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安知山悠悠重复,语气轻佻得像是要给陆青现编出个由头,“因为我晚上有事,要走两天。” 陆青自以为已经和他很熟,顺口就问下去:“要走啊,去哪儿?” 安知山轻轻吐出两个字:“郦港。” 陆青不可遏制,微微瞪大了眼睛:“那么远?郦港离我们这儿有……有一两千公里了吧?你怎么去啊?” 安知山单手扶着方向盘,指尖在上叩了叩:“嗯……一共三千多公里。坐飞机。” 陆青这辈子还不曾出过这么远的远门,几乎难以想象,对其中距离快要失去概念,“要坐多久?” 安知山对答如流,显然并非头一次前往:“要先坐到上京再转机,之后差不多要八九个小时吧。” 陆青不懂他们有钱人是不是经常环游世界,才能把天涯海角的遥远距离说得像下楼遛弯。他吞了口唾沫,艰涩道:“……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吧?” 安知山扬腕看了看手表:“三个小时后走。” 陆青:“……啊?” 安知山好心又说一次:“还有三个小时。” 陆青没话了,好半晌没回过神。 三个小时后走?今天就走?那…… 陆青:“……那你什么时候订的票?” 安知山:“今天下午。” 陆青望着他,等他把话说完,等了两秒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回答了。 方才他问得自然,这时候再开口,陆青下意识字斟句酌,可斟酌再斟酌,到底也只是句干巴巴的,“下午什么时候?” 安知山倒未流露出不耐,他仿佛个机器人,有问才有答,若是不问了,就一字不发。 “下午……就揍那个胖子之前。” 陆青:“噢……”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当时安知山在办公室一直埋头摆弄手机,原来是在订票。 陆青不再吭声,安知山也就随之缄默。 空气沉闷,这回的沉默被抽干了水分,变得滞涩,并非针锋相对的坚冰,而只是枯涸的河床,等不来雨水。 汽车拐进最后一个岔路口,眼前已经能看见破败的老楼,看见家了。 陆青在心底打了好些遍腹稿才能鼓足勇气,把接下来这话问出来——很奇怪的,他本来以为两个人已经很熟,没想到只一瞬之间,他又成了当初那个缩在便利店,踌躇不敢上前搭话的陌生人。 而安知山又成了花店门口独自抽烟的安知山,负山涉水,银河迢迢,他与他遥遥相对,可望不可即。 陆青的喉咙成了管用了太久的牙膏,得费尽力气才能把话挤出嗓子,他想装着若无其事,又实在装不像。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声嗓低哑,藏着委屈。 这话语动作要是换了安知山,定然是扮可怜,陆青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肠子,他是真难过了。 同住这么些天,白天还好言好语好端端,现在忽然就冷落了。几分钟前,他还将过往当成一桩秘密讲了出来,自以为推心置腹,现在看来,全是自作多情,连笑话都算不上。 陆青满以为两个人已经暧昧到了极致,下一步就该正经当恋人了,又怎么会想到安知山这人好一阵歹一阵,来去如风,说走就走? 闻言,安知山侧目望来,仿佛是没想到陆青会这样问,满眼的错愕与好笑。 他没立刻作答,不知是在忖词度句,还是压根没打算搭理。 车子驶入小区,陆青惴惴的还没等到答复,道旁的一辆黑车突兀至极,骤然鸣了声喇叭。 静谧夜晚,穿云破空。 车窗旋即降下,驾驶位上是个身着休闲装的体面男人,三十岁出头,拧眉咬牙,满面忿然。 “安……” 人家刚开口,安知山就拦腰斩断了:“车里有小孩睡觉呢,小点声。” 态度不恭不敬,可又不是对待外人的不善,更像是与之混得太熟,在耍横。 对方气笑,但果真是把声量压低了,“你小子……行。你知道我在这儿等多久了吗?” 安知山听而不闻,不应他的埋怨:“我把他们送进去,五分钟就出来。” 那人也习惯安知山这调性了,自顾自说下去:“你半小时前说马上到,我等了你四十多分钟,你他妈……你连个影儿都没有。” 安知山颇无赖地歪了脑袋,靠在椅背边沿,“我不是发消息给你了吗?” 那人傻了一下,愈发要骂:“你那消息发得跟摩斯电码似的,一次就两三个字,谁看得懂?我……” 话到半途,他自行打住,终于想起这人是油盐不进,多说无益。 盯着安知山片刻,他翻着白眼扭了脸,同时撵狗似的往外挥了挥手:“算了,你赶紧去吧。我怎么想的才答应来接你,简直自作自受。” 安知山依旧对后话充耳不闻,只应下前半句,重新启车前行。 对方似乎在关上车窗前一秒才注意到陆青,陆青也恰好在打量着他。一经对视,对方略一颔首,算作招呼,陆青也赶忙埋下脑袋点了点头。 这些天安知山常来,已经摸索出了小区里仅有的几个逼仄车位,并且练得技巧娴熟,能够顺利挤进去。 此时泊好了车,他弯身将子衿抱了出来,子衿发出几声哼唧的梦呓,扭脸枕在安知山肩头,睡得呼呼噜噜,雷打不动。 上楼时,陆青问及车里的男人,安知山走在前面,言简意赅:“那是我哥,堂哥。花店就是他给我的。” 陆青对车子没多少研究,但还是在夜色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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