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淑英叫住她,声音很是虚弱。 “给你添麻烦了,君桦同志。” 沈君桦摇头表示没关系。 “我们三个本来就是从小玩到大的,他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你好好休息吧,这次下乡演出的事就别参加了,我已经替你请假了。” 柳淑英点点头,转而又说。 “耽误你回家团圆了,改日我上门道谢。” 沈君桦摆摆手,说不用。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宋知慧可能并不想见到柳淑英。 从昨晚起,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老人们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心里有些慌慌的。 但是这个念头一升起,他又赶紧压了下来。 都是封建迷信,不可信。 沈君桦加紧步子赶回家,路过音像店的时候却被收录机里飘出的歌声吸引。 “美丽的村庄,美丽的风光,你常出现我的梦乡……” 沈君桦停了下来,询问歌名。 老板告诉他是邓丽君唱的《小村之恋》。 他想起这个歌手,是宋知慧提过的一个港台女星,也是宋知慧喜欢的“偶像”。5 沈君桦从前是不屑一顾的。 因为他认为,无论什么歌都没有军歌好听,嘹亮。 但不这一次他忽然发现。 这些港台歌星唱的“靡靡之音”,也还……蛮好听的。 沈君桦买下了这盒磁带,准备带给宋知慧。 没能如约回去陪她吃年夜饭,陪她守岁,确实是他不对。 但文工团的同志过了年就要下乡演出,部队给他们安排了聚餐。 柳淑英却在这个时候重感冒没人照顾,他如果不去帮忙谁还会去管她? 但是这些就没必要和宋知慧说了。 明年,他一定回家好好陪陪她。 沈君桦自顾自想着,不知不觉到了家。 他紧了紧自己的军服,拿着新买的磁带,推开家门。 家里却安安静静的。 沈君桦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进了自己房间,发现更加空荡,就好像——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突然拿走了一般。 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那个装满许愿星的玻璃瓶上。 沈君桦的目光猛地收紧,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纸条。 “沈君桦,我的新年愿望是离开你,再见!” 宋知慧走了,甚至连落款都没有写。 沈君桦的心狠狠一抽,将纸条紧紧握在手里。 出了房间他问母亲。 “宋知慧呢?” 沈母正在客厅看电视,闻言转过头疑惑。 “不在房间里吗?还是去街上买菜了?” 房间里没人,厨房里都是菜也不用上街买菜。 她就是不辞而别了。 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唢呐声,铜锣声。 沈君桦走到门口,是新年来送恭喜的舞龙队。 一打照面,那人就口称祝贺。 “沈团长,你媳妇儿真了不起啊,考上了科研学院!” “你们家可是出了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啊!” 沈君桦傻眼了。 他说什么? 他的媳妇,宋知慧考上了大学,唯一的? 他傻愣愣的样子,把对方也看懵了。 “怎么,你不知道?” “你昨天没去送她?” 第10章 沈君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字条。 “沈君桦,我的新年愿望是离开你,再见!” 他这才明白,宋知慧不是简单负气出去躲几天。 是抛下他和这个家,去北京上大学了。 …… 与此同时,我通过学校大巴车转乘绿皮火车。 颠簸了几十个小时,终于到了北京。 出站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满头白发的张老师,带着几个学生举着我的名牌站在人群里。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和他们汇合。 “张老师!” “知慧,路上辛苦了吧!” 我赶紧说不辛苦,倒是麻烦老师和同学们了。 张老师摇摇头,笑容满面。 “我和老柴也没孩子,一直当你们是自己的孩子。” “开学前你就住我家,地方大得很。” 我没有推拒,心中也很是感动。 张老师今年也已经五十多了,丈夫去世后就一直没再找。 从前他们都是科研学院的老师,后来经历了那个动荡的年代,被下放到南岭的山区伐木。 算起来,我阔别母校,阔别北京也很多年了。 放下了行礼,张老师领着我吃过饭,然后叮嘱。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要是想在北京城逛逛,就找他们带你。” 张老师指的是那几个家就在北京的年轻学生。3 据说,他们也是今年考入科研学院的,听说张老师被返聘了,主动过来帮忙。 “都是热心肠的好孩子,不过要我说,都没知慧贴心。” 私下里,张老师开玩笑的说。 