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儿:躲在世界的尽头也躲不开这些秀恩爱的,被挖回来哄老婆…… 62、你信我一次 陆九给了我一个装了水的粗瓷瓶,我将花小心地放进去,又把枝枝叶叶侍弄了半天,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上。 陆临川换好衣服推门进来,我正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看着那花儿,手指拨弄着翠绿的叶片,时不时偷偷凑上去闻一闻。 陆临川在身后站了多久,我都没发现,直到我被花刺扎了手,轻轻“嘶”了口气,身后几声脚步传来,我惊吓地转过头,刚一起身手指就被一把抓在手里。 陆临川皱着眉捏着我的指肚,挤出两滴血,想也没想就含进嘴里。 我惊呆了,都忘了把手抽回来。 “那野玫瑰有刺,我忘了提醒你,是我不好……”陆临川心疼的眼神不似作假,他垂眸问我:“疼不疼?” 我望着他,恍然想说:这不算什么,以前比这疼几百倍的滋味我也受过…… 但这话冒到嗓子眼儿里,又被我硬生生咽下去了,只勉强抽回了手,什么也没说。 “阿月晚饭用了没?青苗说你一直在等我,什么也未吃。” 我说:“我不饿。” “我饿了,”陆临川笑笑:“阿月陪我用一点,好不好?” 我抿着唇看着他,半晌,鼓起勇气道:“王爷,我虽担心你,或许是从小的习惯使然,这不代表我愿意原谅你曾在我身上做的一切。” 陆临川脸色倏然白了几分。 “我知道……”他说。 “不管王爷如今这般费心挽回是出于愧疚,还是真的念在旧日情分上,但你我之间,已不是区区裂痕可以弥补,王爷亲手挖了一道天堑横在你我之间,若执意往前,只能粉身碎骨,我已经碎过一次了,如今逃得一命,爬出那深渊,不想再重蹈覆辙,王爷若可怜见……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到此为止吧。” 陆临川怔在原地,许久,他轻声问:“阿月,你不喜欢那花儿吗?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喜欢,”我看着他无措的眼神,眼睛忽然酸涩地厉害。 “就是因为喜欢……怕自己心软,怕长此以往又会忘了曾经的痛,又把一颗心捧向你……” “阿月,”陆临川眼眶红了:“你不想与我回到从前了吗?” “不了……”我努力喘息着,平复着:“我害怕,我怕如果再次全心全意信你,爱你,如果再发生什么事,你又将我打回地狱怎么办?我有几条命能次次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不敢信你,不敢亲近你,哪怕你只是亲我一下,也勾起我的恐惧,令我毛骨悚然……王爷,我们回不去了……” 我认真看着陆临川的眼睛,认真对他说出这每一个字,说得心如刀绞,眼泪潸然而下。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都是心里所想,他每一次令我悬心,这感觉就让我更清晰一点,我放不下他,这种放不下,实在太痛苦了。 陆临川伸手轻轻握住我的肩膀,我没躲,只流着眼泪看着他,他看着我的眼睛,一手揽住我的背,一手轻轻抚着我的后颈,缓缓将我揽向怀里。 “阿月,我悔不当初……我经常想,如果一切能重来就好了……” 我靠在他怀里,任眼泪浸湿他的肩膀。 他捧起我的脸,指腹一遍一遍蹭过我眼角。我看着他缓缓凑近,近到鼻息拂到我脸上,我闭上眼睛,嘴唇便再次被轻轻贴住了。 “阿月……”他颤声呢喃着,那冰凉柔软的触感令我浑身僵硬又无力,只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他舌尖轻舔我的唇缝,一点一点探入,我呼吸哽咽,无法动弹。 “阿月……”他吻着我,一遍一遍问我:“你不要我了吗?我是你的淮渊,你不要了吗?” 