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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被安安稳稳接住更令人心安欣慰的事了,我懂得这份心,也不会糟践了它。 陆临川有些吃惊,但随即便笑了,任凭我拉着他手向前走去。 逛到累了,收获也已颇丰,我们一行人回到小院时已过晌午,陆临川换了衣裳,招呼了陆九和青苗去了灶房。 我兜了一堆买回来的零嘴跟了进去,问:“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陆临川挽起袖口洗了手,甩了甩水说:“不用,你在旁边歇着。” 我老老实实坐在靠墙角的板凳上,像个松鼠一样窸窸窣窣吃起来。 陆临川不要我帮忙,也不要别人插手,他将糯米粉倒进面盆里,将白糖洒上,陆九递上水瓢,陆临川一边倒水,一边用筷子搅着,等搅成絮絮,便开始揉团。 我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起来,他身为王爷,自小吃饭穿衣都有人侍奉,什么时候做这些事,竟然都已经这么熟练了。 陆九和青苗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个在陆临川身边打下手,一个将泡好的红豆倒进锅里煮着。 陆临川将糯米团揉好,盖上纱布醒发,回过头来看看我,走过来蹲下身。 “累不累?要不要回房睡一会儿?红豆要煮一个多时辰才烂。” 我摇摇头,看着他沁出细汗的额角,没忍住伸手替他蹭了蹭。 他一顿,抓住我的手:“阿月……” 我也回神,往回抽了一下,他看着我,轻轻松了手,我又不忍了,又见不得他一瞬间黯下去的眼睛,从怀里挑了颗花生剥开,搓掉外皮,摊开掌心在他嘴边:“吃不吃?” 他眼睛又溢满笑意,一边直直看着我,舍不得移开视线,一边轻轻将那颗花生含了进去。 红豆煮了很久,陆临川掀开锅盖尝了好几次,终于软烂了,他用笊篱将豆子捞出来晾了一会儿,搓掉外皮过筛,又放进石臼里捣碎。 他做这些的时候神情认真,一丝不苟,我在一旁托着腮,看得出神。 豆沙捣好了,他捏起一点示意我张嘴,我非常小心地,尽量不碰到他的指尖,将那口香郁的绵软吃进嘴里,他问:“怎么样?有没有渣?” “没有,”我舔了下嘴唇:“很细腻了。” 他看着我笑,我耳根有点红。 “好,”他说:“那我就可以炒豆沙了。” 我不知道豆沙还要炒的,难道不是直接包进去吗? 陆临川说:“我已经提前问过镇上的糕点师傅,他将每一步的做法都教给我了。” 我从未想过他有天会有耐心做这些东西,内心讶异,点了点头说:“哦……” 青苗添柴,陆九递上一包冰糖,陆临川等油烧热,便把豆沙和冰糖放进去一起炒,不一会儿,我就闻见了甜香。 糯米团子醒好了,陆临川手指按上去,又软又弹,他熟练地揉成长条,揪成剂子,又用擀面杖擀成外皮,挖起一勺豆沙馅放上去,捏紧,再轻轻搓圆。 “阿月,”他将第一个做成的小团子放在掌心,举到我面前:“看看像不像那么回事?” 我笑起来:“像,让我也试试。” 他问:“你也想包?” 我点头:“嗯。” 他笑着牵着我手说:“来。” 我洗过手,他替我仔细地挽了袖子,我拿起擀面杖在剂子上擀了几下,然后放在手心里。岂鹅駟柒①柒⑵六⑹1整里 陆临川挖了一勺豆沙馅儿给我,我小心地放在糯米皮上。 “捏紧了再搓是吧?”我边捏边问。 陆临川从背后靠过来,将我揽在怀里,大手拢着我的手:“就这样捏,捏严一点……”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就在耳边,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陆临川没有退开,认真地拢着我的手捏好,然后掌心包着我的手,轻轻搓着我手心里的团子。 按理这些我做得不会比陆临川差,可此刻我的手指僵硬,完全不听使唤,仿佛只有陆临川能掌控它们。 “阿月做得真好。”他轻声说。 我的耳朵一霎间就滚烫了起来,胳膊肘向后推他:“……你不要捣乱……我要重包一个……” 他没松手,反而胳膊环住我的腰身,更紧地勒住我,恨不得将我嵌进身体里。 “阿月……”他低着头,将脸窝在我颈侧,声音忽然哽涩地变了调,“让我多抱一会儿……” 我迟疑着,但终究还是站着没动。陆九和青苗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我心里感概他们这未免也太有眼力见儿了些。 半晌,陆临川低声说:“我不明白我怎么能忍得住三年不去抱你的……” 我想,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也有太多太多想不通了。 糯米团子的做法是我瞎掰的,不一定对,嘿嘿。 67、我做得到 团子蒸好了,陆临川知道我嗜甜,还在外皮上滚了一层糖霜。而我因为吃得太多,直到半夜还在腹胀,陆临川泡了一壶茶,守在床前,给我揉了半夜肚子。 忙年虽然琐碎,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轻快。大概是年近了,也或是心里或多或少都卸下了一些什么,年节这个东西,总归是一件能让人高兴的事。 陆临川尤其如此,他说:“阿月,这是我们的团圆年。”连载追薪请联系群澪柒9捌伍1 我看着他亮着神采的眼睛,心想:或许是吧。 他说:“还能和你一起过年,我很高兴,谢谢阿月。” 我低头去搅锅里冒泡的浆糊,也不答他,他便拉我的手轻轻捏着,问:“明年,以后每一年,你都会和我一起过,是不是?” 我说:“你躲远一点,小心把你烫了。” 话音未落,黏稠滚烫的浆糊就崩到我握着勺子的手背上,我“嘶”了一声,扔掉勺子,陆临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院子里的水盆前浸冷水。 “疼不疼?”他皱着眉问。 我说:“没事,只是烫红了而已。” 没破皮,没起水泡,只是稍微疼一点,但陆临川揪心不已,他吩咐青苗去继续熬浆糊,带我进房里抹药油。 我被按着坐在床边,他去翻箱倒柜,我说:“哪里就这么大惊小怪,只是红了一点而已,过会儿就看不出来了。” 他不理会,拿了个药瓶过来,握着我的手背倒了一点,轻轻打着圈抹匀。 “我知道你能忍,阿月……”他低声说:“可你受过的疼太多了,我一丝一毫都不想再让你疼了。” 我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帘,将心里下意识涌上来的那些刺他的话又咽了下去。 浆糊熬好了,众人热热闹闹将对联和“福”字贴好,各处厢房的房檐下都挂上了大红灯笼,连门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大槐树上也挂了一盏,我仰脸站在树下看着,也禁不住满心喜悦。 剩下的红纸还有不少,我与青苗拿来剪窗花,有了方才烫手的前车之鉴,陆临川看我摆弄剪子,守在一旁紧张不已,我说:“你别捣乱,我一会儿给你剪个好的。” 他笑笑说:“好,那我看着你剪。” 他看着我,我的手仿佛就不是我的了,怎么都不听使唤,最后剪完了递给他,丑到自己都不忍心看。 陆临川忍着笑,说:“阿月剪得真好。” 我叹气:“你好意思夸,我都不好意思听……” 他笑着又端详了一阵,问:“这……是什么?” 我就知道!剪得这么丑,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我不想解释,只低着头继续剪另一张。 “鸳鸯?”陆临川忽然猜出了端倪,亮着眼睛问我:“这是不是一对鸳鸯?” 我不吭声。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采青采叶她们都会剪窗花,我也跟着学过,但剪得不好,她们各种各样的花色手到擒来,剪得最多的就是鸳鸯和喜鹊了,可惜我只学了个四不像。 “阿月,你给我剪了一对鸳鸯是不是?”陆临川隐隐压着欣喜。 我红着脸说:“你觉得是便是吧……” 他拿走我手里的剪子,拉我起身,“走,我们去一起贴上。” 那对丑到连鸭子都不如的鸳鸯,被陆临川小心翼翼贴在了他房里的窗户上,我说:“这么丑,贴出来让人笑话。” 陆临川满意地端详着,说:“本王看看谁敢。” 我有些想笑,他转过脸对我说:“谢谢阿月。” 我笑意还挂在嘴角,就被他轻轻吻住了。 我闭上了眼睛。 被他抱进怀里时,我犹豫片刻,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陆临川腰身一顿,转而收紧双臂,将我狠狠搂住。 他如今对我的每一分亲近都分外敏感,我多接纳一分,他便十倍百倍的惊喜。 我都知道。 鸳鸯是我送他的,是我甘愿剪出来的,我本可以剪个“福”字,剪个花花朵朵,剪个“喜上梅梢”,可我就是剪了一对鸳鸯,给了他。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心中期盼的好意头,又或许不是不确定,我只是瑟缩再三……最终也伸手抱了他。 除夕一早,陆临川抱着一堆新衣裳进我房来,掀开蒙在我脸上的被子。 “阿月,”他在我额角亲了一下,“快起来,过年了。” 青苗早已不管我起床穿衣的事,现在都是陆临川每天来聒噪我。怀里陆临川后半夜进来换的汤婆子还热着,我舍不得被窝里这股子热乎气儿,缩着脖子不肯睁眼。 “起来穿新衣服了,试试看合不合身。”他半跪在床前,晃着我手腕子轻声哄着。 “什么时候又做新衣服了?我衣裳多得都穿不下了。”我哼哼着说。 陆临川看着我软乎乎懒洋洋的样子,眼里一片深浓,他似是有些忍耐不住,俯身又亲了下来,边亲边用鼻尖蹭我的脸颊:“早都做好了,前头半个月我就让人去取回来,准备今天给你一个惊喜。” 我被他蹭得轻笑:“我又不是小孩儿,吃个糖、穿个新衣裳就高兴成什么似的……” 陆临川半会没出声,我睁眼看他。 他说:“可是我的阿月到现在还是爱吃甜的,每次一吃到就高兴,还是像以前一样心软,由着我用这一点微末的甜,来换你的原谅……” 儿时的我与陆临川,不止一起过过一个年,那时候我们穿着新衣裳,手里挑着灯笼,兜里揣着小炮仗,他牵着我的手在热闹的街市上东跑西窜,躲着王府里影卫和家丁的追踪,碰见我爱吃的小食就停下来买一些塞给我,然后拉起我又跑,直野到天黑再回家。那时候我们都不怕挨收拾,因为我爹若要揍我,王爷便不许,王爷要揍陆临川,我爹也护着,推来挡去,最后总一句“大过年的”不了了之。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想起这些往事,忍不住笑。 陆临川在身后替我束腰,绑好了便伸手抱住我,问我笑什么。 我说:“你记不记得,有一年你放烟花烧着了袍摆,我吓得用手给你扑,手上烫出血泡,你回家被王爷罚跪,我哭着不肯吃饭,王爷最后没辙才把你放了出来。” 陆临川看着我,说:“记得。” 他低头捧起我的手,良久,说:“你这双手,因我受了太多痛楚……” 我没说话。 他握着我手放在嘴边亲了亲,问我:“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 他又把手按上我的心口,问:“这里呢?还疼不疼了?” 我把他手抓住,想拿开,但最终还是低头抵住他的肩膀,把他的手按得更紧了些。 大年夜很是热闹,堂屋的几张桌子拼起来,摆满了美酒佳肴,一众影卫加起来近二十人,喝酒划拳掷色子,直闹到半夜。 我吃饱喝足,舒舒服服坐在炭盆前烤着火,看着他们笑闹。 陆临川问我困不困。 我摇摇头,说:“要守岁,不能困。” 陆临川笑笑:“你可以先去眯一会儿,后半夜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我喝了酒,脑袋晕晕乎乎的,脸也发烫,一双眼睛水汪汪望着陆临川。 陆临川看得有些出神,忽然起身一把将我横抱了起来,我吓得小声“啊”了一声,揪住他的衣襟。 