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79开始的文艺时代_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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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现在已经攒了一点点，还差几万块，就能迎接我人生中第一个百达翡丽。可惜，这一切都建立在我之前放学自由的前提下。前段时间不知道他俩又抽了什么风，给我请来一个娃娃亲未婚夫，监督我的学习。我攥着百万没处花，本就气得要命。未婚夫更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比我爸妈还起劲。他不想军训，晒了一会儿，苍白的皮肤起了一圈红疹子。校医问他怎么会晕倒，之前有没有贫血，他十分淡定地回复：「大概是穷晕了。」 2 真给我笑掉大牙了，一个富商之子说自己穷晕了。他是怎么能做到面不改色的？我本来还指望和他通个气儿，一起搞配货，到时候百达翡丽一人一个。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约莫是没戏了。见我看着他呲着个大牙乐，未婚夫的手遥遥指向我，虚弱地扶住了旁边的柱子：「老师，能麻烦班长带我去趟医务室吗？」班主任对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送他过去。当着班主任的面，我肯定不能对他怎么样，班主任一走，我便撒开他的胳膊，收敛了笑容。「医务室就在前面，我就不陪你过去了哈，这没几步路了，想必顾同学能自己走。」「班长，我自己真不行。肚子好疼……」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把校服松松垮垮地捂在肚子上，一只手拽着我，边拽边可怜兮兮地仰视我。不是哥们，你影帝啊？刚刚路上你走得挺顺畅的，没见你这样啊。没办法，班长的责任在，若是他在我走后整什么幺蛾子，我的名声可担不住。若是我被传出去什么欺负同学，这关系到我妈买包的档次。我朝顾凉伸出手，他笑嘻嘻地抓住，借力站了起来。「班长也是贫困生？」顾凉没话找话，我嗯了一声，他笑着说：「好巧，我也是。」我听他这话只觉得好笑，昨天蹲狗窝里，爸妈的交谈还如在耳边。「老顾家他儿子也正好到年纪了，不是正愁转学的事儿吗？要不就跟咱们女儿同桌，互相监督一下？」「不行，那老顾家生意做这么大，富二代那样你也知道的。他儿子能陪好咱们女儿吗？别带坏了。」「其实我早和老顾商量过了。老顾说那孩子从小没管过，早熟，还不爱说话。如果咱们跟他说明情况，会帮忙隐瞒的。」妈妈最后一锤定音，抹着眼泪说：「我和他妈从小是好朋友，以前还指腹为婚来着，这孩子流淌着盈盈的血，肯定长不歪。」我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凉。「哦，这难道很值得骄傲吗？」顾凉摆摆手：「班长，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家庭相似，可能有更多话聊……」如果我爸妈现在恢复我的身份，我恨不得全身挂名牌，去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消费。绝不会同意用谎言来对付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女孩。所以我对顾凉可谓称得上鄙夷，他还非要拿这个接近我，简直踩在了我的雷点上。我呵呵笑道：「嗯嗯，对的，咱们都是穷逼。以后长大了约好了一起搬水泥哦。」 3 我感觉顾凉的表情好像有点心碎，他一直到医务室都没再说一句话。我也懒得跟他多交流，第二天老师说随机分配座位，顾凉恰好成为了我同桌，老师笑眯眯地说他身体不太好，让我多多照拂一下他。我说：「没问题的老师，你放心吧。」顾凉撑着下巴，没看我，眼神盯着窗外的春樱看。我不理他，他也不理我。