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据说刘可盈和刘天全都死在杜琤荣手上。 只是没有证据,警察也拿杜琤荣没办法。 刘可盈到底为什么死的? 明明都快临产了,却和杜兆基掺和在一起,夏子毓实在想不通。 人,真的是杜琤荣杀的么…… 好端端的把她和刘可盈对比,夏子毓觉得很晦气。 这个插曲让夏子毓有些不安。 随后发生的事,就更叫夏子毓忐忑。杜琤荣不仅要她24小时陪伴,还不许她出门。 是的,杜琤荣自己与世隔绝静养,夏子毓同样不能离开别墅。 她大着胆子撒娇,提过一次想出去,杜琤荣摸着她的脸: “不行,没有我看着,你一点都不乖,会犯错误。” 夏子毓脸一白,着急解释: “杜生,炒股亏掉的事,我也不想,是遇到了股灾!我错了,再也不会不和你商量就自己投资了……” 杜琤荣似笑非笑,“那你下次想要除掉大陆高官的太太,会和我商量吗?” 夏子毓吓得忘了怎么说话。 杜琤荣都知道! 知道她利用田小燕去对付刘芬的事。 明明杜琤荣那时候人在昏迷中,却连这件事都知道。 而且杜琤荣忍了这么久没说! 杜琤荣若知道这件事,那其他事又知不知道? 比如她和王建华重逢并且上床的事…… 杜琤荣不骂她,不打她,让人好吃好喝伺候她,夏子毓却吃不香睡不下了,她整天疑神疑鬼,却又不敢和杜琤荣解释,做了心虚事,就怕鬼敲门。 那天在医院,杜琤荣真的对她做了什么一无所知吗? 夏子毓抱着胳膊,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短短几天时间,夏子毓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未知的恐惧,才是真正折磨人的。 最可怕的是,这样的折磨,不知要持续到哪一日。 这豪华别墅,分明是一个用来关押她的大牢房。 她害怕了,她想逃……可是,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能逃到哪里去? 一双冰凉的手放在她脖颈上,夏子毓抖得厉害。 “杜、杜生,我错了,你饶我一次。” 夏子毓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跪地磕头。 杜琤荣笑眯眯看着她,“快起来,地上凉,你还有身孕呢。” 夏子毓抖成一团,只是不断磕头,“杜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鬼迷心窍……杜生,你原谅我一次……你放过我……” 她的声音没有了娇媚,在极大的恐惧下,只剩下残破。 杜琤荣坐到了沙发上,冷冷看着夏子毓磕头。 直到夏子毓磕破了额头,血流了满脸,杜琤荣才笑出声: “你让我饶你一次,原谅你一次,可你不止做错了一件事,你让我原谅哪一次?” 他的声音里带着嫌恶: “你这么个小玩意儿,我动动手就能捏死了,兆辉把你送到我身边,我就领了他的孝心,留着解闷儿。你原来长什么样,以前做过什么,都不重要,成了我杜琤荣的女人,自然就和过去告别了。我给你锦衣玉食,让你住豪宅,开豪车,让你风风光光当投资公司的董事,让你代替我去俱乐部出风头,倒给你提供了一个偷情的好场所。你还亏掉我几千万。夏子毓,你以为我是真信任你有什么投资能力?还有在医院……呵,你能力很小,胆子却很大嘛!” 不相信,又为什么为她成立投资公司呢? 这样的迷惑,笼罩着夏子毓,让她一时都忘了害怕。 夏子毓还没想明白,杜琤荣已经提到了医院,夏子毓一听医院就更害怕。 “你……你什么都知道……” 那为什么在医院不揭穿她? 为什么,这几天要给她希望? 夏子毓有一万个不解,杜琤荣却不会回答她,杜琤荣招了招手,出现了两个男人。 夏子毓扑过去抱着他的脚,杜琤荣不为所动。 这是一个被亲儿子评价为老变态的人,面对背叛他的女人,他是一丝怜悯心都不会有。 就算夏子毓肚子里真是他骨肉,难道他会缺这么个孩子? “……送五姨太去她该去的地方,不要让她死了,至少她不能死在我前面。” 2131:求仁得仁,该去的地方(1更) 哪里是自己该去的地方? 夏子毓被拖走的时候,以为杜琤荣要把她丢回内地,揭穿她的身份,让她回去坐牢! 之后,她发现自己对杜琤荣的了解,真的是浮于表面。 杜琤荣没有送她回内地,没有戳穿她的假身份。 杜琤荣把她送去了一个没有人会在意她身份的地方,那里遍地都是逃犯。 地下工厂。 大小妓院。 赌场。 还是全港90%以上毒品的输出地。 夏子毓接受整容,放下自尊和一个妓女学床上功夫,好不容易才走出去的地方……HK最大的贫民窟,九龙寨! “杜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乖乖的——” 夏子毓尖叫。 那些肮脏的寨民,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光溜溜没有穿衣服。 她是杜家五姨太,不是曾经的偷渡者。 她身上随便一件衣服,都是这些贱民难以想象的昂贵,她不能呆在这个地方,这些贱民会将她洗劫一空! 可不论她如何赌咒发誓,杜琤荣的人都充耳不闻。 杜生说要把五姨太扔到九龙寨,她就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去。 就算她不堪折磨,死在九龙寨里,尸体烧成了一捧灰,也只能洒在九龙寨的下水道里!或许只有到那时,伴着下水道的污水,才能将她的一部分骨灰,带离九龙寨吧。 夏子毓被扔到了九龙寨。 杜琤荣认为她只配呆在这个地方。 他要弄死夏子毓很容易,可他为什么要让夏子毓轻易解脱? 在杜琤荣的人离开后,夏子毓很快被洗劫一空。 在九龙寨,一个普通女人要活着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一个打扮贵气的女人,她身上戴着的首饰,她的衣物,甚至她整个人,都是别人觊觎的目标。 这女人还满口疯话,嚷嚷着自己是杜家五姨太。 杜家五姨太是不会到九龙寨来的。 来了九龙寨,就算是杜生的原配夫人,也没脸走出去咯。 夏子毓二进九龙寨,比第一次更惨。 第一次是杜兆辉送她进来,虽让她受苦,念在她还有几分作用,是让人庇护了她的。 这次……再没有像细龟那样的粗汉扔给她防身的匕首。 别人伤害她时,不管她嘴里说什么,更不会顾忌她是孕妇—— 夏子毓满身污迹,光着身子躺在脏乱的屋子里。 一个人蹲下来,仔细端详她,半晌后发出咯咯笑声,戳了戳她: “是你呀……你还是回来啦……” 夏子毓过了好一会儿,才重聚了涣散的目光,将这人认了出来。 是那个妓女。 细龟相好的妓女。 教过她床上功夫那个! 妓女还是那个妓女,就是手上和脸上长了不少红疹子,破皮渗水,看着十分瘆人。 这是,脏病! 夏子毓尖叫:“别碰我!滚远一点!” 妓女收回手,也是冷笑:“你以为自己比老娘好多少,贱货,你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地方!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不,你会过得比我惨,哈哈哈哈!” 