我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张老师曾经有过一个早夭的女儿. 所以她这样说,大概是想女儿了。 我没揭穿老师的心思,反而顺着张老师的话回。 “那是当然,我可是您的小棉袄。” 而在我心里,也暗暗下了决心,要将张老师当母亲一样孝顺。 我从小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里长大。 上辈子嫁给沈君桦,我以为他会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谁知道,都是谎言。 这样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都是出站后见到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3月初,科研学院开学。 我一大早就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1978年的中国百废待兴,北京城也不例外。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从这条街响到那条街,半漆成绛红色的车头拖着挂车驶向各个城区。 我站在公车上,时时望着窗外,不由一阵唏嘘。 想起上辈子那被困在灶台、餐桌上的几十年。 和现在能独自来到首都北京,读书、生活的自由。 两相对比,一个在地,一个在天。 下了公车,我在早餐摊前要了一份据说是老北京人必点的早餐。 “不喝豆汁儿,算不上地道的北京人!” “喝豆汁儿首先得烫,偶尔咕噜着几个泡的热度最好。” “再者,必须配上切得极细的芥菜疙瘩丝儿、淋上辣油、同时还得搭上两个焦圈儿!” 我久闻豆汁的大名,现在终于遇见了,不免想着试一试。 “唔……” 这味道还是过于浓郁了,我喝不惯。 但硬是皱着眉喝完了,又大口咬了一截油条压下这口地道的“京味。” 我心想,豆汁不合口味,下次还是去尝尝北京烤鸭吧。 等到了学校,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红底横幅上映着的“迎新站”三个宋体字。 我定了定神,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迎新迎新,迎接新生。真好! 我捋了捋身上的确良的71式军服,迈着从容的步伐昂首挺胸走过去。 报了名,感到宿舍时已经是中午。宿舍里只有一个黄衣服的女孩在铺床。 看到我推门进来,女孩笑着问。 “我叫黄桂芬,你呢?” 我也笑着回她。 “我叫宋知慧。” 黄桂芬走过来和我握手,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 “你就是宋知慧?” 第11章 一时间,我有些莫名其妙。 “对啊,我是宋知慧。” “怎么了?” 黄桂芬爬下梯子,神神秘秘的告诉我。 “传达室里有十封你的挂号信诶,你快去看看吧!” 我谢过黄桂芬,往传达室走去。 拿到信之后,一看地址。 果然是沈君桦所在的军区部队寄过来的。 我收了信,猜想是沈君桦打听不到我开学前住哪里。 只能将信寄到学校女生宿舍传达室。 但是现在想拒收,也找不到邮递员了。 我只好带着一沓信笺回了宿舍。 “沈君桦是谁啊,看日期是连着给你写了十封信啊!” 我随意将信放在桌上,眼尖的黄桂芬看到了署名。 我将信都扔进垃圾桶。 “没谁,无聊的人罢了。” 黄桂芬又将信都捡起来,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 “我明白了,我嘴很严不会乱说的!” “我喜欢集邮,信你不收可以扔了,能不能将邮票送我!” 我瞥了一眼信封上的邮票,这在几十年后都绝版了。 “我还是退回去给他吧。”6 “你喜欢邮票的话,我那有一些收藏,送给你。” 黄桂芬心花怒放,抱着我大呼知己。 尽管我后来一直拒收沈君桦的信,沈君桦还是坚持一封又一封的寄过来。 但他的信实在太频繁了,后来连传达室的师傅都认识这个名字了。 一看是沈君桦寄来的,就和邮递员说拒收。 同学们都说,宋知慧有一个疯狂的暗恋者,追得紧。 “三天一封信,寄了一个学期,知慧同志愣是一封都没打开过!” 对此,我也没有解释。 我其实在想,自己拒绝得已经很明显了,怎么沈君桦就是不死心呢? 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 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宿舍。 偶尔和黄桂芬还有宿舍的几个女同学去操场看看球赛,或者去参加社团活动。 上辈子宋知慧的学业止步在高一。 现在有了重新学习的机会,我想多学一点。没准将来还能读个博士后。 这天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我挎着小包骑着单车从校门口出来。 我一般都是在这个时候回张老师家看望一下,小住两天再回学校。 “知慧——” 刚出校门,背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沈君桦一身常服,出现在校门口。 看样子,等了挺久了。 我停下车,语气淡淡的。 “你怎么来了?” 