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留给自己,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洗了,把饭做了,没有抱怨过一次。 “怎么一直看着我?”兔疑惑地问。 叶梓埋头,刚好看到兔背着的那把老式猎枪,便撒了一个谎:“我还不知道怎么用枪。” “这个简单,我教你。”兔一跃就跳上了马,然后绅士地朝叶梓伸出手。 两个人骑着马,在雪地上飞奔。 为了不摔下去,叶梓不得不抱紧兔。 兔身上的味道太过熟悉,熟悉得让他晕眩,熟悉得眼睛酸涩。 起码有那么三次,他都忘记了他的目的,忘记了他身在何方; 五次,他想要放弃,想要跟兔说:回去吧; 有那么十次,他竟然想跟兔说,对不起,对不起; 有那么一百次,他想彻底的,把面前这个人抱进怀里,想要亲吻这个人,久违的,真正地亲吻他。 可是,当兔的枪声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响起之时,他瞬间惊醒了。 那个时候,马已经停下来了,叶梓就像受惊了一样,马上放开了兔。 过了起码半分钟,他才轻声问:“打到了吗?” “跑掉了。我们就在这里打猎吧,这里的野兔多。” “好。” 叶梓下马,朝前走了几步。 果不其然,他看到不远处树底下,有一只灰兔,又大又肥。 兔将枪递给叶梓。 叶梓却没有接,不知为什么,他甚至有点害怕触碰那个东西。 “算了,你打吧,我不会。”他这么说。 “我教你。” 兔这么说着,一手拿枪,一手握住叶梓冰凉的手,让他端住枪。 比叶梓高大的兔站在叶梓身后,给人一种威慑感。而兔的声音又是温柔的,刚吐出来的话就融入了冬日的风,带着些微暖气。 他说:“对于初学者而言,站着开枪难度较高,蹲下来,阿梓。” 叶梓听话地蹲了下去。 “左脚再向前移动一点,对,就这样。接下来,右手食指扣在扳机上,把枪的重心放在左手肘部上,不要左右晃动。紧紧地握住弹匣,将尾部紧靠肩窝……很好。”兔是在用气息说话的,他每说一个字,叶梓的耳廓就被滚烫的气息缭绕,弄得他浑身发烫,后面兔还说了一些关于后坐力的问题,叶梓根本没听进去。 其实,叶梓怎么可能不会开枪? 生在一个那么特殊的家庭,他第一次摸枪的时候,还是小学二年级,五年级的时候,开枪的姿势就非常标准了。即使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再碰过了,对枪的感觉,他还是有的。 又是一股冷风,兔忽然在叶梓的耳边道:“开枪。” 叶梓开枪了。 猎枪的后坐力很大,震得人生疼。 那声音也很大,仿佛树上的雪都快被震下来了。 兔朝前跑去,提起那只兔子,笑:“恭喜你,阿梓,成功了啊。” 叶梓看着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笑。 兔收好兔子,对叶梓说:“下一枪,你自己来吧。” “……嗯。” 兔说完,就往前走去,留给叶梓一道背影。 他的身影在雪地上起起伏伏,他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很深的脚印。 冷风吹来的时候,他的发丝起舞,后颈苍白。 过了一会儿,兔转过来朝叶梓招手,很明显,他又看到了一只兔子。 叶梓也能看到,那是一只很白、很漂亮的兔子。那只兔子蹲在雪地中央,嘴里咀嚼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发现猎人已经朝它走来。 兔小心翼翼地朝兔子靠近。 叶梓缓缓拿起枪—— 他的心脏跳得那样快,快得让他想要呕吐。他像是贫血了似的,双眼看得不是非常清楚。他的耳畔在滋滋地想着,令他烦躁。 他的枪口没有瞄准雪地上的小白兔。 他瞄准了那个高挑的男子,兔,瞄准了他的心脏。 此时,兔背对着他,正微笑着望着雪地上的小动物呢。 叶梓的手指抵在扳机上,全身却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睛和鼻子更是莫名发酸,在他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眼泪竟然已经夺眶而出了。 他想要放弃,想要再度瞄准白兔。 却发现,似乎周围有股无形的力量在逼迫着他,似乎猎杀兔,是注定的,是他无法改变的命运。 正在他纠结、痛苦之时,兔竟然,转过了身来。 兔就这样,望着叶梓,望着正对着他的枪口。 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消失了。 那双美丽的眼睛,缓缓瞪大…… 被看到了……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嘭——” 叶梓听到了一声尖叫。 不是兔发出来的。 像是地上的那只小白兔发出来的,更像是,自己发出来的,从自己的心脏发出来的,撕裂的、绝望的响动。 兔用力地捂住了腹部。浓稠的、鲜红的液体从伤口漫溢而出,很快就浸染了他白色的毛衣下摆,以及浅色的长裤。 而他的表情,却没有了刚才的震惊,此时,竟是平静的。像是他早已料想到了结局。像是他早就超脱了一切。 “终于开枪了啊,阿梓,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么?” 