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劣质木偶戏,所有人都围着远洋集团的老总演戏,被迫的,自愿的,求之不得的,他们总之是交相辉映。 他只觉得爷爷好,爷爷来了,他就不必再躲再怕了。 最初是笼统的好,后来,爷爷会带他出去,带他去裁缝店,带他去蛋糕房,带他坐家里的轿车。在生意伙伴问及时,爷爷把他抱到怀里,甚至要他骑在脖子上,像海盗炫耀战利品一样,爷爷一拍他的后背,朗笑着炫耀他。 是我孙子,漂亮吧! 每到这时,他也会笑。笑得有些羞涩,埋着脑袋上不得台面,吭哧吭哧地偷笑。安富和叶宁宁都不会承认他是他们的儿子,可爷爷在许多人面前拥抱了他,承认了他,夸他漂亮。 爷爷是唯一一个,爷爷真好。 后来长大了,爷爷对他的笑容更少,要求更多,他一一应下,如数照做。 现在回想起来,安知山想,老爷子是在替他亲儿子训狗,不得不说,训得真好,险些就成功了。 至于为什么没成功,安知山也不大记得了。原因似乎很多,细细密密,记不得也数不清。 记得清的大事倒有两件,第一件是那年叶宁宁操刀骟了安富,安家要把她扔进精神病院。他在爷爷的办公室门口跪了一天,好容易等到爷爷过来,他还没开口,爷爷当着心口将他一脚踹翻。那时候长大了些,骨头结实了,挨了一下子也没有大事,挣扎着重新爬起来跪好,他垂头听见爷爷笑了。笑不是好笑,老爷子呸了口痰,咬牙谑笑。果然是婊/子养的,膝盖这么软,说跪就跪。 第二件,是他十六岁那年,老爷子因为他不肯向安富服软,从二十三楼把他养的小白猫扔下去。 所以就恨了,事到如今,不恨也得恨了。 而恨到如今,安知山明白,他并非恨老爷子对他作恶,毕竟这世上对他作恶的人可算是数不胜数,他恨不过来,他只是恨老爷子装模作样地疼爱过他,爱得那么像,骗他几乎信以为真。 从梦魇里醒来,安知山缓缓睁眼,心脏激跳,发了浑身细汗,胸口浑像压了块石头。 而垂眼一看,胸口没压石头,却是趴着只小鹿。 他没动弹,只是呼吸乱了,陆青就醒了。 沙发太小,两个人非得严丝合缝才能躺下,陆青得搂了安知山的脖子才不至于令他俩的胳膊打架。 陆青惺忪睁眼,觉得后背冷飕飕的,不着天不着地,合着是挤得悬空了,便往安知山怀里埋了埋。离心口更近,他听见安知山胸膛里打乱了的鼓点,下急了的大雨。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安知山搂着他,在逐渐和缓了的呼吸中,轻轻“嗯”了一声。 陆青抬眼,屋里没灯,他的眼眸借了窗外月色,洗练得澄澈发亮:“梦到什么了?” 安知山不答了,涩然苦笑一下,他转而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陆青在挤迫的距离里,抬手把安知山额上的汗擦了,手指在冒着热雾的发间往后梳捋:“起夜的时候听你在哼唧,猜你是做噩梦,就睡过来了。” 安知山失笑:“哼唧?睡着就成猪了?” 陆青皱着眉头笑了,重新措词:“那怎么说?呻……呻吟?” 安知山假模假式“哼”了下,逗他:“看人家叫唤就睡过来,你这不是居心叵测么。” 陆青闷闷笑了几声,天色还晚,估摸着是半夜两三点,离清晨还早,他没说两句话就被困意纠缠,眼皮打架又要沉沉睡过去。 安知山见他要睡,追道:“小鹿,我明天要走了。” 陆青那双大眼睛本来是眯起来了,闻言,慢慢睁大,慢慢地又抬起来看他:“走?去哪儿?” 安知山垂着看他:“郦港。” 陆青:“还是郦港啊……回去过年?” 安知山犹豫一瞬,摇头:“家里出事了。” 陆青紧张了:“出事?出什么事?” 安知山不说话,陆青又问:“那个人也会去吗?之前打你的那个人?” 安知山点头,陆青隐隐咬了牙,显出了气恼的狠样,渐渐又泄气,最末他无可奈何地叹了气:“你肯定不会允许我陪你回去的,是不是?” 安知山轻轻一笑,寻到陆青的手,牵到唇边亲吻:“现在和你回去不好。” 陆青更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望着安知山的眼睛,望得比攥得更用力,像要直通通看到他心里去,语气哀哀的急切:“那你这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他再欺负你了,好不好?” 安知山看着他,眼珠往下,又去看陆青攥得发了青筋的手,仍然是笑,笑得置身事外:“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先揍的人家?” 陆青愣怔,而后一啧舌:“我不管,你别让人揍了你就行。” 安知山不再回答了,依赖而亲昵地和陆青贴了额头,他想,这大概就是偏爱了吧。陆青真好,即使将来陆青同他翻了脸,烦他恼他不要他了,他也没法像恨别人一样去恨陆青。 一个人望向另一个人的目光太窄了,装了他就没法装旁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也太小了,盛了太多爱,就分不出精力去恨了。 第42章——檐雨如绳 翌日早起,安知山果真掏出了个厚墩墩的大红包,要给子衿当压岁钱。 陆青路过,先替妹妹掂量了下红包的分量,又贬开一看,不由咂舌:“大爷,您这是要拿钱砸死她啊?” 子衿还没出屋,安知山从后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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