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秀,姜妍也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被她瞧不起的夏晓兰,却骂的她哑口无言。 姜妍的胸前堵着一口气。 她真的要把原件交给夏晓兰吗? 夏晓兰和她对视,气势丝毫不落下风。鹏城的阳光毒辣,两个漂亮女孩儿就那样站在路边,路过的人都感到奇怪。 可没人敢开口劝说啊,还没靠近她们,就能感受到那股要命的压力。 谁也不退让。 好像谁也不怕晒。 姜妍英姿飒爽,受过多年的训练。 夏晓兰看着柔弱,却有韧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妍终于让步了!她浑然不顾自己是在路边,掀起了上衣,从腰上的皮套中取出卷起的文件。 轻飘飘的几页纸,边角还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我从火里抢救回来的。它本来该被烧毁,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竟偷偷将文件藏了起来。我知道,这份东西一旦被周诚或者潘三哥拿到,一定会成为攻击我堂兄的武器,甚至是姜家!” 姜妍低头而笑,看着自己手里的证据,表情复杂: “……你这样的人,是理解不了的。” 夏晓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摊开手:“这些废话我不想听,你今天若是不想给,我包管你哪天想给了,周诚都不会要。” 对峙中,姜妍终是让步,上前将文件交给夏晓兰,并没有马上放手: “你自己掺和进这样的事来,真是不自量力。这份文件你要是看了,就成了知情人,被我堂兄知道,你长得再好看,再怎么牙尖嘴利都没用。” 夏晓兰还真有打开看看的冲动。 被姜妍一说,她就笑了: “我已经见过你堂兄了。” 姜妍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惋惜,似乎在惋惜夏晓兰的倒霉。 她终于放手了。 夏晓兰忍住那股冲动,文件到手了,她并不适合看。好奇害死猫,夏晓兰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看了她也没法判断真假,文件拿到手,还是要交给周诚和潘三处理。 夏晓兰有能力把姜妍气得灵魂出窍,却没能力去调查潘三和姜武的恩怨情仇。 姜妍略有讽刺,“原来你的胆子,也不过如此。” 夏晓兰反唇相讥,“我不以胆量论英雄,只凭脑子办事。走吧,你不是要见三哥吗?” 夏晓兰抬脚往宾馆里走。 姜妍脸上神色变幻: “你不要说,潘三哥和周诚,就在这个宾馆里?” 夏晓兰理所当然点头,“这是当然,你以为我随便找个地方停车,就是要和你在路边吵架?目的地已经到了!” 姜妍胸脯起伏,显然是气急。 夏晓兰竟这么奸诈! 就算自己不交出文件,同样能见到潘三哥和周诚! 她和夏晓兰所在的位置,离宾馆大门,不超过10米。 想到她和夏晓兰对峙的时候,周诚和潘保华或许就在某一扇窗户后面静静看着,姜妍额头的青筋都迸出。 这个女人,哪怕能舌绽莲花,姜妍对她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可是周诚喜欢。 周诚为什么会喜欢? 一个口舌如簧,奸诈油滑的小人。 姜妍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从夏晓兰给她打电话的,她同意来鹏城的时候,就输掉了先机。 姜妍拿文件当饵,靠近周诚。 夏晓兰用周诚当饵,让姜妍主动送上门挨骂……姜妍看着夏晓兰的背影,第一次想打女人。 夏晓兰直接上了六楼,敲开某扇房门。 来开门的正是周诚。 夏晓兰把从姜妍手里拿到的东西塞给周诚: “只要态度诚恳点,姜妍同志怎么会不配合?我就说过,一定是你没有和姜妍好好说嘛。” 夏晓兰得了便宜还卖乖,姜妍真是十分无语。 当着周诚的面,她露出苦笑:“周诚,我对她真的喜欢不起来——” “没关系,我喜欢她就行了。” 周诚打断她,让开了个位置,“三哥在里面等你。” 姜妍肩头轻颤。 自从潘三哥退伍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对方。 沙发上坐着的,正是潘保华。 差点被姜武戳瞎眼睛的伤疤清晰可见。 潘三哥居然剃了光头,人变黑了,身型还是没变化。 “三哥……” 英姿飒爽,不输男人的姜妍,声音竟有几分哽咽。 潘保华冲她点头,“我和姜武的恩怨与你无关,你过来坐下说话,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是啊,潘三哥又不吃人。 潘三哥只喜欢把软绵绵的面包捏成一团再吃,这样特殊的偏好,夏晓兰都十分无语。 不管姜妍对周诚是什么想法,面对潘保华,夏晓兰能瞧出对方的确有几分孺慕,也有愧疚和胆怯——姜妍这人有小心思,倒也不十分坏。 她给夏晓兰的感觉,和姜武还是大大不同的。 当然,刚才骂姜妍的那些话,她也没说错半分! 968:你把心胸放宽点 姜妍坐到潘保华对面,也有说不出的委屈。 她和潘三哥还有周诚,相识于一线,本来是出生入死的情分。 堂兄姜武做错了事,触及潘三哥的底线。 潘三哥挟怒对姜武出手,一场争斗,姜武身受重伤,经过抢救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终身残疾。左脚的残废还是小事,还有一处不能对人言说的暗伤……她当时对真相一无所知,作为姜家人,自然不能站在潘三哥那边。 姜武抢救时,姜妍偷偷去看过单独关押的潘保华。 潘保华说她堂兄做了无法饶恕的错事,姜妍矛盾又纠结。 她信任潘保华的人品,不会无的放矢。 可姜武同样和姜妍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姜妍的很多事都是姜武教的! 她还在摇摆的时候,姜家已经雷霆大怒,要求对潘保华严惩,单位大领导却对潘保华信任有加,姜妍不知道中间有怎样的较量,只知道最终处理结果,潘保华没有上特殊法庭,却被要求立刻退出单位——姜妍就再也没见过潘保华。 直到去年底,姜妍发现了这份文件。 想到这里,姜妍心中全是苦涩。 她所熟悉的人,都在试图替姜武遮掩,生她养她的姜家,和她以往的印象并不完全一样。 周围的一切坍塌了,姜妍不知道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三哥,我当时应该相信你的,如果我当时肯积极积极寻找证据,你不会被离开单位……” 姜妍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中似有无尽的遗憾。 潘保华递了个面包给她,“你没吃饭吧?先对付两口。甜津津的,是你们这些丫头喜欢吃的。” 胡说,你自己也很喜欢,不然总捏面包玩干啥? 夏晓兰没有戳破潘保华的英雄气概。 姜妍接过面包,三两口就吃完。 潘保华问她还要不要,看姜妍摇头,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其实你不用自责。