直到上课时候老师讲到一道题，要记笔记，他一打开破烂铅笔盒，空荡荡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跟我说：「林舒雨，借我一支笔可以吗？」我不太喜欢他，却也称不上讨厌他。于是不冷不淡地丢过去一支笔。「不用还了。」顾凉拿笔的手一顿：「谢谢。」用完之后他还是还给我了，只是下课的时候他去了趟办公室，我正好送作业，听见顾凉跟他家长打电话。「妈，你给我送来几根笔吧，有空吗你？」交谈了没几句，班主任把手机接过去：「顾凉妈妈，哎，没事你不用来了。这孩子也不说什么事儿，一支笔跑来太麻烦了，我这儿的笔先借给他，明天他拿来就行。」我人傻了。我好像一个恶毒的女同学，伤了一个少年自卑敏感的心。要不是我知道他身份，还真就被骗了。顾凉回到座位后，还是不理我。我思考了好久，最后上课他回来了，我低声道「顾凉。」然后戳了戳他的肩膀。他趴在桌子上背对着我，戳了几秒后，他睡眼蒙胧地转过头，悄声问：「干吗？」他的脸离我那么近，我有点不习惯，往边上退了退，才开口：「下节课数学要画图，这是铅笔，你先用着，明天还我。」我把铅笔推到他桌子上，铅笔的橡皮头戳到了他的脸。软软凹下去一块。我急忙把铅笔拨回来，工整地放在他的铅笔盒上。真是难为他了，从垃圾场都翻不出这么破的铅笔盒。顾凉看着铅笔，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少年的刘海被微风掀起，秀气的剑眉轻挑着，多了一丝痞气。「林舒雨，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他把铅笔装进铅笔盒，桃花眼亮晶晶的，冲着我眯眼笑。「这个铅笔就给我吧，我明天还你个新的行不行。」这是个不赔的买卖，我当然说好。但是心头却隐隐泛上一股异样。顾凉不仅铅笔盒是破的，衣服上还有补丁。他的鞋子总沾的都是泥，下课会去厕所把底擦干净。平时他的这张脸在眼前晃，足以让人忽略很多细节。我家装穷这么多年，但一直干干净净。主要是爸妈会暗地里让保姆打扫卫生，衣服也是破归破，但不脏。怪不得我总觉得差点意思，原来问题出现在这里。正在我思考这个中差异的时候，副班长叫我去办公室。原来是第一次开学考的成绩下来了，要我去拿成绩表。副班长说：「这次的成绩我偷看了一眼，你第二，够厉害的。」我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我第二？」副班长点点头：「你这是惊讶还是惊喜啊，第二不好吗？第一是顾凉，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看着挺不像个好学生的。」我的心情有点沉重，刚一踏进办公室，就听见老师们也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件事。班主任叹了口气：「穷人家的孩子真争气，我们班一二名家庭都不好，但品德和素质都不错。尤其是林舒雨那个小姑娘，还是我们班班长，又善良又负责……」我走到班主任跟前，甜甜地要成绩单。班主任摸了摸我的脑袋，全然不知我此刻的纷乱。顾凉居然是第一？天都塌了。他居然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而是一个品德高尚成绩优秀的富二代？我面容严肃地把成绩单贴在了门口。顾凉的语文比我高三分，数学我俩都是满分，英语我比他高两分，综合我俩都满分。我输给他一分。 3 我回家说了这件事，我妈看着我的成绩睁大眼，就差跟我爸说：咱们的教育太成功了！但我爸看出我闷闷不乐，试探性地问我要不要请个老师补课。我心想不装了？要摊牌了？我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咱们哪有钱补课，要不跟老刘商量一下，他不是你好朋友吗，给闺女免费补补。」爸爸反应过来，连连称是。「你说的是刘庆吧，他确实飞黄腾达了啊，在一中当老师。还好我和他是朋友……」我爸妈那些欲盖弥彰的解释我都没听进去。我只有一个想法：超越他！