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就迫不及待的庆祝,忙着分起赃来。 但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心中其实被堵的有些不痛快。 原因很简单,他是功劳被抢的最严重的那个人。 在挑战皇权的时候,他不但冲锋在前,还积极摇旗呐喊,联络更多人加入。 那会儿他是多么的风光。 谁见了他都交口称赞,人人见了他都得称呼一声贤弟、兄长。 就连两位内阁学士,都要喊一声贤侄。 再看看现在,他成了酒宴上的透明人。 除了少数几个人,基本没谁在乎他。 究其原因,还是他地位最低,成就最小。 当初也不过是个佥都御史,后来直接被罢官成了白身,学术上也没有什么贡献。 说白了,没人会真的拿他当回事儿。 大家只是拿他当炮灰而已。 两相对比,强烈的反差实在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我是叛徒是间谍怎么了,你们也太无情无义了吧? 说实话,当时他真的有些飘飘然了。 那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大丈夫当如是也。 他一度想背叛朱元璋,真的加入这群人。 但一想到朱元璋的铁腕,想到锦衣卫诏狱,他就冷静了下来。 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时不时的会想。 若是当初没有答应太上皇,而是坚定的站在理学派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种遗憾没有了。 这群蠢货,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和这样的虫豸一起,怎么可能夺得大权。 劳资真是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投靠了陛下…… 不,不是投靠,我一直都是陛下最忠诚的臣子。 这样想着,他嘴角浮起一抹讥笑。 事实上,场内不少人都在关注着他,对他的反应自然也有不同的解读。 有人羞愧,有人愤怒,有人无所谓。 当然,也有人嘲笑他只能装高雅。 左川作为和陈瑛打交道最多的人,对他是非常欣赏的。 尤其是对于他今天不争不抢,被人抢了功劳连反驳都没有一句。 这种荣宠不惊的心态,着实让人欣赏。 至于陈瑛的讥笑,在他看来太正常不过了。 因为对于眼前这一幕,他也同样想嘲讽一番。 不过作为领袖之一,他不能这么做罢了。 想到这里,他赞道:“信圭真乃英才也,当重用之。” 信圭就是陈瑛的字。 坐在他旁边的刘敩、赵叔才,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附和道: “我理学当广纳天下英才,如此方能长久不衰。” “陈信圭此次表现,正如其名字,忠信如玉。” 如果陈瑛知道了他们所想,肯定会嘲笑不已。 谁稀罕你们的欣赏。 爷是保皇派。 ----------------- 理学派在庆祝,老朱自然是清楚的,对此他毫无表示。 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将情报扔到了一边。 和一群死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安庆呢,还在哭吗?” 马娘娘无奈的道:“是啊,换成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难过的,且由她去吧。” 老朱却依然不肯善罢甘休,说道:“她还在怪咱?” 马娘娘迟疑了一下,才点头说道:“过几日她会想通的,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呵……”朱元璋冷笑一声:“若非她包庇,欧阳伦能犯下如此大罪?” “不知反思,还要怪起咱来了。” “本来咱还想给她们母子留点产业,既如此也没必要了。” “人也别留在京城享福了,去凤阳守陵去吧。” 马娘娘毕竟心疼女儿,劝道:“我就两个女儿……你先别急,过几日她自会想明白的。” 老朱叹了一声,解释道:“你以为咱愿意如此?她也是咱的孩子。” “就算她犯下再大的过错,咱都能原谅她。” “可现在她不只是恨咱,连雄英也一块恨了。” “再放她在外面惹是生非,对谁都不好。” “等将来咱们都不在了,雄英拿她才是没有一点办法。” 杀了?圈禁? 名声还要不要了? 放任不管?糟不糟心? 马娘娘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但还是那句话,这毕竟是她的女儿,只能重复那句话: “且先缓几日,看她能否想通吧。” 老朱自己本就很犹豫,现在看着媳妇悲伤的样子,就更狠不起心了,说道: “好,咱再给她一些时日。” 之后夫妻俩就谈起了目前的局势。 “蒋瓛那边你通知了吗,何时出手?” 