众影卫都笑嘻嘻地盯着他们王爷,陆临川道:“你们小点声儿,我陪王妃去歇一会儿。” 众人扬声齐喊:“恭送王爷王妃!” 我羞红着脸,被抱进了房。 春宵帐暖。 床前的炭盆热烘烘地烤着,我不知为何想起这么一句,再抬眼看着躺在身侧,胳膊紧紧揽在我腰上的陆临川,忍不住将他推了推,“太热了……” 他不肯被推开,反而将我更往怀里搂了搂,灼热的呼吸扑在我额头上:“不热。” 我眼睛迷蒙,看不真切,但总觉得他眼圈红着,便伸出手指摸他的眼睫,问:“你哭了吗?” 他将我手指捏住,放在齿间轻轻咬了咬,说:“没有,我是高兴,阿月。” 我笑笑说:“我也高兴,我也不曾敢想,与你还能有今日这般。” 陆临川吻在我额头上,半晌,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发誓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阿月,除了对你好,我今生再无别的念想了。” 他怀里太暖,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眼时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抱上了马背。 “去哪儿……”我侧着窝在陆临川怀里,抬眼看了看漫天星辉。 他用大氅将我包住,说:“抱紧我,别吹了风。” 我双手环住他的腰,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又闭上了眼睛。 踏星跑得很稳,陆临川臂膀坚实可靠,令我觉得安全,我迷迷糊糊忘了时间,仿佛就此跑去了一场地老天荒。 “阿月。” 陆临川轻声叫我。 我再次睁眼,天已经亮了,他抱着我坐在一处高耸的沙丘上,踏星在不远处用蹄子刨沙土里的枯草,陆临川低头看我,眼里满是缱绻,我抬手摸摸他的脸,问:“到了吗?” 他握住我的手,抬起下巴示意前方,说:“你看。” 我转过脸望去。 霁色初显,沙海与天的相接处,半天都是嫣红,旭日破开地平线,柔和又浓郁的光芒在洇氲雾气中舒展开来。 我怔怔地微张着嘴,但说不出赞叹。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油蛋黄一样红通通的日头慢慢爬出半个身来,颤抖着,蒸腾着,那光晕一点一点变得耀眼,目之所及,眼前万物变成一片金光灿烂。 陆临川紧紧抱着我,嘴唇贴着我的额角。 “阿月,好不好看?” “嗯。”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轻声说:“愿我的阿月能挥别过去,来日之路就如这旭日新生,光华灿烂。” 我抬起脸看他,他的眼睫沾满光晕,眸底深情流动。 “阿月,愿你往后余生都安康喜乐,平宁顺遂,愿你所思所求,皆如所愿。” 我不知自己已满脸是泪。毎日哽新晓说裙玖1叁玖18伍〇 他一点一点替我擦掉,轻声说:“不哭了,阿月,不哭。” 我死死抱住他,用力喘气,但还是泣不成声。 “淮渊,”我叫了他一声。 他眼眶蓦地红了。 “我在。”他说。 “我若放下过去,从头开始,你当真愿与我同行?” “我愿意,你知道我求之不得,阿月……”陆临川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我问他:“你对我曾承诺良多,但后来没有做到,我为你吃了那么多苦,若如今再信你一次,你可能做得到?” “我做得到,”陆临川眼睫湿了,他看着我,伸出三根手指指天:“若我陆临川此生再负祁凉月,便叫我……” 我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 霞光如流金,披靡于天地之间,而我与我淮渊紧紧拥吻的身影被笼罩其间,心中眼中,天地早已为无物,唯剩彼此。 68、踏归程 转眼已到十五,元宵一过,年也就算过完了,回京之事不可再拖。 陆临川问我想回吗?如果不想,他还可以再推。 