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南才没摔在地上,自觉狼狈不堪,心头的火气也一下子顶上来: “李学成,你搞什么!” 结果那边用更大的嗓门吼回来:“搞你个骚x啦!” 连妤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叫声中跳起三尺高,裹着美甲的指尖,就往李学成脸上招呼。 这种架其实是打不起来的。李学成一句话失言,说起来已经是不给谢俊平面子,再和连妤动手,真要在脸上划几道,他以后在圈子里也不要混了。 他往后就躲,自然有足够多的人上来拉架。 这帮富家子弟,刚刚在监牢里挫了锐气,正要有提劲儿的爆点,如今见有热闹可凑,个个奋勇争先,且不说占理不占理,能在美人儿身上占占便宜也是好的。 连妤还没冲上去,已经被三四个大老爷们儿抱住,左一句劝右一句劝,全身上上下下吃了不少“正义之手”,气得俏脸铁青,亮出高跟鞋,不管是谁,都是重重一脚过去,把一帮男人踢得一哄而散。 后来还是在一旁充花瓶的两个女生看够了热闹,半真半假地凑过去劝说,才勉强安抚下来。 那边李学成摆脱了破相危机,脸面还是颇有损伤,更有一肚子邪火没地儿泄。眼睛四处乱瞟,终于见得诱危机的那个小白脸儿,正摇摇晃晃起身,没事儿人一般,去捡掉落的笔记本。 “去你x的吧!”李学成想都没想,冲过去一脚踹在罗南后腰上。 第九章 大恐惧(下) 旁边人多,地方也狭小,没上力,只把罗南踹了个趔趄,李学成自己却险些滑倒。好不容易纠正了平衡,他又要冲上去。 也在此时,罗南霍然转身。 说也奇怪,两人视线一对,李学成莫名就觉得心里慌,不自觉地停了步。 连妤已经消停了,李学城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李学成的所作所为当然不妥,可罗南不是圈里的人,这帮子富家子弟,没有义务去劝架。更别说里面还有相当一部人,对幻影飞车里那罐‘真命’耿耿于怀。 就算999%的机率,是谢俊平的锅;但只要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就能把怨气转嫁到罗南身上。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连妤则感受到圈子里这帮混球的态度,不好出面干预,铁青着脸,在旁边生气。 李学成当然知道同伴们的态度,他确实是有心再上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虽说罗南脸色灰白得像个死人,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当他直面罗南的眼睛,纵然心里戾气邪火熊熊燃烧,偏偏就是迈不开步子。 一秒两秒没问题,可三四五六七秒都过去了,还是一动不动,特么这是决斗摆pose啊! 周围那些混球,明显也看出了什么,已经有低笑声传出。 李学成更挂不住脸了,以前这事儿,自然有保镖跟班什么的顶上去,谁特么知道自家临场,感觉这么难受?一来二去,不免恼羞成怒,见脚下就是罗南的笔记本,干脆泄式地一跺脚,正跺在笔记本中央。 厚厚的本子瞬间凹下,细微的碎裂声响,从纸页夹缝里传出来。 对面,罗南一下子愣住。 看到罗南的表情,李学成立时明白,这一脚是真踩到对方心窝子里了,登时大感快意,连带着那些不对劲的畏缩感,都消去不少。 他脚下又加了把劲儿,脚跟在笔记本上好好地碾了一圈儿,同时还拉长了声调,起伏跌宕,咏叹调一般表示: “啊呀,不好意思……” 李学成的举动其实很没品、很掉价,但既然是一边儿的,周围也有不少人笑起哄,至于有多少是帮衬,多少是嘲弄,那就见仁见智了。 声势起来,李学成的底气更足,他抬起手,指向罗南:“小子……” 话音刚出口,他的嗓子忽地卡住了,因为他看到,罗南正向他走过来。 整个舱室也不过二十来个平方,塞下十多人后,本就是拥挤不堪,两人间的距离,当真就是两步路的事儿。 李学城心头莫名抽,同时在近距离上,他再次对上了罗南的眼睛。 罗南外貌很清秀,可是眼睛并不漂亮,至少在李学成看来是如此。瞳孔中的斑驳,仿佛流动着光怪6离的颜色,而最终又统摄于阴冷冰寒的基调之下。 李学城莫名就回想起,在某个死党的私人花园里,看到的猎奇收藏: 一头嗜血如命的畸变种。 那只凶残暴戾的野兽,身长逾五米,雄壮如山,困居在重重电网之后,遍体鳞伤,可当一对兽睛直视过来,李学成仍不禁是两股战战,心虚气弱。 罗南的体格自然无法与巨大的畸变种相比,可问题是,当时李学成与凶兽之间,还隔着坚逾钢铁的玻璃墙,还有高压电网等致命机关随时待命。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李学成心跳加快,瞳孔放大,张嘴就要喊出声,至于喊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问题是,他明明开了口,却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不只如此,他的舌头、喉咙、胸口乃至全身肌肉,都瞬间僵化了。整个人像是陷进了噩梦里,意识清醒,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出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南走上前,伸出胳膊,五指轻扣在他喉咙上…… 真的只是轻轻的,感受不到任何力量,可在这一刻,肺部的空气迅抽空,鼻孔、嘴巴乃至于全身毛孔都被强行封闭,好像是被强行裹进了厚实且密不透风的塑料膜里,内气不出,外气不入,连汗星儿都冒不出来。 心跳的率急剧提升,泵出的血液里,氧气含量却一降再降,恐怖的窒息感,像是漫堤的海潮,缓慢而坚定地充斥了他的大脑。 李学成拼命地想开口,想呼吸,想求饶,他用尽全身力气,却只有眼球鼓起,几乎要突出眼眶。血色一点点浸透视界,泪腺受到刺激,强行飙泪,可也冲洗不掉这污浊的颜色。 脑子里仅有的思绪崩溃掉了,只有最纯粹的求生念头,还在艰难挣扎: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李学城自己不知道,其实他还是出点儿声音的,是那种喉头肌肉僵死,从嗓子眼里儿挤出来的尖细、随时可能断气的声音: “唔唔,唔唔……” 与之同时,他的面孔由白变红,由红变紫,由紫黑,眼球已经暴出眼眶快一公分,开始暴露出大量的眼白,仿佛在下一刻,上冲的气血就要炸开他的脑袋。 舱室里的富家子弟们,一个个都傻在了当场。 他们无法体会李学成面临的痛苦,只看到罗南走过去,伸出手,扼住了李学成的脖子。后者完全吓呆了,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看上去文弱秀气的罗南,手劲却是大得可怕,现在的李学城,看上去随时可能因窒息而休克,甚至即时死亡! 没人知道,李学城怎么如此孬种,可更让人心底寒的,还是罗南这份狠劲儿。此时此刻,每个人都相信:罗南真是奔着掐死人去的。 