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朋友?――她知道他是特别的,虽然他们认识还不到半年,真正见面的次数更屈指可数,可他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远远超过其他相交已久的朋友。 从小到大,她其实不太为身边人着想,似乎所有的星星月亮都围着她在转,而她潜意识里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认识了辰濡后,她把他的辛苦看在了眼里,哪怕是细微处也想去改善他的生活,即便他自己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过往的艰辛,她却不忍坐视不理。 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残忍。她对他的关心是有限的、对他的怜爱更浮于表面,她对他的好何尝不是在预定未来的伤害!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就像她看不得他口渴难耐,却端出鸩酒亲眼看着他喝下去。他在成瘾,终有毒发的一天,而她,就是那个伪善的刽子手。 回到桌前,低头一看,发现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红色的刻纸。刻纸的图案很特别,下方是一间小屋,屋前有树有车,上方则是连绵的云团和闪电。 画面中没有人,雷缃却分明看到了那天夜雨中的辰濡和自己。 “缃缃。”她听到他在楼梯口叫自己,看他弯着腰拄着拐杖无法发力前行,便赶忙把凳子搬到了楼梯口,让他坐了下来。 “下次我该找个资深一点的专业人士帮你把屋顶拆了重盖。”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你做得够多了,我有它就可以了。这毕竟是我舅舅的店,老房子也未必经得起大折腾。而且听我舅舅说,可能这几年会拆迁。” 雷缃有些紧张:“拆了之后,我上哪儿找你呀?” 他微微笑道:“哪会那么快呢?只是有这个风声罢了。” 雷缃松了口气,转而问道:“刚刚的客人走了?” “走了。” “是买书的还是修书的?还是找你订制手工艺品的?” “是为了修复一本古籍,不过我拒绝了。”他的口气里不无遗憾。 “为什么?” “那本书损坏得太厉害,整本书都板结了,书页粘连分离不了。我若硬接了,难保修复过程中整本古籍断裂。” “就没有办法了吗?” “至少以我的能力并不足以修复它。”辰濡道,“也许世上有其他人可以做到,又或者以后古籍修复有更好的技术发展和专业工具能将它修好。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擅动它,让它保持原样。” 20. 刻纸刻心 “那个晚上雨下了很久,雷声…… 雷缃点点头:“也是, 时机成熟的时候,或许那本书会有重生的那天。” “我也这样想。” 她笑笑,指了指玻璃台板下的刻纸问, “你刻的?” 辰濡坐着椅子滑到她的身边,低头说:“嗯, 我刻的。” “图案好特别,原创设计的?” “对。”他说, “我先画好底图, 然后刻的。” “这么说你还会画画?” “一点皮毛。” “你还会什么?”她开始好奇起来。 “谈不上‘会’, 顶多是有所接触。念这个专业的时候除了古籍修复, 还学了一点剪纸、篆刻、书法、书画装裱,也算是多多少少和本专业有些联系。” 雷缃笑道:“原来你是宝藏男孩呀?” 他朝她抬眼看看:“才不是。” 雷缃微微弯腰,眼里的神采崇拜中透着怜惜:“不, 你是!” 她将他拥住, 他的脸贴在她的衬衣上,贪婪地深深呼吸。 “缃缃,我恨我现在只能坐着拥抱你……” “在这么矮的挑高里,我也站不直啊!”她避重就轻地笑着说,“好了,我弯着脖子站半天也累了,我去你床上坐咯。” 说着便推着他的椅子一起去了床垫边。 “那张刻纸可不可以送我?”她的脚下意识地轻轻踢了踢他的右腿, 脸上带着撒娇的笑意。让她吃惊的是它的右脚掌比她原本以为的更加柔弱无力,她只用了很轻的力道, 就让它挪了很大一步, 甚至微微吓到了辰濡,差点失去平衡。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自己也吓到了, 忙翻身起来准备扶他一把。 “没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习惯了。” “习惯?”她皱眉。 “从小到大,摔的跤还少吗?”他苦笑道,“现在已经很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没想到我这么没用。” “辰濡!”她沮丧又心痛,“是我没轻没重,你又没有做错,为什么总把原因归结到自己头上!我讨厌你这样!” 他紧张了,撑着身挪坐到床垫上,讨好地去牵她的手,嘴里说的却是:“缃缃,别生气了!我错了!” 雷缃彻底拿他没脾气,瞪了他一会之后,不觉自己先笑了起来:“服了你了!我不气了!刚才说什么来着……哦,我是说,那张刻纸,送我好吗?”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点点头。 