妓女站起来,使劲踢了夏子毓两脚,骂骂咧咧离开了。 夏子毓双手环胸,将自己缩成一团。 “不,我会离开的……” “我是重生者,一个妓女,凭什么嘲笑我。” “我是重生者,我知晓未来,我有翻身的机会!” “杜琤荣,杜兆辉……夏晓兰……刘芬……呵呵呵呵……” 九龙寨多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尝过的人相互交流,都说女人的滋味不错,细皮嫩肉的,却很耐折腾! 就是脑子有毛病,总说些糊话,让人扫兴! …… 夏子毓被送去九龙寨的事,夏晓兰并不知道。 反正杜琤荣醒了,夏子毓就不可能有好下场。如果夏晓兰知道了夏子毓的现状,一定会皱眉,她倒不是圣母心发作同情夏子毓,而是不会赞同将女人当成货物一样随意践踏、侮辱,这种惩罚方式,是被夏晓兰所厌恶的。 犯了罪就去坐牢呗。 但这样夏晓兰不赞同的惩罚方式,落在夏子毓身上,或许又是冥冥中有天意。 夏子毓喜欢依附男人而活。 她依附的男人,要送她去九龙寨,让她余生都要“依附”男人而活,那也真是夏子毓的缘法。 HK。 琤荣集团。 杜兆辉和哈罗德两人在诸多文件上签字。 随后两人站起来,重重握手: “合作愉快!” 杜琤荣没有拦着,收购还是完成了。 哈罗德从助理手上接过一个黑色的烫金信封,将它递给杜兆辉: “我想,这是杜先生应得的,希望杜先生以后会继续支持俱乐部。” 高级VIP会员卡! 不是杜琤荣那张。 是属于杜兆辉自己的高级VIP会员卡! 杜琤荣昏迷时,杜兆辉算是短暂的掌权,未来会怎么样并不知道。 杜琤荣苏醒,照样是杜兆辉代管公司。 除了股份还没给杜兆辉,杜家的形势已经够明朗了。 何况哈罗德和杜兆辉谈完收购,对杜兆辉的各方面能力有了自己的认知。就算杜兆辉将来不继承杜家,以他现有的资产,哈罗德同样能给他送上一张高尔夫俱乐部的高级VIP会员邀请卡! 杜兆辉有点愣。 这个轻飘飘的小玩意儿,侧面说明他身份地位的转变。 想想几个月前,他还要靠唐元越帮忙才能入场。 哈罗德当然没资格为亚洲富豪们划分等级,高尔夫俱乐部的等级,恰恰是富豪们自己划出来的,他们喜欢和同一水平的人打交道,俱乐部搞得高级VIP、普通VIP和普通会员的区分,只是摸准了这群有钱人的心思。 杜兆辉接过信封。 几个月前,就为了一张俱乐部的高级VIP会员邀请卡,他十分不忿。 咒骂老头子昏了头,竟让夏子毓代为出席。 搞得他这个杜家大少爷,还要蹭唐元越的卡进入。 几个月后,俱乐部的大老板亲自将高级VIP会员邀请卡交到他手上……杜兆辉没有太激动,没有受宠若惊,他就是坦然。 ——这就是他应得的啊! ——毕竟他是这样靓的仔,只有最拉风的高V卡才配他! “我还以为签约现场,夏小姐也会在。” 哈罗德仿佛不经意般问起。 杜兆辉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狗,差点就要咬哈罗德一口: “你问她做什么?” 哈罗德笑了笑,不见一点异样:“自然是将俱乐部高级VIP会员卡送给夏小姐,以她现在身家,升级成为高级VIP会员绝对有资格。” 杜兆辉刚才的意气风发,瞬间变成了失意,比他错失上亿的合同还难受: “那你可要等等了,她忙着回大陆结婚去了……” 2132:还能离婚或守寡呢!(2更) 结婚?! 哈罗德真是没猜到这个答案。 结什么婚,简直是—— 简直是荒谬! 夏晓兰察觉自己和哈罗德很像,哈罗德同样有类似的感觉。在他们这样的人眼里,财富的增长,事业版图的扩张何其有趣。 结婚这种事,是要排在很后面的。 起码哈罗德·威尔逊至今都还没有想过结婚! 他还有无限的精力去奋斗事业。 夏晓兰不也应该如此吗? 年轻貌美,如果寻求男女关系,招招手就有男人臣服于她,根本不需要结婚! 哈罗德的语气带上三分艰涩: “……我记得,夏小姐年纪还很小。” 是很小啊。 今年才22岁呢! 杜兆辉丧气无比,想到夏晓兰告诉他要回内地结婚,当时真是晴天劈下一个大雷,打得他心肝脾肺无一不痛。 要不怎么说杜兆辉成熟了呢,纵然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他还是按照约定和哈罗德完成签约。 夏晓兰的观念不知不觉在影响杜兆辉,正事应该放在个人情绪之前……眼下看见哈罗德表情恍惚,杜兆辉陡然想起来,这美国佬也是中意夏晓兰的。 有三分同命相怜,更多的还是莫名跑出来的得意。 这个美国佬,和夏晓兰可没太大经济利益牵扯。 听到夏晓兰结婚,肯定失落的很。 哈哈哈哈,和美国佬相比,他有太多优势呢。 比美国佬年轻,也比美国佬和夏晓兰关系更亲近—— 杜兆辉重新精神抖擞,“唉,年轻人就是这样,结婚就结婚吧!” 阿华站在杜兆辉身后,仿佛见了鬼。 大少莫不是气糊涂啦? 刚听到这个消息,可表现得很难过呢,现在又对夏小姐嫁给周先生无所谓了? 阿华还以为只是女人心思善变,此刻深觉自家大少爷也不遑多让! 等送走了哈罗德,杜兆辉问他应该给夏晓兰送个什么结婚礼物好,阿华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内心。 杜兆辉嗤笑: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结婚吗?” 好多年轻男女,婚前都爱的要死要活呢。 没结婚前都是向对方展现自己的最好的一面,等结了婚朝夕相处,生活才有得鸡飞狗跳。 就夏晓兰那脾气,能给周家当贤惠儿媳? 周黑脸家,又是大陆的高干家庭,肯定破规矩破讲究很多,夏晓兰事业越做越大,周家人没准儿一边用着她的钱,一边会嫌弃她抛头露面—— 杜兆辉脑补的越来越多,怎么想,夏晓兰和周诚以后的婚姻都存在很多变数。 他年轻的很呢,有什么不能等的。 为了拿到杜家的家产,他演了这么多年孝子! 为了得到夏晓兰的话,他愿意等更久。 呵,就是不离婚,周黑脸那工作,充满了各种不安全的因数……今年结婚,明年当了寡妇也有可能呢。 …… 夏晓兰鼻子发痒。 她告诉周诚11月就会从HK回来,股灾之后,却又买下《南港财报》,加之杜琤荣忽然“苏醒”,稍稍一耽误,时间就跑到了12月中旬。 没等到杜兆辉和哈罗德签下收购合约,夏晓兰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港岛。 她看着手上的订婚戒指傻笑,她要嫁给周诚了,很是激动。 结婚就结婚呗,她喜欢周诚,周诚也喜欢她,为什么不能结婚? 积累财富和拓展事业把图,和嫁人又没什么冲突。 毕竟她是要嫁给周诚,不是别人! 周诚理解她的进取心,支持她的事业,结婚与否,都不会影响她继续攀登事业高峰呀。 当然,她也要确保能将一部分时间留给家庭,留给周诚。 夏晓兰从HK回到鹏城,先回到市政府家属院,刘芬得知女儿要回来,早早去买菜。 夏子毓已经彻底失势,刘芬自然不会再有危险。 何况经历过一次,汤宏恩必然将刘芬保护的更好。 家里只有夏晓兰和汤宏恩,夏晓兰告诉了汤宏恩在港岛发生的事,特别是强调了夏子毓: “我本来想将夏子毓带回来,让她接受法律的制裁,杜琤荣却有自己的主意,并不愿意放人。” 汤宏恩点头,“有关这事,杜琤荣亲自给我打过电话。他告诉我,从此这世上,再无夏子毓,也没有五姨太夏敏薇,让我们不必再追究此人。” 