今如梦或许人生真的只像是一场梦但为什么老天偏偏要安排我们共作这一场梦?载皓就算明知只是一场梦你可愿意醒来?或者我又可愿意醒来?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的月儿你又会为谁而浩叹呢? 朝雨唰一声合上扇子按在胸膛顿觉更加无语也更加黯然了。 嗯这一幅松画枝干弯曲有度呈高伟凌霄之势枝干画法遒劲粗放松枝的画法也极富变化朝雨近来你画画的功力迭有进步喔。 蓦然听到载皓的声音听得朝雨飞快掷笔起身道:贝勒爷您回来了我这就去给您-- 不忙载皓把他按坐回去说:你还差一笔不是吗? 朝雨低头一瞧果然还有一丛松针尚未画齐。无所谓便算它本来就残缺不全好了也许早就被某个顽皮的小孩用弹弓射断、射落这样反而显得自然不是吗? 我看是我的到来[折损]了松针。 听他说得诙谐朝雨不跟他一起笑了开来这一笑倒冲淡了不少两人之间近来常常紧绷的气息。 朝雨我着你好像特别钟爱自然景物而且一直是以写生的态度来作画从不凭空想像是不是? 朝雨微张着小嘴想不到载皓会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嗯从我自小习画开始便喜欢画确实存在的景物就算只是画一株花也一定先请母亲剪折我想主的那种花来插在瓶中然后才开始临摹总觉得不这么做得不其活色生香。 你作画还另有一个奇兀的地方你自己知道吗? 奇兀的地方?朝雨想了又想终至摇了摇头说:没有吧近来我画的大多是花卉立春之后大地一片回暖王府内的各处庭园渐渐娇妍起来堪称一夕数变题材丰富多样让我直恨自己手拙;不过应该没有贝勒爷所说的奇兀之处吧? 我说的是你从不题名落款的习惯顶多盖个朝雨的隶书红印算数。 朝雨一怔随即笑道:贝勒爷说的原来是这个;我刚刚才在学步阶段题什么名、落什么款呢?况且我向来不喜大篇幅、大篇幅的题字既然是要作画所有的心情与感动便该全部交托给画笔无庸画蛇添足再藉字句来解说景物的动作在我着来那根本就是对自己画作不够自信的表现。 其实他哪里是什么画画不题字的人呢;只是若将字一题便难保载皓不合立刻认出他的笔迹来届时自己就休想再掩饰伪装下去了;现在为了暂求自保也只得胡乱的撒谎一通。 想不到我们朝雨还是这么有志气的人你是想让大家以后一看你的画就晓得你想要表达什么甚至希望大家一看到画就晓得是出自你之手的杰作精品是也不是? 让贝勒爷见笑了。朝雨虽谦称却不否认的说。 载皓仰头大笑道:好;有志气载皓一向喜欢有志气的孩子。 是他太过敏感吗?或者载皓在说到喜欢及孩子两个词儿时都特别加重了口气呢?刻意表明他对自己只有喜欢而在他的眼中自己也只是个孩子? 对了贝勒爷您今天怎么能够这么早就回府里来?朝雨瞥一眼尚未全暗下来的天色说:早知道您今儿个会这么早回来我就不画画了先帮你备妥一切沐浴用品要紧。 载皓的面色陡然一暗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事似的。或许洗个热水澡身子心里都会舒坦一些你就去差他们送热水来吧; 贝勒爷您是不是朝雨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又遇上什么烦心的事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法眼载皓苦笑一声叹道:是的今日上海那里传来一个不甚好的消息让我心里十分不舒坦总觉得心上又多添了一项负累。 上海?朝雨陡然一惊本想再进一步问个详细但载皓却己自身后泥出一个长形木盒朝雨也直到此刻才察觉原来刚刚觉得他的样子怪是他左手一直背在身后的关系。 贝勒爷?他其实已隐隐约约猜到木盒里头的东西是什么了却反而更不敢伸手去承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是吗?今天因无心办事午后我就到琉璃厂去逛了会儿从荣宝斋那儿给你挑了样东西还不晓得你会不会喜欢呢。 贝勒爷朝雨恐怕您这份礼太贵重我-- 若说贵重人命最贵最重怎么?你还要我重提三个多月前的往事是不? 或要我再谢你救-- 不不不朝雨绝没有这个意思朝雨收下这份礼就是。说完马上将载皓手中的木盒给接过来。 你不打开来着看? 朝雨依他所言去做不惊呼一声贝勒爷这这真的太贵重了。 你果然识货载皓极为满意的笑说:行了什么都别再说收下就是。 唐时白居易说:尖如锥兮利如刀江南石上有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工人采为笔千万毛中掠一毫。又说:每岁宣城进笔时紫毫之价如金贵。您一口气就送我五支紫毫朝雨朝雨怕担待不起。 我当然知道紫毫珍贵兔毛中能制笔的只有背脊部分而紫毫在整张兔皮上又大约只能取出零点零四钱换句话说制作这样一支笔大约需要十张左右的兔皮而且这些兔子还必须长长于崇山梭岭中的野兔一般家中所饲养的白兔是没有这种长紫毫的:不过我看重的正是它的珍贵普通的毛笔哪能显现我对你的心意仿佛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似的载皓马上又补上一句是表示我对你在作画方面才华的器重。 朝雨细细过那五支制工精巧的紫毫笔显得爱不释手顿觉自己捧在手中的已不再只是五支昂贵的紫毫而已根本就是载皓的隆情盛意。 怎么啦?怎么又突然不说话了? 朝雨抬起头来眼中竟有泪光闪现更颇得眼波盈盈流听。