雷缃正预备自己去取,辰濡道:“我去吧。那个玻璃板有点沉,而且边口有的地方有小豁口,你的手嫩,不小心划破了就糟了。” 她被他的细腻心思触动,看着他笨拙地重新坐回凳子,慢慢滑向书桌,她的感动渐深。 辰濡把剪纸放到腿上,滑回来的时候显得动作更为小心,雷缃见他不便,忍不住起来帮忙推他的凳子。 “缃缃,不如我们都下楼去,我找个合适的镜框把刻纸装裱起来,你方便拿、又方便保存。”辰濡道。 “好啊。”雷缃也觉得在阁楼上呆着很不舒服――她得弓着身,辰濡更不能站起来,不如一楼地方开阔,他还能使用拐杖行走。 她把他放在腿间的刻纸揭了起来,小心捧在手里。 辰濡滑着凳子到了楼梯口,靠墙的地方倚着他的双拐,他刚伸手去够,雷缃却抢先一步迅速地握住了其中一根。 “这根先给我吧,我注意过,像这样的楼梯,你下楼时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拄拐杖走起来更稳。”她说。 他眼中有惊喜、也有一丝伤感:“缃缃,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拿得了……” “我知道你可以,可现在不正好有我在吗?”她柔声道,“只要我在,就帮你拿。” 辰濡不再坚持,慢慢下了楼。雷缃提着他的一根拐杖,跟着他走在后面。 “好了。”装裱结束后,辰濡对雷缃道。 雷缃从工作台上端起装裱好的剪纸镜框,看了又看,道:“我好喜欢,你的手真巧。” 镜框是她选的,最普通的小框子,她料定辰濡定是不会占店里的便宜,若选了贵的,恐怕还得他节衣缩食从生活费里扣除。不过它也不在意框子的材质,她想珍藏的,只是这张独一无二的刻纸罢了。 “对了,”她想起接过刻纸时,无意间在背面看到的一行小字,不觉笑了,忍不住逗逗他,“你这个作品有名字吗?” 辰濡脸一红:“哪有什么名字,就是随便刻的。” 她故作惊讶地道:“啊?随便?我还以为叫‘雷雨夜偶遇缃缃’呢!” 他笑得羞涩:“你……你看过反面了?” “嗯!”她点头,“傻子,从你腿上拿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好小的字,可还是被我发现了,你说巧不巧?” “那个晚上雨下了很久,雷声很大,闪电很亮,还有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像有晶莹的露水,蕴含在双眸里。 “我怎样?” “你特别美。”他放弃了掩饰,“那会你说你喜欢我,我知道那是骗人的,可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开心。” “开心?我记忆里可不是这样!我记得你当时把我骂了一通。” “我当时能怎么办呢?不骂走你的话,难道任由你作/践自己吗?” 雷缃认真地摇头:“有件事我很肯定――你的嘴唇很软、特别好亲。” 他盯着她,面红耳赤。 “我的意思是,那晚亲了就亲了,是我赚了!谈不上作/践!”雷缃捏了捏他发烫的小耳垂,憋着笑岔开话题道:“你好奇怪,这刻纸叫‘雷雨夜偶遇缃缃‘,可那上面明明没有我啊?” “有的。”他拿下她摸着自己耳垂的手,直指到自己的心口,“每一刀都刻进去了。” 若是换个人,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举动,雷缃说不定会觉得对方肉麻油腻,可辰濡就丝毫不会让她质疑他的真诚。他是那样聪慧、又是那样傻气的一个男孩,明明历经苦难,深知人情世故、尝尽冷暖,比她更懂得现实的残酷,完全猜得到她和他的结局,却还是无底线地包容她、爱她,一次次地被她伤害,却又一次次地原谅她。 “你真是个受虐狂。”她爱怜地低下身,将耳朵贴紧他的心口。那里激烈地跳动着,仿佛真的在昼夜不停呼唤她的名字:缃缃、缃缃、缃缃…… “我听到了。”她抬起脸来,温柔地笑着说,“你要不要听听看我的?” 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说着,将他的头轻轻按向自己,调整好自己的高度,让他贴紧自己的心窝。 “辰濡……”她摸着他的发顶,轻轻叫他的名字,“辰濡……” 他的一滴泪落到了她的衬衣上。Ding ding “雷缃喜欢辰濡――今天比昨天更喜欢。”她说。 “缃缃……”辰濡仰头,“你现在的这点喜欢已经足够了,不用更多了。如果你太喜欢我的话,我会心痛的。” “傻话,哪有人会求自己喜欢的人少喜欢自己一点的。” “当一个人不配拥有那么多喜欢的时候,他应该有这份觉悟。”辰濡道,“我不想有一天,我让你为难。” 雷缃狠下心说:“你想多了吧?我刚相完亲哎?” 辰濡笑得很勉强:“对,暂时没看上嘛,还是要继续。” “当然要继续,我没打算放弃相亲,接下来应该还有‘二三四五号’,我说过,我会结婚的,和别人。” “嗯,很好。” “所以呢……应该是我劝你不要太喜欢我了才对!我是个自私自利、任性刁蛮的大小姐,未必会为你心痛,可能顶多……会觉得有一点点内疚吧……可是你看,我每次内疚完,还是对你一样坏!不然每次相亲完,陪你喝几罐啤酒浇愁?”她夸张地咧开嘴笑着,屏住眼中泛滥的泪意,“不过你的酒量真的有点差,上次才喝了四罐就东倒西歪的说胡话,你记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我只记得你说了什么。