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你要不要来周家避避难?」周叙白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算了吧。」我扶了扶额头,「有裴夫人在,裴宵应该也不至于闹太大,不然订婚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周叙白眯着眼睛,勾唇道:「去一趟也不算亏,我记得第二天你工作室的流量都爆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 一想到当时微博上#裴氏总裁订婚宴遭前女友手撕#姜舒米兰新锐设计师#的词条后面,跟着我工作室官网被挤爆的服务器流量,我就头大。 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不过好在裴夫人没有找我,虽然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那群记者就会随便乱讲。 其实我也并不明白裴宵为什么会忽然后悔。 他应该很嫌我才是。 — 林小姐之前约了我在咖啡厅见面。 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子,整容的事情也是她告诉我的。 她并不恨我,更没有出现什么发难。 只是看着我感慨,说我肆意而又自由。 林家需要攀附裴家的权势,我走后,裴宵疯了般寻我的事情,在上流社会并不是秘密。 而林小姐因为长得与我有几分肖像,被家族推出来勾引裴宵。 可她说到底也只是几分。 裴宵醉酒后会抱着她呢喃我的名字,清醒后却只会冷冷看她,根本不让她近身。 但她温软而又有点怯懦的性格导致她是留在裴宵身边最久的人——于是,裴宵在我五年音信全无的情况下。 要求她去整容。 「疼吗?」我问道。 林小姐摇了摇头:「脸,都是其次的。只是,我好像一辈子只能当个替身了。」 「所以疼,心疼。」她说道。 「那你的家族?」我道。 「裴夫人是好的,知道我受了委屈。」林小姐目光闪烁,「我答应订婚后,裴家的资源大力倾斜给了林家,所以都还好。」 「那就好。只是你真的甘心……」我犹豫着没有问出口。 林小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不后悔,」她摸上自己的脸颊,「裴宵对我并不差——只是不允许我不像你。」 裴宵真是个混蛋啊。 我看着她身上的白色裙子,良久说道:「其实,你穿红色裙子比这美多了。」 林小姐笑了,笑着笑着就有泪花在眼眶里浮现。 「红山茶高定,我很喜欢。」她声音软软的,听着很舒服,「其实我也是学设计的,一直很喜欢 Alice 老师的设计风格,总是透露着自己的张扬。」 「订婚服是我背着裴宵订的。」她继续说道,「我没想到 Alice 老师会是姜小姐——不过这样好像也说得通,姜小姐的性格,本就不会是困于一时的人吧?」 我摇了摇头:「我舔了裴宵三年,被他羞辱了三年——是个人都该看开。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林小姐笑了,后来,我听见她对我轻声说:「谢谢。」 — 小舔狗又回来了。 我在工作室画草稿的时候,它俏皮的嗓音忽然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跳:「宿主~」 我拍了拍心口,看它蹦蹦到了我的工作台上,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想回来看看宿主。」小舔狗道,「我还给宿主准备了一份超级大礼呢!」 一听大礼我就来劲,目光灼灼地看着它:「是什么?」 小舔狗歪头道:「宿主还没收到吗?」 「收到什么啊?」我更好奇了,「你别卖关子啊。」 「我当时走的时候,和主系统申请了,把你三年内对裴宵的真心值换成了裴宵对你的好感值。」 「不过宿主当时给我的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真心值,所以我特地回来看看的。」 「……」 我的真心吗? 我想了想裴宵那非我不可的病态模样。 忽然觉得自己的真心原来换成好感是那么值钱。 是那么折磨人。 — 小舔狗核查了一遍我的身心健康安全然后屁颠屁颠地走了。 临走前还告诉我因为担心我被裴宵骚扰所以五年都给我开了消息免打扰模式,裴宵根本找不到我。 我眼角抽了抽,但是想到如果小舔狗不这么干我连学都上不好,忽然心态平复了很多。 只是我忽然想起了林小姐。 于是我张了张口:「小舔狗,你走前能不能帮我个忙?」 — 我并不打算在国内长待,鸢尾花对戒的发售周叙白那边处理的很快,国内工作室的事务基本上已经处理完了。 我的机票是明天早上的。 裴夫人给我发消息了。 只是这次,她祈求我留在国内。 我没有回复,只是回了三千万回去——周叙白给的,这位太子爷说要用三千万换一个追我的机会。 鸢尾花对戒大爆,庆功宴那晚周叙白将我抵在露台,雪松香混着我裙摆的鸢尾花一起坠落。 他拿出一张支票。 「周总想当赞助人?」我故意用当年裴宵羞辱我的句式,「可惜我现在的价码……」 「我要追你。」他打断得干脆,「但你可以随时叫停。」 我笑弯了眼:「三千万。替我还完裴家那边的债,怎么样?」 「好。」 所以,他现在在我身边拖着我的行李箱。 中指上套着那一只鸢尾花对戒。 — 收到小舔狗发过来的 OK 消息时,我正走到检票处。 裴宵在不远处看着我——目光被我身旁的周叙白挡的死死的。 我歪头看向周家大少爷:「我和你说过这一程还有个朋友……」 周大少爷撇了撇嘴,语气不善地说:「你别告诉我是裴宵那个神经病,那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你还叫我去参加他的订婚宴。」 