他说:“阿月,左右我是以你为重的,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不管旁人。” 我悄悄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叮嘱:“此话大不敬,以后别再说了。” 他抬手搭住我腰,借机抓住一切机会亲我,问:“那你想不想回?” 我踟蹰着,没有回答。 晌午吃过了饭,我收拾了满满一篮子东西,又给徐伯带了些酒肉,问陆临川:“……你跟我去吗?” 陆临川每次看我准备纸钱元宝祭祀之物,都只在一旁默默看着,此刻闻言愣怔:“你……你愿意让我去?” 我爹的坟离这儿不远,不用骑马,出了镇子多走一会儿就到了。陆九接过我的篮子转身先去了,青苗也提着食盒跟上,我看着陆临川:“我既已经决定了,还能如何不愿意……” 陆临川大步上前,抓起我的手:“走!” 我被扯着跌跌撞撞,说:“到了坟前你要给我爹下跪。” 他说:“我跪!跪三天三夜我都愿意!” 我说:“你要给我爹认错,你冤他、恨他,还折磨他儿子,枉他疼了你那么多年……” “是,我知道,是我错了阿月。”陆临川没回头,手紧紧扯着我,我看到他另只手抬起来蹭了一把脸。 我又不忍心多说了。 几个月前,陆临川默不吭声地派人修葺了我爹的坟茔,还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他有心想做些什么,我也不拦着。 陆九和青苗先到,已经将周围的空地又清扫了一遍,光洁平整。 徐伯早早就在此等候了,见了陆临川,又要下跪。 陆临川将他搀住,说:“徐伯你腿脚不好,免了。” 徐伯每次看着他,心里总想起老宁王,想起多年来的往事,他内心感喟,也说不出什么来,只低声道:“谢王爷!” 陆临川转头,走到我爹墓前,撩起袍摆双膝跪地,郑重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了,他却匍匐在地,久久未能起身。 我走过去,也在他身旁跪下,将他扶了起来。 “祁叔……”陆临川喉结颤抖着,“我来给您赔罪……” 我低头将香烛供奉之物一一仔细摆好,从篮子里拿出纸钱,点了火折子。 “阿月……我是不是根本不值得原谅,祁叔不会原谅我,如果换做我是他,我做不到……”陆临川眼睛红透了。 我只伸手轻轻蹭着他额前磕上的土,说不出话。 “阿月,”陆临川腮颌绷紧,“你们会原谅我吗……” “我爹不会后悔为老王爷挡箭,”我说,“他闭眼的那一刻,必是觉得值得的,至于后来之事,他看不到,也管不得了……” 陆临川看着我。 我转过脸去看我爹的墓碑,说:“至于你我之间……只要我原谅,我爹便会,你也知道他从来当不了一个严父,他只会纵着我。” 陆九与青苗徐伯他们退到山坡下等着。 我与陆临川抱着一大堆香火纸钱,一张一张烧完。 “祁叔,”陆临川低声说:“以往错已铸成,我无话可说,但我会穷尽有生之年去弥补,我会对阿月好的,祁叔你在天有灵,且看着我如何做。” 天有些起风了。 陆临川将外衣脱下笼在我身上,与我并肩跪在墓碑前,我握着他手对我爹说:“爹,我和淮渊要回京城了……我以后,每年开春都会回来看你,你且放心我们。” 风打着旋儿,将地上的纸灰轻轻卷起,我与陆临川一起看着,我鼻子一酸,眼泪倏尔就滚了下来。 陆临川同我一起再次给我爹磕了头,攥紧我的手搀扶起身,替我擦掉眼泪。 我望着我爹的墓碑许久,然后转身,与陆临川慢慢往山坡下去了。 “阿月,你真的不打算将祁叔迁回家乡吗?”回镇子的路上,陆临川牵着我手轻声问。 我说:“也许我爹更愿意留在这里,这儿是他把性命交付的地方,是他活着时一心要守住的地方,况且还有那么多宁家军的兄弟一起,他们在天有灵,能眼看着边关平宁,百姓安居乐业,会更欣慰吧。” 陆临川沉默半晌,低声说:“好,那就都听你的,以后每一年,我都会陪你回来祭奠祁叔。” “嗯。” “等我们回了京,就把祁叔的牌位请进王府祠堂吧。” “啊?”我有些不可思议。 “他是我的岳丈大人,也是我的父亲,有何不可。” 我没说话。 他说:“然后,再择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修一座衣冠冢,你想他老人家了,便可时时祭拜,好不好?” 我松开他的手兀自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红着眼睛看着他,说:“……谢谢你,淮渊……” 踏上回程那天,只是一个风清日暖的寻常天气。 众人将行李装好了车,十几个影卫整装上马,马匹被嚼子勒着,摇着头喷着气踢踏。 徐伯一直沉默着帮着忙里忙外,自始至终没说几句话。 时辰差不多了,我转过头对他说:“徐伯,我爹那里就继续拜托给你了。” 徐伯说:“月儿别说这话,我原本就是要为祁老哥和兄弟们守一辈子的,等我死了,就往他们身边一埋,死也不会离开他们半步。” 我摇摇头:“徐伯你得保养身体,好好活着,替他们多看一看这一方黎民的安荣盛景。” 徐伯笑了,浑浊的眼睛泛着红,说:“好。” 陆临川留下了足够的银两,连皇上几次派人送来的药物,除却路上必备的一些,也尽数留给了徐伯,驻扎的守军和镇上的乡职也都得了吩咐,平日里会对徐伯多加照拂,我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我说:“徐伯,那我们就走了,这院子还要麻烦你照料,我以后还会回来住的。” “月儿放心,”徐伯抹了把眼睛:“你走什么样儿,回来时就什么样儿。” 我不便下跪,只弯腰对他深深一礼,徐伯搀起我,我说:“徐伯,你多多保重。” 36、淮渊,别让我疼…… 陆临川一路走得很慢,他不急不缓,遇山便看山,遇水就赏水,每途径我喜爱的景色,他就干脆命人停下来住上几天,就这么走走停停一个多月,路程还未过半。 我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有过这么闲适的心情了,眼看就要三月,到处已经不见严冬的影子,土里的霜冻都化了,泛着湿润,树抽了条儿,草冒了芽,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连溪水都清澈欢快起来。我被陆临川牵着手在山花田埂间慢慢走着,看着他时不时转过头对着我笑,我整个人,整颗心仿佛复苏一般,像回到了人间。 他为我折柳条编花环,问我:“阿月,要不要戴?” 我笑:“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说:“若能令你如三岁小孩一般高兴,也是如我所愿了。” 我笑着看他,然后低下头,他替我小心戴上,摆弄端正,然后一手揽住我腰,手指捏起我下巴,轻轻吻住。 “阿月,你笑起来真好看。”他眼睛里有碎光。 我红着脸微微喘着,不好意思说话。 这一日傍晚又未赶上投宿,陆临川看了看天色,吩咐不走了,停车歇息,就地扎营。 我被他抱下马车。 这是一处地势平缓的草场,夕阳正美,泛着青绿的野草上落了一层橘红的余晖,绵延开去,令人心神柔畅。 影卫们手脚利索地生火,扎帐,青苗屁颠屁颠跟在陆九他们身后帮忙搭灶起伙,准备晚饭,陆临川牵起我的手说:“坐了一天车肯定累了,我们走一走,松散一下。” 我点头说:“好。”便与他沿着夕霞,慢慢散步。 其实我也未怎么累,马车里宽旷舒适,我累了可以躺着,陆临川这一路甚少骑马,大多与我窝在车厢里,我看书时他看我,我瞭望沿途景致时他看我,我乏了,他便将我抱在怀里让我睡,我每每睁开眼时,他总是在看我。 我忍不住问他,为何总是这么一副有今日没明日的眼神。 他一愣,随即紧紧蹙眉,叫我不要乱说。連载缒薪请連喺六〇7伍壹8玖 我便笑笑,往他怀里偎一偎。 月色初上,众人吃完饭收拾妥当,陆九分派了人轮值守夜,便各自散去。 陆临川用大氅将我裹严,抱着我在帐篷外看星星。 “冷不冷?”他问。 我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着,轻轻摇头。 