贝勒爷您对我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载皓凝视着他着了好一会儿后才说:傻孩子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好好待你呢? 朝雨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在嘴唇嗡合了半晌之后终究只是以一声长叹做结。 另外我还帮你选了些宣纸稍后纸坊自会帮你送过来载皓像是一下子疲 惫许多道:我累了你叫他们快点送热水来。 是朝雨连忙应圭并接下去问说:可要我帮您擦一擦背? 不料载皓却断然回绝一声不必了由澡房那边的小厮服侍我即可你继续画你的画吧; 贝勒爷朝雨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清的乞求。 载皓本来已往他东边寝居走去的脚步经他这么一唤倒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到他楚楚可怜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叹口气道:罢了待会就进来帮我更衣吧。 是。 如意;万万料不到徐百香十万火急的把她找来见到的人竟会是她连想都不曾想到的如意。 邑尘;如意立刻扑上前来与她紧紧的相拥。 你怎么会-- 你为什么穿--因为两人同时开口之故反而又同时打祝 邑尘失笑道:你先说好了。虽然她自己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不过还是硬忍住了。 邑尘你为什么会中途辍学突然改变住所?现在又为什么会身着男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我倒比较想知道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夜里。如意神色难掩憔悴。 就你一个人来吗? 嗯。 邑尘愈听愈迷糊但也愈心惊。韦伯父怎么可能答应让你一个人过来? 我骗他们说是你病了三哥特地叮咛我一定要过来看看你反正有信祥陪着爹大可以放心。 信祥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又怎么会跟你一起来京城?对了你们既然是一道来的那他现在人呢? 邑尘这问题不问还好一问竟立刻问出了如意夺眶而出的泪水和压抑不住的呜咽看得邑尘不胆战心惊。 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不见的?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会不见呢?如意你又为什么没看牢他呢? 问题是他并非跟我到这里来以后才不见的早在杭州时他就失踪了只给我留下了这么一封信。说完就把信拘出来给邑尘。 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即可信是给你的我想我并不大方便看。 如意却大摇其头说:不这会儿我心乱如麻你要我说恐怕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你自己看信比较明白。 邑尘本来还想推辞但见如意一脸泪涟涟?O然已经六神无主的模样就也暂时抛开了向来坚持的原则把信拎开来看。 如意:邹容的元清廷新军统领难辞其咎冤有头、债有主我立意找出这名元凶割下他的脑袋以祭邹容不朽之魂。 倘若我不幸功败垂成你一定要继承我的心愿继续坚强的奋斗下去那我人虽死亦犹生切记切记。 不论今生来世不论阳世阴间不论地下天上如意你永远是信祥唯一的爱妻。 仅祈再见之日。 信祥丙辰年春邑尘握紧了信先向如意问清一事:告诉我邹容是怎么死的? 自年初起清廷就一再要求租界狱方将章炳麟及邹容引渡给他们以便明正典刑所幸租界坚持不肯答应不久会审公廨宣判章炳听监西牢四年邹容两年监期间罚做苦工期满即逐出租界。 既然如此那又怎么会-- 你不明白邹容他年轻躁一进监牢那还不就像猛虎被胡进了狱中更何况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又是自首进牢里去的怎么还会被判服刑两年呢?因此刑期定案后他便整天咆哮坐立难安健康亏损以至于活活的病死了; 什么?邑尘大吃一戊这样的结果的确是她始料未及的。 可怜他死时年仅二十一在革命的原野上犹如一朵早萎的奇葩而在得知他被判监两年时信祥就兼程从日本赶回来了他也曾苦劝邹容百忍为国撑过那七百多个日子但邹容哪里听得进去呢;革命情势如今低迷无力该做的事是那么的多每一思及自己在狱中所浪费掉的都是可以倾尽心力发亮发光的宝贵岁月邹容的内心便无法再保持平静最后终于如意的泪水再度滚滚滑落。 想到一个绚烂的生命竟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硬生生的给折裂邑尘亦不免悲愤难当。 那信祥又怎么会邑尘打起精神来指一指信继续问下去。 也不晓得他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说邹容之所以会被判坐两年的牢完全是因为清廷一再施压的关系其中又与一名现在正负责训听新军的统领最有关系所以他才会为亡友上京里来。 他太冲动了。邑尘想都未及多想的便冲口而出只因为她已在革命阵营中看过大多可惜的例子热情有余冷静不足虽说有助于大众见识到同志们对革命的执着之深与热爱之切却常常不但会造成无济于事难以真正的为革命大业建功的结果甚至十之八九没会令人惋惜的赔上自己宝贵的生命。 