叶梓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每天,我都在想啊,你还真是可爱呢,明明那么憎恨我,恨不得马上将我碎尸万段,可是呢,却又一直心软舍不得……哈哈……其实这样的结局,也不错啊,如果……你不爱……活着的我,那么就……亲手……杀了我吧……就像那首诗写的那样……你已经看过了吧,那首诗,呕……” 兔呕出来了一口血,而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掉。 他有些艰难地后退,用那双澄澈的、半寐的双眼望着叶梓,而他血污的嘴唇,则背诵着那首诗。每一个字,对于叶梓而言,都像是咒语。 “变成狐狸吃掉我吧。” “找到在雪地上一蹦一跳的我,张开充血的眼睛追我吧。” 这句刚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他已经脱掉了黑色外套,此时只穿着白毛衣。这样的他,还真像只兔子,受伤的兔子。 从刚刚开始,叶梓就无法思考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失去了所有思维。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做事。 于是他拿着枪,一步一步地,跟着血迹朝前跑。 兔子跑得比他快多了,而他也不急,因为他知道,兔子会回头看他,会等他,等着他追来。实际上,即使兔子已经跑远了,他依然能听到他的声音,就在他的耳畔诵读着那首诗。 「我逃跑,为了让你追赶;我不时回头,确认你的身姿。」 「轻轻跳跃,轻轻跳跃,心脏怦怦跳。耳朵直竖,我满心欢喜。」 「你想要我呢,这么专心致志地追赶着我。」 雪地上的血,越来越多。 像是在白雪之中盛开的红莲,一朵又一朵,一直燃烧到天边。 时不时能看到兔踉跄的身影。那身影从树林中,跑到了宽阔的地带。 夕阳西下,在高山之上,挂着一道彩虹。多美的彩虹,多美的景象。 叶梓时不时会叫喊,喊兔停下来。 他也不知道他这是为了让兔停下来把他杀掉呢,还是要救他呢,还是渴望着什么,还是因为什么而绝望着呢。 是不是应该停下来?是不是应该回头? 现在是否还来得及?是否还能重新开始? 是不是已经累了?这样下去,是不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在无意识地哭,又在笑,像个精神病人。 兔的声音一直停留在耳边,吟唱着那首诗,那首可怕的诗。 「你千万别放弃。」 「脚皮磨破掀开了也好,撞上残干跌倒了也好,振作起来追我。」 「想想我的肉多么好吃,想想隔了三天才捕到的猎物之味。我的肉美味异常。」 「冬日的山上,白雪满覆。」 「彻彻底底只剩下我们两个。」 「只有我们两个。」 「我一直就在等待这一刻。」 「即使我知道,你从未真正地爱过我。」 诗歌变调了。 叶梓却像是受到了惊吓。 他的呼吸更为急促,头痛难忍,他丢掉了枪,低声吼:“别说了!” 可是声音继续着:「你放弃了我,就像他们一样,看不到我,不选择我,背叛我。」 别说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现在,只有你和我。」 别说了! 「至少现在,我可以假装,你看到的只有我,你是爱着我的。」 闭嘴!! 「爱着我的,爱着我的,爱着我的,爱着我的。」 闭嘴!!! 「只爱我。」 不要!!……闭嘴,你给我闭嘴!!! 「只爱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梓终于爆发了,他红着眼睛,满脸泪水地大吼起来,他歇斯底里了。 而他的歇斯底里很快就停下来了,因为,他又听到了枪声。 他崩溃地回头,竟然看见有个人,正举枪瞄准他。 那个人,竟然是兔?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兔刚才不是受伤了吗?为什么这个举枪的人,没有一点伤痕?一点血迹? 但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叶梓站起来,疯狂地往前跑,拼命地跑…… 红日终于沉入了大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冷色调,愈加寒冷。 叶梓跑得很快很快,不久,后面的人就消失了。 正在怀疑刚才的那个人是不是幻觉,叶梓又看到了地上的血迹。 他沿着血迹,终于,找到了兔。 兔倚靠着一棵大树躺着,白色毛衣已经完全染红了,而脸苍白得极为可怕,睫毛和头发上满是冰霜,好似他已经沦为了雪地中的一具尸体。 感觉到叶梓触碰他脸颊的手时,兔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望着叶梓笑:“终于捉到我了啊。……那么最后,就只差一步了,杀了我吧。这样,我的愿望实现了,你也差不多该醒了。只是,还是有点可惜呢……明明,2月1日才是结束的时间啊,我还想,多跟你相处一段时间呢。” 太多太多情绪、画面和记忆在此刻涌入叶梓的脑海。 终于,他明白了。 他垂头,手指滑下兔的脸,抓住了兔的肩膀。 然后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相当厉害,大滴大滴滚烫的液体滑下他的脸颊,落入雪中,凝结成冰。 兔望着他,有些疲惫地问:“想起来了吗,阿梓?” 叶梓听到这句话,终于大哭了起来,哭得近乎崩溃。 兔的眼睛红红的,他努力地伸手,抱住叶梓,感叹:“看来你想起来了呢,想起来了……这一切,都是你的一场梦……好了,我的阿梓,该说再见了。” 这句话刚说完,兔的整个身体就开始发出白光。 叶梓惊恐地抬头,发现兔的身体变成透明的了。