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追陆沉九年,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 我以为他将会是我余生最重要的人。 可连我自己都意外,我会在某一刻,不爱他了。 刚才,我给他送午餐,隔着门,我听到他和隋景在聊天。 隋景说,「你要和刘家联姻,秦飒怎么办?」 我推门的手,鬼使神差地收了回来。 我想知道陆沉要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提她干什么。」 我以为我会难过,心痛,可此刻我心中竟毫无波澜。 我知道,我释然了。 1. 从办公大楼出来,我将精心准备的盒饭,送给街角的流浪汉。 他感激不已,对我说了十几次谢谢。 你看,一个陌生人得到了他人的善意,都会道谢,可陆沉却不会。 他很挑嘴,牛肉固定吃某国进口的,做饭油盐定量,为了给他做一顿合口的午饭,我从开始准备,到最后成品,要用整整一个上午。 可他却经常说,让我不要做不擅长的事,这让我看上去像个小丑。 我擅长什么? 赛车。 我是个赛车手,也曾经是俱乐部的明日之星,但陆沉不喜欢。 他曾嫌弃地扫了一眼我车和衣服,不屑道:「拿生命游戏的人,都是没有责任心的疯子。」 从那以后,我退出了俱乐部,将短发养长穿着长裙,围着灶台围着他。 这不怪他,因为我甘之如饴。 现在我退出,也只是我累了。 独自漫步在街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我就这样走着,心情异常的平静。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意了? 久到我都不记得了。 一辆车,轰鸣着从我身侧过去,由于道路限制,车速并不高,那车的轰鸣声,像是被禁锢和驯服的猛兽。 我忽然想到,十岁那年,我骑着山地车冲下山,在山腰困着的那一天一夜。 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是陆沉出现了,他俯视着,从容地拨了求救电话。 我被救上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可那张脸和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一直刻印在我的脑海中。 直到高二时,我校运会上看到他。 时隔六年,纵然他变了容貌,可我依旧一眼认出他。 我打听到他是陆佳的哥哥,就故意接近陆佳。 我知道他喜欢乖巧的,我就收敛起性子里的野,做一只温顺的猫。 我喜欢他,他像天神救我于生死,引领我走出家庭的阴影。 纵然所有人都笑我舔狗,我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我累了。 陆沉,过去的都过去了,想必你也很高兴吧。 毕竟甩掉了我这个讨人厌的尾巴。 2. 今天的阳光十分温暖,可我没感觉到一点儿暖意。 毕竟,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虽然已经清楚自己不再爱他的事实,内心难免有空洞。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我接到了陆沉秘书的电话。 「秦小姐,您吃过饭了么?」 秘书的声音很有礼貌。 但是,她的礼貌向来不对于我。 莫名其妙的客套,其实是在问我:为什么,今天中午没有给陆沉定午餐。 这种事情,原本应该是她负责的。 也怪我当初,非要包揽。 「不送了,以后你定吧。」 秘书还没回答,一道沉重的声音响起,似乎有谁进来了,关了门。 不过我并不在意。 「不送了,以后我定?」 秘书的惊讶都快从电话里溢出来了。 我挂断了电话。 锁屏的时候,在通讯录里,瞥到了一个很熟悉但看起来居然有些陌生的名字。 我给徐天打了电话。 虽然,很久没有跟他联系,可他接电话的速度还跟以前一样。 就给了我一秒的准备时间,那边的人惊讶且调侃的声音响起。 「哟,大忙人秦飒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淡淡道:「有车玩吗?」 他更惊讶了,听那急促的呼吸声,我感觉他不知何时就会尖叫出来一样。 「有。」 问了地点,挂了电话。 到了地方,发现在场的不只是徐天一个人,以前的兄弟几乎都在这里。 他们的目光从我的白色短袖和淡蓝色短裙上扫过,都笑了起来。 「秦飒,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人如其名,飒飒而立,怎么现在,倒像是个纯良少女了?」 徐天也在旁边附和,「可不就是么,人家要当乖乖女,哪有时间跟我们这些人瞎混?」 我从他兜里掏出打火机,拿出路上买的烟,「滚!」 眼神从徐天那张诧异的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他的新车上。 两个字,霸气! 徐天用胳膊肘拐了拐我,一挑眉,「试试?」 我摇头,吐了缕烟。 「算了,手生。」 人群大笑起来。 「不会吧,以前你都是在前头带路,最疯的那一个,怎么还有这扭扭捏捏的时候?」 「懂了,秦姐这是给我们面子,怕开得太好,我们尴尬!」 我斜着扫了他们一眼,徐天笑嘻嘻地上前。 「你就先拿我的车练着,刚好,下个月有场比赛,咱们一起!」 其他人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好啊,秦姐肯回来,咱们车队稳拿第一了啊!」 