姜武是该死,但我当时也违背了单位的纪律,我私自对姜武出手就是错,如果不是周诚和大领导帮忙,我不仅是退出那么简单!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我很后悔,不是后悔一时冲动让我离开单位,是后悔没有一次把姜武彻底解决。” 他当时盛怒之下,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所以姜武只是残不是死。 现在想想,当时不如把姜武弄死好了,免得姜家还要给周诚找麻烦。 潘保华忽然扭头,“晓兰弟妹,你和诚子再帮我买几个面包回来行不?” 周诚欲言又止。 夏晓兰拉他的手,“三哥,我这次给你换个新口味,果酱馅的!” 夏晓兰把周诚拖出了房间。 潘保华看姜妍很是不服气,把最后一个面包递给她: “周诚和晓兰好的蜜里调油,有些事强求不来嘛,他要是喜欢你,你俩早就好上了。把心胸放宽,你看这天多高地多大,比男女感情重要的事那么多,当不成伴侣,可以当朋友,当兄弟……人与人之间,又不仅是一种关系羁绊。” 姜妍捏着面包,不知道有没有喝进去潘保华灌的鸡汤。 潘保华也没多说。 他们有很多优点。 有时候一些优点会变成缺点。 一旦确定某个目标,那股一定要完成任务的拼劲和狠劲,外人根本没办法干涉。 潘保华觉得,姜妍现在就有点那趋势。 “姜妍,你要想好,你把材料给了我,我是不会对姜武手下留情的。姜家替他遮掩罪行,姜家也会受牵连,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不管怎么说,三哥欠你一份大情,但你这是帮我,咱都要讲讲道理,我又不是周诚他爹,不能拿他来当礼物还你人情,你说对不对?” 姜妍抬头: “我去学院之前就想好了,三哥,我不后悔。” 唉,真是个傻姑娘。 傻姑娘对上夏晓兰,哪里有胜算啊。 潘保华真的挺遗憾。 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周诚的态度也没错,不给姜妍希望,姜妍才能走出来。 …… 夏晓兰把周诚硬拖出房间。 “三哥明显和姜妍有话说,你留在那里做什么?” 周诚摸着口袋里的资料,没瞒着夏晓兰:“我对姜妍不信任,或者说,我对姜家不信任,姜妍拿到这份材料,似乎有点刻意。” 姜妍真惨。 夏晓兰的同情大概只有麦粒那么大。 肖想周诚的人,她干嘛要同情对方啊。 同情会影响判断力。 姜武给夏晓兰的感觉很危险,周诚谨慎一点是应该的。 “反正,东西现在到了我们手上,我们握有主动权。查不查,怎么查,全看你和三哥的想法。周诚,我总觉得三哥对这件事,好像不是很积极……” 还没有周诚积极。 按理说是潘保华自己的事啊。 夏晓兰认为这其中有古怪。 周诚一怔,他媳妇儿真是太敏锐了,周诚也只是怀疑。 那天房间里只有他和潘三哥两人,三哥对他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能不能回单位和姜家关系不大。周诚有些怀疑,潘三哥既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你也怕这是姜家使的诈?” 夏晓兰点头,“我也说不好,你更了解姜妍和姜家,反正我要消灭证据,我肯定在第一时间就销毁了,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触到……就连我亲妈都不行,我干了啥坏事让我妈知道,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所以在她面前,我只会更谨慎。” 姜家,又怎么会让姜妍拿到材料呢? 自家养大的女儿,难道会不知道姜妍的性格。 就算姜妍不出卖姜家,让姜妍知道姜武干了什么坏事,对家庭内部和谐也有影响嘛。 “你怀疑有诈,还叫姜妍把东西送来鹏城?” 夏晓兰用眼睛瞪他,“废话,东西在我们手里,想怎么用任由我们!东西在姜妍手里,她总拿这个当饵接近你,她倒有几分了解你,知道你重情重义,有关潘三哥的事肯定会管……” 紧张的气氛都被夏晓兰搞没了。 周诚忍不住笑:“你要给三哥带果酱味的面包,特别酸吧?” 哼,哪个女人不吃醋? 她吃醋有啥奇怪的! 969:周薪500美元 夏晓兰拖着周诚买面包。 脚步有点沉重。 姜妍见了潘保华,周诚的假期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姜妍要是返回学院,周诚岂不是要和对方一路? 知道他们在学院能见面是一回事,眼不见心不烦,这却是在她眼皮下,夏晓兰很不爽。 “你别和姜妍一道回去,搞得像和她一起出来旅游一样。” “好,我不和她一起走。” 夏晓兰自言自语,“一起走也行,但要把我捎上。说好了,我送你回学院。” 就像她和周诚逛石家庄那次,姜妍真要亦步亦趋跟着,夏晓兰保证能酸死对方。 “你在鹏城这边没事了?” “当然有事,你不知道我想搞一门新生意……赚钱什么时候都行,陪你也很重要啊。” 夏晓兰说的理所当然,周诚十分想感叹。 就算一颗石头心,他捂了两年也该捂热了。多不容易,他在晓兰心里,居然排在了赚钱的前面!他牵着夏晓兰的手上楼,不远处,外国友人揉了揉眼睛: “艾伦,那是夏小姐吗?” “先生,您知道我年纪一大视力就下降了……不过瞧着应该是,毕竟夏小姐非常漂亮。” 五官扁平的华国人,让艾伦很难记住,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夏晓兰是长得漂亮才让艾伦印象深刻。 所以在西餐厅偶遇后半个月,并没有联系过哈罗德,在鹏城直接销声匿迹的夏小姐,刚才牵着一个华国男人的手上楼啦? 啧啧啧。 哈罗德先生,被忽视的这么彻底,还是第一次吧。 艾伦内心戏很丰富,表面上却恪守着一个管家的礼仪。 哈罗德收回目光,看了自己的管家一眼: “我知道你想笑,笑吧艾伦,我不介意。” “您感觉错了。其实我怀疑,夏小姐或许弄丢了您的联系方式,既然重新遇见了,您应该上前打个招呼。” “不需要。” 他是觉得夏晓兰有点意思,不介意在华国期间来一场艳遇。 但他是谁? 哈罗德·威尔逊! 不是乔治那种离不开女人的蠢货。 “乔治买下了一家HK装修公司,看样子真的要待在鹏城不离开,还想要我把高尔夫球场交给他打理,他一定是在华国太久,被华国的文化洗脑了。” “是的,华国人很重视亲戚关系的。” 在美国,孩子成年后就会和父母分开,住在不同州的话,一年都见不到一次。 在华国,一个成年人结婚又生子,还是会和父母住在一起。 除了父母,还有什么叔叔、阿姨,都住的非常近。 几十个人相互之间的亲戚关系,让艾伦这个管家都会害怕。 父母必须要照看孙子孙女,叔叔要提携侄子……真是太可怕了! 哈罗德先生说的没错,乔治被华国的文化洗脑了,居然天真的以为,哈罗德来鹏城投资,是他的机会。 高尔夫球场的项目,交给乔治打理? 艾伦嘴巴紧紧闭着,这件事他没资格发表意见,但他非常想嘲笑乔治的天真。 乔治能创造什么利益? 他甚至想为难特区的市长。 在华国的大环境下,这种脑残的行为是将赚钱的机会拒之门外。 