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自己也很紧张,雷缃看到他衣领上都沾上了汗。 “擦擦汗吧。”她抽了张纸巾给他,手却忽然停住,意识到他的不方便,便干脆自己替他擦了。 他先是愣住,随后躲了一下。 她攥紧了纸巾,垂下手来。 “我不习惯。“过了检票后,辰濡小声说。 “嗯。“她不知道该接什么。 两人默默入场。第一排的位子要走一段坡度,虽然不算很陡,但雷缃看得出辰濡还是走得有些吃力。他只有一条病腿使得上些劲,另一条悬着的腿不止是摆设,简直还是累赘,稍微有点上下坡对他就挺费劲的了。 找到座位坐下后,辰濡正琢磨起怎么放拐杖最合适,雷缃见状便道:“靠着左手边的空位就好,压低一些,不影响后排视野的。” “可一会有人来了怎么办?” “不会有人来的,我买了三张票,这个位子就是给你放拐杖用的。” 辰濡一脸不可置信加难以理解,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哎呀,你就安心放吧。”雷缃从他手中抽出拐杖,把它们靠在了左手边的椅背上。 6. 修罗场 “没有人雇我,我是来看芭蕾表…… 离开场还有一点时间,辰濡低着头很认真地阅读着手上的剧目介绍单。 开演前最后的提示音响起,他才放下手中的单子,朝雷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对芭蕾完全不了解,都不知道剧情讲的是什么。“ “没事,“雷缃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开始了。“ 辰濡收了声,调整了一下坐姿,望向舞台。 随着音乐响起,《海盗》的序幕拉开:爱琴海上,不屈于土耳其占领军的海盗们与狂风巨浪搏击,最终大船倾覆被海浪吞没。 剧情很快演到了第一幕第二场。彭奕泽饰演的阿赫迈特虽然是剧中的反面人物,可是,当他跳完整支变奏,全场掌声雷动。他完成得太出色了!他的大跳落地直接Grand Plie深蹲,力量、动作全部到位,从指尖到脚背都体现了一个男舞者出色的个人能力。他不是整场舞剧的男主角,但他却是这一支变奏的绝对完美演绎者,是此刻掀起的舞蹈风暴中心! 雷缃看呆了,辰濡则在一旁鼓掌,眼中似乎也充满羡慕和崇拜。 让雷缃回过神来的是台上的彭奕泽若有似无的一道眼神,他似乎发现了台下坐着的她。只是很快便不着痕迹地掩饰了过去,让她甚至不确定刚才觉得他瞥向自己是否只是错觉。但她决定还是相信这份感觉。于是她刻意将脑袋往身旁的辰濡靠近了些,险些碰到,在他耳边耳语道:“你看懂了吗?就这么卖力地鼓掌?“ 辰濡耳朵根红了,也不知是因为她的问题还是她靠得太近,压低了声音道:“我是不懂芭蕾的,可是刚刚那个舞蹈演员跳得真的很棒。我……我很羡慕他。“ 雷缃落了泪,迅速抬手擦去了,却还是被辰濡发现了。 他手足无措地道:“你是因为我的话哭了?对不起,我只是看到他的腿那么有力量又那么美,一时感慨,但其实我早就习惯自己这样了,你不用为我难过的。” 雷缃看着辰濡,只觉得他很傻。 她才不是为了他难过。 虽然她不觉得辰濡讨厌,有时也会觉得他很可怜,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没有一分一毫的位置是留给他的。爱情没有,同情也装不下。 她只想等舞剧散场之后,突然出现在后台,给他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是报复还是试探,她也来不及细究了。 大剧院她不是第一次来。小时候来过,长大后,彭奕泽进入芦城芭蕾舞团担任群舞演员的时候她就来给他捧过场,散场后还去过后台,这里对她来说熟门熟路。 然而她的举动让辰濡摸不着头脑,见她直闯后台的模样简直把他吓到了,可任凭他怎么叫她她都置之不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她后面走。她走得很快,他跟得有些吃力。 起初有人试图拦住他们,不一会舞剧团有人认出了雷缃,便唤来了走在前面的彭奕泽。见到她出现在后台,还有个别人善意的起哄――看来,他们并不知道她和彭奕泽已经分手的事。 彭奕泽听到她来后台的消息便快步朝她走了过来。他才刚谢幕,来不及卸妆和更衣,身上穿着的还是表演服。 “恭喜你演出成功。“雷缃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尽量保持着语调平稳。 “谢谢。“彭奕泽朝她的身旁看了一眼。 雷缃发现了他的视线方向,一把挽住了辰濡,差点把他的拐杖碰掉:“跟你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辰濡。” 感觉到辰濡的手臂颤了一下,雷缃扭头朝他笑了笑,又将他挽紧了一些。 “缃缃,你这是在做什么?”彭奕泽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 “没什么,就是交了个男朋友嘛――哦,和你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你说不够成熟――也许吧,我配不上你的成熟,所以我现在学乖了,就找一个比我更年轻的,他不会嫌我不成熟。你说我们不过是外貌上的吸引――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只看别人身形漂亮就能爱得死心塌地的人,只要喜欢,什么样的长相都可以。