「秦姐,现在就上手,给那些新来的露一手!」 气氛热闹起来,是我多久没有享受过的自由。 望着他们的笑脸,我冰冷的身躯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笑容不知是否自然,但已经是我能给出最真挚的表达。 「好。」 他们的笑容却凝滞了。 队里最口直心快的兄弟没刹住车,「你,你居然不舔陆沉了?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是吧!」 现场寂静了,徐天皱起眉头,给那位兄弟使了个眼色。 我掐灭了烟,笑了笑。 「太阳一直在那,它爱从哪儿出来从哪儿出来,它自己高兴就好了。」 徐天看着我,视线有些突兀,让我不得不注意到。 迎接了我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有些尴尬。 「你好像变了。」 我抱着臂打量着他,「是吗?我一直都是这样。」 认识他们那会儿,我就是那个飒爽的秦飒。 3. 最后看了一眼,我走了。 理发店里,我挥别陪了我好多年的长发。 家里的赛车服,已经沾了灰,抖了很久,才洗刷掉那些岁月的痕迹。 穿上衣服,站在镜子前,一头短发抖擞利落。 我鼻子忽然酸酸的。 怎么说呢,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我的血肉,突然就有了温度。 这才是我啊。 肆意的我。 陆沉不喜欢又怎么样,他去喜欢他喜欢的。 我是个单独的个体,又不是他的附属物。 我的爱意,不是抛弃自我和自尊的理由。 况且,我委屈求全在他眼里也只是小丑。 第二天傍晚,徐天给我打了电话。 「今晚俱乐部聚会,来不来?」 我穿着衣裳,「那必须来啊,哥儿几个多久没见了,必须走一个!」 我好久都没有参加过这样热闹的场合,花花绿绿的灯光中,兄弟们拿着酒杯碰撞出声响。 他们聊着天,高谈阔论属于自己的未来。 见我来了,他们站起来打招呼,我人都还没坐下,几个酒杯便推到了我面前。 「秦姐,这么久没一起玩过,今天可不能推辞了!」 我来者不拒,通通喝了下去。 好在他们也不是见好不收的人,见差不多了,也没为难。 太久没喝酒了,我的身体似乎已经很难再与酒精兼容。 电话来电,是陆沉。 我接了,他沉着气,声音跟以前一样没有起伏。 就好像我们相识多年,在他眼里,我依旧只是个陌生人。 「沉哥,有事吗?」 他问我:「你在干什么?」 这边的声音太嘈杂了,我来到门口,仰头看了一眼会所的牌子。 「我在夜未央。」 他沉默了几秒,我都感觉周围空气冷了下来。 「你就作吧。」 但也没有他的声音冷。 我没想说话,直到电话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他挂断了。 奇了怪了,他今天是怎么了,还会在意我在哪里? 就他而言,我不管在哪里,只要不在他旁边,不都是一种轻松么? 正疑惑着,微信又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还没来得及看,陆佳又给我打了电话。 「你是不是疯了,今天是我哥生日!」 陆沉生日么? 好像是的,可是我忘记了。 我还没回答,她质问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在哪儿?我哥都生气了!」 我沉默着。 理智告诉我,陆沉的生日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而且,我真的没有想去的欲望。 可是这里面的事情,我不知道要怎样跟陆佳解释。 正犹豫着,徐天出现在门口,笑眯眯地说道:「大家都以为你跑了,时间还早,快进来,再喝几杯!」 我转头道:「好,等一下,马上就去!」 陆佳的声音透过电话,差点刺破了我的耳膜。 「秦飒,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又和那群流氓玩儿!」 流氓? 是啊,这是陆沉和陆佳对徐天他们的一致评价。 可不是我的评价。 陆佳语气急切,我都能想象到他那张抓狂的脸。 「你知道,我哥最讨厌你玩儿赛车,上次跟那个流氓徐天还吵了一架,气得一个月都没理你,你都忘了?」 所以呢,他讨厌我玩赛车。 讨厌的不是赛车,讨厌的只是我。 「挂了。」 电话挂断,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下来。 回到里头,唱歌的时候,我想起来陆沉和徐天的矛盾。 很久以前,我的手刚从方向盘上离开,陆沉阴沉着脸站在我旁边。 他没有说话,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情绪,在当时的我眼里,我已经犯了天条。 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释:「我真的很久都没有碰过赛车了,真的!」 他抿着唇,打量着我。 「秦飒,你这种女人,实在是难以入眼。」 话好难听,一听就让我哭了出来。 旁边突然出现的身影是徐天,我从未见过一向嘻嘻哈哈的他,也会露出那样冰冷的神情。 「秦飒跟你结婚了么?她是个单独的个体,做什么事情,都是自己的选择,跟他人无关。」 「如果只是玩赛车就要被归入『不入眼的女人』一类,陆沉,你应该好好看看脑科。」 陆沉侧身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后者毫不畏惧与其对视。 