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辰濡语气很平和,“只是维持生活必需的费用。我从十岁开始就是舅舅带大的,他养了我八年,当初说好的,他养我到十八岁,等我成年后,八年内我都不要他工资的。” “可是,一千块钱吃饭也困难。” “还好。”他回答得很简单。 “而且这三个月,你每个月只有五百块!” 雷缃捏着装着一千六百块钱的红纸包,感觉那像块烙铁,烙得她手心发烫、心尖发颤! 今天之前,她虽然觉得自己那日的举动对辰濡很不公平、很不尊重,但还没有产生强烈的罪恶感。可是,明明是她平白无故让辰濡受了辱,却还要害他省吃俭用到每个月只能花五百块钱的地步。他这大夏天病了,许是和营养不良导致抵抗力变差有关呢!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纵然带着口罩,露出的那点颧骨都看得出他脸色不好,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他伸手拿毯子,雷缃见他不太好保持身体平衡,够得有些吃力,便帮忙去拽毯子,无意间见他的手捂着胃,便问:“是不是胃不舒服?” 他垂下手否认:“没。” “你把口罩摘下来。”她的语气急了。 “我感冒呢,会传染你。夏天的热感冒,染上了更难受。” “摘下来。”说着她便要自己动手。 他向后躲了一下,仍自己乖乖摘下了口罩。 ――脸色果然差得一塌糊涂!雷缃叹了口气。 “你早饭吃的什么?” “老样子。” 雷缃又气又心疼:“又是该死的包子!辰濡,你是不是有病!你都穷成这样了,还记着还什么钱?我缺那点钱吗?你以为我真的是来讨债的吗?” “不然呢?”他苦笑,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挑衅冷冷地看着她。 “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她的口气软下来,“我就不能看看你有没有消气,有没有原谅我上次做的事……” “我更气我自己的不自量力。”辰濡背对她躺了下来,拉高了毯子,一直到蒙住脑袋。他的声音在毛巾毯里显得有些闷闷的,带着些许哽咽。 雷缃忍不住伸手,放在了他眼眸的位置,隔着薄薄的一层毯子,那里在细微的颤动。 “对不起,”她流泪了,“把你弄得这么难受,都是我的自私任性造成的。” “其实也挺好的,”他说,“起码因为你这辈子我也进剧场看了一场芭蕾,以后大概……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我也再不看芭蕾了!我讨厌芭蕾,芭蕾比包子更讨厌!”她语气颇为幼稚地嘟哝道。 薄毯下发出一声轻笑,雷缃也情不自禁跟着嘴角上扬,伸手把他蒙在脸上的薄毯往下扯了一些,他没有挣扎,任由她使力。 她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又试了试自己的体温:“你好像发烧了。”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 “你感冒发烧又胃痛,这都不去医院看看?”她急得嚷了起了,“而且,你今天还只吃了两个包子!” “一会我舅舅会给我送饭上来的。” “要我相信一个月只给你一千块工钱的舅舅能给你送什么营养餐?”她说得很轻,眼底却写满了不平和不信任。 “别这么说他,其实他对我算不错了……咳咳咳……”辰濡咳嗽了好一阵,才接着道,“肯花精力养大一个残疾孩子,已经很善良了。” 雷缃忍不住问:“你父母呢?”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生病去世了,我爸……我没印象,我一岁多得病后,他就不要我和我妈了。”辰濡仰面看着天花板,平静地说道,“所以我说,我舅舅算是很好的人了,他也不富裕,但还是硬着头皮收留了我。小时候,我妹妹――也就是我舅舅的女儿还因为有我这样一个丢脸的表哥被邻居孩子嘲笑、欺负,我舅舅舅妈也没有怪我,所以,你真的不要随便批评他们的为人――他们可能不是和你一类人,也不是那种完美的圣人,但他们绝对不是坏人,只是普普通通的好人。” 8. 心里的鬼 她见过芭蕾舞演员的脱了鞋子…… 雷缃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有人走上楼梯,便先收了声。 “小濡,我和人约好了去收货,午饭我给你买好端上来了,你自己记得吃。”上来的是辰濡的舅舅,说话间把手里的两个一次性塑料碗放到小书桌上,“反正也没什么生意,我出门就把店门拉上,你没什么事就别下楼了。” “谢谢舅舅,你忙去吧。”辰濡客气地说。 “你现在吃吗?”等他舅舅离开店里,雷缃问道。她估摸着离中午还早,也不知他是几点吃的早饭,按正常点来说,应该还不太饿。 果然他摇头:“我晚点再吃。” 雷缃凑近看了眼他舅舅端来的外卖,里面是一碗白粥和二两生煎。 “一会生煎凉了可怎么吃呢?而且油腻腻的,你胃本来就不舒服了,吃了这个不是更难消化嘛。“她皱着眉头道。 “我没胃口,喝粥就可以了。” “那不行,白粥没营养,而且生病的人嘴里没味道,光喝白粥不是更寡淡吗?”