不必再追究此人? 杜琤荣说的含蓄,却绝对不是向汤宏恩求情保下夏子毓,他是要把“夏子毓”的存在从这个世上抹去。 这就很恐怖了。 一个人的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想一想她余生能过上什么日子? 夏晓兰也知道杜琤荣不会让夏子毓好过,杜琤荣这个人,就算以夏晓兰前后两辈子的见识去评价,也是一个城府深,心狠手辣的枭雄。 杜琤荣之前做过的许多事,就算如今再回过头分析,也并不能判断他做每件事的原因。 是老年疑心病? 是得了癌症后刻意培养杜兆辉? 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没有得到杜琤荣亲口认定—— 这样一个城府深沉的枭雄人物,夏子毓捧着一颗真心,大概都会被践踏,何况是对杜琤荣起了杀心被抓个正着! 听了汤宏恩的话,夏晓兰更肯定,不管杜琤荣会怎么处理夏子毓,她这辈子应该都见不到夏子毓了。 夏晓兰竟有点惋惜。 她还没找到机会,亲口告诉夏子毓,对方认错了“重生”的对象。 这丝遗憾一闪而过。 夏晓兰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痛打落水狗没什么意思,重不重生,和是否认真对待生活是两回事。她就算当着夏子毓的面说出此事,夏子毓也不会清醒,只会将一切归咎于运气和老天不公。 事实上,没有谁的成功是全靠运气的。 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方向,唯有靠自己不断的进取和努力! 夏晓兰刚把“夏子毓”这三个字剔除出自己生命,就听见老汤同志幽幽叹气: “你在港岛的时候,周家人来过鹏城。周家二老,和周诚父母一起来的,他们上门,说的是你和周诚的婚事……你这次从港岛回来,真要和周诚结婚了?” 周老爷子和周奶奶,居然来过鹏城吗? 夏晓兰完全不知情。 夏晓兰当然是回来和周诚结婚的,汤宏恩这语气,分明是还不太接受她要嫁人的事实。 2133:低调婚礼(3更) 夏晓兰慢慢坐到汤宏恩身边。 “汤叔,那您说,周家长辈都来过鹏城了,这婚是结还是不结?” 汤宏恩瞪她。 一脸写着想结婚,这时又偏偏来问他? “那就不结了,反正你年纪还小,我看可以到学校再深造几年,等你更成熟了结婚也行!” 汤宏恩故意说反话。 夏晓兰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挺失落,却也点头赞同: “汤叔您不会害我,你说不结,那就不结了。” 汤宏恩反被将了一军。 周诚比晓兰大两岁,周家人急,汤宏恩才不急! 不过汤宏恩还以为夏晓兰必定会反抗,没想到夏晓兰居然很痛快遵循他的“建议”。 “你这丫头,别说这些好听话来哄我。” 夏晓兰却很认真回道: “汤叔,我是想嫁给周诚,因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不过我希望自己的婚姻能得到家人的祝福,如果您认真反对,那这件事肯定有不妥的地方,毕竟您比我更有人生阅历。您若说不能结,我就暂时把结婚的事情搁置!” 汤宏恩马上意识到,夏晓兰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如果他坚决反对,夏晓兰真的要搁置和周诚结婚的事。 这场婚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其实并没有。 周诚不管是家世,还是个人素质,都能和夏晓兰匹配。 汤宏恩反对的原因,就和全天下大半老岳父一样,横竖是看周诚不顺眼罢了。 不仅是看周诚不顺眼,换了李诚、张诚来,表现的比周诚更好,那也不可能顺眼的……都是要偷走汤宏恩家大白菜的混小子,他通通不会喜欢。 可这理由太扯淡了,汤宏恩的理智还在,实在不允许他把这种话说出口。 恰好刘芬买菜回来,拯救了老汤的尴尬。 一家三口在厨房里忙碌,说说笑笑的吃完一顿饭。刘芬知道汤宏恩闹别扭呢,也没提夏晓兰和周诚的婚事,晚上睡觉时,汤宏恩一夜都没睡好。 刘芬暗暗发笑,却也不揭穿他。 第二天一早,他沉着脸叫住夏晓兰: “你真想好了要和周诚结婚?婚姻不是儿戏,别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决定。” 虽然婚姻法规定结了婚可以离婚,汤宏恩再婚之后也很幸福,但前一段失败的婚姻也影响了汤宏恩很多年,他更希望夏晓兰是真的选对了人,不用再折腾,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夏晓兰当然想好啦。 “反正现在周诚就是我想结婚的人,我信任自己的眼光。将来我和他要是过不下去,那也是我们两个都有问题。汤叔,我有能力去承担任何结果。” 大早上的也不嫌晦气。 还没结婚呢就说将来走不下去。 呸呸呸! 汤宏恩默默吐槽,不过也放下了大半的担心。 起码夏晓兰还没为爱昏头,认定了周诚就一辈子不改变,如果婚后发现两人不合适,夏晓兰是有勇气离婚的。 离婚当然不好。 但要一辈子和不恰当的人捆在一起,似乎更恐怖。 汤宏恩终于勉强接受: “结吧,不同意你俩结婚,我就成了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夏晓兰高兴挽着他胳膊: “我就知道您会同意的,因为您心疼我!” 汤宏恩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 刘芬在厨房里没说话,却偷偷抹了泪。 她嫁给汤宏恩,最幸福的一点不是汤宏恩对她有多好,而是汤宏恩愿意对她闺女好。 这样就行啦。 她也会对老汤好,对老汤的儿子好。 这就是最幸福的生活了! …… 夏晓兰父母同意了婚事。 周家自然要开始筹备夏晓兰和周诚结婚的事儿。 两人的婚礼定在元旦节,1988年1月1日,公历新年伊始,很好的日子嘛。 婚礼在京城举行,夏晓兰没有大办的意思,周家自然尊重她的意见,只请了至亲好友。地点则在周诚准备的四合院,离什刹海并不远,周诚选这一处院子,就是方便夏晓兰以后回娘家——尽管刘芬如今也不是经常住京城,但周诚的这点考虑,还是很贴心的。 院子不大不小,再把屋内也摆上桌子,能坐七八桌客人。 这也足够了。 夏晓兰家这边亲戚不算多,没请刘芳一家,只请了刘勇一家三口。 夏家人不用想,是一个都不会请的。 但于奶奶带蒂娜从美国回来,加上徐仲易父子,也算是夏晓兰娘家这边的亲戚了——徐仲易脱离了‘邱爷’的身份,终于可以坦然和所有人交往,就连汤宏恩都肯搭理徐仲易了。 当然还有季江源,这是周诚大舅子呢,不能怠慢。 亲戚不多,夏晓兰的朋友不少。 同学、老师和亲近的合作伙伴还是要请一请的,也是四桌客人,和男方这边打个平手吧。 周家这边的亲戚人更多些。 连周怡都和于奶奶、蒂娜一起从美国回来。 她给夏晓兰带了结婚礼物,还强调了一下: “东西不贵,是我自己打工攒钱买的,祝你和周诚结婚快乐!” 