沈君桦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都退回来了。” “我想,我还是当面来找你解释吧。” 校门口人来人往,沈君桦一米八几的个头,就算没穿军装也遮掩不住他那身气派。 我不想在学校闹出什么“新闻”,于是将他领到了一条胡同的面馆。 两人各点了一碗炸酱面,坐下来边吃边谈。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大部分时间在沉默。 而惜字如金的沈君桦话密了不少。 “那天没回来陪你吃年夜饭,是我不对,我道歉。” “可是确实是事出有因。文工团的人都在演出晚会,柳淑英病倒了没人照顾。” “第二天她烧一退我就回来了。”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吃着面。 沈君桦又换了一个话题。 “但我想你对我有意见,应该不是因为这件事。” “在这之前,你就有些不对劲了。” “宋知慧同志,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提出来了,我都可以改。”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不用了,沈君桦同志。” “我们分手了。” 第12章 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沈君桦听得皱紧了眉头。 “什么分手?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我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说。 “我们没有领证。” “我现在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我们分手了,沈君桦同志。” “请你以后不要随便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这些话,我就站起身结了账,然后出门。 沈君桦的脑子都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的话像是在他脑海里突然炸了几个炮仗。 噼里啪啦的给他炸蒙了。 他追来拦住我的单车,有些急切的说。 “我只有三天假,你不要这样闹脾气。” “你想读书也可以留下来读书,但不要再说这种气话。” 我拂开他的手。 “别再拦我,也别跟着我。” 然后就踩起踏板扬长而去。 和离开的那天一样,我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沈君桦愣愣的看着我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5 我说再见,是真的在说再见。 这次会面后,沈君桦再没有寄信过来。 我心想,他终于死心了。这下,自己能安安心心读书了。 明明就有心上人,何必缠着我不放呢? 和柳淑英在部队里开开心心过下去,不是很好吗? 顺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学期就结束了。 第二学期开学不久,又迎来了新一轮的高考。 我没有惊讶,这都是上辈子发生的大事件。 但让我惊讶的是,时隔半年许援朝还真就考上了科研学院。 看着他朝气蓬勃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我觉得这个人确实很聪明,也肯吃苦。 “去年你就只差一分,今年总算如愿以偿了。” 我带着他在学校里转悠,又请他在食堂吃了第一顿饭。 许援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还得多谢你的复习资料!” 我说不用,学习的事最终还是靠自己。竞争那么激烈,能够考上是他自己的本事。 许援朝选的是物理系,和我的舍友黄桂芬同系。 “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她是个很热心的姑娘。” “你们保管聊得来。” 许援朝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我看他的样子欲言又止,不由追问。 “许援朝同志,这有什么问题吗?” 许援朝愣住。 半晌,还是问出了他心里的疑问。 “你来北京上大学,沈团长怎么没跟来?” “周团长的媳妇今年考上了大学,周团长就申请调过来了。” 我摇摇头,平静的解释。 “北京不是说调就能调的。” “再说,我和他本来就没有扯证。现在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今后他是他,我是我。别再提他了。” 许援朝被这个消息惊住了。张着嘴,眼里的光芒闪烁。 我也不是看不出他的心意,但自己现在真的没有这个心思。 上辈子我按部就班的相亲、结婚。 虽然和沈君桦没生孩子,但是后来还是领养了一个。 我的生活都是围着婆婆、丈夫、孩子、孙子…… 重活一世,我想换一种活法。 谈恋爱这样的事,不在我的计划内。 “许援朝同学,我提醒你。虽然我现在是单身,但是我只想好好读书。” “别的事,我一概没有兴趣。