老朱说道:“已经动手了,想必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马娘娘也恨恨的道:“是时候算一算总账了。” 老朱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殿外传来喧闹声。 他眉头一皱,脸上浮出怒意,推开门看到远处有几个内侍再说着什么。 于是喝道:“何事喧闹?” 那几名内侍连忙跑过来跪倒在地,其中一人气喘吁吁的道: “陛……陛下,安……安平侯府送信儿过来,说公……公主临盆在即。” “什么?”老朱惊喜的:“何时送来的消息?可属实?” 那内侍回道:“就是刚刚,从城外用篮子送入宫中,奴婢立即就来禀报陛下。” 马娘娘也走到门口,面带喜色道:“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 老朱大喜,道:“走走走出宫,去安平侯府,咱要亲自迎接咱外孙。” 马娘娘拉住他,劝阻道:“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再说,你出宫一次就劳师动众,万一在惊吓着福清了。” 还有一层原因,现在多事之秋,老朱最好还是别轻易出宫的好。 “是咱欠考虑了”朱元璋也冷静下来,对那内侍道: “你马上带几个人去安平侯府,每隔半个时辰就向咱汇报一次情况。” 那内侍连忙应了一声,带了几名跟班向宫外奔去。 出宫自然没那么容易,要经过好几道审核。 按照正常程序走,晚上出宫光审查至少得大半个时辰才能完成。 当然,白天是没有这么麻烦的,仅限于晚上。 再加上夜晚维持宵禁的武侯审查,等这名内侍到达安平侯府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刚进门,那内侍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太子朱雄英。 陈景恪和他父母自然也都在。 对于朱雄英的存在,那内侍丝毫不觉得意外。 宫里谁不知道太子和安平侯的关系,这么大的事情太子要是不在,那才奇怪。 事实上,陈景恪同时给老朱和朱雄英传了消息。 至于朱标那边,告诉老朱就等于告诉他了。 朱雄英第一时间就假扮成东宫官吏溜出来了。 那内侍连忙参拜了一圈,才小心的问道: “安平侯,不知公主如何了?” 怕别人误会,又连忙解释道:“太上皇和娘娘关心公主,让奴婢每隔半个时辰就传一次信儿回去。” “有劳了。”陈景恪先是道谢,然后说道: “请了最有经验的稳婆,周王那边也派人去请了,以防万一。” 请朱橚,自然是防止难产,到时候现场剖腹产。 不过朱橚住在城外,想过来需要一些时间。 那内侍听完后,连忙吩咐一名跟班往宫里传递信息。 想必这会儿太上皇和娘娘都等急了吧。 急的又何止是宫里,陈远和冯氏也急的团团转。 期盼了二十多年,终于有孙子辈了,心里有多开心,就有多着急。 朱雄英要好的多,伸着脖子一直往屋里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儿媳妇之类的话。 陈景恪反倒是最不着急的。 不是他冷血什么的,而是心里有底。 福清今年二十六七岁,是生育的最佳年龄。 平日里又主意饮食和锻炼,身体素质非常好。 只要不是胎位不正,基本不会难产。 况且就算运气不好,不是还有朱橚的吗。 作为医生,这点心理素质他还是有的。 事实也和他推测的差不多,都没等朱橚赶到,小半个时辰之后屋内就传来啼哭声。 众人皆欢喜不已,一窝蜂跑到门口。 ‘吱扭’一声门被打开,一名稳婆满脸堆笑的道: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一名千金。” 陈景恪还没说话,就听旁观的朱雄英发出一声怪叫: “啊哈……我就说是闺女,我有儿媳妇了。” 众人:“……” 只是陈远和冯氏脸上却掩饰不住的失望。 怎么不是儿子呢。 时代风气就是如此,也怪不得他们。 更何况,陈家三代单传,也比别人家更重视这个问题。 万一陈景恪这辈子也就一个孩子,那陈家不就绝后了吗。 陈景恪反倒觉得男女都无所谓,作为穿越者,他这方面的观念还是没问题的。 哪怕没孩子也无所谓。 当然,有孩子能享受天伦之乐更好。 所以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笑着塞给了稳婆: “谢谢,同喜同喜,诸位辛苦了。” 见到红包,稳婆脸上就更高兴了,道: “谢侯爷赏……” 话音还没落,就听屋内另一名稳婆惊呼道: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快关门过来……” 稳婆是见过大世面的,一听这话立即就将红包揣进怀里,‘砰’就将门给关上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陈远迟疑的道:“里面说还有一个?” 冯氏点点头:“好像……是这么说的,什么意思?” 朱雄英挠了挠头,说道:“不知道啊,这稳婆也太急了点。” 