哈罗德吐槽了蠢侄子几句,心思又放到了正事上。 在向鹏城政府投递意向书后的半个月,是一场拉锯战,到了现在,他终于要取得阶段性的胜利。香蜜湖周边的2500多亩土地,哈罗德非常看好。 “走吧,我们今天还要约见彭。” 彭是市长的秘书,是市长身边的“管家”,就像他身边的艾伦,对外拥有非常大的权力。 市长要忙碌的并不只有高尔夫球场一项工作,哈罗德知道自己的投资,具体负责的人就是彭。 彭秘书对他的态度一直非常好,就像哈罗德所知道的那样,如果挥舞着大笔美元,简直可以在华国为所欲为。 当然,彭秘书格外热情的原因,和季江源也有关。 哈罗德没把乔治和季雅赶走,也是因为季江源。 季江源在接受了哈罗德留他在身边的真实目的后,主动提出想要帮忙。年轻人确实不笨,哈罗德交给季江源处理的事,完成度都不错。 一个精通美国文化,在华国又有来历的年轻人,其实挺适合帮忙照看哈罗德在华国的这个产业。 如果季江源再大几岁,会更适合。 在去市政府的车上,哈罗德问季江源: “你愿意接受我给的这份兼职吗?周薪500美元,需要你在周末时往返鹏城和京城之间,我知道大学期间的学业压力不小,你自己考虑吧。” 周薪500美元。 一年是26000美元。 其实一周只上两天班。 就算在美国,季江源在大学毕业前都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兼职。 “我需要做什么?” 季江源怀疑,这个钱是哈罗德用来收买他爸的,巧妙的行贿? “就和你现在的工作差不多,我们需要有人替我们沟通当地政府,你是华国人,你有这个能力。” 投资不是一次性买卖,一年两万多美元算什么行贿。 但有季江源充当润滑剂,哈罗德这笔钱花的非常值。 “不做有违华国法律法规的事,哈罗德先生你接受吗?” “季,我是合法商人,只想要保证自己在华国赚到钱,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朋友是黑手党小姐,就怀疑我。” 季江源一噎。 想说几句夏晓兰不是黑手党,想了想,哈罗德也算未来的老板了,没必要和他争执。 “我同意了。” 在哈罗德投资的项目里兼职,比当高级伴游得到的锻炼更多。 当然,他的日薪也涨了。 一周只上两天班,日薪是250美元,以官方汇率来算,月薪高达6000华币。 除掉京城-羊城的往返机票,还有周末的食宿花费,季江源的月收入是华币4000元以上——这还只是官方汇率! 想到自己的债务,季江源下车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一下: “哈罗德先生,我的工资要用美元结算。” 官方汇率和民间汇率的巨大差价,季江源好歹是学经济的,又怎么会忽略! 感谢哈罗德·威尔逊的慷慨,一份兼职干到大学毕业,他完全能还上亲妈的钱。 970:蝴蝶的翅膀 半个月的拉锯战。 哈罗德美元开路,活生生把之前同样想修高尔夫球场的对手三振出局。 对方甚至不能来找哈罗德算账,因为哈罗德是外宾。 别提有多窝火了。 可就像夏晓兰说的那样,不花钱的内部测试号,能赢过华币充值的玩家,还真干不过用美元充值的超级VIP。这笔投资,是几千万美元,竞争对手在政府内部有再硬的关系都能被扫平! 在85年,哪个城市也不可能把几千万美元往外推啊。 几千万美元,能修一家长城饭店了。 长城饭店一千多间客房,提供了很多就业岗位! 彭秘书看着哈罗德的投资意向书叹气: “如果几千万美元是投资工厂,那就更好了。” 工厂是制造业,华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一间价值几千万美元的工厂,怎么也要需要好几百个工人吧?提供了很多劳动岗位,也会根据产值来缴税。高尔夫球场,政府除了卖地皮,还能靠什么增加持续收入,这是个问题。 “彭秘,威尔逊先生一行人到了。” 彭秘书马上站起来,“快请到会议室去。” 这边也请了翻译的,不能全信任外宾的翻译,虽然最近担任翻译的是季江源。 诡异的父子关系让彭秘书头疼,市政府几乎没人知道季江源是汤宏恩儿子,姓不同,长得也不十分像,季江源更像季家人。 想到汤市长的前妻,彭秘书的头都要炸开。 真不知道领导怎么受得了的,让彭秘书和季雅一起生活一年,彭秘书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该疯了。两厢一对比,难怪市长口味突变,如今想找刘芬同志那样的……相处起来舒心啊! 彭秘书努力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子,他今天要听哈罗德讲投资规划,得集中精神。 哈罗德的身影出现了。 他和彭秘书握手,两人身后都跟着好几个人,一群人涌入会议室。 彭秘书直奔主题: “威尔逊先生,市政府经过会议讨论,基本同意您提出的租赁香蜜湖旁边2500亩土地的要求,在具体地价上还有待商榷,其中1900亩土地为体育用地,租赁有效期为30年,剩余600亩土地为住宅建筑用地,租赁有效期为50年……租赁时间到期后,市政府在做出合理赔偿后,有权收回您租赁的土地,如果您想延长租期,需要按照将来的市价,重新和市政府谈判。” 哈罗德听完季江源的翻译,提出质疑: “这和我们最初向市政府提出的意向书内容有出入,体育用地的年限,只有30年?彭秘书,看来市政府还是没有拿出诚意来。” 彭秘书听得懂一些词汇。 内容还需要翻译,但他已经能感受到压力。 彭秘书也怕弄黄了项目。 几千万美元的总投资,落地在鹏城,就是领导的政绩,也是他这个经手人的政绩。 但和夏晓兰谈过后,彭秘书还是这样说了。 眼下还是85年,《华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要到1990年才会出台,夏晓兰一无所知,直接就把自己知道的和彭秘书谈了。 她从江城回来后,汤宏恩单独找她又谈了一次。 第二天,汤宏恩就在鹏城市政府会议上提出了《鹏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根据的就是夏晓兰知道的后世会出现的土地使用条例。 鹏城开发走在了其他城市的前面。 国有土地不能买卖这个大前提不能变,那就只能“租赁”。 但之前签订的“租赁”合同,年限都是乱七八糟的,汤宏恩认为是该统一管理一下。 夏晓兰是根据自己的记忆说的,汤宏恩拿出来公开讨论,最终确定了鹏城这边的土地使用暂行条例:1、居住用地70年,2、工业用地50年,3、教育、科技、文化、卫生、体育用地50年,4,商业、旅游、娱乐用地40年,5,综合用地或其他用地50年。 以上都是最高年限,只能少不能多。 基本上,鹏城这个版本,就是1990年后全国通行版本的复刻,夏晓兰的蝴蝶翅膀一扇动,把这东西提前搞出来了。 具体有什么影响不好说,眼下来说,影响最大的就是哈罗德的投资。 他最开始向市政府提出来的要求是,租香蜜湖旁边的2500亩土地60年,不管住宅还是球场,它们的租赁年限应该是一样的。 没有了高尔夫球场,住宅项目也就持续不下去,球场提前到期算什么? 哈罗德的脸色肯定不好。 