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似乎大战一触即发。 我在简单的思考后…… 不知好歹地帮了陆沉。 「好了,徐天,你不用这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陆沉说得对,我以后不玩赛车了。」 思绪回到现在,我闷头喝了口酒。 时间缓缓过去,感觉意识似乎有些不太清醒。 有人抓着我的手,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是徐天。 「我送你回去。」 单车上,微凉的风拂过脸庞,带来丝丝点点的清爽。 我深吸一口气,在后座笑个不停。 他回头看我一眼,苦着张脸。 「秦飒,我以为你当了这么久乖乖女,只是车技退步了,没想到酒量也退了,这才多少,就疯了?」 我一拳捶在他后背,「少贫嘴,快点送爷回去,困了!」 单车加速,恍恍惚惚中,我听见他问我。 「明天去不去练车?」 我摇摇头,「不去,明天还有事。」 我家门口,他扶着我进屋。 「后天来接你。」 我点了点头。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让人害怕。 我以为喝了点酒,能很快睡去。 谁知道洗漱过后,反倒清醒了很多。 4. 我拿着手机刷朋友圈。 看到了刘婷发了一张和陆沉的合照,以及一对情侣手表。 文案很简单:生日快乐,岁岁年年,有你有我。 女孩在照片上肆意地笑着,男人没什么表情,可至少,没看出任何抗拒。 毕竟,陆沉从来都不让我发他的照片,从来不让,语气还很硬,丝毫没有松动过。 就好像,我发了他的照片,他明天就要断条腿。 可是现在,刘婷却可以轻松做到。 陆沉不是会被要挟的人。 可见,他跟刘婷,并不只是联姻啊。 他是真的喜欢。 我丢掉手机,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睡着,又被电话铃声吵醒。 「秦飒,你机会来了,我哥喝醉了,快去接他,我把地址发给你了!」 我迷迷糊糊的,睡前喝了点酒这会儿脑子还有些晕,竟然习惯性地同意了。 我刷牙洗脸结束,看着镜子里那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忽然想起来,我跟他已经结束了。 虽然没开始过。 不过,我刚刚已经答应了。 我给陆佳打电话,她没有接听。 打车到了另一家会所,我见到了陆沉。 他醉了,脸有些红,闭着眼睛,双臂搭在沙发上。 突然,我就有点想嘲笑自己。 若是放在以前我肯定欢欢喜喜上前,扶着他、抱着他,想跟他多点亲密接触的同时,对他百般照顾。 至少,能和我多待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我完全就没有这个想法。 看着他,我的心脏甚至有种不想再跳跃的沉重感。 我只想公事公办,将他安全送回家。 「陆沉。」 我叫了他的名字,他眯开眼睛,看到我的时候,眸光忽而深暗。 「我送你回家。」 他的视线从我的棒球服牛仔裤扫过,最终停留在我的板鞋上。 「不用。」 我皱着眉头,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那我给你叫车,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要走,一转身,忽然听见后面的人叫了我的名字。 不太清晰,有几分醉意。 「秦飒。」 偌大的房间里,回音响了几遍。 我回头看他,他和以前一样,不管何时何地,神情是那样高傲。 「你在跟我闹脾气?」 闹脾气? 「没有。」 但是如果他要那么理解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他盯着我看,周遭都是一种沉闷的雾气。 「你衣服、头发都变了,还说没有?」 我笑了,看着他。 「我衣服头发是变了,但不是因为你,以后,也不会因为你。」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陆沉,我放手了,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恭喜你,解脱了。」 说不清我此刻的感受。 我只知道,黑暗的房间里,仿佛多了一丝光亮。 是啊,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对我来说,何尝不是呢? 看着他眼里的惊讶,虽然只有一瞬,我淡淡道:「如果还能做朋友,我很高兴成为你的朋友之一。」 他已经沉了脸,眯着眼睛,睫毛洒下阴影,看不清情绪。 不适合说话的气氛里,夹杂着莫名的情绪,我脚步却很轻松。 在门口,我给陆沉叫了车。 回到家里,睡觉的时候,陆沉惊讶的眼神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睡得很沉。 清晨的阳光将我唤醒,我去了俱乐部报道。 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我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望无际宽阔的赛道,让我油然生出几分敬畏。 往日的自由仿佛就在眼前,向往着,我驾着车,找回属于曾经的自己。 我飞驰在世界的边缘,迎面的风尖锐又炽热。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响声,如高亢的歌声一般嘹亮。 