顾凉全然不知我和他已经形成了竞争关系，第二天我在校门口遇见顾凉，他似乎是跑着来的，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亮晶晶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刘海被汗打湿了，青草的气息氤氲着从他身上升腾而起。我不跟他说话，他就迈着步子跟在我旁边。我觉得他在用沉默向我宣战，就连身高他也比我高一头。「恭喜你啊顾凉，获得了第一名。」我阴阳怪气道，「我没想到你学习这么好，你不会是从一中过来的吧？」顾凉听我夸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就是从乡下考到这里来的，怎么会是从一中。」我刚想冷笑，他话题一转又道：「但我确实很早就知道你了，当年你爸妈在县里做演讲，我听得挺感动的。」我警铃大作，抬起头来：「什么演讲，我怎么不知道。」顾凉不知什么时候把书包从我手里接走，回忆道：「好像叫……穷人家的孩子，你爸妈讲了她们是如何艰难培养你成为全校第一，把大家都说哭了。」顾凉很认真地说：「感觉你很厉害。」他还伸出一个大拇指，以表赞赏。我此刻一定表情扭曲，那两个骗子骗我还不够，居然都骗到县里去了。我瞥了顾凉一眼。他也不差，做了背调，连我爸妈的这种事儿都知道。 4 放学后我爸骑着三轮带我去王老师家。王老师先是和爸爸寒暄了一会儿，爸爸给他使了个眼色，王老师说：「这么多年不见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显然王老师的表演不太过关，满脸都写着勉强。我不由得笑出声。可是当我看见屋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顾凉？」王老师连忙给我爸解释：「这是朋友家的孩子，今天也是刚来。我想着两个孩子一起，应该可以吧？」我幽幽地看着他。王老师，你朋友真多。不仅如此，你还喜欢当给人免费补课的冤大头。顾凉给我搬了个椅子放在他旁边。我默默地把椅子搬走，放在了离老师更近的地方。我恨不得把知识贴我脸上，把书上黑板上老师的话都印刷在我的脑子里。什么穷啊富啊的，谁都不能耽误我拿第一！补课结束，我爸妈还没来，顾凉站在小区门口，说陪我等。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个老年机，接通了电话。「谁？」我本意不想偷听，可捱不住老年机漏音。「我是谁，我你爸！」顾凉却更加冷漠了，眉间有点不耐烦：「没事就不要打来了。」男人很生气：「你还想怎么样？给你买车买房买奢侈品你都不要，你到底要什么。」顾凉：「我都不要。」说完他没等对方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刚打完电话的顾凉有点烦躁，一只手紧紧抓住单肩背着的书包，扭头背对着我轻声骂了个：「草」。这时我爸骑着三轮车悠悠地来了，提出要带顾凉一程。几番推脱后，还是上了车。繁华的车水马龙中，我爸蹬得满头大汗，顾凉和我一人坐在一边三轮车的边上，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儿我爸实在不行了，顾凉蹬着三轮车载着我爸和我。我爸很不好意思：「你看本来是想你跑着回家挺辛苦的……」顾凉累得满头大汗，少年弓起脊背，半站着踩三轮，速度快了不少。「没事，挺锻炼身体的。」我爸看着他的背影直叹气，跟我悄声说：「这个帅气程度能比上你爸年轻的时候。」就这么快到家的时候，路上碰到几个成群结队的少年，似乎和顾凉认识。但是看见还有个我和我爸，嗤笑了一声就走开了。我直觉他们不是善茬。顾凉可能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气喘吁吁地解释道：「之前打工认识的一群富二代，关系不太好。」我爸揉了揉腿，正要跟顾凉交接，听见这话同样也嗤笑了一声。「什么富二代，这三个字也不是随便叫的。「依叔叔的眼光看，他们还不够档次。」我默不作声，暗想：爸，也是给你装到了。 5 由于我勤奋的学习表现，我妈又默默给自己买了个包。今天约了和姐妹逛街，一大早就走了。站在拐角处埋伏的我，看见老爸踩着凉拖上了一辆大G。等她们都走后，我开始丰收，笑着爬进狗窝一顿翻腾。