也有些脑子比较清楚的,觉得罗南肢体动作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似力又不力,与李学城的痛苦完全对不上拍子,以至于整个情境都极不协调。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真正让人头皮炸的,是罗南的脸。 是的,看看他的脸:罗南的脸上,原本苍白灰,死人一般,可这时候,却有酒醉似的红光,层层蔓延堆砌……是兴奋吧,是兴奋吧? 此情此景,就像是无形的鞭子,一记记鞭挞在周围人们心头。皮肉感觉不提,心里面却是阵阵抽搐: 死变态,杀人狂!藏得恁深了…… “傻看着干什么,拉住他啊!” 连妤尖锐的声音撕裂了几乎粘滞的恐惧。作为最先做出应激反应的人,她不管不顾,对着前面一堆僵硬的人体撞过去。 前面一帮人保持不住平衡,尤其是最前排的,离罗南才多远?一个前仆,就要碰到了,而这家伙也是个没种的,竟然放声惨叫。 但不管前排的人如何不情愿,骤然爆的拥挤混乱,还是把他们推向了罗南。七八个人的体重摞在一起,就算没有完全使上劲儿,依然让罗南打了个踉跄,贴住李学成咽喉的手,竟然滑开了。 这一幕给了很多人勇气,最前排有人干脆“啊啊啊”叫着,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就是一个全无道理的熊抱,奔着死缠烂打而去。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在从众心理的驱动下,倒有一大半的拥上,舱室一时大乱。 混乱中,罗南是给推开了,可李学成则重重地摔在地下,已经陷入昏迷,人事不知,面上仍残留着极度恐惧的痕迹。 事情闹大了! “嘀嘀嘀!”尖锐的警报声响起,之前一直在当摆设的武装机械兵,瞬间激活、转身,防暴枪指向了混乱的人群。 第十章 精神病(上) 本次拘捕行动,军方警方固然把人往这一丢,没有后续措施,却并不意味着完全放手。舱室里其实一直都有监控,也对各人的生命体征进行监测。当前就是现李学成陷入休克状态,才采取应急措施。 武装机械兵是彻彻底底冷硬无情的玩意儿,才不会理会前因后果、是非曲直,严格按照固定程序,直接是防暴枪开火。 高压脉冲覆盖了整个拘留室,所有站着的人,都是攻击目标,就是连妤等女生也未能幸免。 相应而来的,就是电流贯体。电流通道与人体神经系统形成闭合回路,刺激肌肉,瞬间将其打入强直状态。 众人完全没有抵抗力,哎哟哟摔了一片。 混乱局面即刻被扫平掉…… 不,还有一个。 罗南,刚刚他被那帮富家子弟扣腰的扣腰,抱腿的抱腿,强行控制。或许就是多了几层肉盾的缘故,竟然没有立刻倒下。 他踉跄几步,终于勉强维持住平衡,身子半屈,双手撑着膝盖,小腿似乎在打颤,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摔倒在地。 可就是这样,罗南依旧是站着,微抬起脸,脸面上的血红颜色消褪了一些,眼睛却直勾勾地,越过拘留室栅栏,盯住武装机械兵的枪口。 武装机械兵也冷酷地锁定了唯一的目标,正待再次击,门口却有身着作战服的士兵抢入,当头是位上尉军官: “收队!” 声控命令下达,武装机械兵的电子眼,立刻变成了待机的黑色。 上尉的视线在室内一扫,厉声道:“全体都有,趴地,双手抱头!” 他没说不做会有什么后果,但也没有人想以身试法。就算现在麻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一帮子人仍哎呦哎呦地纠正姿势,一个个比羊羔儿还乖巧。 连妤偷偷抬头,目光投向罗南那边。应该有很多人像她一样,强烈感觉这个阴狠暴戾的变态,要死硬到底,不会遵守上尉的命令。 可事实让他们大跌眼镜,罗南艰难缓慢,但是又非常顺从地趴下去,双手交叉,抱在后脑处。 由于之前罗南移动了几步,倒和连妤位置接近了些。从连妤这个角度,正好看到罗南侧脸。 嗯,他似乎在颤抖……总不会是现在才懂得害怕吧? 一念未绝,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嗡嗡、嗡嗡”的,好像是蜜蜂振翅,带着隐约的节奏。 声音的源头,正是罗南。 连妤这才现,罗南虽是趴在地上,可姿势和别人还有些小小的不同。他的下巴抵在地面上,直视前方,嘴唇微微启合,怪音正是从中出。 那形象,简直就是一只断了翅子,在地上挣扎的毒蜂。 这家伙,难不成疯了? 连妤打个寒颤,暗自咬牙,对远在数百公里外的某人,出诅咒: 谢俊平,你个王八蛋,认识的都什么人啊! 谢俊平肯定不会回复,但军方很快就做出了判决。 在连妤等人看来,武装机械兵和军方人员先后出现,一定是事情闹大了,不知要受到怎样的处置。 可事实证明,在军方眼中,一帮临时扣押的年轻人,闹出点儿小矛盾,又算个屁。说到底,军队只是帮助警方代管而已,没有必要在上面耗费精力。最后的处理,也仅仅是把昏迷的李学成抬出去医治,再把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罗南拉出去……单独关押。 对此,没有谁反对,就是反对了,也没有意义。 倒是罗南,在被带出去的时候,低声开口:“还有我的本子。” 来了,来了! 连妤等人都瞪大眼睛,看这个隐藏极深的变态如何暴露出凶狠桀骜的一面。 然而,事态的展又一次把他们涮了。上尉并没有生气,而是示意下属到舱室内,把那本笔记拾起来。拿到手里翻看两页,在看到出现裂纹的软屏时,多扫两眼,随后就将本子交回罗南。 罗南再不多言,很顺从地跟随押送士兵离开,从头到屋,都安静敛默,一如他最初给人的印象。 便在连妤等人面面相觑之时,罗南被带进了一间个人禁闭室,距离之前的关押地点也没多远。 既然是个人禁闭室,空间狭小,就是应有之义。房间里只摆了一把金属椅子,还是固定在地上的,绕着转个圈儿,差不多就要把其余空间填满了。 这儿正是幽闭恐惧症患者最害怕的地方,罗南则并不在乎。 他坐在椅子上,笔记本自然放在膝头,先拭去封面上的脚印污迹,再小心翼翼打开。 受了李学成重重踩踏、碾压,分页笔记的金属环架,部分已经有些变形,开合的按片也不太灵便。可这种破损与仿纸软屏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也不知李学成哪儿来的力气,柔韧性极佳的软屏,开裂了十多处细纹,有些贯穿整个屏幕,看上去再稍微加点儿力气,软屏就要四分五裂。 不过,就算这样,仿纸软屏竟然还能用,轻轻划动,屏幕就亮起来。 罗南略微安心,接下来,他别的都不管,直接打开最常用的绘图软件。熟悉的载入标志亮起,很快就切入了正常界面,最上层燃烧魔影的草稿呈现。 看上去还算正常……罗南长吁口气,手指长按,要进入下一层界面。 可呼出热气的温度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变化,仿纸软屏骤然暗了下去,自动关机,再无丝毫光亮,就像一张涂了墨的不祥黑帖。 此后罗南尝试多种方法重启,也不见反应。 面对漆黑一片的破碎屏幕,他起了呆。 角落里的微型摄像头,圈住了罗南木楞僵硬的面孔,将其传递到军舰另一处舱室内。 那里,新鲜出炉的章莹莹律师,风尘仆仆赶来,正向舰方有关负责人,递交法律文书。 