陈景恪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正准备回答,却听旁边的内侍小心的道: “莫非公主怀的是双生子?” “啊?”众人都惊喜不已。 得到提醒他们也猛然醒悟过来,还有一个可不就是还有一个孩子吗。 双生子? 陈远和冯氏狂喜,这……从没有想过的事情啊。 陈家还有这样的命? 冯氏肯定的道:“这是公主带给咱们家的福运啊。” 陈远也非常认同,毕竟在普通人眼里,皇家人都带有天命色彩的。 既然有天命色彩,那帮陈家扭转一下子嗣问题,岂不是很正常。 这不禁让老两口更加觉得,这个公主娶对了。 对孩子的心态也全变了。 别管是男是女,那都是陈家的福气。 况且,两双生子都有了,还怕没有第二胎吗。 只要能生,儿子早晚会有的。 旁边的内侍其实也很高兴,因为最近一系列的事情,太上皇的心情很差。 宫里人的日子可是非常难过的,连笑都遮遮掩掩的。 安平侯有了孩子,还是双生子,宫里肯定高兴,到时候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唯有陈景恪,露出了担忧之色。 虽然他对妇产科没多少了解,可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福清的肚子确实比平常的孕妇要大一点,但大的非常不明显。 完全可以看做是正常的孕妇。 而且平日里胎儿运动之类的,也很正常。 否则,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那么,很有可能第二个孩子有问题。 为什么不是第一个有问题呢……如果第一个有问题,方才稳婆已经说了。 面对这种情况,陈景恪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 现在他只希望不是畸形胎。 说难听点,这个孩子没有发育完成,生出来是一坨肉球,都要比是残疾好。 只希望不是最坏的结果。 他没有把这种顾虑告诉其他人,一切等结果出来再说。 并没有让他就等,约莫一刻钟之后,屋内再次传出啼哭声。 只是这个哭声有些细小。 接着门再次被打开,还是方才那个稳婆,喜气洋洋的出来说道: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公主又产下一麟儿,母子平安。” “哦。”院内众人,包括仆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陈远冯氏更是惊喜的落泪,这下好了,孙子孙女一下凑齐了。 朱雄英则一副惊讶的样子。 他只听说过双生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想到还是自己家的亲戚,自然非常惊奇。 内侍已经迫不及待的派人回宫报喜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太上皇和娘娘。 陈景恪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但随机一个疑惑升起,既然是双生子为何没有显现出特征? 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就问道:“婆婆,孩子体型是不是有些小?” 那稳婆是个碎嘴子,滔滔不绝的说道: “侯爷果然是天下第一神医,一下子就猜中了。” “两个孩子体型都比正常婴儿小,加起来才和一个平常的孩子差不多。” “方才小娘子出来的时候,我还有些奇怪呢。” “现在想想,双生子可不就是要小一点吗。” “而且因为体型小,胎位又正,生的时候特别顺利,公主受的罪也小。” “哎呀,这俩孩子真是灵性呢,从小就知道心疼娘亲。” “长大了一定是孝顺的孩子。” 这会儿也没人嫌她啰嗦,喜事儿自然希望别人多夸一夸。 陈景恪再次拿出一份红包递了过去,双生子自然要给双份红包。 拿到红包之后,稳婆再次关上门进去了。 不一会儿,门再次打开。 两个稳婆抱着两个裹起来的婴儿来到门口,给大家观看。 确实比正常的婴儿小了很多,尤其是那个男婴更小。 不过所幸,发育的都很健全。 看到两个孩子,陈远和冯氏两口子再次喜极而泣。 朱雄英则一直盯着那个女婴看个不停。 陈景恪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股无法形容的喜悦油然而生。 这是他的孩子。 怕孩子受风,只是让他们看了一眼,稳婆就把孩子抱了进去。 然后关上门让众人离开。 古代自有规矩,产房是不允许随便进出的。 为了产妇的安全,甚至门窗都不能开,也不能见水,洗漱就更别想了。 最终好心办坏事,导致更多产后病出现,不知道多少产妇枉死。 陈景恪穿越后,对卫生防疫进行了改革,其中就有这方面的。 现在孕妇生产,变得更加科学。 但有些规矩依然存在,比如产妇不能随意进出,尤其是男人不能靠近。 丈夫都不行。 陈景恪知道和迷信有关,但他也无意更改。 没有那个必要,反正也没什么害处,慢慢的转变就可以了。 