雷缃掏出手机,“我一会给你叫个外卖吧。” “不用,”他的声音里有刻意的冷淡,“我没有多余的钱叫外卖了。” 雷缃懊恼得要命:“辰濡,你再这样说可没意思了!就算上次是我不对,按你的说法,我不是诚心邀请你看芭蕾,而是别有目的,你不接受我不够诚挚的邀请,那就算了嘛!可今天我是诚心诚意请你吃午饭的,谁说要你还钱了?“她格外加重了“诚心诚意”四个字的语气。 “我是真的没胃口,就是给我点上山珍海味,也是浪费了。” 雷缃眼珠一转:“反正我也要吃午饭的,一会我多吃点,你就当陪我,吃多少算多少嘛。“ 他的眼中露出诧异:“你要陪我待到中午吗?” “怎么?不行吗?” “你……很闲?” “反正我今天跟公司请假了,又不用赶回去上班就多在你这儿待一会呗。” 他的眼中疑惑更深:“你别告诉我你是特意请假来找我的。” “是啊,某人欠了我一笔‘巨款’,到期了我怎么能不来取呢?”她故意逗他。 辰濡低声说:“你要是因为上次的事觉得亏欠我,大可不必在这里受罪。我知道这大概是你待过的最不舒服的房间――又矮、又热,连空调都没有,你待不住的。 雷缃的确浑身在冒汗,原先刚进店里的时候,楼下还开着空调,虽然温度并不很低,但好歹有一丝冷风能飘到阁楼上来,现在辰濡舅舅离开了店里,顺手还把一楼的空调给关了,二楼很快升温,纵使有个风扇在吹,打出来的也都是热风。 看着面如菜色、额头冒汗的辰濡,她心里一下子冒出个主意,甚至没来得及细思这究竟是否妥当便说了出口:“你不如去我那儿休息两天吧,这两天都是高温,你这阁楼这么闷热,你休息不好的。睡得舒服一些,病也能好得快一些。吃饭方面你也不用担心,外卖或者请人做我都安排的。” 辰濡吓得一阵咳嗽,好容易平复后说道:“我去你家算怎么回事?被人看见就不像话了。” “放心,我是让你去我单身公寓住,我爸妈不住那儿的。有个钟点工阿姨常来,但也不是每天都来。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她也是我爸妈雇的人,为了防止她多嘴,我这两天还是不要让她过去了。” 辰濡还是一个劲摇头:“不合适的,姐姐。” “你怕我吃了你啊?”她觉得他两颊泛红的样子有些可爱,不知怎的就伸手用指尖抬了一下他的下巴,果然,他的脸更红了。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可能连男人也不算……”他的眼里有些黯然,“我离了拐就不能走路,对你没有威胁。可我知道这是不合适的,我不能和你在一个房间里过夜。” “停!”她有些生气,“谁告诉你我想那么多了?就算我是觉得你没有威胁,那是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男孩子,我信任你好吗?还有,谁说我要和你在一个房间过夜了?我就是让你搬过去住两天,我可没说自己也要住那里!我可以回家陪我爸妈,我也可以去我闺蜜家过夜,我甚至可以来趟说走就走的旅行!我最多……最多每天去看看你……”说着说着,她的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可是你不用对我那么好的啊……”他偏过头看她,乌黑的瞳仁里闪过不明的情绪,“我们本来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她接道,目光与他相对,“在那个雷电交加的晚上,你突然叫我进店里躲雨,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认识了。” “谢谢你那时候愿意进来。” “为什么要谢我?不是我应该谢谢你的善意吗?” “因为我的样子……很难看。” 她心里钝痛,却只打趣他:“我倒要问问你,你是见个人淋雨就会请他进店里避雨的吗?是不是因为看我长得漂亮?” “不是。”他的语气很老实,“我坐在店里看不清你的长相,可是我看你在大雨里站了好久了,我觉得……你看上去情绪很不好……而且,你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对我……也不太能造成安全上的威胁。如果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恐怕不会多事。“ 雷缃哭笑不得:“要死!直男真的要命!”、 “什么意思?”他似乎没听懂。 “没什么……”她也不打算解释了,“不说这些了,你就直说等下跟不跟我回去?” 他还是摇头,一瞬间却脸色变得更坏。蓦地他爬下床垫,趴在地上呕吐起来,吐出食物残渣里看得出一点菜叶,应是早上吃的菜包没有消化。原本就闷热无比的阁楼气味变得更加难闻,雷缃都差点被熏得吐出来。 “姐姐,别看!你下楼去……”呕吐的间隙他直起腰来喊了一句,眼睛红彤彤的。 雷缃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问道:“你吐干净了没有?舒服点了吗?你这儿有没有药?”她一时分不出他是胃病发作还是发烧导致的呕吐。 他根本无力回应,仍旧在呕酸水。 雷缃坐不住了,干脆自己去翻箱倒柜找药。地方不大,搜罗了一遍都没找到。