邑尘你如意闻言立即大为不满的说:到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指责信梓? 不如意你想差了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罢了绝非针对信祥一人才这么说你千万不要误会。对了他是比你早几天离开的? 再怎么说眼前最重要的毕竟仍是信祥的安危于是如意也马上就忘了方才的怨怼说:只早我两天。 那你这几天都没有打探到他的消息吗? 没有百香姊也帮了我不少忙但信祥好像根本就没与我们在京城里的联络站接触所以我们到处都打探不到他的消息。 邑尘愈听愈觉得不妙种种迹象都显示出信祥有意冲动行事而这正是她所最担心的一点偏偏此时此刻又不能在如意面前稍露忧色于是邑尘便哄劝道:在这种时刻有时候没消息便是个好消息至少表示信祥还没有展开任何行动对不对? 如意愣了一下虽然这安慰十分空洞但对于现今愿意相信任何能够显示信祥安然无恙的消息的她而言已经近似一项保证了。 对也对既然城里不见任何骚动就表示信祥他还平安无事他还平安无事。如意多日来独自承担的挂心焦灼好像至此才稍稍减轻了些心情一松数日的疲倦便也席卷过来使她瘫软在椅榻中说:但愿如此老天他非得平安无事不可等找到他之后我们便立刻返回杭州绝不让他再在京城里徘徊。 如意你不知道他人在哪里那他呢?该不会他也不知道你已经到这里来了吧?如果是这样那他就算打消了原先的主意恐怕也不晓得该到这里来找你反而会迳自回杭州去。 不会的在离开杭州前我曾向那里的分会交代过自己的行踪所以只要信祥一跟他们联络就会知道我人在京里。 可是信祥一定会和-- 会的对于这一点如意倒显得十分笃定的说:这是他一向的习惯真要有所行动前他一定会想办法通知同志们一声。说到这里如意也仿佛得到了更进一步的保证甚至能够挤出一抹笑容来说:邑尘你说的对如果分会那边有什么消息的话应该也会尽快联络我既然到现在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那就表示信祥他的确是按兵不动。 嗯这下你可以暂时安下心来了吧;这间屋子的租金我一直按月照付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的住下来有什么需要就告诉百香一声她会很乐意帮你的。 见邑尘已准备要离去的样子如意这才想到自己对她的近况仍一无所知不急道:邑尘你要到哪里去? 回我当差的地方去埃她刻意装出轻松的样子来说。 你当差的地方?如意这才又注意到邑尘的一身男装打扮。别只顾着说我的事还没问清楚你最近一连串奇怪的举动与行踪哩百香姊也是一问三不知的。邑尘这阵子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我三哥他知道吗? 我自己的事干嘛样样都让你三哥知道。连邑尘自己都被这冲口而出的回答给震慑住了连忙打圆场的说:呃我是说顺心与我彼此信任无论对方在做什么自己知不知道应该都无损于我们之间的默契与信赖。 但他说你有好一阵没有给他捎信过去了虽然辍学的事是他跟我说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很纳闷所以才会想到趁着这个机会土来一并问个明白。 明知道顺心是好意如意是关心但邑底却仍然无来由的觉得一阵心烦:不其实原因她是晓得的正因为晓得所以才不肯去面对去进一步的谈论甚至思索; 学堂里有位从法国回来的老师夫妻两人都是画家而且中、西画皆精通反正画画才是我最大的兴趣师母又与我十分投缘因此我干脆就辍学好把省下来的时间全部拿来跟他们习画。邑尘至此终于明白了何谓情急生智不过以她此刻狼狈的心情而言还无宁说是狗急跳墙来得更加贴切一些。 原来如此那你为什么会改着男装呢? 你都不晓得老师家那三个十来岁的男孩有多调皮为了平常与他们嬉而时方便再加上画酉洋画常常得到外头去写生所以我就跟着他们穿男装??;民智尚未全开嘛老师为着安全考虑早就要师母每次出外画画时扮成男人了这些衣服便全都是师母借给我的。 但这几天为什么都不见你回来?如意又有了新的疑问。 哦那是因为老师他们从来不肯收我的学费说他们因观念新颖自前年回国后常生之感好不容易碰上我这么一个愿意学习新事物的学生等于多了个画友一样;但他们客气我可不能随便对不对?所以平时就常自动帮忙做些杂务久而久之便好像成为他们家中的一分子了偶尔还合忘了我另有租住的房子呢都亏百香还记得不时过来帮我整理一下顺便也代收些信件。 如意听到这里总算完全释疑道:我猜她一定没想到这回收到的竟然会是我这么大的一个真人。 见如意好不容易露出跟过往一样活泼的笑容邑尘也才跟着笑道:是你一定吓了她一大跳。 等用老师夫妇最近将举行联展所以更需要她帮忙为由脱身离开租处后邑尘便在外头的弄口碰上专程等着她出来的徐百香。 我原本以为你只有画画这项才艺呢贺邑尘想不到你嘴上的话远比手中的画更精采。百香打趣着说。 别取笑我了行不行?邑尘封饶式的苦笑着说:我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百香也适时收起玩笑的表情道:她未婚夫要找的人会不会就是你心烦的来源7 邑尘的脸霎时褪去所有的血色连身子都跟着打颤起来。 百香见状马上一脸不忍的走上前来握住她的肩头说:别再管能不能为会里打听到什么机密军务了邑尘你还是赶快让本来就不存在的朝雨消失吧; 除非她旱就感觉异样早就觉得不对了可是老天;那是真的吗?