彭秘书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情绪,不能表现的比哈罗德更着急: “这不是针对您,事实上,鹏城城镇国有土地,以后都要按照这个标准来执行了。” 彭秘书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起码在汤市长任职期间,这个暂行条例不会被推翻。 哈罗德看着季江源,季江源对这个条例一无所知。 这一场谈判有点不欢而散。 彭秘书看着哈罗德带着人走了,也不可能把对方又叫回来。汤市长刚刚让整个市政府同意的暂行条例,总不能马上自打嘴巴子,为了留住哈罗德的投资又自己推翻吧? 不能怂的这么快。 夏晓兰给领导的提议是对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土地使用权不规范,以后还有的乱。 夏晓兰也是为自己考虑,鹏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了,她再想拿地,只要符合条例规范,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彭秘书嘀咕: “真是像猴一样精!” 彭秘书有点忧愁,哈罗德的投资要是谈不拢,对汤市长固然有影响,对他的影响也非常大——夏猴……哦不,夏晓兰猜的没错,彭秘书就要去下面的区里任职了。 现在鹏城设立了罗湖、上步、南头和沙头角4个办事处,是市政府派出的县级办事机构。其中上步区办事处管辖红岭路以西至车公庙以东区域,下辖上步、福田两个街道办事处。 香蜜湖就归福田街道办管理。 如今哈罗德要在香蜜湖附近建高尔夫球场,市政府有意在福田成立新区,已经将规划上报,而彭秘书要去的,就是还没正式批复的福田区! 971:欢迎弃暗投明 这些市政规划,在没有公布前,很大一部分是秘而不宣的。 夏晓兰如果知道了,可能会瑟瑟发抖个几分钟吧。 她这蝴蝶小翅膀扇一下,土地条例提前搞了出来,福田区也有提前问世的趋势。 说来也巧合,《华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和鹏城福田区的成立,在夏晓兰的上一世,都是1990年。 她是95年考上大学,99年毕业,到鹏城工作已经是千禧年后。 她到鹏城的时候,福田区早就成立了,谁没事会去留意,福田区具体是哪一年成立的? 夏晓兰又不是在政府上班! 她说福田区也是说顺嘴,其实人家现在还叫福田街道办。 当然,就算知道自己改变了点历史,夏晓兰也不会太惊慌。 瑟瑟发抖个几分钟,该干啥还得干啥。她一个人影响不了大历史进程,改革开放该怎么发展还得怎么发展,不过是和汤宏恩走的近,汤宏恩恰好是鹏城市长,让鹏城的一些事提前了两年罢了。 夏晓兰把姜妍从石家庄叫来鹏城骂了一顿,她心里舒坦的很。 潘保华和姜妍说了什么夏晓兰不知道,反正她和周诚回去的时候,姜妍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见周诚,咬着牙道了歉: “周诚,我对你的选择还是不理解,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以后我不会在你面前对你的感情生活发表意见了。” 周诚心想,你发表的意见我也不会听。 但姜妍能自己想通自然最好。 材料是真是假现在不好说,姜妍表现出来的态度,的确是想和他们修好。 周诚以后不能继续当姜妍是空气了。 这个话他和晓兰也讨论过,夏晓兰能体谅这点,只让他和姜妍说话接触时,不要做一些会让姜妍误会的事。 朋友是朋友,恋人是恋人,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交往尺度。 夏晓兰不喜欢姜妍,还不至于霸道到要把周诚身边的异性赶尽杀绝。 姜妍确实先认识周诚,先认识潘保华! “你理不理解没关系,只需要尊重即可。” 周诚说完,夏晓兰拍手:“所以现在,你们又是朋友了?姜妍,欢迎你弃暗投明,重新回到正义的阵营。” 姜妍不理她,潘保华咳了一声,姜妍才对夏晓兰点点头。 还闹别扭呢。 夏晓兰才懒得哄她。 “三哥,周诚要回学院了,我估计你也不会在鹏城继续呆,正好康伟他们也在鹏城,咱们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潘保华迟疑了一下,想到和周诚一路从沪市过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潘保华也没有了顾虑。 “行,一起吃顿饭,这顿饭三哥请你们!晓兰你对鹏城熟,具体的安排你看着办,就当给我帮忙了。” 夏晓兰自无不可。 这顿饭,把鹏城这边的人都凑齐了。 有刘勇、邵光荣和康伟,一听三哥请客,白珍珠问自己能不能来。 白珍珠非常钦佩潘保华这样的强者。 要是有机会,真想和潘保华切磋一番。 这是她的原话,“我大哥比我厉害,潘三哥让我大哥都佩服,那肯定是我学习的目标。” 白志勇参加工作多年,给家里写信只说自己过得如何,并不爱提单位的具体事情。但白志勇提过潘保华,一定是佩服到了极点,才忍不住在信里对白珍珠提起。 “我大哥今年要回来探亲了,顺便把终身大事解决,单位领导催他,我奶奶也怕见不了曾孙出生。” 夏晓兰连忙恭喜: “你就快有嫂子了。” 白珍珠点头,“他这次的探亲假有一个月,我奶奶说相亲加结婚正好,还能和新嫂子相处些天。” 夏晓兰听得冷汗冒。 不过这才是80年代常见的特殊婚姻模式。 交通不便,通信不便,哪有那功夫慢慢折腾,一般都是家里人提前相看好,把儿子直接从单位叫回来,双方见面不反对,那就直接扯证摆酒。 闪婚的时髦,最先就是从特殊婚姻开始的。 像夏晓兰和周诚这样处了两年不扯证的,才是真正的异类。 周诚肯定很羡慕白志勇。 夏晓兰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又赶紧压了下去。 什么时候结婚,她和周诚好不容易达成了共识。周诚也接受了她学业优先,两人先奋斗事业再谈终身大事的观念,夏晓兰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 这一顿饭吃的,大伙儿还是比较高兴的。 潘保华是个非常豪爽的人,只要他想,咋很短的时间内能和任何人混熟。 刘勇喝的醉醺醺的,邵光荣发誓要把大嘴巴的毛病戒掉,喝了七分醉。康伟这小子有点借酒装疯,散场的时候怪声怪气的问姜妍怎么来了,姜妍看了他两眼: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康伟笑嘻嘻的,“那你说说,我都想啥了?” 姜妍没有理会他。 经过康伟这么一闹,姜妍回程时提前走了,不和周诚一路。 康伟这小气的举动,受到了潘保华和周诚的一致否定,只有夏晓兰对他偷偷竖大拇指——这个任性胡闹,都是替夏晓兰打算,生怕夏晓兰为了姜妍闹心,康伟表明自己只认夏晓兰当大嫂的立场。 私下里,康伟也是这样说的: “我就觉得歹竹出不了好笋,姜武是个坏东西,姜妍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晓兰不置可否: “但人家现在表现出来是好的一面……先看看吧,一切都没有盖棺定论,等三哥的事有了结果,就知道姜妍是好是坏了。” 