你明白吗?” 第13章 许援朝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的弱了下来。 “我……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也不会影响你学习!” “请你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再说别的。 我两世为人,许援朝却不是。 我不能左右他的思想,也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 最多,我保持自己的初心。 时间久了,许援朝自然而然会知难而退的。 “好好学习,毕业后为国家做贡献,才算不负韶华,不负青春!” 我没再提别的,只这样说了一句。 许援朝用力的点点头,表示再不能更同意我的话了。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 许援朝考入科研学院后,我的学习搭子、饭搭子又多了一个。 学校的图书馆里、自习室里、操场上、食堂里经常可以看见我们三个的身影。 也有八卦的同学传,到底许援朝是喜欢的谁? 黄桂芬绘声绘色的在宿舍里描述着好事者的八卦,然后问我怎么看。 我淡淡说。 “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7 “我们现在就是同行的师友,三角关系最是稳固了,友谊万岁!” 黄桂芬听了这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 “你对那小子真没兴趣?” “他比不过军区部队的身君桦?” 我摇头说:“都没兴趣。” 黄桂芬捧着宋知慧漂亮的鹅蛋脸,一脸遗憾的感慨。 “卿本佳人,奈何无情。” “可怜那些少年慕艾的小郎君呀,一个个望眼欲穿……” 我打掉黄桂芬的手,用力捏了捏她的小脸。 “停,这些句子念给爱读诗歌散文的同学听吧!” “我这个只爱看学术论文的听不懂!” 日子就在这样打打闹闹,嬉笑怒骂里平淡的过去。 如果不是张老师的一通电话,我都要忘了沈君桦这个人。 年底的时候,快放寒假。 原本我是要留在北京陪张老师过年的。 可这天下了课,张老师突然打电话过来。 “知慧呀,军区那边说沈君桦的母亲突然病重,想见你最后一面。” “你看看,是不是回去看一眼?” 我很意外,握着电话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上辈子,沈母去世的时间是二十年后。 记得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午后,我照例买菜回家做饭。 进门就看见沈母躺在摇椅上,闭着眼,手耷拉下来,蒲扇掉在地上。 我上前查看,发现人已经没了鼻息。 120的人过来以后,判定老太太是突发脑梗,脑淤血去世的。 这也正常,沈母上了年纪后血压和血糖都不好,连带着心脑血管也不好。 但老太太活到了八十岁,也算是高寿了。 丧事办得很盛大,毕竟那会沈君桦也升到了旅长,是军衔两杠三星的上校。 年初我来北京前,沈母的身体还好好的。怎么就会突然病重呢? 我觉得事情很蹊跷。 虽然和沈君桦没有感情了,但自己和沈母毕竟生活了那么多年。 于情于理,我都得回去看看。 “张老师,那我回沈家看看。如果没事,我元宵节前赶回来陪您过节。” 寒假,离开沈家快一年的我踏上了回程的绿皮火车。 第14章 离开的时候我的心情激动,兴奋得几乎没有合眼。 回来的时候,我的心却平静了很多。 “永远跟党走!” “大公无私,勤俭节约。” “团结就是力量!” 回到熟悉的南岭县城,见到墙上那一条条熟悉的,鲜红的标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改革的春风已经吹遍祖国大地,这里的变化却不是很大。 直到看到军区大院最新的一条标语:“向科学技术进军!” 我心想,思潮已经解放,这里迟早也会变得跟北京一样,充满了新思想、新气象。 站在沈家的门牌前,我驻足了一会。 然后才推门进去。 “知慧,你回来了。” 沈母坐着摇椅,在院中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比往常温和了许多。 但我却觉得此刻沈母的笑令我有些发寒。 她根本没有病,只是骗自己回来。 沈母也意识到我生气了。赶紧从椅子上起来,冲我招手。 “赶了一天路累了吧,快进屋歇着吧。”1 “虽说是用生病的缘由框你回来,但你年初一声不响的走了,一整年也没个音讯。” “我挺想你的。你和君桦闹变扭,总不至于和我也断了关系吧?” 我抿了抿嘴,想起和沈母相处的那些年的点点滴滴,到底没忍心转身离去。 等时间到下午五点半,沈君桦才拿着盒饭匆匆回来。 “知慧!” 沈君桦的语气里有些许激动,我一打眼就看出了。 沈母装病喊自己回来的事,沈君桦不知情。
相关推荐:
娘亲贴贴,我带你在后宫躺赢!
芙莉莲:开局拜师赛丽艾
鉴宝狂婿
一枕欢宠,总裁诱爱
娇软美人重生后被四个哥哥团宠了
深宵(1V1 H)
顾氏女前传
开局成了二姐夫
年代:从跟女大学生离婚开始
山有木兮【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