那会是真的吗?除非你已经对他-- 不邑尘慌忙低圭打蜥她说:别说百香我求求你别再说了。 她的恳求已经给了百香所不愿得到的答案早知如此在邑尘最初跟她联络跟她说明自身的计画与想法时她就该阻止邑尘那样做的就算当初料想不到会有今日的结局也该在她的神色开始变得迷蒙口气开始转为温柔时要她及时悬崖勒马以保全身而退的现在这样一切可退来得及? 邑尘别忘了你们才相处三个多月别忘了你们的理念不同别忘了里头那女孩的哥哥是你的未婚夫; 如果我忘得掉那些你想我还会像现在这么痛苦吗? 难道说你真的已经爱-- 不;邑尘再度迅速打断她说:我不知道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如果信祥信中的新军统领真是他那我就是拚却了自己现今所有的一切也要想尽办法保住他的脑袋。 小三子你有没有看到朝雨?载皓一进陈家人自据一隅的小小三合院便忙不迭的问道。 朝雨?没有哇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没会在这里?杉才应道:怎么?他没待在月到风来阁? 如果他在我又怎么会来你们这里找他?载皓难得烦躁的说:黄昏时要过去香晋斋那儿时他明明还在的只说等我到额娘那儿去后他也就要到你们这里来。 他是来过没错小兰跟着出珏道:可是在跟娘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带着娘到您的居处去接下来便没再看见他人了。 福婶跟他说了些什么?又跟他到我那里去做什么? 不就是跟他说您快大喜了吗?今晚福晋请君大学土千金过府来做客;难得贝勒爷您终于肯考虑婚姻大事了福晋差点没乐翻了天这些日子经她慎选下来免得最恰当的人选便是这位君大小姐所以要我娘找朝雨拿些他前阵子制的什么碎琼、云英、醒心、凝和等等的合香过去好装填在香囊荷包内充做四色见面礼中的一项。 载皓闻言脸色不为之大变立刻什么也没说的便往外头街去。 贝勒爷;您要到哪里去?您忘了您的伞外头近下着大雨呢贝勒爷; 杉才急急忙忙的想跟出去却被妻子给硬忙下来。小兰? 你重伤初愈怎好再淋雨?近是让我去吧我跟过去看看。 贝勒爷健步如飞你哪里追得上? 至少府里我跟你一样熟再不然我也可以出声喊人一起找; 杉才何尝不知妻子说的全属实情便应允道:好吧你去追他不过非万不得已你可别扯着嗓门大叫你也知道贝勒爷他是最不喜-- 我知道小兰已经打开一把伞又夹着一把伞同时往外走说:贝勒爷是最不喜手下大惊小怪劳师动众的。 载皓顾不得滂沱大雨一口气便奔到后花园里虽然不晓得自己的直觉准不准但他却记得朝雨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心情不好或太想念爹娘的时候我就到后花园去假山顶层不是建有一座小阁叫做晨星吗?朝雨配晨星刚刚好往那儿坐上一阵子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现在的他也有烦恼吗?所以才会突然消失不见?其实打从昨天傍晚他出外一趟回来后神情好像就不大对劲了甚至还连连说些让他听了只觉满头雾水的话。 贝勒爷以后您出府还是别骑马改乘轿子好不好? 贝勒爷您位高权重难免树大招风若是若是再碰上他人图谋行刺像上回那样您是不是可以原谅他们或许对您了解不深或许对您有所误会或许像那些拳民一样是被人利用的恕过他们一回呢? 贝勒爷 那声声开怀、句句叮咛简直快令自己为之疯狂不;不行;他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溺于那种异常的情愫当中所以他才会狠下心来毅然决然的禀告额娘说他愿意论及婚事了。 然而做下那样的决定后心情却依然不得平静所以今晚他过去香晋斋用膳时才会无心与那君家千金交谈甚至连她的长相如何现在想来都是一片模糊只觉得心神不宁恨不得能赶快回住处去仿佛唯有朝雨的笑店才能抚慰他焦躁不安的心似的。 而他也因为自己即将娶妻而懊恼生气吗?为什么?只因为自己没有事先跟他提起此事所以他觉得不受尊重?唉;连这样也可以生气真是个孩子。 然而自己又为什么会因他在乎自身的婚事而感到一丝窃喜呢?载皓告诉自己是该遣走朝雨的时候了否则再这样发展下去连他都没有把握会不会--朝雨;晨星阁上那个人影果然是他他真的在那里看来没已经淋了好一阵子雨了。朝雨你在那里发什么呆?雨大得很你知不知道? 朝雨听头着清楚在大雨中叫他的是什么人后似乎大为惊恐竟直往后缩。 贝勒爷?贝勒爷你别上来但载皓早已开始登阁了。我待会儿我回去贝勒爷我求求您别上来; 载皓理也不理的仍迳自往上走。朝雨你现在就跟我回-- 对视的两人均震慑住了尤其载皓更像尾离了水的鱼兀自微张着嘴却是连一丝声音也吐不出来;不;这绝不可能是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对一定只是他的幻想是他朝思暮想后的结果看来自己真的是疯了老天爷贝勒爷我求过您求过您别上来的。眼前的人泫然欲泣由于频频后退竟不晓得自己已退到了阁台边。 小心朝雨;载皓瞬即冲过去将他拦腰抱住总算及时化解了坠山之险并把他整个人紧紧搂进了怀中:老天;他瞪大眼睛俯规着臂弯里的人儿是真的原来这全是真的。朝雨你 朝雨一咬牙便猛然反手锁紧他的腰低嚷:是的是的我是个女人;载皓你根本不知道眼睁睁着着你去跟别的女子相亲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第七章 不不知道所谓折磨的人是你载皓捧起了她的脸又惊又喜又有些恼怒的说:你晓不晓得我一直怀疑自己不正常?