“ 她有点紧张:“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会给我买最好的轮椅。” 雷缃:“……” “接个电话。”雷缃正觉略微尴尬,刚好有电话进来了,便松开了辰濡,去包里掏出手机接听。 “嗨,希雯?” “雷缃,今天你下班能早点撤吗?”周希雯在电话那头问。 “怎么啦?” “你忘啦?明天你生日,照惯例生日当天你和家人过,生日前一夜不都是我们几个一起给你庆祝的吗?刚好祁韵真家的新餐厅开业,她说了由她做东,包间都给我们留好了。” “那……不也是晚上的活动,你这么早让我撤干嘛?” “你好奇怪,“周希雯的语气里充满惊奇,“怎么好像你还舍不得早点收工似的?你爸给你安排的工作这么有趣啊?” “没有啦!”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辰濡,“好啦,我这边也马上结束了,一会就过去,餐厅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她忽然觉得面对辰濡,有些莫名地心虚。 “我要先撤了。” “工作上的事?” “不是,朋友聚会。”她刻意模糊了说法。 辰濡点点头:“去吧,玩得开心。” 21. 她想要的礼物 “因为小瘸子非常非常喜…… 祁家是做餐饮起家, 为雷缃庆生的这家餐厅是上个月新开的,主做潮汕菜。她们一共五个人,却订了最大最豪华的一间江景包房, 吃完晚饭去了商场shopping,几个人因为太熟也不客套, 雷缃今晚看上的衣服鞋子,统统由闺蜜买了单。 逛完商城, 周希雯提议去蹦迪, 雷缃道:“还是算了, 年纪大了, 不爱这些了。” 几个人便又干脆回了祁家的餐厅,正好有些饿了,又让厨房准备了夜宵。餐厅对外虽然已经打烊, 但她们几个在, 厨房还是留了人手,很快便上了八碟精致点心,连同蛋糕和香槟一起端出来了。点了蜡烛,雷缃正要许愿,就被闺蜜们簇拥着面向落地窗外,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看向对面的江岸。 她不是不知道几个闺蜜向来是“大手笔”,往年她们无论谁过生日, 都是极尽奢华,芦城的高级餐厅、游艇她们几乎都去过, 有时甚至干脆顺便飞去海岛度假, 但当在景观包间看到对面江岸的大厦零点准时亮出“祝雷缃女王生日快乐!”的LED字幕时,她还是微微惊到了。 “你们阵仗也太大了吧?又不是求婚……”她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被闺蜜暖到。 祁韵真搂着她道:“这就是我家缃缃配享的排面呀!” 雷缃开心地拿手机拍下了对岸大厦的祝福字幕, 随手发了朋友圈。 “快许愿吹蜡烛!”周希雯道。 雷缃扭过头,对着摇曳的烛光阖上双眼。 ――希望能和辰濡一直在一起。 心里蓦然冒出的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飞快地吹灭了蜡烛,接着掏出手机,迅速地将刚刚发的朋友圈点了删除。 她暗觉“糟糕”,后悔这会才想起来屏蔽辰濡,也不知道他看见了她刚发的朋友圈没有。 和闺蜜聚餐,似乎也谈不上有什么非隐瞒他不可的理由,但她就是心虚,不想让他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可是她晚了一步,她收到了辰濡发来的一条新微信:生日快乐,缃缃! 几秒之后,那条消息被撤回了。 她心里顿时一乱,慌慌张张便站起身说:“我有急事,要先回家了。” “好歹吃一块蛋糕啊!”闺蜜们惊呼。 “哦,对,蛋糕!”她手忙脚乱地盖上蛋糕盒,“不好意思我直接带走了,改日我请你们吃饭。” 周希雯追出了包间:“这么急?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雷缃边走边说,“你别打去我家问,他们不知道的……”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男孩子?”周希雯试探着问。 “嗯。”她未多解释。 “好吧,那你们玩得开心。对了,我们几个刚喝了酒,你要么叫代驾,要么叫祁韵真安排个人给你送回去。” “我可以打车走。” “大半夜的,车也难打,又不安全。”周希雯叹了口气,“再心急也不差这两分钟,你等等,我让祁韵真给你找司机。” 祁韵真很快安排妥当,司机把车停到“山前”书店附近的停车场后离开。雷缃提着蛋糕,在书店门口给辰濡打了电话。 “在书店门口,你下来接我。”她简短地说道。 “缃缃?你不是应该和朋友在一起庆生吗?”辰濡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总之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了。”她的语气带着些许娇嗔,“你别废话,开门吧。” 等了一小会,辰濡出现了。穿着睡衣,头发却梳理得很整齐。
相关推荐:
一枕欢宠,总裁诱爱
我的风骚情人
开局成了二姐夫
神秘复苏:鬼戏
旺夫
年代:从跟女大学生离婚开始
乡村透视仙医
镇妖博物馆
机甲大佬只想当咸鱼
过激行为(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