姜妍提前走,回石家庄就只有夏晓兰和周诚。 两人很少能有这么长的相处时间,呆在一起越久,越舍不得分开。 夏晓兰向周诚保证: “开学前我肯定还回来看你,开学后周末有空,我也过来。” 都腻歪了这么多天,所谓的彼此冷静一下,自然结束了! 等夏晓兰从石家庄折返,已经是8月10号,彭秘书好像很激动: “哈罗德那边让步了,投资继续执行,2500亩土地租赁马上就能签约。” 夏晓兰哈哈大笑:“那就恭喜彭秘您了!” 彭秘书也有忍不住的自得: “同喜同喜,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喜事。” 夏晓兰表示赞同。 外商吃肉,她喝汤。 高尔夫球场的项目成功落定,夏晓兰也非常高兴! 972:给您当徒弟有好处吗?(3更) “我得把房地产开发的事,提上日程了。” 夏晓兰这话,是对刘勇说的。 刘勇也很光棍,“你想让舅舅出钱还是出力,你说一声就行!” “我得先找到挂靠的单位,新成立的公司,没有建筑资质。” 夏晓兰翻出一堆研讨会得来的联系方式。 找侯琪牵线吗? 侯琪看起来是挺喜欢她的,但才刚刚认识,就找侯琪帮忙,会不会太冒失了。还是一事不烦二主,依旧找远辉挂靠的商都建筑公司? 其实后世的地产公司,根本不用自己盖房子。 运作的是整体项目,盖房子等工程全是外包的。夏晓兰这才刚起步,把活儿全部外包,她赚什么钱? 这钱让别人赚,不如让她自己赚。 有资质总比没有资质强。 远辉是她舅舅的公司,夏晓兰能让刘勇入股,却不会把房地产和装修公司完全搅合到一起。 就是说,她得独立门户。 刘勇倒也没意见,本来甥舅俩,他赚的钱,一半留给儿子刘子涛,另一半给晓兰也没关系,现在刘勇同样如此想。 但钱越赚越多,老婆李凤梅的娘家人现在也有跟着刘勇手下干活的。 现在没有提成管理层是他们能力不够。 将来多多少少的,也会介入刘勇的生意。 他是夏晓兰的亲舅舅,和妹妹、外甥女有血缘关系,李凤梅却只是舅妈。 刘勇不是防备老婆,他怕钱越赚越多,将来李家人顺着他的公司,插手晓兰的生意。晓兰的公司是该独立,刘勇是蓝凤凰拆伙上得到的灵感。 蓝凤凰拆伙之初,李凤梅不同意。 现在蓝凤凰拆伙半年了,李凤梅渐渐体会到了当家做主的乐趣。 刘勇其实连入股都不太想入,装修公司的前景也很不错,将来也能慢慢转为建筑开发,“远辉”成立的时候,夏晓兰借钱又借人脉,丝毫没替入股的事,刘勇就想效仿着“远辉”的模式来。南海酒店装修完,他和晓兰合起来能赚100多万,这钱用来搞晓兰的“房地产”仍然远远不够,难道到时候还得贷款? 建材店的潘韦亮受重用,他叔叔潘主任也该出点力气了。 夏晓兰决定在开学前把房地产公司的手续跑下来。 她还没找上侯琪,倒有一个人出乎意料主动找上门了。 在研讨会见过面的茅康山,通过宁彦凡要了夏晓兰的联系地址和电话。电话打到什刹海的房子,找了夏晓兰好几回,于奶奶就给夏晓兰打电话了: “有个姓茅的,总往家里打电话,还说要来鹏城见你,你自己留意一点。” 茅康山见她做啥? 夏晓兰一头雾水。 等她把茅康山联系上,茅康山一点没含蓄,直接说看上夏晓兰了,问夏晓兰愿不愿意拜个师傅。 夏晓兰脑子整天都在琢磨开公司的事,看茅康山说的直接,她也没遮掩: “茅老师,拜了您当师傅,有没有什么好处?” 茅康山差点没噎死。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从来都是师傅教徒弟本事,徒弟孝敬师傅的……还没进师门就问好处的,夏晓兰绝对是第一个。 茅康山忍住想挂电话的冲动: “你想要啥好处啊?” “是这样的,我想自己建住宅出售……” 夏晓兰一点没客气,噼里啪啦把自己现在的难处讲了。 徒弟孝敬师傅是天经地义。 但也得徒弟有本事啊。 师傅不给资源,徒弟慢吞吞发展,以茅康山的年龄,不一定能享到夏晓兰这个徒弟的福气。 茅康山听完,也是倒吸凉气: “你想自己盖房子卖,当开发商?你知道要多少资金吗?” “再小的盘,也要有几百万垫进去吧……” 夏晓兰嘴里,几百万轻飘飘的像几百块。 茅康山有点怀疑人生。 他是发现一块暴露在野外没人要的美玉,想要捡回家慢慢雕琢,让美玉大放光彩。 难得脾气也挺和茅康山胃口,是那种不吃亏,受了欺负不会忍气吞声的。 可夏晓兰这财大气粗的口气,敢情这美玉还被财神加持过? 宁彦凡不是说夏晓兰家是农村的吗? 茅康山一下子想到那几万份传单,夏晓兰这么有钱,阴聂卫国那事儿,看来还真是夏晓兰干的。茅康山越发看夏晓兰顺眼,刚才是夏晓兰迟疑,现在是茅康山迟疑……非要收人家当徒弟,好像是为了钱一般。 “茅老师,您到底有没有办法呢?” “有是有,可是——” “那就好!咱俩就说定了啊,您人在哪里呢,我马上就能提着拜师礼上门!” 夏晓兰已经顺着梯子爬了,自己就把师徒名义给定下,生怕茅康山拒绝。 北宁南茅,茅康山是杭城人。 工作杭城,现在退休后也在杭城,被浙省的省建筑设计院返聘。 前两年在大学里还兼着课,这两年年纪上去,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家里写写文章。 夏晓兰是个实干家。 她要拜茅康山当老师,那是一刻都等不了的。 知道哈罗德在香蜜湖的投资落地,夏晓兰心里火急火燎的。这一次去杭城,她听从周诚的劝告,让葛剑跟在她身边。买了不少礼物,还是需要人搬嘛,再说葛剑的作用可不仅是搬东西。 85年的时候,杭城的萧山国际机场连影子都没有,现在杭城使用的是笕桥机场。 这是个军用机场,建国前就有。56年的时候在笕桥机场筹建了民航站,现在是军民两用的机场……有机场就行,从羊城坐飞机过去,比火车要快。 浙省设计院家属楼。 茅康山也没料到夏晓兰是如此雷厉风行,夏晓兰说自己很快会上门,茅康山晚上才和老伴儿说了声: “你明天去割两斤肉,买一条鱼吧,家里或许要来客人。” 他老伴儿都吃惊,“谁要来?” 家里来人不奇怪。 但谁不知道茅康山是个死抠,家里吃什么,客人就吃什么。 就算是儿女回家一趟,茅家老两口的饭桌上,都不见得会加个肉菜。 多稀罕啊,茅康山主动叫她割肉买鱼了,茅康山的老妻好奇的不得了! 茅康山含糊道:“……一个学生。” 一个学生? 茅康山从来不和学生走得近,他说自己一身反骨,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连累了别人。 973:铁公鸡拔毛了!(4更) 茅康山嘴巴很严。 老伴儿姓宋。 宋大娘问了半天都没结果。 茅康山还说第二天“可能”有人上门。 事情都没确定,叫她割肉买鱼的,8月是三伏天,肉食放一天就坏了! 茅康山性格倔,宋大娘不和他争辩,心里打定主意第二天要是没人来,她就叫住的最近的小儿子一家来吃饭。难得她家老头子大方一回,花钱买的肉,不能白白浪费。 但对要上门的学生,宋大娘是非常好奇的。 第二天,等宋大娘出门买菜了,茅康山自己在屋里东摸摸西看看。 屋子小了。 家具也旧。 幸好宋大娘爱干净,房子虽小,家具虽旧,却打理的干干净净。 这房子显得逼仄,还是因为茅康山的各种书和工具太多,再给他开辟个工作区出来,本来不大的房子,就更小了。 “这天底下,还有嫌老师穷的?只看老师有没有本事……哼,不拜就算了!” 茅康山自言自语。 