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的就是她家。 这就是为什么说“一人当工人,全家都光荣”了,因为一个人当上工人,是真能养活全家! 这话才广为流传。 江红梅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消失,她本来就热,心里燥,哪有当妈的服软求人的道理,于是拧巴着干巴巴地说: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一个月能花多少钱?再说你都这么大了,不得帮家里分担点儿,再过两年嫁人,也该提前存嫁妆了。” 林巧枝有点奇怪。 她离开红旗厂去湖南之前,江红梅分明还不是这样的。 她之前可一句没提工资的事。 知道她在补身子,吃好的,想涨力气,还一个月会给她塞一两块钱,要知道没转正的临时工工资和学徒工差不多,也就十几块。 江红梅自己还是抠抠搜搜的,舍不得买好吃的,却愿意给她塞一两块钱。 她静静地凝视江妈那张紧张中带着焦急,疲惫中有些忧虑的面孔,忽然开口:“家里缺钱了?” 江红梅在腰侧擦了擦手心黏腻,知道闺女不爱听,只能努力委婉地说:“也不是缺钱,就是你阿公和奶奶都要做寿了,咱们当晚辈的……” 过寿总不能和平时一样吧?而且都知道他们家是双职工了,现在领两份的工资! 林巧枝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转身去拿抽屉里的粮票,去食堂打菜,“是谁花钱了?是我爸?林家栋?还是哪个亲戚?” 以江妈勤俭节约、计算着过日子的方法,一定会早早攒好这份钱。 双职工的工资不少了,就算现在全家都吃食堂,也不至于过寿的钱都拿不出来。 林巧枝忽然脑子里一闪,站在门口回头看门内的江妈:“是林家栋吧?他找谁学的钳工?” 这年头学个手艺,不管是木匠,铁匠、电工、钳工,都是要托人情、找关系,或者花钱的。 什么都不想出,那就出人,给人家当学徒,给人免费干活,等学出了徒,再在师傅手下帮着干几年活。 “行了!”江红梅声音一下就炸了,她腮帮子颤抖,“问!问!问!你怎么跟你爸一个德行,钱去哪了?钱去哪了?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还能把钱吃了吗!!” 林巧枝默然。 又一次,看到了那些让女人变得面目可憎的泥巴,污泥翻涌狰狞可怖,黏在身上难以甩开。 她闭了闭眼,后退两步,转身出门,“我去打饭……以后不问了。”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她回忆起小时候睡梦中被低声争执吵醒的夜晚。 “家里的钱呢?你是不是又拿回去补贴娘家了?” “厂里发的罐头呢?上次清明节回去扫墓我就忍着没说,你三妹给她孩子穿的什么?是不是你拿给她的?” “让你过年少给点,少给点,你又不挣钱,不知道挣钱多难。” …… 等到第二天睡醒。 江妈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继续做饭洗衣服,开始新的一天,只是无形中气势就更弱了一两分。 林巧枝从食堂打回来饭菜。 才走到二楼的走廊上,靠近家门,就能听到里面隐隐传来的声音。 江妈抹着眼泪,“生她有什么用,白养这么大,供她读书,给她吃给她穿,现在翅膀硬了,一点工资都不往家里交,还要我这当妈的求她,你说说我受苦生她有什么用?” “行了!” 另一道声音明显带着暴躁,“她都要出去住了,你还想着那些工资。” “我今天被工友问,脸都是火辣辣的!让你对闺女好点,好点,你回娘家少给一点寿礼能怎么样?”他们闺女眼看着就出息了,为那点工资斤斤计较做什么! “那你呢!!你怎么不说给你妈少点寿礼。” “我妈那是整寿。” …… 林巧枝深吸一口气。 她踢了踢走廊上的铁煤炉,弄出点有人走路过来的动静。 门里声音瞬间安静了。 饭桌上。 气氛有些诡异地沉默。 江红梅憋着眼泪埋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谁也不看。 林家栋考完了,但表情也不太好。 只有林爸先开了口,“巧枝,我听说你申请宿舍了。” “嗯。”她办完户口粮油本当天就申请了,只是不知道要排队等多久。 林父给她夹了一块鸡蛋:“住家里多舒服,又宽敞。你没住过宿舍,不知道有多挤,堆着几个人的衣服家当,身子都转不开。” 林父这阵子在岗位上,不知道多风光。 工友羡慕他,能去学开车,方向盘听诊器售货员,可是公认的三大金饭碗。 不仅羡慕他能去开车,还羡慕他有个好闺女。 “以后你闺女要当高工了吧!” “要是我闺女以后能有巧枝一星半点,我就笑开花了,武强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他哪里有过这么得意的时候,搬货的时候都浑身是劲儿。 结果今儿就有人好奇问他,“林哥,我怎么听说你闺女申请了宿舍?” 这把大家伙都给问愣住了。 不可能吧。 林家又不是那种有好几个孩子的家里,住不开,申请宿舍挪挪地儿。 难不成是孩子跟家里不亲?林武强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而且谁不知道,林武强这个学车的机会,就是闺女出息给挣的,“这……听错了吧?” 那人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排队排到哪儿了都说得一清二楚。 林父笑容不变地说:“孩子嘛,想一出是一出,她还想往高工升呢,要不然干嘛跟着王工跑去湖南,那么远,还辛苦。估摸着就看宿舍距离厂区近,图新鲜,她们年轻人没吃过苦,哪里晓得宿舍有多不好住。” 