我心好像被撕开了,“淮渊”二字像泡着我的心头血,疼得我抬手攥紧他后背的衣裳,泣不成声。 哭到什么都吃不下,陆临川去热了一碗甜羹,一勺一勺吹着哄着我吃完,又服侍我净脸漱口,我红肿着眼睛看着他忙来忙去,想到他奔波一天还水米未进,便开口催他。 “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陆临川看看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我在床边呆坐着,不一会儿,他又返了回来,端着一盆热水。 他走到我面前半跪下身,一手托起我的脚,将鞋袜剥掉,轻轻放进盆里。 我低着头看他。 他没抬头,密长的睫毛低垂着,鼻峰在跳跃的灯影下更显英挺。 “你不用原谅我,阿月,”他声音有些嘶哑,但语气平静:“我想好了,你不需要再为我辗转纠结,不用再心疼我,不用再懊恼自己放不放得下……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哪怕……哪怕你根本不想看见,那便不看,你只管过你的日子,只要允许我待在你身边,别赶我走。” 我鼻子又酸了,问他:“你这是何苦?你知道我做不到无视你,你这样,岂不是互相折磨?” “你若还觉得折磨,便是心里还有我,我就更不愿放手,阿月,你哪怕把我当个仆从,让我服侍你,照顾你,能为你当牛做马,我甘之如饴。” 我噙着眼泪撇开头,不再说话了。 他撩着水,轻轻揉捏着我的脚踝,低声说:“阿月,就算天堑,我也会一点一点填平,你若能信我这一次,我陆临川发誓,今生今世,再不负你。” 他抬头看着我,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会倾尽毕生来对你好。” 我怔怔看着,问他:“若你做不到呢?” 他说:“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了,阿月,往后余生,除你以外我再无所求,我能做到,你信我。” 谢谢坚持到如今的每一个小伙伴。 63、阿月担心我? 转眼年根将近了,镇上沿街的商铺萧条多年,如今终得安居乐业,家家户户大街小巷都涌动起节庆的喜气来。 陆临川没问过我何时回京,他比谁都清楚我想留在这,陪我爹过个年,便给京里递了折子,说自己旧伤未愈,一时难以成行,望皇上恕罪。 皇上派人快马加鞭又送了各色的伤药补药来,嘱他好生养伤,并在口谕中说:“或待来年开春,陌上花开,你二人可沿途赏春色,近感情,风清日暖,缓缓归矣。” 陆临川心意笃定,我却不安。 东鹘已平,大军班师回朝,论功行赏,而宁王陆临川作为一手拔除仲斯爻朋党、肃清朝廷内忧外患的首功之臣却不见踪影,皇帝纵然偏爱,但朝中流言必定纷纷。 “你真的不回去吗?眼下虽然大患已平,但此际多事之秋,皇上看重你,你也该负起肩负的责任才是,如此不管不顾,惹人非议,以后还怎么立足朝堂……”我忧心忡忡看着心安理得忙里忙外的陆临川,忍不住道。 这些时日以来,我甚少主动与陆临川说话,一来不知道说什么,二来一见着他我心里就总忍不住纠葛来纠葛去,着实心累,有些话他说得是对的,我应该学着放下,原谅或者不原谅,我不必急着逼迫自己去抉择,但日子还要过,我只是想坦然一些。 陆临川见我主动开口,心里惊喜,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 他半蹲下身,自然而然握住我的手,问:“阿月担心我?” 我垂着眼不吭声。 他笑了笑,解释道:“皇上确实偏爱,满朝尽知,但这种偏爱,并非无度,其中分寸,我一直在小心把量。” 我看着他,没有抽回手。 “其实在我接掌帅印,率军开拔来边关之前,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令迁移我父陵寝。” “啊?”我一惊。 老宁王陵寝已封三年,怎可随意挪动,这是足以震荡朝野的大事。 