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脚下,呼吸间霎时盈满了冰冷清澈的雪沫子。 陆青先是回头冲安知山绽了个大大的笑,而后率先踏步,在洁白无瑕的天台上踩了个软绵绵的鞋印子。 安知山如获感召,亦步亦趋跟出去,那天台的鞋印子就多了起来。 天台平时也是开放的,供邻里邻居挂绳晒被子,或者放个腌鱼腌咸菜。 现在雪落下来了,雪落得大,落得满,却也落得缓,落得静。 非但自己静,雪把整个世界都下静了,以往有的鸣笛和吵闹,此刻尽数息声,全被埋进了皑皑大雪中。 安知山环顾四周,所见全是扯天连地的茫白,白雪中站了个陆青,陆青环住他的脖子,向他讨吻。 也就是这时,安知山倏而想起,他当年之所以会从郦港北上到凌海,也不过就是为了看一看雪。 而现在看到了,雪比他想象中的更好,更美妙,世界都改头换面,是个无声无息,一无所求的雪白世界了。 连呼吸都放缓了的亲吻里,陆青的嘴唇厮磨着他的嘴唇,眼眸望着他的眼眸,忽然说:“你不是个坏人。” 安知山一怔:“什么?” 陆青用安知山的手掌捂上了自己的脸蛋,腮颊被挤得往上,挤出了个很滑稽的笑模样:“你今天在梦里问的,我当时就回答了,但你在梦里听不到,所以现在再回答一次。” 陆青郑重回答了他梦里的呓语:“知山,我最喜欢你,你不是坏人,我知道的。” 安知山定定望着他,望得陆青心虚,以为是要揶揄他的小题大做。他干巴巴地待了片刻,待不住了,正要为自己解嘲,就被紧紧拥进了个宽阔怀抱。 陆青没看清安知山的反应,没听清安知山的话,雪仿佛是一瞬间就汹涌了,安知山在他耳畔似笑似哭地说了句什么,他双耳迷蒙,只听见雪落了又融。 安知山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他总是忘记梦的内容,这次没有,因为那其实也不算个梦,更像是过去在反扑他,尾随着追到了梦里。 他梦到五六岁的小时候,无天无日的庄园,他第一次和安晓霖见面,对方却不告而别。 那天他茫茫然站在门口,指缝滴滴答答地在溢血,血比苹果更红。他试探着叫了两声,没人回应,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把哥哥吓跑了。 他走到茶几前,抽纸擦血,也擦苹果,血止不住,止不住就算了,他在擦干净了的苹果上咬下一口,边嚼边悔,边悔边难过,难过到最后,他抽搭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要哭了,伸手抹眼睛,却是没有眼泪。 他知道自己奇怪,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奇怪,该笑的时候不笑,该疼的时候不疼,该哭的时候,眼眶干涸着,竟也没法哭。 仿佛个刚造出来就毁坏了的玩具,他缺少的零件连上帝都补不上,也难怪会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仆人赶上来,见到沿了整个走廊的血,又见到满手是血的小少爷,惊叫着找医药箱给他包扎。他默默地,不挣扎,另一手还是拿着苹果,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咽下满嘴苹果,他忽然问仆人,我是个坏人吗? 仆人叫来了帮手,三两个人正忙着给他止血,装聋作哑不作答。这家的女主人疯头疯脑,带着小少爷也是个怪胎,终日像个阴气森森的小鬼,问的话全叫人答不上。 然而,怪虽怪,却没人敢对他们怎样,排异的方法只好是不理会。 他又问了两声,还是没人说话,他习惯了,埋头吃苹果。 自己哄自己似的,在苹果啃到只剩个果核的时候,他在心里说。虽然我很该死,但我也没有害过人啊,所以我应该不是个坏人。 说完这句,他稍稍坦然了,手上的伤口有所呼应一般,隐隐疼痛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该死,他却是没想那么多。 父母明面里说他该死,仆人暗地里也说他该死,他晚上睡前自己琢磨着,若非他不合时宜地托生到了妈妈的肚子里,妈妈也不会落到这步境地,所以他貌似是真的很该死,即使不该死,也至少不该出生。 但他已经出生了,并且死皮赖脸的,很想再活一活。明明没人希望他活,可他到底也活了,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在等什么,但若是真要他该死就死了,他依依不舍的,又好不甘心。 遇到陆青的那天,他站在海边,往前一步就了结此生,他不再依依不舍了,可依然心有不甘。 后来,后来他活下来,遇见陆青。 陆青信他,陆青爱他,陆青当他是个洁白无辜的好人。 陆青像他前二十年都没能找到的心脏,他直至今日才发觉他的心脏原来活在了千里之外的凌海,远远汲取了他麻木的血肉骨骼,生出了尊如珠似玉的小鹿。 之后,小鹿总有一天要发现他,拆穿他,那要怎么办? 他不想。不去想,不敢想,也没法想把这颗心脏活活从肉身里挖出来会怎样。 他不愿意去看前路,那就不看了,只看眼下。 眼下,雪落成了碎玉乱琼。 安知山在天台找了个地方坐下,看陆青双手把扶着栏杆,心情大好地哼歌,哼了两声,又清唱出来。 “直到细雪飞下来,荡进远处深海。 甚至两脚走不动,先想到离开……” 王菲的《邮差》。 安知山沉沉凝视着陆青,乘雪夜歌的陆青,望他的侧影,说出话来,却是悄无声息,声比雪轻。 翻来覆去,却也只有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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