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所有结婚礼物里,最贵重的肯定是杜兆辉送的……这人虽然没来参加婚礼,却时刻都要高调,他送了夏晓兰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价值百万! 这货太幼稚了,现在还试图要抢新郎官的风头。 不幼稚的周诚同志让夏晓兰大方收下跑车,“等他结婚的时候,我们也回他一份礼。” 周诚不怕送不起回礼。 他媳妇儿说过,将来京城的房子会很值钱,他手里好些套四合院,大不了将来卖出一套呗。 不,那不是他手里的四合院了,全是他媳妇儿的。 周诚暗搓搓的,把所有房子都过户给了夏晓兰,包括Luna分红的存折,他工资的存折,通通装在一个大文件袋里,在结婚现场就当众交给夏晓兰了: “周家都是女人管钱,周家男人连自己每个月挣多少工资都不知道。” 周老爷子&周文邦&周国斌:“……” 这孩子是不是今天结婚,欢喜傻了? 虽然是大实话,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啊! 汤宏恩和刘勇对视一眼,又很快分开,觉得周诚很是狡猾。 李凤梅偷偷拧刘勇胳膊: “今天晓兰大喜的日子,把你那满脸不愿意收起来,好歹装也要把今天装完!” 很明显吗? 刘勇偷偷搓着脸。 那他还是露个笑脸好了,不过他发誓,这笑脸绝对不是给周诚的,而是给晓兰的——他把晓兰和阿芬从夏家接走的时候,是打算要养母女俩一辈子的,哪知才三四年功夫,母女俩前后脚都被骗走啦! 2134:余生请多指教(正文完) 汤宏恩和刘勇的别扭不能对外人诉说。 一开始和他们站在同一阵营的刘子涛已经叛变,婚礼虽然没有大办,却极为热闹温馨,刘子涛这个小学生已经沉浸在热闹中,哪管亲爹和姑父是如何想的,笑的仿佛一个二傻子: “晓兰姐今天真漂亮啊!” 这倒是真话。 夏晓兰没穿婚纱,就穿了一件红色大衣,打扮的并不浓重。 但好看就是好看,脸上幸福的笑容也是不掺假的。 别人婚礼怎么办,夏晓兰和周诚也把流程都走了一遍。磕头敬茶领红包,再挨桌喝酒啥的,一样都没落下。周诚回单位肯定要再请一次客,不过今天到现场的,只有潘保华和姜妍。 姜妍也没有在周诚和夏晓兰的婚礼上出什么幺蛾子,挺正常的敬了新婚夫妻酒。 挨桌敬了每个客人,周诚也喝的上了头。 他还有两个挡酒的好兄弟,邵光荣和康伟两个,说什么也要替周诚扛住大半压力,要不今晚诚子哥连洞房都洞不了,岂不是好惨! 就算这样,周诚喝的也不少。 事实上婚宴上大家都喝多了。 刘芬一直都挺开心的,到最后还是哭了。 汤宏恩牵着她手安慰她:“算啦,不嫁也嫁了,这不还有我看着吗?以后周诚要敢欺负晓兰,我把他腿打断!” 拦着不让结也拦不住啊,结婚证都领了,现在还有啥好说的。 结婚就是这样嘛,一男一女走到一起,慢慢的,男方和女方的家庭也掺和在一起。 夫妻关系,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 父母会老去,孩子会长大,只有伴侣会一直都在……咳咳,如果中途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 热闹散去,余韵还在。 晚上10点,夏晓兰和周诚终于送走了最后的客人。 邵光荣还想闹洞房,被潘三哥拎着衣领,像抓小鸡一样抓走了。 院子干不干净的,谁还关心啊,只要周诚和夏晓兰两人洗干净澡就行啦。 这院子是拜托刘勇重新装修过的,自然有现代化卫生间,冬天洗澡很方便。对于从未坦诚相见的新婚夫妻来说,洗鸳鸯浴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夏晓兰先洗的澡,周诚后出来。 短发上还沾着水珠,滴落到手臂上,精壮有力的手臂,再顺着往下滑……咳,被睡裤挡住了,夏晓兰把眼睛移开。 看久了有点口干舌燥。 她有这么急色吗? 一定是婚宴上喝的酒多了点。 夏晓兰闻着自己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洗了澡也有。 周诚当然也有。 “媳妇儿。” 周诚坐到了她身边,另一股酒气也袭了过来。 “媳妇儿,你怎么不看我?” 周诚把夏晓兰脸掰正,他的眼睛格外亮。也格外炙热。 4年前,她被混混们追着,往巷口跑,一下就撞在了周诚身上。她抬头时,觉得周诚长得太好看,瞧着不太像好人呢。 为什么呢? 因为两人的视线相撞,周诚的目光是那么有侵略性。 就像现在。 夏晓兰觉得周诚想把她一口吞下。 这是一头饿了很久的凶兽。 恨不得将她拆皮剥骨,一点一滴血肉都不浪费,全都吞进肚子里。 周诚是怎么忍得住?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周诚却一定要等到结婚才肯发生关系。 “媳妇儿。” “哎!” 一个傻乎乎的叫,另一个也傻乎乎的答。 这里没有周大队长,也没有精明的夏总,只有一对谈了四年恋爱,终于领证上岗的新婚夫妻。 结婚这件事,夏晓兰活了两辈子也没经历过,她不比周诚经验更多好吗? 新手夫妻初上路。 从相互凝视,再到小心翼翼,虔诚又激动的落下一个吻。 唇齿相碰。 一路往下点火。 解内衣时,周诚就急出了一头汗。 他的手能扛枪,能命中百米之外的移动靶子,此时却一直在轻轻颤动,以至于拿一件薄薄的内衣没办法。 终于,还是顺利往下了,在夏晓兰的配合下。 一开始还是周诚脱自己媳妇儿衣服,后来就变成两人互脱了。 最神圣的一刻来临时,周诚停下来亲了亲夏晓兰的眼睛。 他有激动,也有心疼。 听说女人的第一次都很痛。 “媳妇儿……” 周诚哑着嗓子。 他额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他忍的很辛苦,他怕伤到夏晓兰。 夏晓兰能清晰感觉到他。 他的一切。 然后她主动环抱着周诚,周诚得到回应,如何还忍得住,两个人交叠纠缠在一起,谁都不想分开,不愿意放手。 彼此的第一次么,神圣是很神圣,要说很欢愉算不上。 婚姻需要磨合,这种事……也是慢慢才能体会到美妙的,新婚夫妇还在摸索中。 反正第一次,作为一个憋了好几年的初哥,时间有点短。 夏晓兰不敢笑话他,怕伤他自尊。 周诚很快就重整旗鼓,来了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夏晓兰已经是溃不成军。 她长发散在枕头上,全身都是绯红之色,在身体晃动的间隙情不自禁的感叹:真是没白训练这么多年,周诚的体力也太好了吧? 以至于后来,她好像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 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周诚抱她去洗澡,还亲她额头,说什么今晚先收点利息,放过你云云。 呸! 谁放过谁呀。 等她养好精神,再…… 再什么? 人沾上枕头就睡熟了。 周诚把自己媳妇儿搂着,贪婪的看着,看着看着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夏晓兰的生物钟紊乱了。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早上六点过起床的习惯,可新婚第二天,她睡到了十点过。