此时,她换了一身老气的灰黑色套裙,盘起了髻,身上唯一的亮色,就是颈部宝蓝底色的绚丽纱巾……唔,还有那对纤细修长的小腿,直接暴露在空气里,通体全无瑕疵,在黑色反绒高跟的支撑下,愈显得肌理细腻,似乎着玉色的光。 与章莹莹对接的,是运输舰的后勤副主管。这个略有些富态的中校军官,姓卢。他事先已经得到了招呼,即使面孔稚嫩、打扮成熟的少女律师,怎么看怎么可疑,也没有究根问底的意思。 当然,也许这也与他眼睛一直往下瞥的原因有关。 第十章 精神病(下) 卢中校人有些轻浮,不过长期后勤工作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对事态本身有些疑虑:“其他人都好说,这个叫罗南的小子,还真有点儿嫌疑,小小年纪,下手恁狠,事后反应也古里古怪的。” 章莹莹一本正经地回答:“很遗憾生这种事,但我认为,这种热血冲动导致的小冲突,不会妨碍对案件本身的判断。” “当然,军方只负责临时看押,不会对事件表看法。” 卢中校也就姑且一说,很快就露出笑脸:“按照上级命令,对罗南这批人,要等到事地搜查结束,再进行甄别、建档,估摸着至少还有八个小时。此前也不允许与外界沟通,章小姐是来早了……话说舰上的军官活动室咖啡不错,不如我请章小姐过去,打一下时间?” 面对这种毫无自觉的粗暴泡妞手段,章莹莹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拒绝:“还是不必了吧,我的委托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惨样儿,我盯着比较好。” 卢中校耸耸肩:“应该是损坏的软屏,对他有特殊意义吧。比如说,父亲给他的生日礼物之类。” 章莹莹扬起了眉毛:“父亲的礼物?好想法!” 卢中校有点儿懵,与面前少女律师的思维回路对不上号,但为了达到目的,他还是露出笑脸,卖弄那些似通非通的哲语: “成年人需要审慎决定一个允许脆弱的理由,孩子则要随性得多,任何一次挫败都有可能,但恢复也很快,因为他还在家庭庇护下,父亲很快会做出补偿……” “我的委托人四岁的时候,老爹就把他扔下,拍拍屁股消失了。” 这算再次拒绝吗? 卢中校一时颇为尴尬,灰溜溜退走又不甘心,正纠结的时候,却见章莹莹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我要说,中校先生,很棒的直觉!” “……” 章莹莹食指拇指扣环,其余三指在空中虚切:“知道吗,仿纸软屏类产品出现后的6o年,全球共有2oo余个大小品牌,3ooo多款产品。可是,我的委托人手上这件,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 卢中校一头雾水,可能够和美人儿聊天,就是好的,他努力转动脑筋: “是私人制作?” “没错!我的委托人,他的父亲是位一流的工业设计师,离职失踪前,在量子公司生产、创意两个部门都有过优秀的工作经历。做出这样一件礼物,送给唯一的儿子,再合适不过了。” 卢中校大概估算一下:“也就是说,至少有十二年的历史?啧啧……但我要说,你们很难根据这一条,向破坏者提出高价索赔。” 章莹莹微微一笑,自然不会向卢中校解释更多。事实上,之前在事务所,她已经根据早上获得的仿纸软屏视频资料,做出了更细致的解析。 虽然罗南的仿纸软屏不是任何一款市面商品,但制作的材料却必须是。比如那块薄面板,就属于2o9o年初上市的“水母”系列。 由此可证,罗南收到这份礼物的时间,最早也是在9o年。换句话说,很可能在9o年的时候,罗南那位被认定失踪甚至身死的父亲,还与罗南保持着联系……也许只是这么一点儿。 “9o年,卢宏事也是这一年,还有量子公司的燃烧者、深蓝平台,真的很关键的样子……” 章莹莹注视监控画面上,那位沉默僵硬的大男孩儿,她忽然很想知道,9o年的某一天,当仅有十岁的罗南,收到这份不知身在何方的父亲邮来的礼物,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现在,他是在回忆吗? 监控面面上,不会传递罗南的心声,却清晰传回了他的肢体动作――长时间的沉默静坐之后,罗南终于有了新动作。 他站起身,将破损的笔记本合起放在椅上,自己则向门口迈了一步。 由于空间狭小,这个距离上,罗南身子微微前倾,额头就贴上了沉厚冰冷的金属门。他保持这个姿势数秒钟,其间以可以目见的幅度,做了几个深呼吸――迄今为止,罗南的动作很好理解,他是在努力平静心绪。 可接下来,罗南的举动就让人看不懂了。 监控画面上,罗南稍稍后移,调整距离,视线则始终指向金属门,专注认真,仿佛前面是一件无以伦比的精美艺术品。 足足一分钟后,他又闭上眼睛,伸出手,让指尖从金属门表面滑过,从这头摸到那头。这还不算完,指尖又划过墙角,触碰一侧金属板墙,继续前面的动作。 就这样,罗南在逼仄的空间内,一圈又一圈走动,指尖在金属墙壁上,划出连贯不断的无形痕迹。 “这,什么情况这是?”变化来得诡异莫名,卢中校有点儿晕头。 章莹莹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味儿地看着。 这律师也是醉了…… 好吧,卢中校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毕竟罗南是个未成年人,万一真受什么刺激,给憋得疯了,媒体炒作起来,他的军队生涯,也算干到了头。 他示意属下士兵准备干预措施――禁闭室里有镇定剂喷雾设备,就是为了防止禁闭人员精神混乱乃至自残而准备的。 然而就在此时,罗南停下了脚步。就像之前什么都没有生过,他拿起椅上的笔记本,依旧坐下,翻到本子的一处空白页,抽出电子笔,拔下感应笔头,后半截就变成一杆可用作纸张书写的莹光笔。 在卢中校错愕的注视下,罗南笔锋下落,在纸张之上,抹画出纵横交错的微暗线条。他下笔极快,又极擅长简笔,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有大概的轮廓出来。 卢中校示意监控给个特写,便见纸张上的线条轮廓,像一处建筑物,虽说只是草图,可其中某些细节,比如密封的栅栏、厚重的墙壁、狭小的窗户等等合在一起,就给人以强烈的暗示: 这是一处监牢。 只不过,整体构形上,却有一种不自然的错位,仿佛有一种介入无形与有形之间的力量,将这座建筑扭曲掉了。 卢中校看得半懂不懂,此时他身侧传来微响,扭头去看,却见章莹莹目注监控画面,脚尖下意识地轻击地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唔,现在伸手去摸少女律师的翘臀,或许都不会有反应吧…… 第十一章 自画像(上) 罗南并不知道正有人密切关注他的一行一动,就算知道,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理会。 他的状态很不好:饥饿、疼痛、麻痒、幻觉,这些原本就存在的负面元素,随着时间推移,只有增加,没有减少,而且还逐渐合流,化为腐蚀性的毒火,接受某种无形之力的驱动,在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飘忽往来。 