忽然有人在我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顾凉懒洋洋地说：「好雅兴，爬狗窝。狗窝里有什么好东西吗？」「你怎么阴魂不散啊。今天放假啊顾少爷，你来干吗？」我钻出狗窝，怒视顾凉。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清爽得好像海盐汽水。「来找你学习啊。」顾凉理所当然地笑道，「咱俩可是老师心里的清北预定人选，你不怕被第三个人给超了啊。」讲真，姐爱好不多，学习算一个。顾凉这邀约，还真诱惑到我了。我把配货不留痕迹地装口袋里，邀请他进了家门。家里空间很小，但有个大桌子是专门给我学习用的，所以两个人还算宽敞。「别嫌弃，随便坐。」我忽然想到，这其实是一个很诡异的画面。两个富二代坐在一间破屋里，吹着风扇讨论数学题，简直离谱。顾凉这时候忽然用笔头戳戳我手：「你有没有感觉，这样还挺浪漫的？」浪漫？「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虽然我的确也这么想，但这话确实不是我说的，是从门口传出来的。那人抱胸而立，身后跟着一群小弟。脸还是其次，浑身的名牌真的金光闪闪，耀眼夺目。衬得我和顾凉像村里两个老干部。「打架别在我家，出去打。」我把顾凉往外一推，「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和数学题在家等你。」说完我把门一关，门外几个人都笑疯了。「顾凉，哈哈哈哈，你也太惨了，你的小女朋友不要你咯。」傻逼。我心里暗骂，从床底下第三个箱子里翻出来一部手机，拨通了110。「对，骚扰。还想打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们。」警察局离我家不算远，没多久就来了。警察押着顾凉，问我：「是不是他？」我摇摇头，指了指地上那几个趴着的。「是他们！他们骂我侮辱我同学，还跟踪，骚扰！」顾凉很有眼力见地从警察手里滑了下去。他捂着头，虚弱、苍白、无力。「警察叔叔，他们刚刚打到我脑袋了，我感觉我有脑震荡。」警察叔叔笑了：「行，我通知他们家长，一会儿来了警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过就冲几人离开时那个嚣张的样子，我感觉这事儿还没完。果不其然，这事儿第三天的时候，顾凉没来上课。还没等老师派发，我就请了一天假，给顾凉打去电话。没接。我给老师要了顾凉妈妈的电话，倒是接通了。她语气漫不经心地，似乎并不太在乎自己的儿子。「哦，可能在他爸那儿吧。他爸和我早就不生活在一起了，你打电话问问他。电话是……」我压抑住心里的紧张感，打通了顾凉爸爸的电话。顾凉爸爸也说不知道，但明显很紧张。骂骂咧咧的：「这小子又闯什么祸！」「叔叔，他没闯祸。应该是有几个小混混找他麻烦，他也不想的。」顾凉爸爸叹了口气，说一会儿就来学校。挂了电话后，我有个疑问浮上心头。顾凉不跟他妈，也不愿意跟他爸，那他跟谁？ 6 我没闲着，去警局报警，但是失踪时间不够，暂时不予立案。警察说可以帮我问一下那几个家伙的父母。但统一得到的口径都是不在家，不知道。只有一个家长，说好像今天约着去商场逛街了。我到了商场，很快就真的找到了几个人。不仅如此，顾凉也在。几个人看见我，很愉快地吹了个哨子。「顾凉，你小女朋友来赎你啊。」顾凉身上挂满了购物袋，面无表情，也没说话。我抽了抽嘴角。敢情这群家伙惩罚别人的方式，是让顾凉给他们拎包？「哟，还生气了。我说你小子赚大发了好吧，平时你可进不去这奢侈店，今天哥几个带你开眼了。」顾凉只是看着我，眼尾红彤彤的，孤零零地站着，好不可怜的样子。我走上前，想拉顾凉走，但眼看着下一个要去的店好像是百达翡丽，我改了主意。我笑着走上前，分走了顾凉一半购物袋道：「我俩给你们拎，快走吧。」笑话，姐的钱快攒够了，总得看看款吧。平时不能大摇大摆地来，现在可是个好机会。顾凉一愣，眼尾还真的更红了，泪汪汪地看着我。「你对我真好。」我摆摆手：「这都是班长应该做的。」百达翡丽，我的梦中情表。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反正就是很喜欢。