这一晚是什么感觉?除了累,还有热。周诚一直用手臂将她牢牢环住,难到怕她睡到半夜跑了? 跑不掉的。 她和周诚的结婚证,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睁开眼睛第一眼,她就被周诚的吻偷袭了。 夏晓兰也回他一个吻: “早安,周先生。” “早安,周太太。” ——那么,余生就请多多指教啦,我的周先生。 001:忽然冒出来的亲戚 刚吃到肉的新婚夫妻嘛,总要腻歪几天的,有眼色的都知道别去打搅,让人家过二人世界去。 刘芬关心女儿,关慧蛾关心儿子,母亲对儿女的爱比父亲更细腻。 就算这样,她俩也没说要让晓兰和周诚婚后和父母一起住——和男方父母住不合适,和女方父母住也不合适,干脆让新婚夫妻自己安家筑巢去呗! 周诚请刘勇帮忙收拾出来的院子,离什刹海很近,刘芬琢磨着,她要不要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方便女儿、女婿回家蹭饭。 汤宏恩极是幽怨: “阿芬,我的假期没两天。” “嗯?” 所以勒。 所以你不跟着我回鹏城吗? 自打夏晓兰从华清提前毕业,不需要留在京城上学了,刘芬平时呆在鹏城的时间越来越长。京城这几家‘蓝凤凰’都走上了正轨,她半个月查一次账就行了。 都是坐飞机跑来回,耽误不了几天功夫。 以前还有个于奶奶,如今于奶奶都在美国陪孙女,刘芬陪汤宏恩的时间越来越长。 本来还能接受半分居状态的老汤,现在特别不适应和老婆长时间分开。 但刘芬嫁给他,不是要做家庭妇女的。 既然要常驻鹏城,刘芬也准备把自己的事业在鹏城那边拓展下。 先前李凤梅在鹏城开了家Luna,后来因为李家人的事,刘勇让李凤梅参与到‘远辉’的管理中,李凤梅文化不高,要管公司的账很困难,又不愿意丢了老板娘面子说自己不会,还是一头扎进去重头学起。 她加盟的Luan门店,自然没多少功夫管理了。 虽说Luna是总部统一配货,但不同的地方,还得看加盟的老板自己怎么管理。 华国这么大的版图,一南一北的,审美是否相同先不说,这气候就差异很大嘛。 Luna很有名的就是羽绒服,比以前的鸭绒服更轻便。 可要觉得羽绒服好卖,就一股脑要求总部配货到鹏城,那就真是瞎搞了——就鹏城这天气,一年到尾有几天能穿上羽绒服?! 李凤梅心思不集中了,开在鹏城的Luna门店生意自然马马虎虎。 但刘芬也没考虑过要把李凤梅手里的Luna接过来做。 亲戚间别有太深的经济牵扯,一开始大家相互扶持着上路,发展到一定规模,就该有各自的路了。夏晓兰一直是这样在做,所以和刘勇那边一直没产生过矛盾,从来没有损伤过亲戚的情分。 和其他人合伙无所谓,大不了拆伙呗。 和亲戚合伙闹了矛盾,不仅是生意拆伙,两家人各有芥蒂,可能以后就打死都不来往。 刘芬舍不得和刘勇有矛盾,嫂子李凤梅生意做的好不好,那是李凤梅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拆分开了,哪有她插手的道理。 再说了,在鹏城做生意,对老汤有没有影响? 刘芬也顾及着这个。 她的生意不算大,却也要抛头露面。 刘芬就琢磨着,不如选在羊城吧。 要说做生意,她最熟悉的当然是服装。男装、女装和童装,都在‘蓝凤凰’的经营范围内,那还在羊城开零售店吗? 因为夏晓兰在HK忙了几个月,刘芬还没正式和女儿商量过,但她在羊城不打算做零售。 她想转做批发。 本来京城的几家‘蓝凤凰’门店,也是从羊城拿的货。 因为羊城就是有很多货源嘛,这里离HK又近,有很多港货的款式。 陈锡良把Luna品牌做起来了,却至今没对批发生意完全放手,一年也为陈锡良赚不少钱。 刘芬有这个打算,她和汤宏恩商量,汤宏恩不是很赞同: “太累了!” 做零售累吗? ‘蓝凤凰’要不是有夏晓兰搞得那套培训和规范管理,就那几个店,就能把刘芬时间占的满满的,做零售肯定累。 但做批发的更累! 汤宏恩和刘芬去过几次批发市场,那些摊位的老板,每天都要守在摊位上,忙起来连水都喝不上一口。 陈锡良能交给别人管,因为他是羊城第一批做服装批发的个体户,他拎到汤宏恩面前肯定是个小商人,但老陈在羊城服装批发界是能说上话的人……就算这样,随着陈锡良的重心往Luna身上偏,服装批发这块赚到的利润也变少了。 没精力管理,做啥生意都一样。 就像白珍珠以前在人民桥小商品市场那些地摊,交给万师兄等人经营后,肯定不如白珍珠自己管理时赚得多,白珍珠现在有建材店的股份,有自己的砖厂,又开了水泥厂,早把这些小生意彻底丢给别人,有更大的生意做,不值得浪费那精力了呗。 刘芬这件事也是差不多的道理,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刘芬又掉转头去搞更辛苦的服装批发,汤宏恩觉得付出的精力和收获不成正比! 当然,老汤对大经济环境研究的比较透彻,让他具体说怎么做生意,那是不如夏晓兰的。 看刘芬为此苦恼,汤宏恩干咳一声: “那就叫晓兰他俩回家吃饭,你正好和晓兰商量下。” 不就是想闺女吗? 这借口多好啊。 刘芬果然高兴的很。 老婆大人高兴,汤宏恩就高兴。 这顿饭到底没吃上。 刘芬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找汤宏恩的,自称是汤宏恩大嫂,让汤宏恩回老家一趟。 汤宏恩和刘芬结婚的时候,老家的亲戚一个都没来,平时也从来没提过老家人,基本上处于断联状态。 刘芬只知道公公婆婆早已去世,老家那边还有什么亲戚是一概不知。 接到这电话,她才确切知道汤宏恩有嫂子。 嫂子是不会凭空冒出来的,那就是有哥哥了? 刘芬很不好意思,汤宏恩陪着她给刘家二老扫过墓,她却从未陪老汤回过老家,虽然老汤没主动提过,可作为汤宏恩的妻子,她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刘芬带着三分小心七分不好意思,叫着嫂子。 汤宏恩嫂子态度冷漠,又有说不出来的倨傲: “你让他赶紧回来,还能赶上送他哥最后一程,汤家能个他这么个当大官的,真是祖坟冒青烟!” 嫂子的口气不好。 刘芬握着电话心也发紧。 送最后一程?! 汤宏恩出门买菜回来,“阿芬,谁来的电话?” 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忙音,刘芬定了定神,“……一个女人,自称是你嫂子,她让你回趟老家,送你大哥最后一程。” 刘芬担心的看着汤宏恩,她第一次和婆家那边有联系,没想到就是这种坏消息。 002:奔丧 “哦。” 汤宏恩把手里的鱼放下。 “那就回去看一看。” 正常人听说要送自己哥哥“最后一程”是什么反应? 反正不会像汤宏恩这样淡定。 刘芬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都顾不上汤宏恩买回来的鱼了,现在哪有心情做好饭叫小两口回来吃,她更关心丈夫——宏恩这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京城的冬天很冷,汤宏恩刚才自告奋勇要去买菜,出去一趟再回到烧了地暖的屋里,冷热交替,眼镜片上一片水雾。 “我给你倒热水洗把脸!” 汤宏恩随手抹了脸:“不用,反正一会儿也要出去。阿芬,改天再叫晓兰他们回家吃饭吧,你同我去一趟。” 连司机都不用叫来,家里本就有一辆雪佛兰。 “吃饭哪天吃都行,当然是你老家的事重要……我要不要带什么东西?算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刘芬抓起外套就要走。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去送最后一程才是没礼数。 汤宏恩也没说什么。 这件事有点突然,他的外套还没脱下,又要和刘芬一起出门。 刘芬一次都没去过汤宏恩“老家”,相比今天忽然打电话来的“嫂子”,刘芬反而和宋家人更熟悉。宋家人一开始挺高傲的,等她真和汤宏恩结婚后,宋家人也只能接受了这一事实。 对于汤宏恩的老家,刘芬根本不了解。 汤宏恩好像也不需要她了解。 刘芬开着车有点走神,不时偷偷去看汤宏恩。 她这个妻子果然很不称职,汤宏恩几乎了解她的一切。 关心她,关心她的女儿,关心她大哥,连她的生意都要关心。而汤宏恩工作上的事,她不可能帮上忙,她也唯有关心下季江源……这哪里废什么精神呢,季江源那孩子太懂事了。 所以汤宏恩了解她的一切,关心她身边所有重要的人,反过来,她对丈夫的了解真是太有限了! 刘芬心里涌上一股难受。 汤宏恩似乎感觉到了,摸了摸她的肩头: “阿芬,你不要多想。我和老家那边是断了来往的,除了偶尔寄点钱回去,一晃十多年没有来往,所以不必叫你去应酬那些生疏的亲戚。” 没想到,这次电话倒是打到了什刹海家里。 可能他大嫂先联系鹏城那边,问到了什刹海这边的联系方式吧。 老家的人和事,一向是彭秘书代为照管的,彭秘书外放后,换了赖秘书,赖秘书也渐渐获得了他的信任,汤宏恩正要把让赖秘书接过彭秘书的‘担子’。 没想到,这担子反而主动跳出来。 刘芬定了定心神: “那我跟你回去,应该是个啥态度?” 汤宏恩脸上没有笑意:“就是走个过场,不用刻意讨好,你我二人走这一趟,是基本的礼貌。” 刘芬越发觉得古怪。 亲人去世,去送最后一程,只是基本的礼貌吗? 难道不伤心难过么…… 刘芬本想继续询问,陡然又想起夏家人。 就她们母女俩和夏家人的恩怨,之前她在商都大街上碰见夏大军戴着孝,不也毫无波澜么。 是亲戚,不一定要有亲情,这世上不和睦的亲戚太多了,像她亲身经历,不仅有夏家人,还有要算计她们母女的亲妹妹刘芳……刘芬心想,如果老汤不说,她就不追问,免得戳老汤的伤口。 她此刻又很有信心,汤宏恩不会特意瞒着她,如果之前不说,肯定是不重要。 她又何必杞人忧天,将这件事看的太重要? 刘芬一下子就想开了。 汤宏恩的“老家”并不远,在京城和冀北省的交界的乡下,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没想到这么近。 老汤竟真的一次都没叫她回来。 这关系得糟糕成什么样啊?! 车子开到了乡下,路并不很好走,这地方虽然还没出京城的大范围,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农村。 不比大河村、七井村强多少。 刘芬是真的吃惊。 她知道老汤不是什么显赫家庭出身,毕竟汤宏恩和季雅的婚姻,在汤宏恩自己嘴里,都是穷小子走运娶了大小姐,婚后生活习惯矛盾重重……可刘芬没想到会是乡下,汤宏恩从头到脚,哪里像是农村人?这人戴着眼镜,斯文又儒雅,一看就是涵养很好的男人。 汤宏恩扭头看着窗外。 他也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村里,已经响起了哀乐,空气中还有残留有鞭炮的气息。 刘芬心里咯噔一下,紧赶慢赶的,还是回来晚了? 汤宏恩安慰她,“不关你事,所谓送最后一程,应该是下葬前叫我回来看一眼。如果人还活着,那是万万不可能叫我回来的。” ……这都什么人啊! 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白布,门口还有放过鞭炮的纸屑。 就是这家了? 刘芬看看占地不小的青砖大瓦房。 “走吧,进去,上柱香就走。” 刘芬跟着进门,里面哀乐齐鸣,院子倒不小,黑压压都是人头。堂屋里停放着一口棺材,披麻戴孝的亲眷们跪在院子里,她跟着汤宏恩进门,好多双眼睛齐刷刷看来。 “是汤……” “回来了?” “十几年了吧。听说当了国家干部,有出息。” 汤宏恩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盯着棺材看了几眼,自己拿香点燃,正要上香,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忽然跳起来,伸手打掉了他手上的香,红彤彤的香头弹到汤宏恩身上,一下把他裤子膝盖那里烫了个洞。 刘芬顿时心疼。 “你没事儿吧?” 她不是心疼老汤这条刚穿了一回的新裤子,是怕烫着人。 “没事,你别担心。” 汤宏恩把香灰拍掉,刘芬掉头去看那披麻戴孝的女人: “这位同志,你这是啥毛病?” 那女人看上去五六十岁,颧骨略高,生就一副刻薄相貌。 刘芬才不会惯着,该怼就要怼,女人的举动真的太不尊重汤宏恩了——欺负下刘芬,刘芬可能大度不计较,欺负老汤就是不行。 女人上下打量她,“你就是他新娶的那个?听说你是个体户,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前头一个!” 刘芬脑子嗡嗡响。 这声音她听过啊,就是打电话,自称是汤宏恩嫂子的那位! 003:凭啥要受这气呀?(1更) 嫂子? 这就是老汤他嫂子? 刘芬脸上发烫。 当然不是害羞,是生气! 不就是这嫂子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奔丧的么,现在老汤上柱香,还被嫂子给打掉,那为啥还要叫他们回来? 这不故意羞辱人嘛。 刘芬气得满脸红霞,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就为了来受这羞辱,凭啥呀。 “宏恩嫂子是吧?你要觉得我不如宏恩前面那个,那你把前面那个叫回来奔丧,我就不多留了!” 出门之前,汤宏恩就说维持下基本的礼貌。 刘芬不是急性子,今天就算是在汤宏恩老家受到冷遇也没什么,本来就是没打过交道的‘亲戚’,别人对她特别热情,她还不习惯呢。 可嫂子不仅针对她,还打掉汤宏恩手里的香。 这种行为,刘芬接受不了。 汤宏恩一回到这个地方就觉得压抑,香也被人打掉了,他自然很生气。 可瞧见阿芬比他更生气,汤宏恩的压抑瞬间消失了大半。 阿芬总觉得他很弱,很需要保护,不知是不是两人最初相识时,他的胃病需要照顾,给阿芬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汤宏恩喜欢这样被照顾。 “不上香就不上吧,回来过就行,这里不欢迎我妻子,我也不会留下。” 汤宏恩牵了刘芬手就要走。 刘芬耳根一红,这回是害羞而非生气。 她刚才说自己不多留了,其实心里也知道,她要走的话,老汤肯定会跟着离开。 