陆临川说:“皇上下旨,追封我父为勇国公,享宗庙供奉,迁陵到皇陵东侧,大兴土木,让我父陵寝紧挨帝陵,皇上说,手足之情,生时未尽,死后还要抵足而眠。” 我心头震颤,如此荣宠,自开朝以来世所罕有,皇上对老宁王的情意,真可谓是感天动地了。 陆临川笑笑,低声道:“人人都道当今宁王乃一人之下,但皇上是有皇子的,来日大统自有为继,皇上这些年对我宁王府的偏爱难保不引人非议,前朝、后宫,盘根错节,利益交织,就算我无心国祚,你要皇子们怎么想?让那些社稷重臣怎么想?届时我若做了什么,便背上乱臣贼子的罪名,若不做,新皇登基,也未必容得下我,到那时,很多事也就由不得我了。而皇上如今将我父陵寝迁进皇脉,就是要借此昭告天下,宁王府一支,享先帝荫蔽,无人能动,皇上保了我一世安荣,而我该做的,就是令朝野安心,让皇上的偏爱师出有名,安然有终。” 我听得入了神,直直地望着陆临川,陆临川又攥了攥我的手,说:“所以阿月,朝廷有用我时,我必会挺身而出责无旁贷,为皇上分忧,但等四海升平海晏河清,我陆临川最好的去处就是游山玩水,赏花问月,当一个不问世事、不插手朝政的闲散王爷,隐锋藏拙,自得其所,这样皇上,皇子和朝臣社稷才都得安稳,你说呢?” 他是对的,我内心实在叹服,陆临川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尚能思虑至此,皇上倚重爱重宁王一支,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低声道:“你说的……有道理。” 陆临川笑着将我手握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况且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除了你身边,我哪儿都不想去,阿月,除了你,我陆临川今生再无渴求。” 我红了脸,往回抽手,陆临川也没再勉强,笑着任由我抽了回去。 说起来自从那次我坦言怕了他,被他亲一下便毛骨悚然,他郁郁好久,然后就想出了这等应对的法子,时常借机会拉一下手,亲一下,然后细看我的反应,我惊吓,他便退后,并一再安抚,我红着脸不吭声,他便循序渐进,得寸进尺,以至于到现在,我已经对他时不时的逾越之举没那么排斥了。 临近年关的京城不知道热闹成什么样子,陆临川韬光养晦那几年每逢佳节没少跟京城纨绔们寻欢作乐,现在跟我隐姓埋名于这边陲小镇,也不知他委不委屈。 我也不知脑子里是不是缺根筋,把这话酸溜溜地跟他说了,他扭开头低笑了好久。 “阿月,其一,我没有寻欢作乐,那是他们,我一直以孝期在身为由挡着,只喝喝酒,骑马射猎吟诗作对,不该碰的我从未碰过,其二,我一点都不委屈,能跟你待在一处,是我处心积虑求来的,我梦寐以求,甘之如饴。” 油嘴滑舌。 我看他一眼,想起当初的赵栖梧,心里不免戚戚。 陆临川仿佛看出了我所想,起身走上前来,我忙后退一步,他又逼近,我后背抵到墙角,退无可退。 “阿月,”他低头看着我,说:“除了当初为报仇与他逢场作戏虚与委蛇,我没碰过他,真的。” “嗯……”我不置可否,有些仓惶地抬头看他一眼,又转开视线,“你后来是如何处置他的?” “流放南洋蛮瘴之地,终生行乞,不得入京。” 我惊诧地抬起头。陆临川总是知道如何诛心,赵栖梧那般心高气傲之人,此行比杀了他还难受。 “阿月可解气?”陆临川认真看着我。 我撇开脸,低声道:“我才不管你们如何……” 话未说完,脸上便被轻轻亲了一下,我脸“腾”地就红了,下意识伸手推了他一把,但没推开。 “阿月……” 陆临川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回绕:“伤你的人都得到了该有的下场,好像只有我躲过了,你说你是不是偏心?是不是舍不得我?” 他靠得太近了,气息扑得我耳朵有些痒,连脖颈都烧了起来。 “也不是……”我躲着,说:“你也……几次死里逃生,受了那么多伤……” “那你心疼了没有?” 我红着眼睛嗔怒地看他一眼:“你……你说呢?你不就是仗着……” 终究还是没躲开,那双臂膀紧紧环了上来,把我箍进怀里。 “谢谢阿月,”陆临川把脸埋在我脖子里:“你待我这么好……我发誓,定会用我毕生来报答。” 我挣了两下,没能挣开,他抱得我太紧,我闭上眼睛,索性由他去了。 皇帝口谕里“陌上花开,你二人可缓缓归矣”是带有笑着调侃晚辈的意思,意表亲切,被指出不合适之后稍有改动。这句古文出自五代吴越王,渊源久远,本文架空背景年代不可考,但肯定比五代近,所以认为可以引用,不喜欢这一处的请避雷。 64、烫着了…… 一大早,陆临川像往常一样端着热水和布巾进我房来,不容拒绝地帮我洗漱穿衣,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暗纹风毛大氅搭在床头,我一边擦脸一边问:“拿那个做什么?” 他接过我擦完脸的布巾放回盆里,又转过来替我束腰,说:“待会儿吃完饭,带你去集市上逛逛。” 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 再有不到半月就是年了,越近年根,镇上越发热闹,天天有庙会,处处张灯结彩,沿街叫卖各种年货的摊贩几乎把路都挤满了,人人像是要把过去几年丢失的年味全都补回来。 我老早就想去了,可陆临川防范心重,镇上近来涌入大量南来北往的商贾游民,其中更有许多异域面孔,陆临川不放心。 他看我掩不住地高兴,低头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我从边城守军那里调了一支护卫过来,今天刚到,已分派在集市的各处值守,另外让影卫们散进人群暗中警戒,以保万全,阿月,任何有关你的事我都不会大意,你想去玩,我就要让你安安心心玩个痛快。” 我转开脸,讷讷说:“……多谢王爷。” 他故意一皱眉,问:“谢谁?” 我眼神游移,避而不答。 他直接上前来两手攥住我的腰:“说,谢谁?” 我抓着他的手腕往下推,怎么也推不动。 “你放开……”我面红耳赤。 他弯着嘴角看着我,低声说:“阿月,要不然你亲我一下,就轻轻一下,我就放了你。” “做梦!” 我才不,这陆临川近来越发蹬鼻子上脸,前两天夜里甚至借着泡脚,从我脚踝摸上大腿,要不是我死死抓住他的手,一副快吓哭的样子瞪着他,都不知最后该怎么收场。 好在他见我不肯,立即收了手,并且把我抱在怀里安抚了许久。 我知道他一直在忍着,被抱在身上时感受到他衣袍下那凶悍的血气方刚,也能想到他忍得有多难受,可我不行,这最后的底线,我过不去。陆临川用力摩挲着我的背,低声说:“别怕……别害怕阿月,我下次不会了,你别怕我……” 我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回想着,脸红得要着火,陆临川深深看着我,低声哄着:“只亲一下,不过分吧……阿月,你冷落我太久了……” 这话这不是明摆着倒打一耙吗?是我先冷落他的吗……可我稀里糊涂被他绕了进去,只觉得他好像怪委屈的,慌慌张张抬眼看他,他眼里温柔的笑意让我呼吸都滞了一下。 “你亲我一下,今天想要什么都给你买,好不好?” 我说:“……当真?” 其实我倒也没什么想要的,但万一呢?去了逛逛看看,万一真有喜欢的也说不定…… 他点头:“我发过誓再不骗你的。” 我踮起脚就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快到陆临川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立即就不肯了,“不行,这不作数。” 我推他:“……你怎么翻脸不认帐呢?刚还说了再不骗我。” 他两手环过我的腰,用力勒紧,我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胸口上了,我撑着他的胸膛,尽可能地向后躲着,他却偏又压上来:“我不答应,你重新亲一次。” 