我深吸着,这份曾被我遗弃的喜悦。 5. 徐天也时不时的来找我,我们偶尔开开玩笑,一起赛车。 「秦飒,不会就这吧,我已经甩了你一公里了!」 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 我一声嗤笑,一踩油门,「嗡嗡」两声,我扫他一眼。 「等会儿输了,这两天的饭就谢谢你了!」 就这样,拥抱太阳,细听风声。 我的生活很充实。 离开陆沉之后,内心的空白渐渐被画上了赛车的图案。 那天,经理人拿着刚签下的合同,头上冒着汗水。 「好消息好消息!」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投资和广告商我拉到了,金主爸爸马上就到,你们,你们准备一下。」 经理人可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哄堂大笑。 「谁能做我们爸爸?」 后头的人喊了一句,前面的人笑得捂着肚子。 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虽然爹不疼妈不爱,但是我家有钱。 而徐天,他更是圈内知名的富二代。 我们车队,不需要投资和广告商。 经理人叹了声气,擦擦汗,满脸无奈。 「是我爸爸,行了吧?求求帅哥美女们,等会儿好好表现!表现得好,你们就是我爸爸!」 我们泪花儿都笑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停着一辆车。 在经理人紧张的神情中,走下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陆沉。 我在看台上看到了他,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我的。 他一挥手,精准地指着我的方向。 「秦飒,过来。」 我下意识要过去——毕竟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有些习惯,很难改正。 我刚抬起腿,下意识要过去,忽然感觉手臂一阵温热。 扭头,徐天拉着我,皱眉道:「你不是放手了?」 我嘴角一勾,停留在最苦涩的弧度。 「贱习惯了。」 徐天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是啊,真是神经病。 明明对这个人好像没有感觉了,可身体却还没有适应。 我点了根烟,跟大家一起过去。 经理人简单地介绍过后,陆沉盯着我,将我烟掐了,沉着脸,「抽烟不好。」 是啊。 谁都知道不好。 可克制不住嘛。 就像当初,我对你,不也是没有克制住么? 我沉默着,徐天却站出来了。 「你没有身份管她,她做自己,开心就好。」 没错,这就是我目前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陆沉冷笑着看我,完全忽视旁边的徐天。 「你要做自己,也不是和垃圾在一起。」 陆沉这话过分,徐天冷了脸色,青筋都爆了起来。 眼看他一拳头要挥出去,我连忙拦住。 为什么呢? 不是因为我对陆沉还有感情,只是不想徐天因为我的事情,惹上是非。 陆沉紧盯着我,「跟我走。」 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在他眼中停留片刻。 我花了九年的时间验证——我不是他的特殊。 所以,为什么要让我跟他走? 「你想干什么?」 他轻皱眉头,眼神扫了一圈,最后淡淡道:「我不想你待在这种地方。」 陆沉的行为,已经是越轨了。 我深吸一口气,「这是什么地方?我麻烦你,尊重一下我,也尊重一下我的喜好。」 他笑了,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这种笑容,我甚至都可以理解为嘲笑。 「你跟我走,我就尊重你。」 不走吗? 那是我整整九年的求而不得。 要走吗? 事实证明,没有他,我活得更好。 过往种种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胸口沉闷,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眼睛晃动着什么,一抹升起的光亮忽然变得柔软。 紧接着,我擦了擦眼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幕。 他眸底竟涌动着一丝哀求。 我很惊讶,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的表情很快又变得毫无弱点,甚至,眉眼紧皱中,怒意似乎在发疯一般地增长。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卷入这毫无营养的拉扯之中。 「我不会跟你走。」 我说话很慢,但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以前是我幼稚,我不合适你,我更不该纠缠。」 陆沉的手指微微一颤,他一直看着我。 周遭的一切是这样安静,世界之中,仿佛只剩下这一道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离开了。 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影,似乎矮了一些。 