所谓“无形之力”,正是罗南通过观想现的那只幽灵。 如今的幽灵,已经不是“蚊虫式”的体量,它驾驭毒火,在罗南血肉深处流动,时刻吞噬精气,成长壮大,并对罗南持续施加越来越多的干扰,形成了一种近似于“封锁”的效果: 每当罗南尝试静心澄念,进入定境,细究幽灵本源,身体乃至精神层面强烈的干扰,就呼啸而至,将其硬轰出来。 如果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只计算进入定境消耗的心神以及失败的反噬,罗南早晚要被幽灵活生生耗死。 幽灵也一直试图挑动起罗南的情绪。 便如与李学成的冲突,当罗南用致命的心理暗示,几乎杀掉李学成的那一刻,他耳畔分明回荡着幽灵似有若无的嘶笑声。 距离理智之弦崩断,真的只差一点点。 罗南也记得,当他的手掌贴住李学成的喉咙,对方的恐惧与绝望,融化在血肉精气之中,汇成滚滚热浪,奔涌而入。然而那又注定了是过境的浊流,不但未能为他所用,甚至还冲卷走了他的一些精气,最后不知所踪――但可想而知,究竟去了哪里! 幽灵正利用这种方式,迅成长壮大,并一步步挤压罗南的生存空间。 罗南如今的心情,自然不太好。 可细究起来,这份心情很大程度上还是一种旧日记忆被搅动,以至沉渣泛起的糟糕体验。 他很不满,刚才竟因为笔记本……好吧,因为仿纸软屏那么大的脾气。 这是不应该的! 仿纸软屏伴随他五年时间,他已经习惯了遗忘掉除实际功能以外的所有东西。可那份暴戾和冲动来自何方?之后恍恍惚惚的心绪,又是怎么翻涌出来? 难道就是因为血肉里深藏着来自某人的基因? 那个懦夫? 呵呵! 讽刺的是,幽灵的活跃干扰,倒是给了罗南一个很好的解释,以至于他竟然有一点儿微妙的释然。 一切归结于幽灵……事情反而简单了。 幽灵的封锁式干扰,确实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可为什么非要一根筋式地去碰个头破血流呢? 罗南进入定境,是希望能够借助那份状态,进一步了解幽灵,并接触它、捕捉它、消灭它。幽灵的阻止和干扰,反而印证了思路正确。 在罗南看来,一根筋的应该是幽灵才对。要想了解一件事物,并不是非要通过“定境”不可。 罗南有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一杆笔,一张纸! 多年来,他收集人物素材,描绘周边图景,无数次临场写,捕捉他人特质,落笔或许不成章法,却早已练就了第一流的敏锐性。 现在,他所需要的,不过就是做一幅特殊的“自画像”罢了! 线条自笔尖流注而下,层层堆积,彼此交错。心念若即若离,专注而又放松、流畅而又灵动,竟有一不可收拾的趋向。 某种意义上,手绘要比观想更自由。 观想图形看似凭空而来,其实非常严谨,必须与形骸精神保持相当的同步,不能随意增减。 可白纸上的写草图不同,它来自于真实,又可以脱离于真实,大可用虚拟、幻想、象征的笔法,去描述某个思想、概念,彻底解放灵感。 爷爷当年,可以用手绘的图形,来表达“格式论”的奥妙,如今罗南同样可以用类似的方式,去描述和解释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份变化落在纸面上,甚至可以推理演绎,前一步,形成“大作品”而预作的小稿。 所以,罗南描画出了这么一幅绝不存在于现实中的监牢,去象征此刻心中最突出的想法。 有生以来,入监羁押,对罗南而言还是头一回,新奇的体验,自然而然就勾连到了十六字真言中的句: 我心如狱。 罗南相信,十六字真言一定是爷爷对“格式论”的某种阐释,其中“狱、炉、镜、国”等,甚至是对于格式层次的直接表述。而按照序列推断,“狱”的格式,也许就是“容器”的进阶。 所以,他参考冰冷而逼仄的禁闭室,用自由畅达的笔锋,采撷时隐时现的灵感,甚至是更妙不可言的“气机”,在纸张上搭建专属于他的奇妙建筑。 他当然知道,画出来牢狱结构很多是幻想,未必能用在“格式”之上,可只要有那一份灵感的线索,就已足够。 至于扭曲的画面,就更好解释,因为图画反映了真实。扭曲建筑的力量,来自于建筑的内部。 那只无形无影的幽灵,就是始作俑者。 他看不到幽灵,却可以通过扭曲的图景,间接体会到它的存在。 笔下呈现的元素越多,“自画像”就越贴近真实。 此时此刻,罗南的笔尖心念浑化如一,不分彼此,似有若无间,虚无的观想世界,仿佛一副画卷,重新在罗南面前展开。银丝勾勒的正四面体及其内切、外接圆球,清晰呈现,并与纸上的“牢狱”重合,形成奇妙的图景。 进不去定境没关系,他可以将让定境复现在这里。 事实上,一旦复现,就证明罗南的心境已经排除掉了外力的干扰,幽灵的动作也就再无意义。 罗南笔锋不停,心神实已重归定境。 一直在干扰破坏的幽灵,猝不及防之下,终于显现出了它诡谲的模样! 观想图形之外,原本一片空无的黑暗中,渗入了别的颜色。这是一种压抑的暗红色,仿佛灰烬中挣扎未灭的火光。它与黑暗互相渗透交融,共同构成了一个略显模糊的轮廓。 这东西在黑暗游动,贴着观想图形,试图往内部渗透……且已经渗透了相当一部分。 换了别人,就算找出这怪物边界也要花些时间。可罗南一眼就辨认出其形象: 燃烧魔影! 在研区“地震”中,正是这团魔影若隐若现,一声吼啸,险些要了罗南的命,此后就隐匿于无形,再难追索。 罗南还把它的形象留在了绘图软件上。 如果没有碰到“真命”这档子破事儿,此时罗南应该已经在学校里,查阅资料,力图现它的蛛丝马迹。又怎能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以如此状态,在他的意识中游荡,与他的血肉融在一起! 罗南没有停笔,可是嘴角却勾勒出轻浅的笑容。 “喂,笑了,笑了!”卢中校失声而叫,旋又感到极度羞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罗南传染了,才会这么大惊小怪。 章莹莹也很好奇罗南目前的心境,可惜,监控画面注定不会检测出罗南的心声,倒是监控室这边,“滴”声提示音响起,大门打开,有人大踏步走进来。 章莹莹好奇回望,见那人一身笔挺的天青色修身制服,没有佩戴军衔,与满屋子的“深空灰”空天军服,显得格格不入。 卢中校扭头看到来人,眉头略皱,很快又排出笑容,迎前一步,笑呵呵地开口:“严助理,下面搜索进行得如何?” 第十一章 自画像(下) 对卢中校的寒喧,严助理没有即时回应,视线先扫过旁边的章莹莹,停留了片刻,正好与后者目光交接。 这位严助理大约三旬出头的年纪,中等个头,都未必有穿上高跟鞋的章莹莹高,身姿却是矫健有力,面容颇为俊朗。只是唇角习惯性地下抿,表情冷肃,看上去不太好说话。 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则是他的眼眸,瞳孔微带着暗红色,眼眶周边,也有类似的颜色渗出来,特别是眼角处,与太阳穴附近突出的血管脉络交织在一起,感官上颇不舒服。 卢中校看出两人在互相打量,却只做不知,也不帮着介绍,再次开口,把焦点转到自己身上: “严助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根据指挥部意见,从我公司调来一批检测设备,用于对舰上临时关押的嫌疑人进行甄别。” 