大家听了都纷纷点头说是:“是啊,宿舍哪里有家舒服?你可得回去和闺女好好说说,别图早上多睡那十分钟,就去住宿舍。” 林父又笑着说了两句林巧枝的事。 一时间,大家听了还是心里羡慕,羡慕林武强生了这个出息女儿,还孝顺,这样好的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以后啊,林武强要享福,他们都高攀不上喽。 直到热闹的人群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才感觉手心发凉,走路的腿都发软。 一想到闺女之后真的搬去宿舍,他脸都火辣辣的。 他不明白。 为什么啊! 在他的心里,他真的是一个好父亲了。 可当坐在饭桌前,看到林巧枝那双平静与他对视的眼睛。 林父忽然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都不知道从什么起,女儿就一直用这种平淡的,没有什么期待的眼神看他了。 要说从什么时候起。 大概是她妈骂她,打她的时候吧,他一开始还劝两句,拉一拉,后来发现不管用,反而让江红梅哭着来骂他,而且搬运了一天的货,是真的累,慢慢他就懒得说了。 所以记忆里,好像逐渐就再也没有女儿哭着跑过来,抹着眼泪喊他“爸爸”的画面了。 那也不是他林武强打骂的啊! 林巧枝把碗里的鸡蛋吃了,“吃饭吧。” 林父是个好爸爸吗?她实在说不出他好。 但林父是个坏爸爸吗? 没有人能说他坏,他什么都不做,谁又能说他坏? 可是真的没关系吗?都不需要等小孩长大,小巧枝就慢慢不信任不亲近爸爸了。 林父淡淡地旁观着这一切,旁观着江红梅对女儿的哭啼、训斥,责怪和谩骂,旁观着小巧枝被推出门去,旁观着江红梅努力想要驯服女儿,规训出一个传统意义的好女儿,好女人,只是因为对他有利。 因为利己。 他享受着这无形泥沼绞杀出的血肉,难道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一点都看不到泥沼里有多苦,有多少眼泪吗? 不,他看得到。 他就在旁边,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隐隐知道这片泥沼在做什么,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意去改变和阻止。 只因为这一切都对他有利。 没有人愿意承 椿日 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就是肮脏泥沼的一片地基。 *** “我们去鹦鹉洲玩吧!” 领到了工资的林巧枝,向已经考完的阿水和晚晚发出邀请。 在宁珍珠羡慕且哀怨的目光下,她们快乐跑走,回头朝她挥手:“珍珠你好好复习,我们会给你带吃的回来的!!” 江城的航运非常繁盛。 有水码头243个,陆码头220个,还有五六万的码头工人。 而汉阳鹦鹉洲,则是最出名的竹木市场码头。 停在汉江、长江沿江的“划子”(小船),比旧社会停在大上海门口的人力包车都要密。 林巧枝付了钱,租了一个“划子”,带着买来的一兜子吃的上了水道。 划子顺着水流不断往前,往对岸走,码头还传来码头工人装卸货时喊的各种不同的号子,“喝哟、喝哟、嘿嘿嘿……” 孙水柔盘腿坐在竹木划子上,左右看看:“这码头可太热闹了。” 又伸手从兜子里拿了个欢喜坨,瞅了一眼兜里的油条、面窝、麻花、洋糖发糕,一龇牙,“巧枝,你这是往后不过了啊!!” 她心疼的啃着欢喜坨,问道:“怎么突然非要今天出来看江?还买这么多好吃的过早?” 相比阿水粗糙神经,晚晚就细腻得多了,她看出林巧枝心情不好,也知道巧枝一心情不好,就喜欢来看江。 “行了,吃你的,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周妞晚踢踢她的腿。 “我替巧枝心疼钱啊,真的贵嘛。” 对不挣钱的学生来说,今天租划子,带吃的来坐划子看江,真的是好贵好贵一笔开销。 可就是“这么贵”的东西,梦里她在下乡的地方,吃到了好多次。 林巧枝从划子上站起来,手呈喇叭状围在嘴边,朝着眼前滔滔的江水,从胸腔深处尽情地吐出一声:“啊——” “我们也来喊!”周妞晚拉着阿水一起站起来。 “啊——” “啊——” 滔滔的江水带走人的忧愁。 她们看着对方,都不免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感觉船夫要把她们三当成疯丫头了! 划子在江水中起伏摇摆,随浪激荡。 林巧枝把洋糖发糕分成四份,“吃吧,等你们也工作挣钱了,再请我吃回来不就好了。” 她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工作挣钱了,要一起吃好吃的!” “那珍珠可吃亏了。” “哈哈哈,那等她考完,我们再喊她来一次。” “巧枝你也吃亏了,等我们工作,还得两年呢。” 林巧枝笑眯眯:“说不定你们今年就有工作,要请我吃三顿的!” 阿水哈哈大笑:“你是不是馋了,做着美梦呢!” 林巧枝往划子上一躺,舒展四肢,看着江城碧蓝的天空,听着哗哗的水流声,随着划子在滔滔水流中高低起伏。 她舒服的眯起眼睛,这怎么不算是美梦呢? 倾吐了郁气和烦忧。 林巧枝又重新精神百倍的投入到工作。 顺便去催促了一下申请宿舍的事。 “你家分了房,又够住,申请宿舍这不是浪费吗?”和“别跟爸妈闹别扭,哪有什么隔夜仇。” 成了大家最主流的两个观点,所有人都来劝说她。 好像她出息之后,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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