「那不是想看他吃瘪吗?」周大少爷低着头,「反正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他。」 我失笑摇摇头,和不远处一个红裙女孩打了个招呼,将她拉到周叙白身前:「林语婷,是我工作室的新人,和我一起去米兰上学。」 周叙白摸了摸下巴说:「行,是女的就好。」 我和红裙女孩相视一笑,登上了离开的飞机。 — 三年后,周叙白追的我想死:「我说姜舒……你怎么这么难追啊?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做裴宵三年舔狗的?」 我仰头饮尽咖啡,远处米兰时装周的宣传屏正亮起我的名字。指尖旋转着一直保存的很好的鸢尾花对戒,笑道:「总要还了周大公子当年算计之仇吧?」 「我是欠你啥了。」周叙白委屈道,「不就和你打了个赌吗……你不还是从我这捞了三千万。」 我伸了个懒腰,问他:「你最近怎么三天两头往我这跑。」 「林语婷比你小两岁都和外面那个金发碧眼的设计师眉来眼去得紧——」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居然感觉此刻的周叙白像只大狗狗,「我再不积极点,你被那些帅哥勾走了怎么办?」 我轻笑了一声,然后当着他的面将对戒套上中指:「那么……答应你了,周先生。」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像极了我再不必为谁折腰的春天。 我从小父母双亡,被陈玄鹤捡回去做了陈家的养女。 后来陈家上下几十口人死于非命,陈家女眷集体上吊,是我为她们收了尸。 陈家儿郎里,就活了陈玄鹤一人,那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被打断一条腿扔出了大牢,被我背了回去。 从此,报仇就成了我们二人心中的执念。 1 陈家被抄家的时候,满府女眷为了自保清白全部上吊而亡。 我傻傻地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一十八条人命挂在房梁上随着风飘动。 就连最小的小小姐都被亲娘含着眼泪吊了上去。 小小姐嘻嘻哈哈的,以为是在跟她玩儿,她抓着娘的手乐得前仰后合。 现如今,小小的身子就在她娘旁边,早就没了气息。 我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她们冰冷的尸首。 深秋的天儿,卷着一层冷风,枯黄的叶子撒满了地。 我是陈家收养的孩子,出事那天,陈家把我赶了出去。 「你又不是我家的孩子,还不快快离去?」 陈夫人呵斥地说道,像不愿见我一样。 我知道她们怕连累我,我只是没想过,她们会死得如此惨烈。 陈家男人们被关押进了大牢,听说都挨了打。 最小的小少爷挨了几板子就没了生息。 陈家老太爷眼睁睁看着疼爱的小孙子丧了命,一口气儿没上来,人也跟着去了。 剩下的男丁也是死的死残的残。 又过了一个月,陈家大少爷被丢了出来。 我早就在牢门口等着了。 我守了一个多月,才终于等到了一个活人。 陈家其余人,都被我从乱葬岗拖走好生下葬了。 我在等他。 如果他也死了,那么我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留恋的了。 陈玄鹤像条死狗一样被衙役丢了出来。 原先的刑犯若是洗脱了罪名,会有家人来门口接,只是陈家上下全死绝了,除了我。 我一身白色丧服,背着他就往如今我住的地方走。 这段时日,陈家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不为了别的,也为了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该给他们守孝。 原先意气风发的少爷,如今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颧骨高高的,身上没有一点儿肉,肋骨都凸出来了。 看得我一阵心疼。 这个非绫罗绸缎不穿,非美味佳肴不吃的少爷,一辈子连鱼刺都不会挑的人,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我找了安乐堂的大夫来给他看病。 老大夫一摸胡须,说他腿断了,不过还能接起来。 我忍着心酸问道:「不会瘸吗?」 老大夫摇摇头:「看他的造化了!」 2 十年前,我六岁。 陈玄鹤大我两岁,他穿着一身小铠甲,跟着外祖父上了战场。 我是战场遗孤,就连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只听他们说,我爹为了救人而死,我娘为了我爹而死,两口子重情重义。 我就这么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们给我取了个名字,叫陆锦棠。 陈玄鹤从小心肠软,他看见我在别人家门口等着吃饭,便找人问了问我的出身。 后来,我就被带到了陈家。 「忠义之士的后人,不该沦落到吃百家饭的地步!」 然后我就成了陈家的义女。 陈家大夫人原是将门之女,没那么多忌讳。 她教我读书,教我识字,还教我拳脚功夫。 每每陈家大老爷遇到了,就会遮着面走过去,生怕被夫人看到找他练练拳脚,他是文人,打不过夫人。 那天我把陈家大老爷抬回去的时候,他还有口气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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