严助理面无表情,径直操作手环,向卢中校示意,并很快通过授权鉴定。 “检测设备?”卢中校奇道,“下面的搜索结束了?” “还没有,不过设备精度要求较高,安装调试需要一定时间。” “了解,了解。” 卢中校有些遗憾,既然是设备接收,作为主管人员,一定要在场的。和少女律师的亲切交流,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示意严助理稍待,转而对章莹莹露出笑脸:“章小姐,咱们就先到这儿?时间还早,我给你安排个舱室,先休息一下。你申请保留的资料,我一会安排人给你送去。” “谢谢中校先生。” 章莹莹知道她一个人已经不适合在监控中心呆着,便主动伸手,与卢中校握了握,先期告辞。 经过严助理身边时,章莹莹友善地笑了笑,微眯起的眼帘,却是启动了隐形眼镜的自动拍摄功能,将此人的面孔留影存档。 严助理唇角抽动一下,都不知算不算回应。他的视线也没有落在章莹莹这里,看角度,是投向室内的监控画面。 章莹莹在出门的瞬间回看一眼,卢中校还算谨慎,也不想授人以柄,早已经示意手下把罗南的特写切换掉,此时监控屏幕上,罗南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十多个同类画面中,不算太起眼。 可章莹莹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位严助理,其视线的焦点,就是对准了罗南,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移动了。 走在军舰内部走廊上,章莹莹把刚刚拍摄的影像输入数据库,并确定搜索条件: “从制服看,是天青保全,量子公司下属的专业保全公司;能够与军方直接沟通,职位应该算是高层;还有那对眼睛……” 数秒钟后,警示音响起:“资料列入秘级,你的权限不足。” 章莹莹并不是特别吃惊,只是撇撇嘴,转入另一条信息渠道。不多时,便摘了一份简单的个人档案出来。 之所以说是“简单”,是因为仍有相当一部分,被屏蔽掉了。不过仅从现有资料来看,已经可以验证她的部分猜测。 档案上面的电子照片,正是严助理的模样,只不过要年轻七八岁,正露出意气飞扬的笑容。 严永博,原知行学院讲师,9o年主动离职。 父亲,原知行学院教授严宏。 “好吧,真是冤家路窄……话说他究竟认出来了没有?” 章莹莹又联想到,登舰之前,她与谢俊平的那番对话,在此,她不得不做出修正:“量子公司这艘巨轮不在乎小蚂蚁,上面的蜘蛛什么的,可不一定。” 貌似是个很麻烦的选择……放弃掉? 一念方动,罗南笔锋下呈现的奇妙图景,又在脑海中流动。 “真的很酷……” “很酷”的罗南仍然在执笔做画,即使他已经进入定境、锁定了干扰源、确认了幽灵的真面目,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笔尖心意合而为一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燃烧魔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罗南不知道该怎么分类、定性,就算是进入定境,如何处置,也没有太多头绪。 可是,当他手执莹光笔,任线条从笔尖之下流注,一切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物质和精神、真实和虚幻、当前与未来,多个维度交织在一起,从多个角度,同时描绘同一个目标,无论怎样,灵感都不会枯竭。 那座扭曲的、充满了象征意味儿的牢狱建筑草图,正呈现出越来越清晰的理念线索。 罗南嘴唇不知不觉微小启合,默念早已熟透的口诀,只择取最前面的四字小段: 我心如狱! 默念无声,可其中贯彻的意念,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凝实,以至于突破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攻入观想的层面,仿佛化身铁槌,往观想图形上重重一敲。 如鸣钟,如击磬,细密的震荡中,无数银丝从图形中抽离、分裂,随机搭建起无数闪闪灭灭的结构,且分明与笔记本上的“牢狱建筑”有着密切的对应关系。 有的清晰端正,有的扭曲模糊,形象也有着极大差别。 在里面,有密织的栅栏、封闭的铁笼、跳荡的电弧,狰狞的光枪……总之一条条,一件件,都是暴力、强制力的象征,是化入牢狱草图的细节体现。 由于意识跳跃、笔法随意,大多数结构,只是徒有其表,根本不符合构造原理,存在的时间也非常短暂。 可每当盘结、破灭的银丝结构扫过,已经渗入观想图形内层的燃烧魔影,却是如临大敌,不断游动抵御,颇有几分狼狈。 燃烧魔影也想进行干扰破坏。可问题是,同时在多个维度展开的进程,已经彻底出了它的控制范围。 罗南不清楚,为什么当初仰天长嗥、高逾百丈、不可一世的燃烧魔影,究竟是出了什么岔子,竟是如此不堪,但他可不会停下来。 颂念不止、观想不止、笔锋不止! 渐渐的,罗南放弃了将细节性的灵感注入草图,而是开始做减法,围绕着越来越清晰的理念线索,施以强化。 观想图形中,那些跳荡组合的银丝,似乎也感应到他心头强烈而纯粹的意念,成百上千华而不实的建构轰然倒塌,重新显出正四面体简单而纯粹的结构。 图形正中,内切球的球心位置,则有“哗啦啦”的声音传出,仿佛拎着心脏抖颤。 面对这份变化,燃烧魔影竟然失去了再逗留下去的勇气。黑暗中,焰光收卷,脱离观想图形,化为一道红光贯空而走。 这可是观想层面,它往哪走? 一念未绝,这片虚无世界再度动荡,红光似乎是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微滞之后,又加满度,破空而去。 “薄膜”穿透的瞬间,罗南意识猛一个恍惚,视界中竟然出现了冰冷的金属墙壁、搁放着笔记本的膝头,还有……正动笔描画的自己。 第十二章 出窍游(上) 灵魂出窍? 此时的罗南就像在看一场灵异电影,然而还没来得及体会优劣,一走神的功夫,燃烧魔影的红光已经穿墙透壁,消失无踪。 唔,说是“消失”并不准确。因为还有一份难以形容、却又清晰可辨的感应,标注了燃烧魔影的位置,呈现在心底。 罗南知道原因。 因为笔下的描画,名义上是“自画像”,其实是将相当范围的身心状态都描绘在内。这里面自然包括了燃烧魔影。 喏,牢狱建筑草图上,那份不自然的扭曲就是了。 此时罗南的观想、作画已经合而为一,难为彼此。既然在草图上留下印记,想在心中过不留痕,又怎么可能? 无论燃烧魔影逃到哪里,这一刻,它依旧是清晰地呈现在罗南画作之上,心神之中。 而且,因为燃烧魔影突兀遁离,干扰力量的动态变化,再一次刺激了罗南的灵感。 莫名其妙的出窍状态下,他的本体竟然还没有停笔,纵然笔记本上的草图已经塞不下更多细节,但灵感已经喷薄而出,一不可收拾。 笔锋几乎是用刺破纸面的力度,在草图仅有的外围空白处,画下绞缠交错的线条。 一直在强化的理念线索,终于在灵感的浇铸下,嗡然成形。 就像,就像…… “哗拉啦!” 观想层面,在慑人心魄的颤音里,一条粗大乌沉锁链,就像捕食的巨蟒,从观想图形中心区域化现、暴起,探出长躯。 那层刚被打穿的无形薄膜,再次撕裂,乌沉锁链就此打破虚空,打入现实,循着燃烧魔影逃遁的方向,破空而去。 