我的眼睛都要钻表芯里去了，实在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顾凉问：「你喜欢？」几个导购没有在意我俩，毕竟我俩身上跨着大包小包，还穿着皱巴巴的校服，乖乖站在几人后面，实在是不像什么有钱人。我说：「拜托，谁不喜欢名表啊。」顾凉指了指柜台上那几个，很认真地问我：「你喜欢哪个？」我扫了一眼，我最喜欢的不在这里，但是扪心自问，每个都很有特色。「感觉都不错。编号4947G-010、5205G-013，还有星空6002，配色都很戳我。」许是我说得太详细，顾凉有点惊讶。「你还挺懂的。」几个试戴的小哥回头笑了：「学霸就是不一样，虽然不买，但是编号和名字都知道。」几个人对视一眼，哄堂大笑。我往门外一看，心想笑吧，一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顾凉他爸身后跟了几个保镖，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顾凉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一下就黑了。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收敛了一下神色。导购们自然是眼最尖的，顾凉他爸浑身的气质非常人所有，最漂亮的导购直接窜出去站到了门口。「你好先生，欢迎光临……」顾凉他爸目不斜视，走上来直接给了顾凉一巴掌。「不去上学，在这里瞎折腾什么！」让他拎包的几个男生都吓傻了，瑟瑟发抖地被堵在门口，出也出不去，也不敢吱声。「购物。」顾凉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十分平静地道。「哦？购物？」他爸拧着眉头，看见了他身上的一堆包装袋。笑了一声：「都买的什么垃圾东西，你早说喜欢这些，我能给你买更好的。你买这些从哪来的钱？」顾凉抬了抬下巴，示意角落里的那几个人。几个小弟颤巍巍地举起手，为首的那人陪着笑：「这都是我们买了孝敬顾哥的。」顾凉他爸看他脸上巴掌印越来越红，也于心不忍，气消了，开始心疼。「你生我气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一声不吭逃课，你的老师、同学都很关心你，到处找你。「你同桌，那个班长，专门打电话到我这里。你给别人添了这样的麻烦，你是不是不对？」顾凉点点头：「对，我不对。」顾凉他爸咦了一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今天认错挺快。」「这位是？」他爸看向了我。我挂着班长的笑容，负责礼貌地介绍道：「你好，我是他们班班长，名叫林舒雨。」顾凉他爸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的样子，重复了一遍：「你，你就是林正辉他女儿？」我点点头。他爸想到什么，很快调整了一下神色，解释说从前他们是同学，还真是巧了。我说好的好的，回去我转告爸爸跟他说见到您云云。如此寒暄几句，顾凉冷不丁开口。「爸，我要买表。」这一声爸格外清脆，给顾凉他爸直接整蒙了。全场人就看着这个暴脾气的父亲流下两行清泪，拿着手帕哭了好久。「你终于叫我爸爸了呜呜呜……」顾爸大手一挥，说要包场。顾凉阻止了他，准确地说出了三个表的型号：「我要买4947G-010、5205G-013，还有星空6002。」几个小弟齐刷刷看我，我微笑还是微笑。不会吧，不会认为顾凉会给我买吧？可不可能是偷学了这三个型号现在好装逼呢？一出手就是三个百达翡丽，我真要跟你们这些正常有钱人拼了！但是我还是有点心虚，把顾凉拽到了一边。我还没问，顾凉冷冷的一声「不是现在给你」，弄得我挺尴尬的。顾凉拿到货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如果给你，你要拒绝啊？」我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了，君子不受嗟来之食，这种东西太贵了，我收不起。」顾凉别过头去，冷哼：「本来也没准备给你。」