宋大娘买菜回来,看他自己打了一盆水在擦椅子。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老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要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今天我还就不做饭了!” 掉漆的椅子怎么擦都像是不干净。 茅康山心里火急火燎的,宋大娘再逼问他,他那炮仗脾气本来想发火,看见宋大娘买一趟菜满头是汗,累的捶脚,他那火气又没办法发——茅康山和宁彦凡不同,茅康山得罪的人多,在动荡年代,宁彦凡几乎是毫发无损,茅康山却被整的够呛。 牛棚就关了好几年,宋大娘也跟着他吃了很多苦。 宁彦凡的儿女个个有出息。 茅家的情况却不好。 茅康山在老伴儿面前说不起硬气话,把手上的毛巾洗干净挂起来,他给老伴儿讲了这次在江城发生的事。 宋大娘恍然大悟: “你想收个徒弟?” 徒弟和学生是不一样的。 学生一毕业,茅康山只是教过他的某个老师。 徒弟是要手把手的带入行呢。 收个徒弟,就是操不完的心。 何况茅康山以前关牛棚,就是被一个徒弟给告发的。这件事让茅康山心灰意冷,就算平反恢复工作后,从前很看重的几个弟子,他全部断了联系,告发的固然是老死不相往来,维护他的,茅康山也只当看不见。 茅康山以前不抠门的。 后来才变得抠门,宋大娘知道,这是茅康山在“赶客”,不想和任何人交际,甚至连儿女也被他推得远远。 宋大娘疑心自己听错了,她家老茅同志,居然要重新收徒弟? 听她说起来,还是个小姑娘。 “人家愿意吗?” 知道老茅的情况,还往家里撞,那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傻呀。 茅康山有点恼羞成怒,“不愿意拉倒,我把话说出去也后悔了,就是要和宁彦凡争口气,你以为我愿意呢!” 宋大娘不吱声了。 自己跑厨房杀鱼切肉去。 收个徒弟也不错,不管是小姑娘还是小伙子,平时多个人走动,这个家也多几分人气。 …… 同一个家属院里。 茅康山的小儿子一家也住在这里。 小儿子茅国胜也在设计院工作。 只不过受父亲牵连,早些年耽搁了,水平不低,职称却不高。 茅康山平反后,设计院恢复了茅康山的待遇,重新分配了一套三室的住房给茅康山夫妇居住。茅国胜分配的房子,才是茅康山和宋大娘现在住的。 一个是三楼的三室一厅,房子宽敞,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一个是六楼的小两室。 茅国胜老婆心眼多,在宋大娘面前说了几回,宋大娘做主,干脆和小儿子一家换了房子。 茅康山也没意见,茅国胜夫妻生了三个孩子,有男有女的,挤一个小两室确实艰难。何况小儿子茅国胜那时候刚进设计院上班,是被他牵连的最惨的…… 茅康山和茅国胜自己的关系有点别扭。 茅国胜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 父子之间有隔阂在,他老婆对公公婆婆抱怨颇多,认为尽受连累没沾光,换个房子不是应该么? 她还十分关心公婆家的动静,生怕茅康山其他儿女回来占便宜。 凭什么啊? 两个老人有个头痛脑热都是她和国胜在管,占便宜就别人一起上? 天下可没这个道理讲。 茅康山和宋大娘过得十分节俭,人老了吃的也不多,平时都是白水面条。 茅康山还抠门,茅国胜老婆想上门占便宜,连吃几顿白水面条也扛不住。 今天太阳可从西边出来,茅国胜老婆在菜市场碰见她婆婆又割肉又买鱼的,一阵风似的跑回家: “国胜,今天爸妈是不是要叫咱家上楼去吃饭?” 茅国胜一头雾水,“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上楼吃什么,白水面条还没吃够? 他老婆把宋大娘提着大鱼大肉回家的事讲了,“不叫我们吃饭,你说妈买那么多菜,能吃的了吗?” 这当儿媳妇的,管天管地,管到公婆饭桌上了! 茅国胜不太自然:“你管这些做什么,叫你就去吃,不叫就当不知道,他俩也该改善下伙食了!” 他老婆哼了一声。 这是改善伙食呢?是偷偷躲起来吃好的。 她就知道公公是个自私抠门人,不折不扣的铁公鸡,今天铁公鸡拔毛了,茅国胜老婆可纳闷儿! 和她公公一样老资格的,也就茅康山日子才过成这样。 茅国胜老婆心中有火气,想起来自己今天连菜都没买,还得去一趟菜市场。 一下楼,发现一辆出租车停在院子里。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儿。 茅国胜老婆将对方从头打量到脚,妖里妖气的,不像什么好人。 这个妖里妖气的女孩儿,径自向她走来: “大姐,这里是省建院的家属院吗?” 茅国胜老婆点头: “你找人?” 女孩子露出笑脸,“那就没错了,我找茅康山茅老师。” 找她公公的? 茅国胜老婆马上就明白婆婆买肉买鱼的用意了。 原来有人上门做客! 两个老的是不是疯了,舍不得给亲儿子一家吃,对外人那么大方做什么。 茅国胜老婆忍着气对着楼上一指:“六楼第三间就是他家!” 女孩子大喜:“谢谢您呢。” 转头又冲着出租车喊:“葛剑,快把东西都搬下来,茅老师家就在这里,没找错!” 974:我就是故意的!(1更) 问路的自然就是夏晓兰。 从羊城到笕桥机场,一路也没歇过。 下了飞机就找了出租车直奔杭城省建院家属楼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么热的天,夏晓兰是一步都不想走。 葛剑把车钱付了,从后座下车。 东西实在太多了,后备箱都装不下,又放了好多在车子后排座。 出租车司机倒是热情,帮着葛剑搬东西。 “六楼啊?你们不太好拿吧,我帮你们搬上去。” 葛剑马上给司机塞了包烟:“那谢谢您了!” 夏晓兰嘀咕,“省建院是怎么回事儿,分房子时也不考虑下茅老师上了年纪,老年人住六楼合适吗?” 夏晓兰还没拜师,已经开始护短。 她是无心抱怨,却见刚才指路的大姐脸忽然红了。 要不是不认识夏晓兰,对方非得以为夏晓兰是故意的,这不指着和尚骂秃子说她不孝顺老人吗? 夏晓兰却没留意。 对方脸上又没写着是茅康山儿媳妇。 带着葛剑,带着出租车司机,加上夏晓兰在内,刚好能把东西往上搬。 夏晓兰带着人上楼,听着动静的人忍不住了,拉住茅国胜老婆: “这是给你公公送礼的?” 茅国胜老婆都惊疑不定,就茅康山那臭脾气,还有人送礼,那可真稀罕。 “别胡说八道,就算送礼,老爷子哪会不扔出去呢!” 说的也是,茅康山的脾气多臭,整个家属院无人不知。 听着咚咚咚的爬楼声。 听着敲门说话寒暄。 茅康山让人进去。 咦,等了半天,这回咋没有把东西往外扔? 茅国胜老婆呆不住了,刚才那一大堆东西,得值多少钱呢,居然没往外扔! 老头子今天吃错药,她得回家和国胜讲一讲。 茅国胜老婆对夏晓兰的身份好奇的要命。 整个家属院对此事同样很好奇! …… 六楼。 敲门声响了,夏晓兰笑盈盈站在门口,说实话茅康山是松了口气的。 他都让老伴儿准备好饭菜,夏晓兰要中途反悔,不拜师傅了,茅康山自觉下不来台。 看见夏晓兰人出现在门口,茅康山才淡定下来。 可夏晓兰身后跟着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茅康山有点生气: “你这是干什么?” 