几阵风吹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背影竟有几分萧瑟。 这时候的我也没有想到,我和陆沉的见面次数,已经开始倒数。 陆沉,就这样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又开始了训练。 每天和兄弟们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我发现自己的笑容越来越多。 一直到我爸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愤怒带着责问的声音。 「你又去重操旧业了?!」 重操旧业? 我知道,他以前说过:只有流氓,才会玩赛车,街上的乞丐,都比你们体面! 多年没联系的父亲,我不想一打电话就跟他争吵。 所以,我尽量放宽自己的心态,让语气变得温和。 「爸,不要有太大的偏见,赛车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他冷笑了一声,「有什么不一样?赛车不就是连乞丐都不如么?哦对,你们和乞丐唯一不一样的是,你们会比乞丐先死!」 我深吸一口气,「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挂断了电话,我以为就会清静下来。 可是没有。 妈妈的电话紧随其后,不用接,我其实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果然,在我按下接听键的一瞬间,她的声音带着火花爆了出来。 「秦飒!你为什么从小就这么叛逆!做什么都做不好,我们理解,你脑子不好嘛,你蠢嘛,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去赛车?你反应这么迟钝,不是自己找死?」 我耸耸肩,满脸麻木。 这些话乍一听是很过分的吧? 毕竟,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哭了一夜。 可听的次数多了,倒觉得无所谓了。 「你们自己开心就好了,何必操心我的事,扫你们的兴呢?」 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但是在我内心深处,我抗拒他们对我的所有教育。 他们离婚很早,从我记事起,他们就不停的的吵架、冷战、甚至是打架。 父亲彻夜不回家,给他打电话,总能在电话里听见不同女人的声音。 而母亲,把我丢给保姆过后,一个月都难得见上一面。 她辗转于各个娱乐会所,玩得比我爸更花。 我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我只是他们曾向命运低头的污点。 他们,并不爱我。 否则,我十岁那年失踪两天一夜,也不至于没有人发现。 我想,如果没有陆沉,我现在可能是挂在山腰的一处骸骨。 所以啊,在我童年缺席了十几年的人,突然要求行使父母的权利。 我不服气。 6. 聚餐回来,陆佳在我家门口等我。 她一看到我,整张脸都扭曲了,一副急躁又惊愕的样子。 「你!你居然真的不追我哥了?!」 她从我的发梢一直看到脚底,最后抱着臂,摇了摇头。 「是啊。」 我点头后,她瘪了瘪嘴,皱起眉头。 「怪不得我哥这几天不高兴,就像个火药桶似的,还把我的卡停了!真是有病,他要生气生你的气就好了,干什么要跟我发脾气!」 「这可能跟我没关系。」 我耸耸肩,脑子还有点酒劲儿,费了点力,才说道:「可能跟刘婷有关。」 陆沉不喜欢我,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是陆沉喜欢刘婷,这个我知道。 在陆佳迷茫的眼神中,我补充了一句:「他们不是要联姻吗?」 陆佳的眼神更迷茫了。 「什么联姻,我怎么不知道!」 我想了想,解释道:「刘婷啊,她不是要和陆沉联姻么?」 陆佳则是毫不犹豫地摇头,满脸坚定的样子。 「这不可能,我哥不是那种会为了事业委曲求全的人!」 是啊,陆沉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将自己的婚姻奉献给事业呢? 他不是那种人啊。 他是真的喜欢刘婷。 不过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喜欢的不是我就对了。 我在他眼里,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他认为我很「重要」,那一定是在我烦到他的时候。 我跟陆佳挥挥手,「算了,这些事情与我无关了,你回去吧,我很累,要回家休息了。」 可能是闻到我身上的酒气,陆佳还是带着满眼的疑惑走了。 回到家里,关上门,刚刚洗漱完毕,有人敲响了门。 开门,是陆沉。 他的西装松散着,领带有些歪,目光似乎无神,但在一瞬间又恢复了高冷的眸光。 他会出现在这里? 一向生活工作一丝不苟的他,会是这副形象? 满心的迷茫在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酒气后,我了然了。 迷离的目光中,他扶着门栏,一言不发。 我沉默了很久,让开位置,「进来吧,喝杯茶,这么晚了,我也不方便送你回去,醒醒酒。」 自己回去吧。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流转,似叹了声气。 