我就是喜欢他,他比你有趣。” “所以你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才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个人的?”彭奕泽问,眉眼间愤怒又悲伤。 “这个人是上天安排的,我只花了三天时间就爱上了他,却抵得上我们的十八年!啊――”她略带夸张地发出一声短叹,“能用一个晚上的三言两语就了结的十八年,确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雷缃!”彭奕泽低吼,声音中有压抑的痛苦,“我不指望我们还能做朋友,但是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你不能!“说着,他逼近到辰濡面前,捏住了他的肩头,狠狠地瞪着他道:“告诉我,她是从哪儿雇的你?演完这场戏之后请你离她远一点,你听到没?” 辰濡用力甩开了彭奕泽和雷缃的双重掌控,向后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幸好有侧面一堵墙挡了一下,他才有余力调整了一下拐杖,重新站稳。 “没有人雇我,我是来看芭蕾表演的。”他红着眼说,“很抱歉闯入了后台,我想这是个误会。”说着他转身就走。 雷缃看着他的背影,一丝良知涌上心头。她利用了辰濡,在明知道无论如何今晚他都会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了这么做。她卑鄙、她自私、她罪大恶极! 这一刻,她忘记了彭奕泽,奔向了辰濡。 “缃缃!”彭奕泽喊道,“以后不许这么幼稚!如果你再继续任性,早晚是会被骗受伤的。” 她头也不回地跟着辰濡走了。 “你去哪里?停车场在地下。”要紧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她却不知怎么开口。 “我自己坐车。”拐杖交替向前,辰濡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虽说的是气话,她听了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愿意回应她。 “我错了。”她决定先认错。 辰濡停住了脚步,回身道:“是我不该来这种地方――它不属于我。你……算了,我想我最好还是像那位芭蕾演员所说的――演完这场戏后离你远一点。” “辰濡,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利用你。”雷缃泪盈盈地看着他,这一刻的泪是发自内心的忏悔。“我知道用这种方式在前男友面前演戏很愚蠢,可我就是魔怔了,我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 “所以,你赌他还会因为你过得不好心疼你?”辰濡苦笑,“你还不如找个比他看上去更优秀的男人陪你演这出戏,起码你能赢得尊严,可是你偏偏要找一个处处不如你前男友的残废。就算他因此对你有一丝歉疚,那又怎么样?男人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和女人复合,除非他还喜欢她。” “你懂的还挺多?”雷缃看着他略带稚嫩的脸,忽然觉得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套爱情道理的样子莫名可爱,便凑近了些问。 他瞬间没了气势,低头道:“我是没谈过恋爱,可我毕竟也是男人……” “想谈恋爱吗?”她鬼使神差地问。 “……不想。”他退后了两步,“对了,你三个月后再来找我――一次就好。”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你为我和我的拐杖买的两张票,我会还你钱的。” “说好了我请你的。” “不,我不接受。”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严肃,“你并不是诚心邀请我看芭蕾,我也不承认我是接受你的雇佣陪你演戏,所以,票钱最好还是分得清楚一点――你一张,我两张。” 她惊诧于他的想法,愣了好一会才说:“那为什么要三个月才能见面?” “我看过票价,第一排的很贵。我算了一下就算再节省,也起码需要三个月我才能凑齐两张票钱。” 雷缃蓦地想起他早餐只吃两个包子,再节省的话,难道只能吃一个了?他的午餐和晚餐还不知是什么样的,想来肯定也极其简单。 “我又不急着要钱。”她说,“你别太省了。” “三个月后我就不欠你什么了。”辰濡的声音里有些落寞,“你回去吧,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上你的车的,我要去地铁站。” 雷缃看出他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了。她心里不安,但也拿他没辙,只好看着他走出剧院大厅,消失在人群里…… 7. 要债 你是不是有病!你都穷成这样了,…… 芦城的空气里完全是夏天的味道了。 雷缃在附近的停车场停好车,步行到“山前”书店。短短五分钟的路便已晒得满头大汗。她庆幸今天没化妆,不然妆也得花了。 经历了短暂的春天,芦城似乎是一下子步入了夏季,而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这三个月她去了父亲集团下的一家室内设计公司上班。