晓不晓得若非想要杜绝自己对你的渴慕我也不会主动向额娘表示愿论及婚事了?晓不晓得我有多次想遣走你却又一再的寻找借口留下你? 晓得。朝雨抬起手来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与他的唇那热烫的气息宜炙烧进她的心令她往载皓怀中更深倚了些。晓得我全晓得噢载皓其实你下意识中早就猜到我是女人了对不对?只是你不肯先开口问我也不忍心揭穿我怕一旦揭露了我的身分你便无法再留下我我也可能就会一去不回对不对? 或许吧但我吏怕自己的猜测只是日思夜想后的幻觉直到方才见你被雨淋湿衣衫紧附身躯的模样。载皓闭上双眼像是终于放下心上那颗巨石般天;我载皓枉活了三十多年到今天总算才唯到美梦成真的绝妙滋味。 朝雨听他这么一说半为羞涩半又大胆的将她玲珑曼妙、有致的身子紧紧的依向载皓仿佛恨不得能将两个躯体合而为一似的。 而载皓的双层早已从她的发际沿着鬓边一路的亲吻过来。说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载皓我绝不是故意的。朝雨顺着他的吻势轻挪颜脸并仰起头来由着他吻上了滑腻的颈项。如果如果我说我也一样的难受而你是不是就肯原谅我了? 不他的双臂如铁锢般紧缚丝毫不肯放松的说:知道你伤心那可比我自己痛苦还要来得更加难受所以我就更不能原谅你了。他的已滑回到她的面颊轻声的说。 人家都已经再三道歉了不然不然你近要怎么样嘛;朝雨娇嗔着。 要怎么样你往后就会知道现在我只想先他覆住了她的红唇多少相思、眷恋、渴望全由他辗转的唇舌源源不断的向朝雨倾心相诉。 而朝雨的回应更是激烈灵巧的舌尖立刻如一团小火球般彻底烧融了载皓残余的顾忌两人热烈的紧缠在一起厮磨。良久以后因朝雨微微颤抖的身子才使得载皓终于暂时自激情中惊醒过来。你很冷对不对? 在冰冷的雨水与热情的痴缠交相撞击之下连朝雨自己也老早就摘不清楚是冷还是熬了只得摇摇头又点点头的说:我不知道。 小傻瓜。载皓满心疼惜的横抱起她说:昔连自己是冷是热都搞不清楚我又怎能放心将一辈子交到你的手中。 一辈子朝雨还无暇多想多问两人便都已经进人雨幕中了。 来先换上干爽的衣服我马上去差人送热水来。一把将她带进房间后载皓便拿起自己的白棉布中衣??给朝雨说。 不她却由后头拉住了欲往外走的载皓说:我不要你离开我再也不要。 朝雨我只不过是去叫人呵我们送洗澡水过-- 早在去福晋那儿之前光是想到载皓是去做什么的她的心中便直泛酸意相亲二字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的。你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后来我也洗过了淋场雨算什么擦干了也就是总之今晚我绝不准你再踏出我视线外一步。 你那还只叫做淋了场雨简直就是淋了一晚的两晨星阁内你不坐偏要去站在篷顶外的阁台上真是不知你这小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载皓已经拿起一方棉中来帮她擦揉打散开的长发了。 想起你正在大享艳福我就难过嘛索到外头去让漫天大雨淋个够看看你会不会心疼。朝雨已自然的甘他解开盘扣褪去湿漉漉的外衣。 十指插入她已略干的发间。难怪我会坐立不安食不下咽原来我们早已心意相通:你在受苦时我又怎么享乐更何况我满心都是你根本就不晓得那位君家小姐长得是图是扁是美是丑。 真的?朝雨嘟起小嘴来问。 当然是真的唉;这近四个月以来我也真被你戏要得够了。 不是都跟你道歉过了吗?朝雨红着脸撒娇道:不然你还要怎么样嘛? 载皓紧紧的拟?匙潘?说:我要你用一生的时间来部。 朝雨闻言一怔双眸呈现泪雾明知道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但能听到载皓这么说她已经十二万分的满足了。载皓我 嘘。载皓点住她的层道:人人皆知和亲王府内的二贝勒是个补气十足的人所以我可不准你说不。 没人要说不我怕你是一时新鲜将来会为这承诺追悔莫及。 朝雨。他猛然将她拉了过来说:连在以为你是男儿身时我都不由自主的受你吸引了如果这样的我你仍无法相信那我也真不知该如何才能向你证明我的心了。 我叫做邑尘。 载皓霎时还有些迷糊。你说什么? 她的表情更加温存柔美了。我说我叫做邑尘我的确是在一个微雨的清晨诞生的所以爹便摘了王维最有名的诗作之一为我命名。 送元二使安西也就是阳关三叠对不? 嗯。 渭城朝雨邑轻廑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载皓猛然打祝 邑尘不有些诧异的问:为什么不念了? 因为你的名字虽雅这首诗为的却是离别我不爱听。 邑尘的双眸中泛起了两泓轻愁。有聚必有散可别告诉我你这位堂堂新军统领会看不破这一层定数。 在没有遇到你之前可以那时别说是离别便连生死也不在载皓的眷恋之内但自认识你之后尤其从此刻开始我将再地无法如过去般不羁、洒脱; 在孤单清寂多年以后我终于有你为伴可见老天爷还是很厚待我。 载皓;邑廑不忍让他见到自己眼底的绝决更怕悲凄的表情会宣泄了心事只得飞快投入他的怀抱里紧缠住他的腰身不肯放。 乖先换好衣服我们再来秉烛长谈如何?我要你把为何假扮成男孩的缘由源源本本的说给我听。 不。 邑尘? 