他想要抓住兔,想要抱住他,可是兔的身体依然在快速消失…… 兔说:“没关系的,不要害怕,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就像以前那样,只要你不介意只是幻影的我,一切就还能重新开始,所以不要哭……” 而叶梓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死命地抓住兔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他崩溃地吼叫着:“不!!!不要……求你了……不要这样……是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深刻的痛苦,像是骨骼被斩断,像是心脏被刺穿。叶梓的双眼黑了又黑,他整个人都疯掉了。可是无论他喊什么,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哭泣,都是徒劳的。 兔消失了。 连带着满地白雪,千万树木,广阔天际。 连带着那些虚拟的幸福,虚拟的苦痛,虚拟的残忍,虚拟的占有欲,虚拟的爱情。 终于梦醒了。 所以,梦境创造的整个世界,终于,消失了。 第32章 现实 叶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灰色的天花板,有些地方的漆已经裂开了。满是灰尘的灯泡黑不溜秋的,像只死老鼠一样悬挂着,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他睡的床,狭窄,没有弹性。被子也有一股霉味。房间里很乱、很乱,到处都堆着书籍、饭盒、衣衫,好在现在很冷,所以还没看到那些恶心的生物。 渴了。那就烧点水吧。 叶梓缓慢地起床,赤脚来到厨房,用铁锅烧水。 烧水途中,他来到只有几平方米的客厅,打量着客厅里的摆设,感觉熟悉又陌生。客厅里有一个破洞了的烂沙发,堆了很多东西的茶几,一台老式小电视,一个柜子。 这个房间大概最值钱的,就是这个柜子了吧。那是当然的,这个可是直接从曾经的房子里搬出来的。 柜子上面放着的,就是妈妈了。 哈,这么说,可能有点怪。应该说,上面放着的,是韩瑶的骨灰,她的黑白照、木碑和一小盘燃尽的熏香。 对呀,她已经死了。怎么差点又忘记了呢。 还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明明已经成功地再婚了,还怀孕了,天天跟自己说着,她想要一个女儿,连名字都取好了呢,说叫刘若嫣。 可是她病了。为了治病,卖了房子,但她还是死了。 烧开水后,叶梓一边喝,一边打开手机。 开机后,收到了很多很多短信,当然,别误会,不会有认识的人给他发短信。他可没有朋友。那些短信,全都是欠费通知,什么联通啊,什么房租啊。 嘛,至少,他看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2016年2月1日。 这么说来,今天不就是他的生日吗? 嗯,所以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呢,去买个蛋糕吧。 说起来,梦里的他还活在2012年呢。那现在,他到底是27岁了呢,还是,28了呢?算了,无所谓了。 久违地冲了个澡,他裹了好几件毛衣,穿着皱巴巴的羽绒服出门了。 外面很冷很冷,人却很多。满大街都是人,人们说着,笑着,跑着,跳着,好像个个都过得很幸福。 没走几步,就遇到一条狗。那条狗使劲儿对着叶梓叫,像是见鬼了。 狗主人将狗拉走了,叶梓刚好看到一块可以当成镜子用的玻璃。他走过去,看了看自己,心想这样被当成鬼也是情有可原的。玻璃中的人,头发凌乱,皮肤消瘦发黄,黑眼圈极重,下巴还有胡茬。算了,不看了。 叶梓踩在雪地上,在人海之中穿梭。 他走进了最近的蛋糕店,看了一圈。本来想买个大蛋糕,可惜他太穷了,买了大的,就没钱吃饭了。只好买个特别小的。 在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江唯。还是那样,穿着华丽的衣衫,身形漂亮。 而叶梓没有一丝一毫地惊讶,与她擦肩而过之后,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台,果然,他又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老妇人。但当他看第二眼的时候,她们又消失了。 没什么奇怪的,都是幻觉而已。 幻觉而已。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 他身穿白色羽绒服,黑色长裤和卡其色短靴。他头发的颜色很浅,像是茶色的。 他就这么走在前面,双手都提着食材。 叶梓对这样的他,熟悉到极致。因为兔总是这样,一个人去买食材,回家后,花好几个小时做,然后将做好的盛到叶梓跟前,笑着问:好吃吗? 叶梓看着这样的他,蛋糕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而他完全不顾蛋糕了,他大步往前跑去,明明他知道这可能只是幻觉,可是他还是像疯子一样朝兔跑去,大声喊:“叶城汐!叶城汐!” 然后,他才看到,兔的身边,原来还有个女孩子。 女孩子拥有长长的黑发,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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