他的碎发微微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但是手指攥得很紧，把手提袋提到了远离我的那边。本来，那袋子距离我的手，只有十厘米的距离。 7 我和顾凉之间，似乎有什么微妙的变化，但我参不透。其实严格来说，顾凉来到学校之后，也掀起了一股风潮。他长得确实很不错，好看到看见他的第一眼，会觉得他以后该走表演系的艺术道路，做个网红绰绰有余。之前顾凉一直黏着我，我没意识到，现在我俩一冷下来，我才发现想追他的女生确实非常多。我们班里的几个富二代小女生，对顾凉颇有感觉。即使现在只有我知道顾凉他爸有钱，他贫困户的身份依然没能阻挡来自富婆的桃花。因为我是班长，平时她们不会那么明显，我出去送作业的工夫，顾凉就被团团围住了。喜欢他的那个叫傅晶晶，穿的鞋一双四万，一个发夹都要几千块，因此也是众星捧月，小跟班不少。最主要的是长相很好，喜欢她的男生能从一班排到三班。顾凉很难说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攻势。傅晶晶撑着下巴，红唇微启：「顾凉，你皮肤怎么这么白呀，我好羡慕。涂多少护肤品都没你白。」我不知道为什么躲在了墙后，压根不敢进去打扰她们，于是就站在窗户后听墙角。也算是get了年级主任同款站位。顾凉目不斜视，在草稿纸上继续做数学题：「我从小住在地下室，潮湿没太阳。」傅晶晶一愣，大概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与小姐妹面面相觑后只能说：「说这样啊……还挺辛苦的。」顾凉很冷淡，傅晶晶不死心继续说：「那你怎么长这么高的呀？家里这么穷，不应该很瘦小吗？」顾凉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这么有钱，你都没长到一米七。」傅晶晶说话直接，但其实人不坏。眼下直接尬住了，咬着嘴唇愣在原地。我身为班长，有时候也要起到一个调和的作用，于是笑嘻嘻地探进来脑袋：「哎呀，要上课啦。」回到座位后，顾凉把全新的草稿纸照例撕我一张，削好的铅笔放在右手边，尺子在右上角，水笔在铅笔盒里，铅笔盒是打开的。书本则整洁地放在中央。做完这些后，顾凉却别过脑袋不跟我说话。上课大概过去十五分钟，老师背过身擦黑板，顾凉冷冷的声音传来：「你看得倒是起劲，她们占了你的座位，你也不生气。」我说：「我生什么气，那是下课时间。」 8 也许是我和顾凉冷战太明显，班主任把我俩叫过去谈话。我俩是一个一个进去的，班主任先跟顾凉谈，谈完笑眯眯地，接着是我。班主任端着茶杯眯了一口，然后问我：「你和顾凉是不是谈恋爱啦？」我的表情大概是一片空白的。「啊？」「没事了，回去吧。」班主任也没再继续问我，就让我回去上课。出了办公室，我才察觉自己的心如擂鼓，跳的很快。我直接问顾凉：「班主任问你什么了？」顾凉做题的头抬都不抬：「没问什么，说我最近学习状态差，需要调整一下。」「哦。」顾凉忽然放下了卷子，似乎有点烦躁地拧起眉。他有点倔强，又有点要哭地看着我：「是不是老师不叫你，你永远不会主动开口和我说话。」哭泣，是男人最好的嫁妆。我其实很吃顾凉这一套。他眼睛一红，我就心软。我猜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有意无意地用这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拿捏我。很好，被拿捏了。我说：「没有啊，只是感觉我们都需要静静，思考一下，现在你和我，到底是什么情况。」顾凉怔住了，他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我。半晌冒出一句：「不是我暗恋你你不知道的情况吗？」呵呵，我发现现在的人喜欢把别人当傻子。我爸妈这样，顾凉也是这样。我把手一摊：「那你就暗恋着吧，呆瓜。」 9 爸妈问我和新同桌处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第一我第二，有时候我第一他第二。学得很卷。妈妈说：「顾凉是个好孩子，就是确实坎坷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