况且,这会儿福清也已经睡下,进进出出的反而会吵到她。 等明天换了房间,再去看她也不迟。 不过发生这样的大喜事,今晚是睡不成了,也睡不着。 陈远和冯氏给家里的仆人都包了红包,还准备大肆庆祝一番,商量着都邀请谁。 只可惜,以前这种事情都是福清负责,他们压根不知道怎么办。 最后只能决定,先通知徐达、蓝玉这些人,到时候再和他们商量。 宫里,老朱和马娘娘也一直等到半夜,得知是双生子别提多高兴了。 “哈哈……福清太能干了,一次生了两个。” “这下不论妙锦生男生女,都没有什么问题了。” “当然,能生男更好。” 马娘娘也高兴不已,但她也没忘了,让人去通知郑安妃。 之前怕她担心,一直都没通知她。 现在事情落地,再不通知她就说不过去了。 宫里的人也终于松了口气,这是大好的消息啊。 大家终于可以笑了。 ----------------- 第二天一大早,马娘娘、朱标、郑安妃、徐妙锦,就来到安平侯府看望福清和孩子们。 对于瘫痪在床的朱标来说,这是自他生病之后最好的消息了。 让意志有些消沉的他,不禁振奋了几分。 尤其是看到两个小小的孩子,他心里更多了几分怜爱。 恨不得上手抱一抱亲一亲。 只是他现在也只有两根手指能动,属实有心无力了。 不行,以后必须要严格遵守景恪制定的疗养法,争取恢复一些行动能力。 将来至少能抱抱孩子们,能陪着孩子们玩耍。 不能让孩子看到,我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的情况。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壮年瘫痪,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一时间心态方面很难扭转的过来,这些天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这是大家都很担心的事情。 马娘娘一直都在关注自家儿子,对他的表情变化,自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决定多让他见见两个孩子。 等到妙锦的孩子出生,想必他会更开心。 只要意志坚定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早朝结束,朱元璋也直接出宫来到安平侯府。 此时,京中权贵都知道安平侯府有喜,公主产下双生子的消息。 这是一件喜事,相熟的人自然要上门祝贺。 其中最高兴的就是蓝玉,买了好几大车的礼品。 众人都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秘法之事,陈景恪遭受天谴这么多年没孩子,他心理压力太大了。 现在这个心事终于可以放下了。 除了亲朋好友,不那么熟的人,也想借此机会和安平侯府走动走动。 虽然理学派看起来声势无两,可并不影响皇帝依然是皇帝。 安平侯依然是最受宠的臣子,未来前途无量。 更何况,安平侯府的这个女婴,大概率就是未来皇后。 现在不巴结,还要等什么时候。 当然,确实有些人产生了别的想法。 比如理学派就认为,必须将此事搅黄了。 理由也光明正大,为了防止外戚专权,未来皇后必须出自书香门第。 绝不可从权贵中选拔。 而且一旦女儿入宫,这家人三代之内不能出实权高官。 他们已经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个规矩给确立下来。 不过他们也并不准备将陈景恪得罪死,不为别的,天下第一神医啊。 而且还掌握着生子秘法。 谁敢保证不求到他头上? 关于生子秘法,以前蓝玉那是孤例,不少人怀疑。 现在公主诞下双生子,就再没有人怀疑了。 有人要问了,公主生双生子,和秘法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陈家三代单传,到陈景恪这里生双生子。 如果不是用了秘法,谁信? 总之,安平侯可以限制,绝不能得罪。 就在京城的达官显贵,讨论安平侯秘法和双生子的时候。 就在理学派心里打小算盘的时候…… 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传来。 曲阜一百余户百姓,手举《大诰》进京状告孔家。 第464章 围杀 兖州府,邹县,白马河岸。 百余衣衫褴褛的百姓,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大诰》。 就在这群百姓不远处,正有两伙人在对峙。 一伙身着衙役服饰,领头的正是邹县县令全秀善。 与他们对峙的,则是一群身着土红色短服的壮汉。 看样式,正是大明预备役的制式服装。 而领头的,则是一名身着皮甲,腰跨苗刀的彪形大汉。 只可惜,这名大汉右手被齐腕斩断,只有一只左手完好。 此人正是大明邹县县尉、兼预备役负责人卢大壮。 他时不时的用仅剩的那一只手,去捋自己左胸衣襟,那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一柄长刀。 