罗南不知道锁链有多长――前端半截已经打入虚空,而球心内部依然没有扯到极限。或许在这个层面上,长度本就没有意义? 也就是刹那的功夫,罗南“听”到了一声尖锐嘶鸣,乌沉锁链,包括他的心神,都在此瞬间,与灼热暴躁的燃烧魔影接触。 锁链鸣颤,去势更疾,竟是强行对方刺了个对穿!随即又是无数银丝迸裂,往复穿梭,环环相扣,将燃烧魔影死死锁住。 抓住了! 可是,也就滞后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罗南尚未品尝胜利的滋味,极大的拉扯力量,便通过长链,狠狠作用在他身上。 燃烧魔影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就像一只了狂的野猪,不管不顾,带着锁链,疯狂前蹿。 罗南没能控制住魔影爆式的冲刺,甚至本体也受某种诡秘力量震荡作用,只觉得全身一轻,现实、观想交错的影像,便急剧变化,禁闭室的环境,被连迭呈现的舰体各处舱室、走廊、机械结构所替代。 这下,真的是“灵魂出窍”了……而且是被狂暴的燃烧魔影,强行从躯壳里拽出来,一路穿墙透壁! 这算什么?灵魂层面的物理定律? 罗南最初还在想,会不会有什么人看到这“不科学”的一幕,但很快他就确定,军舰里来来往往的士兵、军官、智能机械,对他们头顶的这场追逐一无所知。 守卫严密的运输舰,彻底沦为了不设防的跑马场――至少目前是这样。 必须要说,这是一种挺新奇的体验。罗南也试图观察自己当前的存在形态,努力半天,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灵魂状态下,他与燃烧魔影的形态很接近,只是没有那令人压抑的暗红火光,更像一个虚无的影子。 罗南还想仔细体会一番,然而,随着短暂的懵懂时段过去,感应中寒意急剧加重,简直就是光赤着身子,在冰天雪地里狂飙,酷烈寒风切削,几如刀剑加身。 无形有质的寒风,根本避无可避,虚无的灵魂没有“血花四溅”的效果,但强烈的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很明显,事态正向危险方向倾斜,且显然与仓促被动的“灵魂出窍”息息相关。 罗南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回归本体。可如今,他心神与锁链共存,都绑定在燃烧魔影那里,如何解绑,如何脱离,全是懵懂。 越是懵懂的时候,越需要做点儿什么。 在这要命时候,罗南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做了个比较:寒风切削灵魂与精神药品成份切削神经元,哪个更痛? 结论:好像没什么差别。 第二,他做了个确认:灵魂和本体之间,究竟还有没有联系? 结论:本体那边还挺疼的…… 第三:他提出个问题,既然灵魂本体存在联系,联系在哪里? 结论:别的不知道,观想层面和草稿画作上,必然是存在着……虽然有点儿抽象。 第一个结论坚定了信念,第二个结构明确了方向,第三个结论找到了办法。 此时此刻,坚定信念化为又一波颂念之音,仍是当头四字,在观想层面、在灵魂之内,轰然鸣响: “我心如狱!” 观想层面依然与绘制的草图交融在一起,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凌乱而又层次分明的牢狱建筑,仿佛真的搭建起来,层层垒砌,如阴云般覆盖了罗南的感知范围极限。 出窍的灵魂看似远离了本体,其实还在“牢狱建筑”范围之内。 燃烧魔影同样如此! 在这看似虚幻的建筑之内,乌沉的锁链穿梭交错,化为梁柱、厚壁、监牢、刑具…… 也是这一刻,罗南真正明确了乌沉锁链象征的本质。 不管是什么样的牢狱,都是强制性规则的实体化。强制力必然是第一位的。面对不听话的囚徒,必须要有制裁的力量。 燃烧魔影看似远遁,但只要没有真正甩脱锁链的困缚,就必然要遭到无情的镇压! 刹那间,乌沉锁链颤鸣,将罗南的意志贯彻,其深蕴的力量也终于得到挥! 作为理念和灵感积聚的成果,乌沉锁链分化的每一根银丝,构建的每一枚锁环,都与罗南心神相通。 如此一动,等于是把它穿刺捆缚的燃烧魔影,由内到外,收拢绞缠,甚至是直接做了“切片”分析,大量信息反馈回来,一时都梳理不及。 燃烧魔影痛苦嘶啸,没有音波,却有恍若实质的灵波,向周边扩散。 似乎是这份痛苦情绪太过强烈,军舰长廊里的壁灯,也骤然一暗。 下一刻,整排的红光警示灯亮起,有形无形的警报声贯穿整个舰体空间: “警报,警报,畸变种入侵,重复一遍,畸变种入侵。” “畸变状态三级,暗面生物出现。” “所有常规武装成员进入临战位置,镇定剂预备,智能机械进入待机状态。” “深蓝平台启动,燃烧者进入紧急状态!” 第十二章 出窍游(下) 短短数秒时间,暗红色的警报灯,就把紧迫严肃的氛围扩散到运输舰的每一个角落。 对军队来说,类似的情况固然少见,总是有章可循。各系统各部门只要令行禁止,便已足够。 可问题是,目前运输舰上,并非只是军人。 在警报响起之时,运输舰c区,一干布置场地调试设备的量子公司工程师,就都傻了眼。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在场“监工”的卢中校军衔最高,经验也足,当下便道:“所有非战斗人员停止工作,原地待命,等候指示。” 暂时安抚一下人心,卢中校也是忙着和上面联系,确认情况。好不容易得到了更明确的指示,他抬头找量子公司负责人,眼角却是抽搐一记。 作为保全工作主管,严永博就坐在施工现场边缘,头也不抬,一直摆弄自家手环,视外界变化如无物。 吹你如何如何淡定是吧! 卢中校向来看不惯这种眼高过顶,自命不凡的家伙,当即板起脸,大步走过去,正要声,却有一个身穿天青保全制服的剽悍男子,抢到他之前,向严永博请示: “队长,进入紧急状态了,要不要预热一下?” “预热?老黑啊……” 严永博依旧没有抬头,平平淡淡道,“你穿着外骨胳装甲在战舰里蹿来蹿去,想过人家军方的感受没有?” “……” “没有是吧,没有就去问卢中校。” 被这话卡在前头,刚走过来的卢中校,气势就是一弱。偏在此时,严永博抬头看他:“卢中校,你的意思呢?” 卢中校眼角连抽两记,终究还是强行忍住这口气,勉强开口: “指挥部命令:此次暗面生物入侵,较大概率与研区事件有关,量子公司的燃烧者应参与追捕工作,暂时归入特战队第7小队,这是通讯识别码……” 严永博接收了相关数据,点点头:“那好吧,接受命令。不过卢中校,我怀疑本次变故,与军舰上在押人员有关,希望军方能加大监控力度,以免出现不测事态。” 我x你大爷! 自己负责的一摊子事儿,被硬指出了问题,卢中校终于是勃然大怒,懒得再做什么表面文章,黑着脸扭头就走。 严永博也不多说,站起身,领着老黑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半路,他却是传给老黑一份数据。 “那蠢货想来要有一段时间置气,守备不会有什么变化,你伺机机动到a2区域,动作大些,碰到这个人,造点儿意外出来……” 数据在老黑的视网膜上成像,显现出一个少年清秀安静的脸。 老黑面无表情,只微微点头,将那张年轻的脸,深刻在心底。 