我说:“你适可而止——” 他说:“不……” 我挣不开,实在是挣不开,院子外有影卫备马的声音了,陆九和他们在说话,众人都已收拾妥当,而我一大早到现在连房门还没出…… 我忿忿瞪着陆临川,他也执拗地看着我。我看看他的眼睛,又看看他柔软薄削的唇,心一横,就那么睁着眼凑上去,贴住了他。 我用最近的距离,看着陆临川的眸子一瞬间睁大,似乎难以置信般,眼珠转向下,盯住我。 我与他同时屏住呼吸,半晌忘了动,我头皮发麻,浑身发麻,手心都沁出汗来,我实在憋不住了,退开距离哆嗦着深吸一口气,就被他猛地按住后脑,狠狠吻了下来。 众人安静地站在院子里候着,我低头坐在桌前喝粥,陆临川剥了颗水煮蛋放在我碗里,我低头咬了一口。 陆九进来取东西,看了我一眼,问:“烫?这粥都晾了半天了。” “嗯?”我抬起头,脸颊被鸡蛋鼓得圆圆的。 他指了指我的嘴巴:“怎么红成这样?烫的?” 我咽了一口鸡蛋,没咽下去,噎住了…… 我放下勺子一边咳一边用力捶打胸口,陆临川拍掉蛋壳一步跨过来,一手拍我的背,一手给我用力捋胸口,转头对陆九道:“快倒水来。” 陆九迅速从灶上温着的水壶里倒了一碗水过来,陆临川小心喂我喝下,我总算缓过一口气,眼泪汪汪看着陆九,一脸哀怨。 陆九看看我,又看看王爷,忽然张了张嘴,恍然低声道:“不是烫的?你们……方才是不是……” 我:“……” 我不想去逛集市了……不想看见陆九…… 陆九看我憋红的脸,又去看陆临川,陆临川对他横眉一凛,道:“忙你的去!” 陆九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抱拳:“属下告退。”去墙角取了马鞍部件儿,转身出去了。 其实以前身上什么样儿也不是没被陆九看过,我也不知现在怎么只是嘴巴被看出点端倪就这般无地自容,陆九只是待我太仔细了,他对自己兄长这层身份无比珍视,有时候严谨到令陆临川都对他颇有微词。 我低头继续一口一口地喝粥,也不想看陆临川,陆临川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在我碗里,低声说:“慢点吃,不急。” 外头天气很好,就是冷得厉害,踏星见陆临川出来,踢踏着甩了个响鼻,它平日都待在影卫们院子里,被照料得皮毛油光水滑,越发英武了。 陆临川替我将大氅系好,兜帽罩上来,捂得严严实实,风毛遮住眼睛,我抬手拨了拨,说:“看不见了……” 陆临川垂眸看我,笑问:“嗯?” 我回过头笨手笨脚往马背上爬,往日对自己骑马的自信全都被风吹散了。 陆临川托了我一把,我跨上去坐正身子,两手抓住马缰对他说:“我自己可以!” 他笑着点头:“好好,你可以。” 我鼻子轻哼一声,两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陆九:人家是王爷,咱也不敢多说…… 陆临川:人家是大舅哥,咱也不敢多说…… 85、他竟然都记得 虽然镇上的年场不可能与京城相提并论,但京城年节时的繁华热闹,我也是整整三年没有体会过了。 陆临川攥着我手,一路慢慢边走边看,不肯放开半步。我转头看他,他接住我的目光,对我笑了笑,周遭来来往往,嘈杂喧哗,我忽然被这人世间的拥挤热闹包围,被陆临川紧握的手和他眉眼间的笑意牵绊住,再也无法聚拢起心神去回想那三年京城的春节,那个清辉堂里遣散众人,独守一盏孤灯下的清冷寥落的影子。 “怎么了?”陆临川见我眼神怔忪,忙低声问。 我说:“过去三年,你春节从未去过清辉堂。” 他眼神一顿,我问他:“你都是怎么过的?” 周围人挤来挤去,甚至有小贩用担子挑着活鸡活鸭沿街叫卖,唧唧呱呱磕磕碰碰。陆临川往四周看了看,拉着我走出人群,拐进一处背人的胡同里,影卫们立即守住小巷周围。 “那三年,我都没有过过年。” 