陆临川亲亲我额角,也抬起头,说:“这里的星星没有大漠里的好看。” 我说:“但是比京城的好。” 陆临川低头看我。 我说:“我在清辉堂的院子里,看了三年的星星月亮,有时候还会对它们说话。” 揽在我身前的手臂紧了紧。 我声音很轻:“清辉堂的天井就那么大,看见的星星都很小,夏天有阴雨蚊虫,冬天有冷雪寒风,也不知道那时心心念念对它们说的话,它们都听见了没有。” 陆临川许久没吭声。 我仰起脸看他,眼底笑着:“如今看来,想必是都听见了。” 陆临川顺势低下头吻住我,我仰着脸任他蛮横夺取我的气息,只轻轻抬手搭住他的脖子,在他腮颌喉结处轻轻摩挲着。 “阿月,”他低声说:“以后我陪你看星星月亮,你有话都对我说,我全都听着,记着,好不好?” “那你会听厌的。” “不会,一辈子都不会。”陆临川抱紧我:“……我不知道那些个夜里,你一个人对着没有回应的星星月亮说话,心里是什么滋味,我不敢想,阿月……” “可我向你保证,从此以后,你在我这里,事事都有回应,我不会再让你任何一点希冀落空,不再让你品尝一丝一毫孤苦。” 我笑:“那你会活得很累。” 他说:“不会,我巴不得,阿月……” 这旷野上的夜风还是有些冷的,可陆临川的手伸进我衣服时,从指尖到掌心,都烫得我战栗。 他用力在我腰腹揉捏着,那力气像要把我捏碎,我浑身发软,哆嗦着吸气。 “阿月……”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阿月……” “他们……会听见……”我抱着他的胳膊乞求。 影卫们就在不远处分散着,他们时时警醒,即便在夜里,视力和听力也超乎常人,我哆嗦得心都快要跳出来。 陆临川喘了口气,双臂一抄,抱着我起身进了帐篷。蓮溨膇薪請蠊係群陆凌7⒐一叭⒐ 帐篷里点着炭盆,地上铺了毡毯,毡毯上是几层厚厚的棉被,陆临川将我一点一点从衣裳里剥出来时,我没有感觉到冷。 “阿月……” 但他的手在抖,他抱着我,一下一下摩挲我的后背:“……你、怕不怕?” 我被他按在怀里一动也不能动,光裸的胳膊环住他,抓着他的腰封,红着眼睛摇头。 “我很想你,阿月,我很想……要你,可你若不愿意,我就还能忍……” 我知道他一直在忍,知道他很久以来虽然尽可能地亲近我,但对某些念头,他想也不敢想,提也不敢提。 我也知道,若今夜没有推开他,会意味着什么。 我不肯,便是全部的不肯,而一旦敞开自己,便等于接纳了他的全部,他的身体,他的心,他对过去种种的愧悔,和对于我,对于与我的将来,所有的不可预知和承担,而我将亲手抹掉他给过的那些撕心裂肺的印记,将手放回他手心里,余生再次与他同行。 这是一条没有万般勇气再不敢踏足的路。 我想我从不是个坚强的人,我曾为他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可每一次面对那一抹心之所向的身影时,我又总是义无反顾,心中从未欠缺过坚韧和决绝。 “淮渊……”我叫他。 “月儿,”他回应着:“我在。” 我说:“……那你别让我疼,你知道我自小……都是怕疼的……” 他双臂不知觉地用力收紧,一手横箍着我的腰,一手从手肘到手掌压着我的背和脖子,将我的脸紧紧按在肩口。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我知道,月儿,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下一章完结吧。 70、此生执念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我艰难地翻了个身,刚一睁眼,手便被人攥紧,“阿月,你醒了?” 我微微转过脸,看见陆临川穿戴整齐,已不知守了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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