我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面前,忽然听见他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 「你为什么要放弃?」 我望着他,男人眼神复杂,无数种情愫交汇。 和以前一样,让我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因为你讨厌我啊,这些年没脸没皮的自己我也讨厌。」 我朝他笑了笑,歪着头说道:「现在不好么,大家都轻松了。」 他也笑了,嘴角微微一勾,定格在最冷淡的弧度。 「谁告诉你我轻松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脸上的笑容,忽然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他没有喝茶,永远高仰着的头,终于低了几分。 「刘婷的事情,只是对方提要求,我考虑了一下。」 他这是在跟我解释么?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欣喜若狂,毫无理由和条件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的,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这些事,我不想再跟他讨论。 我站起来要去厨房,昏黄的灯光中,我忽然看到他的眼神闪过一抹挣扎。 紧接着,他抓住了我的手腕,微凉的手心似乎没有血液的涌动。 他看着地面,声音很小。 「秦飒,我允许你继续喜欢我。」 我惊愕地看着他。 此刻,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毕竟,那么骄傲的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说话,他又重复了一遍。 「秦飒,我真的允许,你可以继续喜欢我。」 他似乎在强调着什么。 他抬起头,眼眸中的痛苦被揉碎,表情隐忍着挣扎。 我闭上眼睛,迅速整理好了情绪。 这些话,应该去跟以前的我说,那时候,我该有多欣喜若狂啊。 我喜欢的人,终于不再会满脸厌弃地拒我于千里之外。 我九年的付出,得到了回应。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在我放弃他之后,才告诉我,他愿意么? 人不能迟到,感情也是。 我机械一般摇摇头,抽回了手。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们像是两条平行线,也许是互相喜欢,只是,没有发生在同一时间。 陆沉离开了。 我吃了一颗安眠药,可睡得却并不安稳。 我做了个梦。 悬崖边上,陆沉弯着腰大声叫我的名字。 他说:「秦飒,你回来吧!」 他眼眶泛红,整个人笼罩在痛苦绝望的阴影中。 明明只是一场梦,可是我醒来很久,胸口的疼痛都没有减轻。 毕竟,我爱了那么久的人,不是说能遗忘就能遗忘的。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忘记曾经不管是开心或是难过的一切,我又开始了训练。 当赛车冲刺到终点,另外的赛车才姗姗来迟,徐天戴着墨镜,在后面给我竖起大拇指。 「真不错啊秦飒!技术越来越好了,跟得上以前了!」 我以前的技术的确很好,可太久没有训练,即便不再生疏,也感觉有些放不开了。 好在徐天一直都陪着我,不管发生怎样的状况,都会细心安慰。 就这样,我越来越有信心。 7.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比赛那天。 偌大的赛场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激动。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陆佳的名字。 我接通,她的声音比我还激动。 「秦飒!你今天比赛是不是,我哥来看你了!就在看台上,你看到他了吗?」 如果放在以前,我这会儿只怕已经紧张到手心出汗。 可是现在,我心口的湖面平静得掀不起波澜。 我只在乎前方的路。 他为什么要来?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从今以后我要做自己,肆意地活着。 不为任何人。 此刻,我的眼里只有这辆车,这条路。 我的心态并没有被陆沉影响,车还算开得不错。 我是第二,第一嘛……是徐天。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之差,但我心服口服。 「秦姐牛逼啊!」 「秦姐 yyds!」 场外的一阵阵欢呼中,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徐天开了车门,跑过来拥抱着我。 「不错啊!秦姐牛逼!」 宽厚的肩膀,让我在世界中,似乎找到了一个支点。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是要谢谢天哥?最近一直帮我训练,还安慰我。」 徐天甩给我一个「哥做好事不留名」的眼神,乐呵呵地望着周遭。 观众们的眼神齐聚在我们两人身上。 漫天的喝彩声中,我竟然看到了看台上的陆沉。 