我说过今晚再也不让你踏出我的视线一步她的双颊渐渐泛红可是心意却表达得再清楚不过。我答应你换衣服但你也得答应我留下来。 邑尘;载皓执起她的下巴来问: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载皓虽非浪荡成之人可也绝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在我眼中你就只是你是载皓是我已经--邑尘咬了咬下唇不想再退缩的说:已经默默爱了许久、许久的人我皓你若真对我有心那就留下来留下来用你自己来向我证明; 他捧起她的脸炽热的激情在两人眸中撞击着高涨的渴望亦在两人的胸怀鼓动邑尘脸上的每一寸她的每一声细碎的鼻息仿佛都在轻唤着他。 但是邑尘我们今晚才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已经认谶很久很久了吗?难道你不明白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吗?我或许只是粒微不足道的轻尘但在你这轮皓日的照拂下应该也能有瞬间的光华载皓爱我至少在今夜滂沱的大雨中仿佛没有明天般的爱我。 面对邑尘纯然的热情毫无保留的表白载皓终于不再迟疑他迅速地褪去了她全身的衣物然后以熨贴上她完美无瑕的极其缠绵的亲吻起来。 载皓一起翻滚后邑尘才羞怯不堪的半合着眼道:那烛火 载皓的手掌罩在她胸前轻抚细揉唇舌则听红往下蜿蜓惹得邑尘无处可躲只好蠕动着身子一手拉众床幔一手则插入他的辫发间随着他的时松时紧的搓扯着。 由着它烧今晚你专属我一个人所有我要好好的看遍你吻遍你在你全身上下布满我只层的烙樱 邑尘拉下床幔让烛火不再明晃照人且平添了更加旖旎绮琵的晕黄光彩。 现在我知道了。邑尘悠悠的说呼吸急转为娇吟。 知道什么?载皓一手流连于她的胸前一手则已上她浑圆滑腻的腿知道在你之前的漫长等待是为了什么原来原来老天生我全都是为了你 对;载皓再也按捺不住的将整个她压覆在自己的身下。你是我的我要你成为我的人。他贴在她耳边粗喘的热气让邑尘几乎要为之瘫融。邑尘你的一切我都要。 邑尘拱起身子迎合著他在把自己完完全全交托出去的刹那她的心中虽满涨欢偷但离别的泪水却也已自紧闭的双眸中悄悄的滑落。 走开;我什么都不想吃。载皓的声量虽不大但口气却森冷得吓人。 二哥是我湘青你开门让我进来好不好? 门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慌得门外的福晋眼泪差点就又要夺眶而出。你们看看这该怎么办嘛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三天两夜了。什么人叫都不管用王爷那边我用他受了风寒搪塞着所幸王爷这几天刚好也比较忙没空过来看他不然早揭穿了。 娘您别急让湘青再试试载皓向来疼她或许会愿意跟她聊聊。关浩扶着福晋一迳劝解着。 听见丈夫的低语湘青拜然心生一计便挥手示意关浩扶着福晋避开。 可是--福晋仍然不放心的说。 娘您放宽心半个时辰后您再来我保证让您着到敞开的房门和安然无恙的工哥好不? 您就相信湘青这么一次吧娘。关浩也帮着苦劝。 福晋蹙着眉头想了半晌终于点了头道:好吧就交给你试试;真不知道这孩子是在想些什么。 等他们听出庭阁前的圆拱门后湘青才再开始唤道:二哥娘回去了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你开开门好不好? 早料到他会毫无反应湘青便先捺着子等一下然后才开始演起戏来故意放低声音像在自言自语的说:门锁上了好来试试窗子怎么这么高?挺着个肚子真是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她踮起脚尖发出试固爬高的声音接着便石破天惊的呼喊道:哎唷;好痛;我的肚子谁来拉我一把我自己爬不起来我-- 湘青;门立刻由内打开载皓神色仓皇的冲出来说:湘青你是不是跌倒了?有没有怎么--发现自己上当后他马上停嘴听身欲入内却仍被眼明手快的湘青给抢先闪进屋里去。 我发觉自从你嫁给关浩后便喜使诡计以往那些温婉可人的特质全部渐渐消失褪色真是愈来愈退步。 湘青毫不以为杵的说:奇怪关浩偏就喜欢我这愈来愈活泼的调调你说奇不奇妙或许这就是眼里出西施吧;只是不知道你那位西施若见了你现在憔悴邋遢的模样是会心疼呢?还是会大失所望? 她根本就不会在乎或许连我的死活都发现自己失言时已经来不及了载皓不狠狠的瞪了妹妹一眼道:关浩呢?叫他快过来带你回家去。 我才刚回来你就想赶我走?二哥你好没良心哦。 知道自己也实在过分了些载皓不一脸无奈道:好妹妹你就饶了我吧;这几天我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再继续待下来的话难保你不会被我气哭。 气哭?被你吗?不大可能吧你一向是最体贴人的只不过常常忘了体贴自己而已更遑论我一个人回来体贴你了。 你在说什么绕口令我一句也不懂。他有意回避的说。 但湘青却不容许他再逃避下去。二哥她人呢? 什么人?载皓索别开脸去不愿与她对视。 三天前的雨夜里与你在晨星阁中会面后来还跟你回到这里来的那位姑娘。 载皓闻言不浑身一震道:你说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是谁跟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空来风的话的? 