夏晓兰理直气壮,“茅老师,我第一次上门,怎么好空手来?这里面有给您的拜师礼,也有给师母的见面礼。” 拜师礼怎么能往外面丢。 夏晓兰说了,还有给宋大娘的见面礼。 趁着茅康山发愣的功夫,夏晓兰已经指挥着把东西搬到了屋里。 隔出来的客厅本来就小,被她的东西堆着,那就更小了。 夏晓兰皱眉,宁彦凡有个那么大的工作室,和他齐名的茅康山居然住这样小的地方。省建院不仅给茅康山分配了六楼的房子,还如此简陋……夏晓兰看着简朴的茅家,心里不太舒服。 当然,第一次上门她也没说什么。 宋大娘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动静出来,夏晓兰把东西都搬进来完了。 宋大娘也没遇到过这种事。 是有人上门来求茅康山办事的,但也没谁带这么多东西。 “老茅,这是怎么回事啊?” 茅康山自己都还没回过神来。 夏晓兰是个自来熟,叫的亲亲热热:“师娘,我是晓兰,茅老师新收的徒弟,这不第一次上门吗,给您和茅老师带点家乡土特产。” 啊? 客厅这一堆东西是土特产? 宋大娘也认识几个字,地上有两个箱子,一个写的是特供茅台,一个是中华香烟。 其他纸箱和袋子,捂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宋大娘的鼻子灵呀,虽然看不见,她闻到了甜丝丝的果香,还有海产干货的味道。水果和干货不说了,茅台是黔省产的,中华香烟是沪市产的,这两个土地,怎么也称不上家乡土特产啊。 谁的家乡,是横跨了黔省和沪市的? 夏晓兰笑嘻嘻的,“师娘,您做了什么好吃的?让您受累了,这么热的天还下厨。” 厨房里香味飘出来了,宋大娘猛然想起来锅里煎着鱼呢! “晓兰是吧,你先坐坐,一路过来饿了吧,很快就开饭了。” 宋大娘转移了注意力。 茅康山可不好糊弄。 左邻右舍都是一个单位的,茅康山压低声音: “夏晓兰,你是不是故意的?” 夏晓兰点头,“您真是慧眼如炬,我还真是故意的,这不大张旗鼓把拜师礼送上门,您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嘛,谁都知道我是您徒弟了。” 茅康山看了夏晓兰一会儿,才叹气: “不能后悔,是你吃亏,你知不知道我得罪了多少人,拜了我当老师,你以后……” 算了,良才美玉也罢,财神爷也好,茅康山一时没有兴致。 看重夏晓兰,就不该祸害夏晓兰。 夏晓兰要拜师,早就衡量过了。 既然宁雪妈瞧不起她,夏晓兰是死也不会拜入宁彦凡门下。 北宁南茅,茅康山和宁彦凡齐名,是有真本事的。只是脾气不如宁彦凡圆滑,一张嘴像炮仗一样得罪了不少人,夏晓兰却不在乎。 拜师茅康山,她能得到大佬指点。 拜师茅康山,能解决她眼下的困扰。 得到多少好处,承担相应的麻烦,夏晓兰认为理所当然: “茅老师,我都想好了,这人哪有光占便宜不付出代价的。您现在能帮上我忙,对我来说就是及时雨,是雪中送炭,以后您有什么麻烦,我都一力承担了!” 夏晓兰说的就是这样直白粗暴。 茅康山都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 夏晓兰没有说很仰慕他。 没有装模作样的展现诚意……不,她展现诚意的方式,就是客厅里的一堆礼物。 她就是这样一个俗气的人,茅康山看上的,还偏偏就是这一份不掩饰的真实! 因为他被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害惨了。 哪怕夏晓兰是个真小人呢,起码没伪装,能叫茅康山看的明明白白。 这一回,他总不会有看错人了吧? 茅康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好!你都不怕,我姓茅的也不会瞻前顾后,答应你的事我肯定能办到,你当我徒弟没有什么规矩,现在你磕头敬茶,喝了你的师傅茶,咱俩的师徒关系就确定了!” 975:都是徒弟孝敬您的(2更) 达者为师。 尊师重道是华国的传统。 磕头敬茶这必须要走的环节,夏晓兰也不觉得是侮辱。 就当给长辈拜年了呗。 她高高兴兴的跪下磕头,把桌上的茶捧到茅康山面前,一点迟疑都没有。 夏晓兰连磕三个头,茅康山连喝三口。 “行了,赶紧起来吧!” “哎,谢谢师傅体谅!” 夏晓兰爬起来,冲葛剑招手,“葛剑,以后这就是我老师了,茅老师有什么事儿吩咐,你就当是我的意见,一定要给茅老师办好了!” “好的,夏小姐。茅老师,有事您就吩咐一声。” 葛剑话不多,规矩够。 他心里其实有数,夏小姐要开新公司盖房子卖,自己和师兄李栋梁多半就要分开,李栋梁跟着刘勇,他还是跟着夏晓兰。 葛剑也没异议,反正他最初就是跟着夏小姐的。 夏小姐教他和师兄办事,然后暂时把他安置在远辉罢了。葛剑对跟着刘勇没意见,刘勇非常器重他和李栋梁,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想跟着夏晓兰。 夏小姐的新公司能不能搞好,眼前这个黑瘦的茅康山是关键。 夏小姐说过,要想得到,就要先付出。不能太计较,指望着先得到再付出,顺序颠倒了办事会事倍功半。要讨好茅康山,葛剑也义不容辞。 就夏晓兰到来这一小会儿,茅康山受到的惊吓,比一整年都多。 本来冷清的屋子,就多了两个人,一个还是沉默少言的葛剑,叽叽喳喳的只有个夏晓兰。 她一来,就像在茅康山屋里关了只百灵鸟。 说话好听,声音又甜,就算知道她在拍马屁,架不住马屁拍的恰到好处,叫人没法拒绝。 茅康山看着客厅里一堆东西,多的让他不自在。 “拜师礼贵精不贵多,你这乱七八糟的,都买了些什么?” 夏晓兰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大红帖子。 “您自己看。” 茅康山没想到她搞这种花样。 有啥受不起的,他都已经要给夏晓兰帮忙了。 茅康山把帖子翻开: “严州雪梨一箱,萧山沙地瓜一箱,干鲍三斤,干虾五斤,瑶柱五斤,猴头菇两斤,竹荪两斤,木耳两斤,红枣五斤,蜂王浆两斤,蜂蜜五斤……特供黔省茅台一箱,特供中华香烟十条。” 难怪要三个人一起动手才能搬上来。 零零总总的,得有一两百斤东西。 越念到后面,茅康山越是咬牙切齿。 “你是把杂货店都搬来了!” 这些东西得值多少钱? 贵的有,便宜的有。 具体价值多少钱不好说,就说一箱茅台和十条中华烟,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到。 小厨房里,宋大娘的菜做好了,不敢往外面端。抠门的茅康山难得大方一回,割了两斤肉买了一条鱼,宋大娘倒是一见面就喜欢夏晓兰,人好看嘴巴甜,谁会讨厌呢。 就是茅康山把礼单念完,厨房里宋大娘就眼皮跳啊。 这得花多少钱? 送这么重的礼,老茅收这么个徒弟,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 什么两斤肉一条鱼,用来招待夏晓兰,寒酸的像讲笑话。 客厅里,夏晓兰还是笑嘻嘻的,“那我也刚拜师,不知道您和师娘喜欢吃什么,一样买点,您看着有什么合口味的,再和我说。” 礼多人不怪。 伸手不打笑脸人。 