他的脸色跟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神情阴鸷,眼神从我和徐天脸上扫过的时候,我感受到一阵冷风,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我扭头看着赛场,不再去看他。 颁奖仪式结束后,我回到休息室。 里头已经坐着一个人,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 陆沉看到我,冷笑着,「是不是因为徐天?」 什么? 不喜欢他了,是因为喜欢徐天了么? 哪怕我不再喜欢他,我也会选择尊重自己,尊重这段感情。 给我的无怨无悔,留下空窗期。 我笑了,「不是。」 而且,我跟徐天认识很久了。 在陆沉没有救我之前,我们就是好兄弟。 也仅仅停留在好兄弟上。 陆沉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嘲讽。 我不知道他是在嘲笑我不能「从一而终」还是什么。 至少,从我这个角度看来,更像是自嘲。 他起身,丢下一份合同。 我扫了一眼,这是收购俱乐部的合同。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身子有些僵硬。 似乎,说这一句话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我立刻收购俱乐部,以后所有的第一,我都能给你。」 我没想过有一天,陆沉会做这种事情。 他因为我,放弃了自己的底线吗? 但是现在我不需要了。 收敛好眼神里的落寞,我说道:「我喜欢自己争取,即便得不到我会难过。」 我说的不仅仅是赛车。 我可以在漫天烟花里接受你的所有忽视。 也可以在人山人海中拥抱属于我的自由。 他的行为,已经让我有些疲倦。 我转身要走,却打不开门。 我回首望他,等待一个答案。 忽然,男人的双臂死死地抱住我,他将脸埋在我的肩上,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温柔语气说话。 「我喜欢你。」 简单的四个字,终于让我的内心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冲击。 九年,我似乎都在等待着这一刻。 又似乎不是。 「我以前也以为,是你单方面的纠缠,可现在我知道,我心里都是你。」 他仰起头,我第一次看到他如墨一般的眼眸是如此清澈。 多么深情,竟然让我都「自叹不如」。 哪怕我当初没有喜欢过他,我都会深陷其中。 可是,迟了。 说起来有点可笑。 当年多么期盼的一句话啊,可是现在,却显得分文不值。 我像一个突然醒酒的旅人,即将迈步前行。 我推开他,满脸都是界限。 「算了,别这样,撕破脸,大家都不能做朋友。」 尽管,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 我的生活,以后跟他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少。 他顿在原地,低着头看我。 「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笑了,眼睛湿润了。 不是因为对他还有感情,只是突然对自己的九年感到不值。 「我想来就来吗?为了来到你身边,我用了多少力气。」 我也曾是个骄傲的小女孩,我也曾有一个独立的世界。 「你知道吗,陆佳在知道我喜欢你过后,带着同学霸凌我、羞辱我,我也选择隐忍,我选择放弃自己的一切,做她身后的跟屁虫……」 「是我想走就走吗?付出的一切明知道得不到回应,我也等了你九年,整整九年,我不在意成为别人口中的舔狗,甚至欺骗自己去幻想跟你不可能的未来,是你一次次推开我,你根本不知道,为了离开你,我用了多久的时间。」 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我没有一一讲述。 没有意义,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能留给自己一个干净美好的未来。 况且,他的眼神已经足够诧异,不需要更多的来提醒他。 一阵沉默当中,他的神情愈发急切。 看得出,他很想说什么,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逝去。 可是,他又很无奈。 他找不到理由。 身后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大门,应声而倒。 徐天从灰尘中冲了出来,揪住了陆沉的衣领。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还敢出现在这里?她为你做了多少,你根本不知道!她好不容易解脱了,你还想拉她回去?当时不珍惜,现在装 nm 的深情!滚!你就不配出现在她面前!」 后者猩红着眼睛,朝着徐天脸上来了一拳。 「就算是这样,垃圾也不配指责我!
相关推荐:
屌丝的四次艳遇
痞子修仙传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醉情计(第二、三卷)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盛爱小萝莉
捉鬼大师
差生(H)
[综神话] 万人迷物语2
绝对占有(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