湘青先是什么都不回答光是盯住他看了老半天然后才一则以喜、一则以忧的说:二哥你恋爱了你终于也唯到爱情的滋味了只是看来你也同时领略了其中的苦涩让我一时之间倒不晓得该恭喜你或安慰你才是。 载皓被点破心事狼狈之余立即粗声粗气的说:我不需要你的恭喜也不需要什么安慰你搞错了一切都只是你的胡思乱想。 是吗?这么说那天晚上是小兰看错了??? 小兰?载皓的脑筋一听马上就连贯了当时的情景。原来如此她是没有看错那天晚上的确有个人与我在晨星阁中不过那个人是我的小厮朝雨。 小兰并没有说那人不是朝雨令她大吃一惊的只是雨夜过后的隔天早晨小兰便匆忙的跑到她那里去说她怀疑自己不是耳朵便是眼睛出了毛病不然载皓的小厮怎么会突然变成女人而且和载皓辽一副鸡分难舍的模样。 可惜她因为大过吃惊加上素知载皓的个当下便也不敢多看只听得朝雨承认是女人之后便远远的躲开直到确定载皓与她回月到风来阁后自己才回家里去却也没敢将所见所闻告诉丈夫深怕小三子会直斥地无稽荒唐只得一大早赶过来找湘青一吐为快。 只是什么?载皓退问她道。 只是朝雨竟是个大姑娘家。湘青本以为接下来又会听得载皓矢口否认想不到他反而却坐下来听为冷静道:这事还有哪些人知道? 除了小兰和我们夫妇外没有第四个知道的人了。 载皓颓然长叹一声。或许我还应该感谢小兰谢谢她这番话的见证证实那一夜的一切是确有其事绝非我个人的幻想。 此话怎讲? 她消失了。 你是说朝雨? 不她不叫做朝雨她叫做邑尘贺邑尘;老天我痴想了三年多好不容易才盼到她却仅相处短短的一夜她便又消失了这一回教我再到哪里去找她呢?载皓的声音充满了苦恼。 湘青却愈听愈不懂的说:二哥这个朝不这位邑尘不是近四个月前才进府里来当你的贴身小厮的吗?怎么你会已经想了她三年多? 载皓起身进房里去拿了两样东西出来摊在桌上示意湘青自己看;她发现一样是关浩跟她提过的扇子另一样则是载皓的一件白棉布中衣上头画的显然是而夜中的晨星阁而两项物品上所题的字合并起来正好是一阙完整的永遇乐一看即知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而不待她开口相询载皓已把三年多前在杭州知县府内的往事以及邑尘装扮朝雨多时的事全部说给了湘青听。 湘青当然也听得出兄长对某些事略有隐瞒但那毕竟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事即便亲如兄妹亦不好追问便选择询问另外一些较不敏感的事。 这么说本来就没有所谓的侍女存在那天晚上与你论景谈画甚至畅言国事的人根本就是书画的小姐本人也就是贺邑尘。 对难怪她自进府里来之后便从不肯在画上落款就是怕会被我认出笔迹来。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呢?二哥不会是你你言语之间曾不慎得罪了她自己却不知道吧? 载皓本想回一句那晚我们根本就没说多少话也不想浪费时闲在说话上。但这句话在妹妹面前当然说不得只能反问道:比如说什么样的话? 比如说比如说你与她门不当、户不对没有办法娶她为妻啦又比如说-- 湘青你把我载皓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早在确认它是女子的那一刻起我便决定此生非她莫娶了。 那为什么隔天一早她会只在你的中衣上留下这幅画然后便趁你还在香甜好梦中悄然离去呢? 在这三天两夜中我已不晓得拿这问题问过自己几千几万遍了。 二哥。湘青深表同情的说: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一定又急又吼但你光是把自己关起来急关起来乱也没有用至少我们知道贺邑尘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加上有她的书、她的字湘青脑中听然闪过一件往事记得关浩曾经说那扇上的字他最近好像才又看到过如果把他找来再仔细肴一下或许能够真的唤醒他的记忆也说不定。二哥你等我一下我去叫关浩过来。 找关浩做什么?载皓苦笑道:该不会是你们夫妻俩认为我终于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所以想将我尽情嘲笑个够吧? 就算我们真的有意那样做也得先帮你把贺邑尘找回来才行埃湘青往门口走迸说:不然着不到你在她面前发窘的模样那多不好玩是--她突然矮去驾呼一声:哎唷; 湘青。载皓赶过来问道:你怎么了不会又是想逗你哥哥玩吧?他满脸关切却也难掩疑心的问。 不湘青的额头上已经迅速的冒出汗珠来。这回是真的她佝偻着腰身让载皓扶着坐回炕上后便立刻央求道:二哥你快去找开浩来他在娘那里。 可是你一个人--载皓放心不下的说。 我没关系的听说头一胎通常都会比较?K。第一阵阵痛过去之后湘青的脸色总算比较缓和下来对于载皓来说也显得较有说服力了。 好我这就过去叫他你可要撑住千万要撑住; 望着载皓露出难得的慌乱神情急急忙忙夺门而去的样子湘青不微笑的抚了一下肚子说:宝宝你来得可真是时候至少你舅舅这会儿会没空为情神伤了。 如意你好歹吃点东西好吗?在另一个地方邑尘正用着近似福晋的言词苦劝着另外一个人。 我不饿不想吃。她说的也是类似载皓所说的话。 我知道你很伤心、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信祥若地下有如一定也不希望着到你这个样子。邑尘忍着满眶的泪水几近哀求的说:你就吃一点吧就算只喝点汤也是好的。 我要去为信祥报仇。如意突然冷冷的迸出这么一句话来。 