但汤宏恩真的毫不迟疑跟随她的决定,刘芬还是很高兴。 就是在这么多陌生的“老家人”面前,牵她的手,她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是说了两句,汤宏恩竟真的要走。汤宏恩嫂子脸色难看,却又绷着面子说不出什么软话去留人,她拉下脸联系汤宏恩,可不仅是为了让他回来奔丧…… 这时候,其他几个披麻戴孝的汤家人都站起来,七嘴八舌开始挽留。 “叔,我爸走了,我妈受了不小的打击,做事也糊涂了。叔,您都十多年没回来了,再大的事儿也该——” 说话的人三十来岁,眼睛红红。 这话说的还算中听,刘芬想到汤宏恩大哥刚死,她和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计较好像也没啥意思,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消了。嫂子不会做人,这不还有其他亲戚在么? 汤宏恩没有一口答应留下,反而去看刘芬。 其他人哪会没眼色呢,知道汤宏恩很看重这个新妻子。 汤宏恩的侄儿侄女们,一个一口“婶”叫的脆生生的,熄灭了刘芬最后一丝火气。 汤宏恩嫂子表情难看,想梗着脖子说点不好听的,被旁人硬生生拉到了屋里。 汤宏恩侄子亲自新点了一炷香,递给汤宏恩。 汤宏恩看了看摆在堂屋里黑漆漆的棺材,还是把香上了。 人死如灯灭,他把这个过场走完吧。 刘芬也没说什么,上了香,汤家人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和刘芬说话。 他们好像有点怕汤宏恩,只能讨好刘芬。 还让刘芬和汤宏恩留下来,汤宏恩拒绝了。 “什么时候下葬?” “叔,三天后……” “那我就三天后再来,走吧,阿芬。” 汤家人眼巴巴送到门口,都很舍不得。 汤家的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吧,在乡下还行。可汤宏恩和老家断联十多年,随着汤宏恩一步步高升,汤家半点没借用到汤宏恩的资源——偶尔汤宏恩会寄点钱回来,并不算多。 好不容易,借着办丧事的由头,汤宏恩回了老家,汤家人肯定想和汤宏恩修复关系。 汤宏恩要走,大家都想挽留,今天这事儿也是头开得太坏,先前不打掉那注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幸好汤宏恩说三天后还回来。 回去路上,刘芬觉得奇怪,不知道要怎么问。 两人来回奔波了五六个小时,就只上了注香。 晚上洗了澡躺在床上,自然也没有做那种事的心思,汤宏恩主动给刘芬解惑: “我说过,不会让你应酬亲戚什么的,居然食言了,哎!” 被窝里,刘芬往汤宏恩身边靠了靠,“是不是和你哥去世有关?生老病死,你也是没办法的。” “你就一点不好奇,我和老家那边怎么断的联系?” “好奇呢,你想说的话,肯定会告诉我的。你不想说,我逼问你,不是让你难受么……” 汤宏恩在被窝里握住刘芬的手。 他不想拿这些事来烦阿芬,他觉得阿芬嫁给他后,就该过点舒畅的日子。 但如今事情主动找上门,他不和阿芬交底,阿芬就处于被动,这很不好。 “我家是兄妹三人,我有个妹妹,小时候和我大哥、大嫂去市里走丢了,我家找了很久都没消息,我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早早就离世,我父亲也过世的早。那时候我还没参加工作,有几年是我大哥、大嫂在养我,这也是为什么和老家十多年没联系,我还往老家寄钱的原因。” 当然,所谓的养,也就是给口饭吃。 不管在农村还是城里,跟着兄嫂过活都很常见,爹妈若去世的早,不靠长兄、长姐拉扯,那下面的孩子全都自生自灭? 但这些,就不必和阿芬讲了,汤宏恩知道老婆会心疼他。 所以汤宏恩把这一段跳过,直接说到了为什么会和老家断联的原因: “后来我念完书参加了工作,有幸被宋老看重,给宋老当过几年秘书。像我这种家庭出身的人,能和季雅结婚,也是宋老在中间牵线。那时候我太年轻了,没想过婚姻的稳固是两个人三观契合。和季雅离婚的事你也大概知道,这两件事其实算同一件,季雅提出离婚,是因为我俩婚后性格不合,也是因为那时候我被下放到牛棚,季家怕被我连累,才……这很正常,这点我没有怪过季家,我当时立场很坚定,季家不能把我说服,选择自己撤退,是有不同的看法。” 就像季雅和他三观不合一样。 前岳父也是信奉明哲保身的,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里,只愿全家安安稳稳渡过动荡岁月。 汤宏恩不觉得这是错。 但如果是亲密的家人,做出和季家一样的选择,甚至比季家做的更过分呢? 汤宏恩抿了抿唇。 刘芬感觉到他情绪低落,反握住他手: “宏恩,是不是你家里人,他们……” 004:旧怨(2更) 是啊,家里人! 黑暗里,汤宏恩扯着嘴角一笑。 不是家里人,捅他这么一刀,伤口也不会这么深了。 “我和季雅结婚没过两年,就从宋老身边离开,宋老给我挑了豫南省,让我从基层做起,多了解民生经济,我去豫南省工作的第三年,给我大哥大嫂在豫南安排了工作。” 这是很正常的。 汤宏恩并不是只有理想不切实际那种人,兄嫂好歹养了他几年,他虽还不算发迹,能拉一把,自然不会让兄嫂继续在土里刨食。 两口子都到了豫南工作,大哥安排进了厂里,大嫂则在机关食堂搞后勤。 就是还来不及转户口,那时候农村户口转成城市户口很难,有了正式工作还得慢慢排队呢,汤宏恩也只是普通干部,不像今天这样—— “后来局势开始动荡,有人要对付宋老,拿我开刀,因为我也没犯什么错误,他们就从我身边找突破口,不知怎么说动了我大哥,他俩实名‘举报’了我,嚷嚷着和我划清界线。” 刘芬听得瞠目结舌。 汤宏恩笑笑,他还没有讲的太细。 划清界线很寻常,他大哥也是有家庭的人,不能被他拖累。 但实名举报他,还带头批斗他,连他少年时喜欢看外国名著的往事,都被揪出来当成证据,这就很……所以季雅那时候提离婚,汤宏恩觉得不算什么过错呢,因为还有他兄嫂做参照组,季家只为自保,并没有落井下石! 汤宏恩着实吃了几年苦,他的胃病就是那时留下的后遗症。 不仅是饥一顿饱一顿,还有压力…… 当然,后来局势又好了。 他成了第一批平反的干部。 也没说掉转头去报复兄嫂,两人自己吓得连工作都不要,就离开豫南回老家。 他不报复,是他大方。 叫他再心无芥蒂去帮助兄嫂肯定不可能。 他兄嫂也比较“硬气”,这些年汤宏恩不回老家,两人也没有上门找过汤宏恩。汤宏恩一年往老家寄一次钱,是为了维持父母的坟茔。扫墓这项传统在汤宏恩这里都断了,心里怀念就行了,对他来说不是必可不缺的仪式感。 “前年吧,彭秘书还在我身边的时候,说过我大哥生了病,身体不太好。所以今天听到他走了的消息,我也不是很意外。” 汤宏恩越是轻描淡写,刘芬的心越是揪得越紧。 她忍不住把头靠在汤宏恩肩膀上。 一时闷闷的,也不知道说点啥才能安慰丈夫。 所以,这个人啊,就真是孑然一身,孤单了十多年吗? 最需要家人支持的时候,是孤立无援的。 一般人经历了老汤这些事,可能会变得特别冷漠,老汤并不是这样……几年前在火车上,老汤不认识晓兰,还是主动帮了晓兰。