警报和警示灯持续不断,明暗闪烁的暗红光线下,搭建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牢狱建筑”,在刹那的辉煌过后,开始逐片垮塌,很快就化为废墟,归入虚无。 毕竟罗南还没有真正搭建起一个合理的结构,里面也涉及很多过于随意的“未来构想”,能够暂时呈现一段时间,已经是很不错的印证。 当然,最重要的是,燃烧魔影已经彻底掀不起风浪了。 “哗拉拉,哗啦啦!” 乌沉锁链持续退行,不管燃烧魔影如何挣扎,束缚在它身上的锁链,都持续进着解剖、切片、透析工作,使强制力作用的层次,渐渐指向核心本质。 可以看到,锁链黑沉的底色上,分明流动着一层隐约的血光。血光顺逆变化,引着一道奇妙的“热量”回流,绵绵不绝。 这是来自燃烧魔影的能量。 前面信息解析的积累,开始挥作用,燃烧魔影的能量运转机制被部分破解,锁链及时抽补回添,在给予罗南支撑的同时,削弱了燃烧魔影的力量。 如此成果,对于仓促出窍的罗南来说,真是最及时不过。能量灌入罗南的“灵魂”,就像是极度饥饿状态下的一口热汤,或者是寒冬时节,包裹在外的厚厚衣裳。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寒风利刃当即被屏蔽在外,两三个呼吸的空当,连本体那边也有相应的反馈,濒临极限的饥饿状态有所缓解。 事态总是此消彼长,“大量失血”的燃烧魔影,已从一头四面乱撞的野猪,变成了一只不怎么听话的雪橇犬,然后就不可逆转地向“死狗”转化。 数秒钟后,罗南见到了那条“死狗”。 燃烧魔影确实乖巧了,病恹恹地浮在空中。它的外形没有太多变化……就是变了也看不出来,只有外层的火光,明显暗淡许多。 不过很醒目的,这玩意儿后面,姑且算是后面吧,拖了一条老长的“大尾巴”――乌沉锁链还在持续不断地对燃烧魔影进行控制、切片、解析,且似乎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罗南虽是在“灵魂状态”,也是习惯性地吁一口长气,终于解决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麻烦,他也终于可以把精力放回到现实层面。 响彻全舰的警报,罗南自然是关注的。 别的不说,“畸变种”这种糟糕的负面词汇,已经足以说明很多情况。 不过,暗面生物又是什么? 罗南检索记忆,却没有结果。 此时,周围情况已经出现了明显变化。 长长的内部走廊内,没有半个人影,可不知什么时候,廊壁、地板多个位置,都打开了狭长的裂隙,可以目见的淡白烟气,从中冒出来,很快弥漫整个走廓。 走廊尽头,沉闷的脚步声响起,三具雄壮的外骨胳装甲,呈战斗队形,在迷蒙烟气中,步步为营,向前推进。 除了烟气以外,走廊空荡荡的,全无遮蔽之物,对面却是如临大敌,仿佛有一头无形的怪兽,随时可能捕杀上去! 目睹这一幕,罗南忽地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无形、无形……怎么这帮人,像是来对付我的? 走廊中的烟气愈浓厚,罗南心念微动,没有做出之前“跑马式”的狂飙突进,而是牵着半死不活的燃烧魔影,绕开走廊,像一个真正的幽灵,穿过金属墙,进入隔壁舱室,然后一路突进,向本体方向而去。 第十三章 暗面种(上) 罗南飞越几间舱室后,就现:其实这里与走廊上的情况很接近,舱室内部也打开了几个传输口,淡白烟气源源不断地输出,且由于空间狭小,浓度还要更高。 很多士兵,都是全副武装地立身于烟气中,面不改色,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非常熟悉了。 当然,烟气肯定无毒。 由于之前的危机感,罗南也专门关注了烟气对灵魂体的影响。可从目前的情况看,并没有现什么异常。 他将疑惑按在心底,更专注地去体验穿墙透壁的感觉。 出窍神游,就是这个样子? 以各种方式,连续穿透七八面金属墙之后,罗南再次确认自己的状态。 祖父的“格式论”很大程度上是一门“形而上”的学问,罗南平时在研究之余,也会看一些哲学、玄学、神秘学书籍,对目前的状态,接受起来并不费力。 不过,罗南也查觉到,若与古时记载、神秘学知识比较来看,他的这种能力,远未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刚出窍时险些被外界寒意凌迟的经历,至今思来,仍心有余悸,必须要靠燃烧魔影这个“外挂油箱”,才能保证长时间的巡航。 但不管怎么说,“狗拉雪橇”和“腾云驾雾”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被动状态和主动状态,想法也有很大差别。 出窍之后,罗南还是度纯凭个人意志进行移动,当然是各种不适应。很多时候都会有一些冗余的动作和念头。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真正适应,如何以“灵魂”的方式,去观察这个世界。 罗南对神经系统深有研究,他很快就查觉到,在灵魂层面,“眼耳鼻舌身意”这样的传统五感,其运作机理,已经出现了大幅度的变形,这个层面的“视听”,其实是一个低效的过程。 在“灵魂”状态下,罗南就像一架雷达,时时刻刻接收来自外界的各种波段。其来源之丰富,已经远远过平常人类神经系统接收、处理的信号种类。 如果固守于“习惯”,这些信号就会自然而然地流失掉大部分,只将一些神经系统惯常处理的信号导入,转由本体处理后,再将结果以“五感”的形式呈现出来。 且不说大量波段信号流失的浪费问题,就是经过处理的信号,由于并没有给予神经系统真实的刺激,也很大程度上存在失真的现象。 至少,他现在差不多已经丧失“触觉”了。 “似乎还是直接处理比较好。” 但这样一来,如何编译又成了大问题。 罗南刻意去感应收集,立时就被周边混乱复杂的信息量,冲了几个跟头。看起来,要适应灵魂层面的“生活”,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也就是想法的变化,灵魂感应的层次和范围,就有了部分扩张――就像是古典收音机,在???昀怖驳脑胍衾铮?偶尔能听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是种非常新奇的体验,罗南不介意花费一些精力去琢磨。 便在此时,几个断续的关键词,吸引了他的关注。 罗南心念微动,前行的方向生小小的偏折。在放开感应的情况下,还隔着几层金属墙,便有嘈杂喧嚷的声音,扑面而来。 进入其中,罗南竟然有一种诡异的亲切感。因为这儿正是关押连妤、李学成等富家子弟的地方。 罗南从未想过,会以这样一种奇妙的方式进入并观察曾经呆过的环境。他明明存在,其他人却一无所知,透出奇妙的不真实感。 连妤等一帮富家子弟,浑不知边上多了一个“幽灵”,他们正吵得不亦乐乎。 事实证明,万事都要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将某个变态单独关押之后,一帮富家子弟之间的气氛,也并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禁药、羁押、李学成等一系列事件,一帮人从哀叹到埋怨,再到争执吵闹,气氛不知不觉又变得紧张。 