大明的九级功勋各有标志。 九等公士是一杆长枪,八等上造是两杆长枪头部交叉,七等骑尉就是三杆长枪交叉。 六等大夫则换成了一把长刀,一二三把刀代表中三勋。 上三勋则是剑加一个盾形边框,同样是根据剑的数量分等级。 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获得功勋封赏之人,可以用金线绣在左胸衣襟以示荣耀。 卢大壮衣襟上绣的是一把长刀,代表着他拥有大夫的勋位。 大明标准的军功特权阶级。 当然,如果没有这个功勋,他也不可能军转官成为县尉。 此时他正不屑的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吊儿郎当的道: “这不是全县令吗,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全秀善指着他,喝道:“卢县尉,是谁给你的权力,调动县内预备役的?” 卢大壮一脸无辜的道:“全县令你可不要血口喷啊……那个人,我老卢向来最守规矩。” 全秀善冷喝道:“事实就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卢大壮左右看了看,故作恍然大悟的道: “哦,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啊,全县令你可真误会我了。” “我今日带着兄弟们出来拉练,兄弟们跑了一上午口渴,我带他们到这里乘乘凉喝口水。” “全县令,你总不能不让兄弟们喝水吧。” 全秀善被堵的说不出话,好半晌才说道: “那你为何要阻拦本官捉拿这群刁民?” 卢大壮苦口婆心的道:“全县令,你好好看看他们手中拿的是什么,大诰啊。” “太上皇定下的规矩,只要有冤屈,皆可手举大诰去皇城告御状。” “沿途官吏皆不得阻拦,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你现在若捉拿他们,就是死罪……我这是在保护你啊。” 全秀善被他恶心的差点要吐了:“你可知他们要告的是谁?” “曲阜孔家,圣人之后岂是他们这些刁民能亵渎的?” 卢大壮猛然收起嬉皮笑脸,反问道:“圣人后裔?难道比皇室宗亲还高贵吗?” “你……”全秀善被问的哑口无言。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敢回答。 说圣裔重要? 目前皇权是被士大夫们压制了,可想杀一个县令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说皇家重要? 就目前这形势,士大夫们也能让他罢官去职。 更何况他虽然不是理学门徒,却也是儒家出身,孔子也是信仰。 所以,他怎么回答都不是。 关键是,前脚士大夫们刚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逼迫皇帝惩罚了代王,还弄死了驸马欧阳伦。 现在又无视孔家罪行,那这脸可就丢尽了啊。 这也是他前来阻止这些百姓进京的真正原因。 只要将这些人抓回去,将曲阜的事情严严实实的遮住。 圣裔依然是圣裔,士大夫们依然可以高举礼法大旗执掌权柄。 然而,卢大壮出现了。 他自然知道卢大壮那些话都是借口,可毫无办法。 深吸口气,他诚恳的道:“卢县尉,你可知此事的后果?” 卢大壮冷笑道:“难道比逼着太上皇处死驸马还严重吗?” 全秀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原本他只是有些怀疑,现在敢百分之百确定了。 这就是太上皇的反击。 从他接到消息,得知有百余百姓手举大诰进京告状,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作为基层官吏,他太了解百姓的秉性了。 若没有人引导,是不敢这么做的。 更何况,他们哪来那么多大诰? 当时他就怀疑,有人要搞事情。 但想不通是谁的手笔。 见到卢大壮的第一眼,他心中就一咯噔,隐隐有了猜测。 但依然没敢往太上皇身上想。 直到卢大壮连续提起逼宫之事,他才确信这就是太上皇的手笔。 难怪太上皇一直隐忍不发。 不是他转性子了,而是布一个弥天大局。 一旦这些告状的百姓进了京,那后果……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退走。 他虽然出身儒家,却不是理学门徒,和逼宫的人也没有什么瓜葛。 完全可以明哲保身,至少也能保全自身。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趟这一趟浑水。 想到这里,他面露感激之色,朝卢大壮行大礼道: “若非卢县尉提醒,我险些酿下大错矣。” 卢大壮反而有些惊讶,这人变脸好快啊。 但全秀善接下来的动作,却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只见全秀善先是让衙役将身上的钱取出来,然后捧着钱来到百姓面前: “诸位父老,方才本官不知就里多有鲁莽,还请海涵。” “我与同僚凑了一些盘缠,还请诸位收下。” 