我靠着墙,陆临川低头站在我面前,与我两手紧握,“三年孝期,不能操办节庆,而我也根本无心节庆……阿月,”他低声说:“你日子难过时,我也未曾有一丝好过,每到年节除非皇上召见入宫,否则我都宁愿一个人待着……你不信可以去问陆九,问王府里的下人,那三年春节,王府里没挂过一盏红灯,没贴一张‘福’字,我甚至没有允许府里给我置办一件新衣。” 我想了想,点头说:“我也是,我也一个人……” 他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又坦言道:“但我一直都盼着你来,不止是过年,我每一天都盼着你来,盼着那样的日子能出现转机。” 陆临川紧紧攥着我的手,攥得我生疼。 “……是我对不住你,”他说:“你恨我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心里也翻找不出个确切答案。 他又低声道:“……你确实该恨我,你该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我有些无奈:“人一辈子就不能好好过吗?非得不是你把我挫骨扬灰,就是我把你挫骨扬灰……” “可你待我那么好,阿月,你待我那么好,而我……” 想来我与他还能有今日,也实属不易了,此刻所有的坦然以对,历经一切之后所有的安宁与热闹,都是一路凄风苦雨,噙着血、蘸着泪走过来的,我身心俱创,伤痕累累,陆临川亦然,我至少守得云开见月明,从此可以问心无愧地活着,而陆临川,只要他心里还有我,只怕这辈子都再走不出这座“亏欠”的牢笼。 我原不原谅,我已不看重,我只知道从真相被揭开那刻起,陆临川就再也不能放过自己了。 我想我真的是太了解他,太了解我的淮渊,所以当初出了那等事,我死活不肯说,因为知道说了,陆临川便会过上这样的一辈子。 我抬手摸摸他的脸,他看着我,我说:“我这些年来所求不过就是个我爹的清白,和我的无愧于心,现在已经得到了,至于你心里如何,王爷,我帮不上你。” 原谅二字确实轻飘飘可以说出口,我也未想着要他体味我同样的痛苦,我原想平静离开,但我和他都没能放开手,和离千难万难,把血肉模糊后疤痕错综滋生到一起的两颗心硬生生撕扯开,更是千难万难。 “你真的打算要在愧悔中过一辈子吗?”我问他。 他眼眶微红,抬头望了望屋脊上露出的一角青天,转过脸来对我说:“……也许到你真正原谅我那天。” 我说:“原不原谅的事,没人说得准,就算我现在能与你平静相处,也难保以后不会在龃龉时想起过去而对你心生怨愤,这可能会变成我们之间永远无法化解的沉疴,王爷,这样的日子你能忍得了一时,能忍一世吗?” 陆临川沉默片刻,对我说:“只要你不厌弃我,什么样的日子对我而言都是恩赐,哪怕从此我只配在你面前跪着活着,我也愿意……” 今日原本一团和气,我好端端的,怎么又惹得他几乎落泪…… 我不再说什么了,只呆呆站着。 陆临川拉住我手,说:“阿月,我今年陪你过个好年,好不好?” 我点头:“好。” 他牵着我从来时的路出去,拐回到热闹的街市上继续逛。我半晌没见着什么想要的东西,他便开始自作主张,挑拣着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往我手里塞,我手里嘴里都是满的,他替我仔细擦去嘴角的酱汁,问我:“好吃吗?”我便举到他嘴边让他也尝。 灯笼,福字,红烛,我选了几个漂亮的盒龛漆盘用来摆一些果子,他见了立马拉着我又去旁边买了几大包的花生瓜子核桃蜜饯,摊贩笑开了花,直接拿了几个大袋子装好,陆临川命人扛在肩上。连载追薪錆连细6零7⑨八51⑻九 我说:“太多了吃不完。” 他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影卫,低声在我耳边说:“你还不知道他们吗?一个比一个能吃,再者就算吃不完,摆着好看也不错,有年味。” 我自然是随他去,并不反驳,他又带我买了好多红纸,说:“阿月,今年的春联你来写,好不好?” 我说:“那就每个人都写一副吧,那么多扇门,都贴上。” 他笑着:“好,那一起写。” 