不熟的人可能会觉得老汤高冷,她却知道,这人的心是无比炙热。 “都过去啦!” 是啊,都过去了。 他没有报复,只是不搭理兄嫂,也没见他们夫妻把日子过得多好。 连转城市户口的机会都没要,丢掉工作跑回老家,不仅是怕他报复,动荡年间,他大哥着实得罪了不少人,后来那些人大部分都平反了,他大哥自然很害怕。 如今人死了,倒没有什么好追究的。 只能说造化弄人。 如果当初一家人齐心协力熬过那几年,如今他兄嫂一家,肯定不会困在老家乡下无所作为。 刘芬听了这些旧事,很心疼汤宏恩,又有疑惑: “大哥去世,大嫂重新联系上你,是不是想化解恩怨?” 她只能这样想,毕竟是汤宏恩嫂子主动打的电话。 可对方的态度吧,真是……还不如她妹妹刘芳,刘芳想和她恢复走动,都把姿态放低了,汤宏恩嫂子在灵堂前的作为,让刘芬一言难尽。 “可能是想化解,以为大哥一死,我回去参加葬礼,彼此就有了台阶下。阿芬,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聪明,他们不知道要想得到就得先付出的道理,想要得到的东西越多,腰就要弯的越低,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不少,却还端着架子!” 以为死者为大,他当着老家的一群人,就会乖乖低头? 其实他是不在乎这些事的。 他那大嫂,在乡下生活的这些年,越发把自己过成了井底之蛙,还以过去的眼光在看他,那他就注定要让对方失望了! 汤宏恩的不舒服,不是大嫂把香打掉,是不想再接触的人,又重新出现在他生活中。 明明他现在有了幸福的家庭,想起过去的事,仍然会心中不平静。 可能是境界还不够高吧。 汤宏恩不免自嘲,他也是个俗人。 刘芬轻轻嗯了一声,“你又不高兴,等大哥下了葬,我们就回鹏城去,不和你大嫂打交道。她是端着架子也好,拿腔捏调也罢,都和咱没关系!” 汤宏恩想法也差不多。 “三天后还是咱俩回去一趟,这种事就别告诉晓兰了,他们小两口刚结婚。” 亲戚归亲戚,此前根本不认识的亲戚,让夏晓兰和周诚去参加葬礼,那也太给他大嫂面子了! 刘芬想到汤宏恩嫂子的态度,也不愿让女儿女婿去受气。 她可以怼人,因为是平辈,她闺女去了就是晚辈,被汤宏恩嫂子给点难堪,岂不是白白委屈? 当妈的都觉得自家孩子是需要保护的,刘芬也不想想,要换了夏晓兰那脾气上阵,今天能把汤宏恩老家的亲戚给怼哭了—— 汤宏恩让刘芬快点睡觉,刘芬却没睡着,她在想被汤宏恩三两句话带过的事: “……走丢的妹子,你后来有没有找过?” 汤宏恩叹气,“咋没找过,各种方法都试过。她走丢时才几岁,如果是被别人养大,早就忘了小时候的事了。” 这也是汤宏恩的遗憾。 他还记得小妹很乖的,和唯一的兄长闹翻,汤宏恩更怀念小妹。 可惜那时候他才十多岁,根本没多少资源去找。 等他有资源了,时过境迁,都多少年过去了,又哪里还有线索。这和于奶奶让晓兰去美国找儿子一家还不同,徐仲易一家三口当初是有确切的去向,往国内寄过信,至于他走丢的小妹……连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怎么找? 005:您麻烦才开始呢!(3更) 夫妻俩都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女儿女婿。 夏晓兰还是知道了。 她妈说叫她回家吃饭,临时给取消了,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刘芬根本不是能说谎的料。 夏晓兰听见老汤同志蹦出这么一门亲,就觉得这事儿只是个开头。 “妈,我猜您的麻烦才刚开始呢。” “……” 刘芬拒绝接受这个说法。 夏晓兰结婚没几天,于奶奶都还没回美国,很快于奶奶也知道了这事儿。 于奶奶和夏晓兰是一样的判断。 不冒出来吧还能假装这门亲戚不存在,一旦人家主动恢复联系,有那么容易消失吗? “别的不说,你男人和兄嫂有旧怨断了联系,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侄子侄女们才多大,兄嫂对不起他,和下一辈没啥关系,人家要让当叔叔的拉扯下,你们两口子帮不帮?” 于奶奶说的刘芬没法反驳。 回老家那天,汤宏恩嫂子态度很差,汤家小辈们却一口一个叔、婶叫的好不亲热。 只怕真不会那么轻易断了联系。 刘芬没一会儿就自己想通了,结婚又不仅是一男一女领个证就完事儿,本来就是男、女两边家庭要产生交集啊。汤宏恩也没说不搭理刘勇,她之前不用和汤宏恩的亲戚们相处,结婚两年,汤宏恩的亲戚们跑了出来,她也没啥好怕的。 再婚嫁给谁都要面临这些事,除非是六亲死绝的孤儿! “我不怕,我会处理好的!” 于奶奶点头,“你有啥好怕的,只要你们两口子一条心,再亲的亲戚也是外人。” 汤宏恩又不是那种糊涂蛋,为了没啥感情的侄子侄女为难老婆,得多傻呀? 夏晓兰挽着刘芬胳膊,“那汤大伯下葬,我和周诚也一起去?” 刘芬摇头,“你汤叔让你们自己玩去,别管这事儿,周诚的假期又不是很长!” 不用在汤家亲戚身上浪费时间。 周诚想讨好老丈人,老丈人不需要他当舔狗,周诚有什么办法? 如果汤宏恩和老家那边感情深厚,这条舔狗周诚还当定了……老丈人发话不用去,周诚就真的不用去。他现在沉浸在新婚的快乐里,能持证上岗后,每一天都能发掘出新的乐趣好不好。就算感情基础不深厚的新婚夫妻,都会腻歪一段时间,何况是夏晓兰和周诚这样感情深厚走到结婚这一步的。 相爱的人终于领证结婚,没有经济压力,双方家庭都算开明,又没生养孩子,哪里会有分歧? 每天都像泡在蜜罐里,每呼吸的一口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味儿! 夏晓兰也没太把汤家亲戚放心上。 她就是觉得老汤怪可怜的。 是,老汤如今身居高位,事业上不需要别人同情,也没几个人有资格同情他……可生活里,他并不是刀枪不入的铁人,他也是需要有人关心呀! 夏晓兰一连两天都带周诚回娘家吃饭,要多陪陪汤宏恩。 这忽来的深度关心,让汤宏恩不知道说啥好。 大家都是聪明人,晓兰这应该是知道了他老家的事儿。 “行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是个挨不得碰不得的瓷娃娃吗?” 汤宏恩直接赶人了。 到他大哥下葬那天,愣是没带夏晓兰和周诚去。 照旧还是他和刘芬回了老家。 汤家一通吹吹打打的,让汤宏恩大哥入土为安。 汤宏恩嫂子还是不理人,却也没故意阴阳怪气,可能是这两三天冷静过后,认清了现状—— 汤宏恩最大的侄子汤春雷比季江源大八岁,今年都是30岁的人了,汤宏恩和兄嫂闹翻的时候,汤春雷才十几岁。按照汤宏恩以前的安排,他进了城,汤家下一代起点也更高,汤春雷那时候也挺聪明的,汤宏恩想要侄子多念书,和他走一样的路子。 汤春雷遇到了动荡年代。 高考停止了,能上大学的唯一途径是被推荐。 父母和汤宏恩划清界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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