她大学就是学这个的,成绩尚可,但也算不上天分卓然。那家公司规模中等,不是集团旗下的支柱企业,父母不想她年纪轻轻无所事事、容易学坏,又不放心她去外面的公司历练,就给她安排了这个岗位。天降皇太女,自然也有人奉承有人不屑,不过雷缃统统不在乎。有活就做,虚心求教,真遇到不开心的事,冷脸对人也是有的,横竖别人也不敢拿她怎样。好在室内设计怎么说也是她学了四年的专业,跟着带教的老设计师,还是能增长不少经验,她倒也学得挺认真。至于工资,她从来没动过那张卡,也闹不清楚公司的各种福利,反正她也用不到那里的钱。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时不时就会记起辰濡欠着她的两张芭蕾票钱。两张票,一共一千六百块。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本犯不着她顶着大太阳亲自来“要债”。可昨天上班时间无意中看了眼工位上放着的台历,发现自上次芦城大剧院分别后,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和辰濡见面了。 第二天甚至不是周末,她请了假,特地去了趟“山前”书店。 书店营业着,可里面看店的人却换了张面孔。 雷缃心里“咯噔”了一下,生怕辰濡辞职不干了。她依旧没有他的电话,也不知上哪儿还能找到他。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很好笑,难不成还真怕那穷小子赖了这一千六百块的票钱?自己真成了索债的了? 看店的人是一个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眉眼间和辰濡竟有两三分相像。雷缃脑筋一转,想到他曾说过这家书店原是他舅舅开的,便猜那人就是书店老板了。如果是这样倒好,总能问到辰濡的下落。 “你好,请问辰濡在吗?”她虽是这么猜测,也不敢太冒昧,便试探着问。 “你是找她补书的还是……“对方问。 “我是她朋友。约好了今天见面的。” “朋友?”那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狐疑,似乎认为辰濡有这样年轻时髦的女性朋友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是的。他在吗?”雷缃问。 “他在二楼。”说着,那人走到楼梯口仰头向上喊了声:“小濡,你有朋友过来找你,我让她上来咯?“ “请她稍等一下,咳咳……” 雷缃听到楼上传来的咳嗽声,不禁皱眉。看来辰濡是病了,难怪今天没在一楼看店。她心里一着急便顾不上他让她等一下再上去的话,踩着楼梯就上楼了。 “姑娘你小心点,这个楼梯陡,小心碰头哦。”老板模样的男人叮嘱道。 雷缃边走边心惊,上回她只是看到这个木楼梯,当时就觉得很难上下。这楼梯是她爬过的最窄、最陡的楼梯了,难怪辰濡只能用手爬下来。别说是他,就是正常人走起来也得小心迈步。雷缃纳闷:这都多少年的老房子了,楼上还住着这么一个腿脚不便的人,竟然没人想到改造一下! 辰濡见她从楼梯口冒头,匆匆忙忙带好了口罩,他的两条腿还拖在床榻下,显然是听到她来了,着急爬下床找口罩戴上,还来不及爬回榻上。 “小心碰头!”他急切地提醒道。 雷缃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房梁。 这个阁楼,只要超过一米六的个头根本就直不起腰嘛。 “没事吧?”辰濡朝她爬了两步,抬头望向她,口罩的上方露出亮闪闪的眼睛,眼底充满忧虑,“有点红了。“ 她蹲下身,揉了揉额头道:“还好吧,就是一下子撞上去有点懵。” “那里有张凳子,你坐吧。“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凳子。除此之外,这间阁楼房里只有一个简易小衣柜、一张没安床架的床垫,一张掉了漆、一个脚还垫着厚纸片的旧书桌,除此之外,地上还放着一台老式摇头电扇――便是这里全部的陈设了。 雷缃没有坐到凳子上,反而坐到了床垫的一角,见辰濡楞楞地看着自己,便拍了拍身下的垫子道:“听你的声音,应该是感冒了,快回来躺下吧。” 他垂下眼,缓缓地爬到床垫旁,伸手插进垫子底下的缝隙里,从里面取出一个红纸包来,递给雷缃。 雷缃当然猜得到,那里面铁定是那一千六百块钱。她接了过来,自嘲地轻笑道:“我还成了来要债的了。” “是我该还的。”辰濡坐回床垫上,经由刚才那几步路,声音便有些喘,额头上也都是虚汗。“我只怕你不来呢。” “还钱就还钱,干嘛还用红纸包着,跟给红包似的。”她心里其实有些说不清楚的不痛快,却又不合适发作,只好拿没要紧的话打趣他。 “白纸不吉利。” 她哭笑不得:“你可以手机转账呀。” “舅舅给我的工资就是现金。我每个月匀出五百来不动它,就正好攒着了。” “三五一十五,所以你原来的全部存款只有一百块?”雷缃傻眼。 “嗯。” 她压低了声音:“楼下那个人是你舅舅吗?“ 辰濡点头。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为他工作多久啦?一个月多少钱方便透露吗?” “一千。” “一千……”雷缃惊呆了,随后用小声却充满正义感的声音道,“他这违法的吧?芦城哪有这么低的工资?“ “也不是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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