其他影卫提着硕果也都跟了上来,有边塞难得一见的新鲜瓜果和肉类,也有干菜腌菜,还有整条整条的腊肉,其中一个一向不爱说话的影卫手里居然还提了两条风腌兔子,我问他:“这个怎么吃啊……” 他紧张地顿了顿,说:“煨汤。” 我点头“哦”了一声,他又磕磕巴巴说:“这个肉,很香……还可以放豆腐,笋干一起煨,汤很鲜。” 我左右看了看,问:“哪儿有豆腐?” 影卫从腰后拎出一袋黄豆,几个人同时看向陆临川。 大概这么久以来,陆临川三天两头绞尽脑汁学着做一些吃的给我,他身边的一众影卫已经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习以为常,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们王爷做不出来的了。 陆临川简直气笑了:“怎么?还想让本王给你们磨黄豆做豆腐?哪儿来的脸?” 影卫一本正经:“王妃肯定也想吃。” 陆临川冷笑一声:“可惜了,你们王妃从小到大最讨厌吃的就是豆腐,其次是萝卜。” 他竟然还记得,我眼神颤了颤,抬头看他。 他垂眸笑着看我,压低声音说:“放心。” 小时候我和我爹经常在宁王府留饭,我爹嫌我瘦弱,不准我挑食,每次不管是青菜萝卜豆腐都往我碗里夹,我就皱着脸向一旁的陆临川求救,陆临川每次都悄声对我说:“放心。”然后我便趁我爹和老宁王酒意正酣,将碗里不爱吃的丢到陆临川碗里,他帮我全都吃掉。 “淮渊……” 他的脸这一刻忽然那么熟悉,令我心头颤得发紧,嗓子眼儿里那两个字几乎呼之欲出。我忽然就笃定,只因为我不爱吃豆腐,如果我爱吃,陆临川就是去现打两块磨盘出来,也会做出豆腐捧到我面前。 66、让我多抱一会儿 他挑了一堆花色喜庆的碗和竹筷,我问买这些做什么,家里又不是不够用。 他说:“以前听闻民间有新年添新碗筷的传统,寓意新的一年,家里添丁添福。” 我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细瓷碗。 他认真说:“阿月,你我……虽然不能添丁,但添些福气也是好的,我会让你以后有很多很多,享用不完的福气。” 我笑了笑,说:“那就……多谢王爷了。” 他拉着我起身,让摊贩将他挑好的碗都包了,身后影卫上前付了银子,将一堆碗筷抱在怀里。 走出不远,前边有人叫卖,我眼睛张望着,不知不觉就被吸引。 陆临川原本不管什么只要我多看一眼就会过去买来,而这次,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我晃了晃被他紧握的手,指了指那个香喷喷的摊子上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蒸笼掀开着,热气腾腾,一颗一颗团子垫在油纸上,晶莹剔透,隐隐能看见里面深红的豆沙馅儿。 我唇齿间几乎一瞬间就感知到了它一口咬下去那种黏糯弹牙的口感。 “想吃那个?”陆临川低头对上我的眼睛。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嗯……很久没吃了……” 他笑着看了看,又回过头来看我,低声说:“可是,我原本想亲手给你做,那个我能做。” “啊……”我看着他。 陆临川挠了挠鼻尖:“糯米粉和红豆都买好了,只是这两天还没腾出时间,你若是现在就想吃,那就先买几个吧。” 我迎着他的目光,沉吟片刻,下了决定,牵起他的手,径直从那一排晶莹剔透的糯米团子前走了过去。 “那就先不买了。”我说。 他有心意在此,我便接纳。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一片真心捧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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