茅康山的炮仗脾气,到了夏晓兰这样的厚脸皮面前,竟一点都发作不出来。 夏晓兰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比她更谄媚更肉麻的,也不容易找到。 就是住三楼的茅国胜,也没这样和茅康山说过话啊! 当然,茅国胜是拿死工资的,经济条件和夏晓兰不能比。 可茅国胜夫妻,知道老两口每天白水煮面条,也没说给爹妈送点蛋肉奶之类的营养品来。 茅康山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厨房里,宋大娘眼窝子发酸。 不知道谁有福气养出夏晓兰这样的闺女。 宋大娘把菜端出来: “可以开饭了,小夏啊,你别嫌吃的简陋。” 夏晓兰瞪大眼睛,“有鱼有肉,还叫简陋啊,师娘你累不累?一会儿吃完我帮您洗碗,本来想帮您煮饭的,不过我做菜特别难吃,实在不敢献丑。” 水葱一样的丫头,那双手瞧着也不像是洗碗的。 只怕在家里连凉水都没碰过吧? 宋大娘只当夏晓兰说笑,做不做是一回事,话听着舒服呀。 夏晓兰帮着把饭菜摆上,宋大娘做的红烧肉和糖醋鱼,还炒了两盘素菜,有一盘凉拌海带。 其实还真的挺丰盛,夏晓兰也不是顿顿大鱼大肉,食堂里两毛钱一顿的饭菜她照样能吃。再说宋大娘手艺并不差,夏晓兰一个劲儿赞好吃,把宋大娘哄得眉开眼笑。 气氛好到,茅康山都绷不住严肃的脸。 他要喝点酒,夏晓兰把他家的散酒推到一边,直接从箱子里拽出一瓶茅台。 “以后您就喝这个,和您的姓一样,多有缘分!别的不说,酒您喝好的,烟也抽好的,算我这个徒弟孝敬您的!” 85年的茅台,品质还是很过硬的。 只是难买到,价钱对夏晓兰来说并不贵。她都想囤一批,以后拿出来招待客人,那就是30年的特供茅台,多有面子? 夏晓兰今天虽然拜师成功,心里却不是很舒服。 只觉得省建院很不会办事,没有给茅康山应该有的待遇。拜师成功了,夏晓兰更护短,反正茅康山是她师傅了,那以后就不能寒寒酸酸的。她师傅水平又不比宁彦凡差,宁彦凡能享受的生活,她师傅就该享受同样的嘛! 宋大娘听得耳热,“小夏,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我们都老了,哪用得上这样的好东西。” “辛苦了一辈子,为国家贡献了一辈子,怎么不能享享福?师娘,我心里有数,这点东西吃不穷我。” 夏晓兰笑眯眯的,茅康山其实心里也舒坦。 谁不想被人捧着? 何况捧着他的,本来就是他自己看好的徒弟。 夏晓兰目的明确,拜师可以,要帮她搞到公司资质。茅康山哪怕把圈里一半的人都得罪了,不是还剩下另一半没得罪的? 他正想开口和夏晓兰说这事儿,有人在窗户边上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看。 葛剑一下放了碗筷站起来,“什么人!” 976:如此佳儿佳媳(3更) 大白天的,里面在谈话,外面有人窥视。 只要夏晓兰一个眼神,葛剑能把人给揪进来! 夏晓兰摇摇头,这里是省建院家属院,哪有什么危险呀,想必是好奇的邻居。 茅康山也放下酒杯: “谁在外面,进来吧!” 虚掩的房门被嘎吱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夏晓兰在楼下问路的。 女人后面还跟着个脸色不太好的男人,和茅康山长得有几分像。 咦,这是茅家人? 茅国胜在家里被老婆怂恿半天,还是决定上楼来看一看。 他老婆说有人送了好多礼物到六楼,茅国胜思来想去,送重礼给家里老爷子,肯定有事求着老爷子。而且茅康山反常的没有把礼物丢出去,茅国胜心惊胆战,生怕茅康山老糊涂收了不该收的礼,又犯什么错误连累到全家人……茅国胜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亏他还是茅康山的亲儿子,胆子特别小。 一上楼,肉香鱼香从屋里飘出来。 茅国胜心里一沉,果然是早有准备,买菜就是有了招待送礼的人。 难怪没把东西丢出去。 老爷子这是要晚节不保啊,茅国胜心里愁的很。 偏偏茅康山不想邻居看热闹,夏晓兰又跪又敬茶的,早把房门关上。 但顶楼闷热,窗户开着透气,茅国胜老婆在窗户那里探头探脑,就被发现了。 “国胜啊,你们上来做什么。” 公公语气不算热切,小儿媳妇飞快看过客厅里的东西,两只眼皮都在狂跳。 茅国胜眼皮没老婆那么浅。 既担心被亲爹连累,也有几分孝心是担心亲爹晚节不保。 看到客厅里重重叠叠往上堆着的许多礼物,茅国胜的一颗心高高提着: “我听说有人往家里送东西,就和淑琴上楼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茅国胜颇为生硬的补充了最后一句。 结果看起来,他爹妈并不需要帮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老爷子还在美滋滋喝着酒,再一看,酒还是特供茅台! 茅国胜的脸色太不好了! 茅康山眼皮一抬,“你既然来了,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夏晓兰,我刚刚收下的关门弟子。晓兰,他是国胜,我的小儿子,也在省建院工作,就住对面三楼,这是我小儿媳妇郑淑琴。” 果然是茅老师的家人。 夏晓兰就纳闷儿,郑淑琴是茅老师的儿媳妇,之前问路的时候怎么也不吱声,那感觉就像普通邻居一样。 而且茅家是怎么回事儿,青壮年住三楼,让两个老人住六楼? 瞧瞧茅老师和宋师娘的年纪,也是六十往上的人了,每天爬上爬下的,儿子和儿媳妇瞧着就一点不心疼? 茅家的事有点怪,看来自己打听的还不够透彻。 夏晓兰将不和谐之处看在眼里,嘴上却笑脸迎人: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郑姐也不是外人,我刚才在楼下就遇到了,郑姐还给我指路呢。茅哥、郑姐,你们叫我小夏就行,我今天刚给茅老师行了拜师礼。” 茅国胜和郑淑琴早就听愣住。 什么? 老爷子收了一个徒弟? 这比他收人礼物更叫人吃惊。 茅康山早年就是被一个徒弟告发,蹲了好几年牛棚。 茅家人全被牵连了! 后来茅康山平反回来工作,没几年就到了退休年龄。 现在虽然又退休返聘,却不再管省建院的具体事务。 上个月去江城开研讨会,茅国胜想去,茅康山没带亲儿子去。 这个茅国胜都能忍。 开完研讨会,聂卫国被抓了,关茅康山什么事儿? 偏偏茅康山没忍住脾气,冲着建筑学会的领导们乱骂一通。杭城的省建院,除了茅康山以外,也有建筑学会的成员。消息很快传遍了省建院,茅国胜气得厉害。 他也不指望老爷子提携了,茅康山都六十多的人,也活跃不了几年啦。 就这几年都忍不了吗? 茅国胜在省建院工作十几年,连建筑学会的普通理事都没混上,被亲老子一次又一次的“祸害”,他只是个普通人,要养老婆孩子的,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怀。 他也会伤心。 茅康山在江城骂完人回来,消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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