这下,百姓们傻眼了,什么情况这是? 这时人群里一名精瘦的汉子率先反应过来,大喊道: “谢青天大老爷。” 其他百姓也跟着一起喊:“谢青天大老爷。” 将钱散给百姓,目送他们离开,全秀善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啪啪啪……”卢大壮一只手拍着断掉的臂膀,道: “精彩,全县令之智,让某佩服。” 全秀善苦笑道:“卢县尉过誉了,若我真聪明,今日就不该来。” 卢大壮笑道:“哎,你也是不知就里,怕有乱民入境,甘冒天险带人前来探查,何过之有啊。” 全秀善露出意外、惊喜之意,这话就是在帮他遮掩啊。 可两人平日里关系并不对付,卢大壮为何要帮自己? 但不论是为什么,这个人情自己必须要承。 于是他再次下拜,说道:“谢卢县尉提醒,回去之后某在家中设宴,还请赏光。” 卢大壮笑道:“好说好说,不过现在我要去保护这些百姓,吃饭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全秀善说道:“辛苦卢县尉了,我等你凯旋。” 之后两拨人各自离开。 路上,邹县捕头不解的问:“明府,此为何故?” 全秀善没有解释,而是严肃的道: “不要问那么多,告诉所有人,今日我们是来查看流民的。” “如果不想死,就按照我说的话去说。” 那捕头也不傻,顿时就猜到可能关系到上面大佬斗法,当即就不敢再问。 其他衙役虽然一副懵懂的样子,但上头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敢乱说。 另一边,卢大壮的副手,也问了一个问题: “县尉,为何要帮那全县令?” 卢大壮嘿嘿一笑,说道:“他是个聪明的明白人,这样的人才好打交道。” 副手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聪明人就聪明人,为啥还要强调明白人? 不一直都说我这样的憨厚人好打交道,聪明人都狡猾不好打交道吗? 怎么到县尉嘴里全变了。 不懂,不懂。 然而卢大壮没有解释那么多,快步向百姓追去。 告状的百姓走的这条路线,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从曲阜去洛阳,一路向西是最近的。 然而曲阜正西是兖州府嵫阳县,理学势力强大,这条路很不好走。 曲阜向南虽然绕了远路,但邹县县令全秀善属于无帮无派那种,不会为了孔家不顾自身安危。 且还有卢大壮接应,非常的安全。 顺着新开挖的白马河就可以来到昭阳湖。 可以从这里乘船前往洛阳,路程远了速度反而更快。 关键是,这些百姓没有直接登船去洛阳,而是在昭阳湖畔停了五六天时间。 每天都在向不同的人,讲述着自己的冤屈,以及此行的目的。 作为大运河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昭阳湖非常的繁华。 十余万人生活在这周围。 天南海北的旅人在此歇脚,每日在此停靠的周转的船只上千艘之多。 短短几日,孔家在曲阜的所作所为就被传扬开来。 等这些百姓登船后,也并不是直接去往洛阳。 而是每逢大型停靠点,都会停下来讲述自己的经历。 然后这些事情通过旅人的嘴,传向天下各地。 传言这东西,懂的都懂。 传播过程中必然会扭曲夸大,很快孔家在曲阜吃人的流言都出来了。 并且传播的人还信誓旦旦,赌咒发誓有百姓逃出来,正去洛阳告御状。 要知道,大运河沿岸可都是经济重镇。 而大城市的居民,更加关注政治,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最近大半年,理学派斗皇权不可开交,更是让百姓们对政治事件非常敏感。 当状告孔家的事情传出后,引起了广泛讨论。 有人相信,有人怀疑,有人干脆直接否定。 还有人勃然大怒,认为是造谣。 但不论信与不信,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产生好奇心。 孔家作为圣人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旦他们产生了好奇心,就会主动去收集相关信息。 等到朝廷的官方通报下来,消息会传的更快,引起的轰动更大。 ----------------- 曲阜百姓集体告御状的事情,先一步传到了洛阳。 大家都不傻,马上就猜到了缘由。 之前一直很失望的权贵们,都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太上皇糊涂了,而是挖好了坑等着那些人跳啊。 有些脑子转的慢的,也从同僚那里得到了答案,不禁连连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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