畸变种的警报声,还有接下来烟气弥漫的诡异情形,让他们消停了一会儿,可不知是谁又挑了个头儿,争辩再次出现。 不过这次,争辩的内容,倒是有了点儿意义。 他们争辩的焦点,是“畸变种”。 “畸变种的‘海洋扩散论’证据确凿,你就不用废话了好吧。” “你耳朵塞屎了,我什么否定‘海洋扩散’?我只是说,现在很多证据表明,正在出现新的传染源!” “传染源就是从你嘴里喷出来的吧!” “我干……” 所谓“畸变种”,是指三战后期开始出现的,以地球原生物种为基础,生的大规模、高传染性的变异现象,简直是世界自有生物学以来,最具学科毁灭性的恐怖实例。 述其来历,最流行的说法就是:太平洋某处海沟深处,开启了某个通向地壳深处,或者是更不可思议之地的门户。 所以,致命的污染从海洋而来,通过海洋生物圈,侵入淡水系统和大6生态圈。 短短数年时间,各类植物、菌类、昆虫、动物,甚至包括小部分人类,都不同程度受到“污染”,在基因变异的催化下,展成为各式凶暴残忍的妖异生命,一度……就是现在也是食物链的最顶端。 在量子公司的“深蓝平台”出现以前,面对这种恐怖的种群,人类左支右绌,只能依据大型都市圈进行防御,当真是不堪回。 由于关系生死存亡,三战之后,“畸变种”无疑就是最热门的话题,没有之一。 “那你解释一下,暗面生物是什么?公元2o91年出版的《畸变种大百科》,老子有全套,上面**种群,2ooo多种变异类型,你哪只眼睛,看到有暗面生物了?” “成啊,如果你觉得你的大百科是圣典,我服……你蠢到我服!” “等等等等!” 终于有人出来拉架:“这事儿没必要置气,畸变种这东西,随时都可能跳出来一个新种群,咱们都是外行,不可能搞清楚的……喂,陶子,你老爹可是野外实验室的大金主,你以前听过这东西没有?” 戴着复古金边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刘陶,算是众人中小小的异类。平时话不多,不过有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味道。 早在听到“暗面生物”的时候,他就在憋大招,如今终于得了机会,就是嘿然一笑: “暗面生物……当成‘幽灵’来看,是个不错的切入角度。” 第十三章 暗面种(下) 舱室里略微安静一下,随即就有人笑: “幽灵,是指鬼魂吗?” “随便你怎么理解,反正在我看来,所谓暗面生物,就是一种你看不见、摸不着,还在身边来回飘的玩意儿……幽灵算是比较合适的形容了。” “噫,陶子你真恶心,渗死人了!”有漂亮花瓶趁机撒了个娇。 其实,刘陶刚提起的时候,一干人等并没有觉得怎样,可被“漂亮花瓶”娇声娇气一渲染,倒是有不少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有人扭头看看四面翻腾的烟雾,心里还真有点儿毛毛的。 倒是刘陶最爱这调调儿,他扶扶眼镜,故做淡定状:“事实就是如此,对暗面生物,业界提出相关概念,也就是一两年时间,论文都没表几篇。比较熟悉的,除了各个高端实验室,也就是军方了。 “如今从军舰的反应模式可以看出,他们与暗面生物打过很多次交道,这是好事儿。” 一帮狐朋狗友,对刘陶习惯性地卖关子,当真是深恶痛绝,有人已经不耐烦了: “看不见摸不着,还研究个屁啊,不是琢磨着人傻钱多骗经费吧!” “滚蛋!” 刘陶笑骂一声,终于切入正题:“我为什么提军方,就是因为军方是把‘暗面生物’列入畸变种的一种特殊形态。可是绝大多数研究所,都持不同意见,认为二者根不是一码事儿。就是最接近的说法,也只是猜测这种东西,可能是造成畸变的‘原初病毒’……” “啊!” 仍是刚刚的“美丽花瓶”,但这回是真的给吓到了。不只是她,所有人的表情都不是太好看。 畸变种的阴影,时刻都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就算是富二代也不例外。 已经成形的畸变种,还可能会引起他们研究探讨的兴趣,但若是让人生不如死,扭曲成怪物的“畸变”本身,大伙儿可是避之惟恐不及。 刘陶摊开手:“你们别自己吓自己好吧?我说的只是最荒唐的猜测之一,这种东西和病毒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相比之下,连那什么‘暗物质生命体’都比它靠谱……” “美丽花瓶”娇嗔着拍他一记,自动进入打情骂俏模式,旁边则是骂声一片。 刘陶觉得挺冤枉,干脆不再搞那些玄虚,直接做了个简单介绍:“总之,这些暗面生物,就像幽灵一般,真实存在,但看不见,摸不着。 “根据实验室测定的性质,可以确定,它与常见粒子几乎不生接触,与电磁波不生反应,不主动出辐射。这也意味着,在绝大多数自然环境下,以任何常规手段,都无法直接观测。嗯,正常情况下,它们也不会与这世界上的任何物质生作用。” 有人就笑:“不生作用,那有啥威胁,这舰上紧张兮兮的,吓唬人啊?” “我是说正常情况下……你有没想过,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称为‘生物’?就是因为在某些情况下,这种东西具备干涉物质层面的能力,而且,具有一定的目的性。” “啥目的?” “千差万别,不过根据统计,在生干涉的事例中,接近4o%的是干扰、刺激生物情绪,让人精力不集中、烦躁、易怒,敏感等等……” 在一侧旁听的罗南,终于有所触动,重新打量燃烧魔影。这家伙目前仍保持在“死狗”状态,可是前面生的一切,完美验证了刘陶的描述。 “暗面生物是有很大危险性的。要记住,我们观测不到的那部分,对我们没有意义,因为它与我们完全不相交;可只要我们能够现的,就一定是有威胁的,因为它们正在试图影响、干扰我们的层面。 “怎么干扰呢?很简单,有一句古话,叫‘知己知彼’。暗面生物在正常情况下,与我们没有交集,可一旦有所企图,就必须先了解我们、接触我们、收集我们的信息。 “这就好比主动雷达,平常雷达不开机,谁也现不了它的存在;可如果带着某种目的性去搜索,就一定会放出波束,暴露自己的位置。” 正观察燃烧魔影的罗南突地一怔,注意力空前集中起来。 “当然了,暗面生物比雷达要隐蔽一万倍,他们甚至不需要放出探测波束什么的,只需吸收空气中的各种波段就可以,然后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去解析加工。而这也就是我们唯一能够探测到它们的机会。” 刘陶说得high了,手臂环指周围的气雾:“看到这些‘影雾’了没有?这种雾气之中,释放了一种特殊粒子,它们对空气的各种波段非常敏感,一旦现波段在哪个方位出现较为集中的性质变化,就可以通过各处的传感器,将相关数据传送到中央智脑那里,进行分析,确定暗面生物出现的概率……”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连妤,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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