倒是发现阁楼有一道门帘后面是个简易盥洗室,里面有块墩布。她取了墩布出来,刚要蹲下擦地,就被辰濡握住了手腕。 “不要,姐姐……”他摇头,从她手里扯过墩布,“放着我收拾。” 其实说实话,看着地上那一滩黏糊的液体,雷缃也有点发怵,便也没有和他客气,便任由他接过了墩布。 他似乎一时之间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把地板清理干净,只将那摊呕吐物盖住,人趴在边上喘/气。隔了好一会才四脚并用地来回爬了好几趟盥洗室,用水洗了好几遍墩布,把地擦干净。 雷缃虽然早知道阁楼挑高太矮,他没法用拐直立行走,但亲眼看着辰濡这样拖着病体弓着身子爬来爬去,心里很不好受。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书桌上有个凉水壶,杯子里水已经空了,便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谢谢。”他看上去也真是渴了,三两口便喝完了。 “辰濡,这里根本没人照顾你的。我甚至连一片药都找不到!你一定要跟我回家!不!你得先去医院!” “我没事,真不用……” “医院和我家,你选一个!” “我不选。”他态度很固执。 “你不选就说明你心里有鬼!”雷缃开始不讲道理了。 他低头不搭话。 她敏锐地揪住了他的反应:“难不成你还真的心里有鬼啊?” 他抬起头,灼灼地望着她:“如果我是,你会怎么样呢?是给我一个轻视的白眼还是尖叫着逃走?” 她怔住,眼睛却情不自禁地俯看着他。她刚刚走过去递给他水杯,现在就站在他的身旁。他扬起的那张脸虽然带着病容,却仍然是清秀的、年轻的,下巴的轮廓清晰又好看,可是他的姿态如此滑稽,趴坐在地板上,一双瘦弱的长短腿压在臀下,膝盖有些外翻,小腿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撇着,脚上连袜子都没有穿,露出蜷缩的趾头,残疾得更厉害的右脚更是看上去比左脚明显小了一圈,整个足弓都变形了。 她见过芭蕾舞演员的脱了鞋子之后的脚――很丑,但也绝不是畸形成这个样子的。 辰濡默默地从她的脚边爬回了自己的床垫,展开薄毯,将自己的腿盖得严严实实的。 “哦,原来是这样的反应啊……”他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点了然和失落,“你回去吧。” “辰濡,我才刚失恋。”她尽量想用缓和一点的方式告诉他不能接受他的原因。 “姐姐你不用哄我。”他平和地说,“我又没有打算追你。我们以后都不会见面。就是你下次路过这里,我也不会请你进来了。” “那如果,又下大雨呢?” “屋檐很多,不一定非来我这儿。” 9. 你很漂亮 “紧张?”她乐了,起了一点…… 雷缃叹了口气,一跺脚,转身跑下楼梯。 辰濡面色灰败地仰面而躺,两眼看着房梁,眼神空洞。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这一回雷缃长了记性,猫着腰上了阁楼。 “你?”辰濡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她回来显得很意外。 “我把车开到你店门口了。”她说,“如果你不想看我来你这儿被三次贴单的话,最好赶快下楼。你要是爬不动,我背也要把你背下去了。” 辰濡对她朦胧的好感,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有所察觉。她对此并不排斥,虽然一点也没打算接受他的好感。她没有爱他的义务,但她认为他有权喜欢她。虽然这是一个世人眼中条件不太好的男孩子,但被他倾心似乎也能从某种程度上满足她的虚荣心。而且,平心而论,辰濡有他的可爱之处,她不讨厌他。 她在他对自己的好感中,多多少少修复了一点异性吸引力方面的自信。他出现的时机很巧,巧到恰好填进失恋造成的巨大裂缝里。虽不足以弥补失去所爱的痛苦,但镇痛的效果是有的。她在他面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甚至可以有些卑劣地说是带着优越感的,尽管大多数时候,她自己都对此浑然不觉。 就像现在,她不打算和辰濡在刚才的话题里纠结下去,但她打定了主意今天必需带他走,她就一定要达成目的! 果然,辰濡服软了:“姐姐你下去吧。” 她还以为他要赶自己走,急着拉他的手臂作势要背他:“那就一起走好了。” “我是说,你下楼坐到车里等我,我马上下来。”他的口气无奈又温柔,“别一会功夫,车子又被贴罚单了。” “好。”她很开心地往楼梯走,一时忘了房梁低,又差点撞到头,还好最后一秒躲开了。 “要是正好撞上警察过来,你就说在等残疾人下楼,马上就走。”辰濡不放心低在后面喊,声音有些嘶哑。 “知道!”她轻快低应道,忽然觉得这楼梯也不像第一次上来时那么难走了。 等辰濡上了车,便发现去哪儿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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