如意你邑尘捧着参汤的手不开始颤抖起来她完全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自从得知信祥来到京城并意欲被害可能为载皓的新军统领开始邑尘的心便没有平静过就在她犹豫不决不晓得该不该离开和亲王府的时候突然闻知载皓有意娶妻的消息而无法再压抑锢已久的深情爱恋。 但她没有想到载皓会冒雨出来寻她得知她是女儿身后所发生的一切更是她始料未及的。 之后望着载皓满足安逸的睡容她终于首度体会到心碎的滋味甫一结合便要分离难道这就是她和载皓之间躲不过的宿命? 后来她未待天明便在载皓的中衣上留下一幅画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那令她从一个悠游自在的少女变成为一个心事重重的女人的地方了。 没有她没有后悔为载皓所付出的一切因为近四个月相处下来她已经明白载皓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虽然他们对国事的看法不同但载皓那种对他所执着的目标不计成败、不顾死生甚至明知不可却仍坚持为之的勇气与精神是和所有愿意为革命献身的同志所散发出来的光采一样动人一样令人心析的。 如果以革命的立场而言认定清廷将官均是腐败无能、无可救药之徒的话那么反过来说在忠于朝廷的人的心目中革命诸士又何尝不是天真激进、惟恐天下不乱的造反之徒? 爱上载皓、了解载皓之后邑尘觉得自己的心胸突然比从前还要来得更加开阔也更加宽容。 这也正是她最大的收获吧如载皓所给予她的爱一样都是他人所无法夺去的得。 那有没有失呢?邑尘抚上自己的胸膛苦笑着想:完全输给了载皓的那颗心又算不算是最大的失呢? 正因为两方都有她所怜惜的人而载皓毕竟与她分马于两个世界所以她才会选择离开打算帮如意找到信祥之后就一起回杭州去让在京城所发生的种种只烙印在她的心中成为永世不减的记忆。 想不到造化弄人在帮如意找了两天仍无所获后信祥的噩耗竟于昨夜传来。 他谋刺正在宴客中的新军统领未果反被侍卫所杀连尸体都惨遭丢弃革命党人正在积极打探丢弃处希望无论如何至少要把他的尸体给找回来安葬。 我知道那位新军统领是谁。如意打从听到消息之后既没嚎啕大哭也没掉一滴眼泪反倒冷寂得教人担心受怕。我一定要为信祥报仇。 如意!既捧不住参汤邑尘便索把碗放下企图唤醒她。信祥的死难道还教不懂你什么吗?失去了他我跟你一样难过伤心也跟大家一样痛惜可是-- 不;如意狂叫着说:不;你不懂除非亲身经历否则这世界上向来就无感同身受这回事所以找的痛楚悲哀你根本完全不懂没有一个人懂的。 如意我知道有些话你不受听现在也听不进去但身为你多年的挚友我却不能眼睁睁看你再重蹈覆辙你醒一醒好吗?革命大业若想有成一定得靠群策群力才行我们已经失去了信祥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在怕什么?如意的眼光突然冷冷的扫过来。你真的为心吗?或者是为了与你共处了四个月的载皓? 邑尘闻言恍遭雷击霎时竟吐不出一个声音来。 昨夜大伙儿在震惊悲恸之中仍不得不善用难得碰头的机会强打起精神来交换这阵子的情报所得于是便有人在邑尘还来不及示意之前问:贺邑尘载皓府中可有什么新的消息?你一口气潜伏了近四个月又一直紧跟在载皓那清廷爪牙的身边多多少少应该会有所斩获吧? 宋衡徐百香立刻怨怪他道:郑信佯的事已够大伙儿难过的了韦如意此刻的心情就更不必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问贺邑尘那些事做什么?她已经脱身了。 脱身不潜伏了?那个宋衡偏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载皓这位清廷红人头号统领身上的军机要秘可不少值得再追探下去埃 你说的这些邑尘会不知道吗?就是因为口风太紧了所以邑尘才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载皓是个何等精明的人再待下去难保邑尘不会露出马脚怎么?鸡道你非要见著『偷鸡不着反蚀把米甚至反过来折损我方一员大将你才会甘心是不是? 不不不我哪里会那样想。 百香嗯了声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总之这事至此告一段落贺邑尘无功而退算是一次失败的任务往后大家就别再提了。 邑尘当时曾投给百香感激莫名的一瞥万万没料到如意对此事竟也上了心。 怎么?是觉得我这个问题大荒谬还是正好被我说中了心事反而无话可说? 你又饿又累又适逢重创。邑尘苍白着一张脸起身道: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话日后思及可能都会后悔如意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他们找到信祥之后我们就一起回家去把在这儿所发生的伤心事全部给忘掉好不好? 信祥求仁得仁有何伤心可言。如意毫不领情的说:我会遵他所言承继他的遗志继续奋斗下去更毋需伤心;倒是你邑尘你有什么伤心事呢? 如果有一定也是在这短短四个月内发生的吧?是谁令你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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